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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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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虻山阒水现在倒有了这个意向,用凡人的本领壮大妖境,这算是几千年来妖魔对人类的首肯么?”甘斐揶揄道。
无鳞听不出甘斐这话倒底是问他还是自言自语,只得嘿嘿陪笑,趋了趋身子。
“你一口一个陛下陛下,难道是阒水魔帝已然甦醒?”甘斐知道虻山妖王和阒水魔帝自上古一战后,一直沉睡未醒,而一旦他们甦醒之日,便是妖人大战的开端,因此对这个问题很是注重。
“这倒不是,大帝还未甦醒,这些年阒水最有实权者便是鲡妃娘娘,也不知她从哪里找来一个面首,尊其为阒水圣王,在大帝甦醒之前,我阒水一族便是只遵圣王陛下号令,小妖其实也知道,阒水大计,令出鲡妃,这个圣王陛下便只是个摆设,做不得数的。”
“阒水圣王?嘿嘿,这倒新奇,爷除了那么多阒水妖魔,还是第一次听说又多了这个王,他有什么本事?难道你们阒水那三怪也都服他?还是慑于鲡妃之威,敢怒不敢言?”阒水原本的架构甘斐还是知道的,自阒水魔帝以下,鲡妃为尊,另有法力最为高强的三个妖魔身份最高,伏魔道称之为阒水三怪,有点和虻山三俊相对应的意思,只不过在阒水,三怪仍居于鲡妃之下,而虻山三俊则相互掣肘,各重一方。
“这个小妖身份低微,却着实不知了,只知道绝浪神尊和鲡妃娘娘走的最近,当是鲡妃娘娘亲信,另两位神尊等闲小妖也不得见。”无鳞口中的神尊正是阒水三怪在阒水群妖中的称呼。阒水三怪,乃以断海、绝浪、凌涛为名,法力弥天,神通广大,据说不在虻山三俊之下。
甘斐本有心从这个无鳞嘴里多探知些阒水详密,不过这个无鳞也不知是隐没不语还是真不知道,旁敲侧击之下还是听不出什么端倪,不过无论阒水格局如何变化,和伏魔道势不两立总是根本,甘斐也懒得多问,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你说你是什么涉尘使者,为吸纳人间才俊才至此间,这破矮民居之内,却有谁人是你要招纳的?”
“上仙不知,本因我一族顾忌五圣化人,多曾留意,几番探查之下,却发现他有一友,深通兵法韬略,是个统军良才,却被世间凡俗所困,郁郁而不得志。吾王也知道,欲行一统天下之事,必须学习人间这几千年来所成之军国之计,有心在阒水之境练出一支可堪征伐的军队来,若如此,必须有善为将者统带操练。我们修炼的,无非是化去横骨,穷天地之灵,谁能学什么兵法军阵?所以就只有找人间的能人了。既然看到那五圣化人的朋友是这样的人才,又大有可拉拢之意,小妖便得了这差使,跟他套上交情,这不,已经说好了,便是这几日动身启程,小妖带他前往阒水之境。”
甘斐顿时想起那个瘦削清癯的书生来,昨天晚上也正好和韩离提及过他,真是自有因果,由于妖魔对雷鹰乾君的谋划,竟把他的那位好友也牵连了进来,要不是自己及时发现,擒住了这个妖魔,还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变故呢。
甘斐回想了一会儿,记得那书生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是说姓滕,名字什么的可着实记不清了,当下哼了一声:“你把那书生骗了走,到地方他一看是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他又岂能从你?”
“这个嘛,真近了阒水之境,我们有法术迷了他心志,由不得他不对我们服服帖帖。”无鳞点头哈腰的陪着笑,没有多想甘斐又是如何知道那人是个书生的。
“对了,再问一声,上元节那天晚上,在这里的也是你吧?”
“正是正是,小妖那天正和那书生交谈,便感到上仙灵力焕发,却找错了屋子,小妖知道上仙是觉察出小妖的妖气,不敢冒犯尊颜,当下避开。小妖是鳝鱼得道,恰好这京城内水网交错,小妖正好借此遁身,所以上仙慢了一步,找寻不到小妖。过了几日,见上仙忙于……忙于贵府内事,小妖这才大了胆子,再去诱引那书生。没想到上仙念念不忘这里,今天……今天还是被上仙……”无鳞深恨自己冒失,明知道有斩魔士注意到了这里,却还轻信可以避免,尤其是在鲛人事败之后自己还不知收敛,致为今日被擒。
甘斐则在回想,那晚自己先闯错了屋舍,坏了一对男女偷情,而后出来时已难寻那妖气踪源。还是那滕姓书生打开了门,自己才碰上他的。当时记得他正向门外泼洒残茶,手中拿着的,分明是两个茶盏。这就说明,他是待客方毕,而他那刚离去的客人和这刚消散的妖气相印证,不难得出他的客人与妖魔之间的联系。唉,自己还是不够心细,若是早有这番推断,留意那滕姓书生,此妖魔早入彀中矣。
“很好,有劳你回答这么多问题。”甘斐已然把事情的往来始末推想清楚,笑嘻嘻的对无鳞说道。
“上仙饶命,小妖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绝无害人之想。”无鳞似乎从甘斐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吓的连声告饶。
“什么事情都要善始善终,劳你再与我一行。”甘斐忽然收起刀,对无鳞勾勾手。
在伏魔罗网的桎梏下,无鳞怎敢不从?老老实实的跟上甘斐的脚步,无食则在无鳞的身边趾高气昂的跑动着,仿佛在神气十足的押解犯人。
“当初是怎么骗人的,今晚就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实话。”在那座低矮的房屋前,甘斐敲响了门扉。
“吱呀”一声,门开了,滕祥在看到甘斐和无鳞的并身而至之后,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
蜀道前行的第十天,池棠对于推独轮车已然驾轻就熟,现在每天和薛漾轮换着推着那老妪,路程也走的并不迟慢。一路上几个人谈谈说说,可算是非常熟悉了。
对此,薛漾很是高兴,因为有了交情就好办,风盈秀这样的驭兽奇人若能最终加入伏魔道,这就是伏魔道的大好事。尽管这个时候的风盈秀还一如既往的喜欢捉弄薛漾,还不时和他斗嘴,并故意用市侩的精打细算挤兑薛漾。
乱世飘零,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和方式。这一点,薛漾懂,池棠也懂。所以他们不会只看表面,相反,反而从风盈秀日常言行举止的细节处看出风盈秀是个外冷内热的良善女子。
比如,每天晚上替老妪梳头烫足,风盈秀有时候竟也会自己动手;为娟儿和老妪准备的膳食,风盈秀也总是把最好的一份留给她们,在池棠和薛漾看来,风盈秀和娟儿就像是姐妹共同赡养着她们的老母亲一般。
经过路上的交谈,池棠得知,老妪本姓冯,一直是李盛村中的老民,三十岁上,老伴儿在山里被虎吃了,只留下个不到十岁的幼子,好容易冯老太太把幼子拉扯大,却又遇上了晋室伐成汉的战事,她的儿子被成汉国征丁强拉入伍,第一仗就被晋国军队从城下射上来的飞石打成肉泥,连尸首都没有留下。冯老太太自此便是一人,家无男丁,人又孱弱,在村里也俨然成了多余的人,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因此虽然现在年近五旬,但看形貌却似是七十开外的佝偻老妪一般。
这一路能和池棠薛漾这样的敦良之士同行,冯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池棠他们自然不知道,只会说巴蜀土俚的冯老太太偷偷对娟儿说:“好人坏人,我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娟儿哟,若是要嫁人,嫁给这样的男人肯定没得错。”
所以,当现在已是一身男儿装扮的娟儿用眼神悄悄扫视池棠和薛漾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在脸上平添出一抹嫣红。
故事的开始往往就是这么平淡无奇,男人和女人的情愫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离合辗转,或许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漫不经意的动作,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那么一切,也许就会在悄然无觉中发生。
只不过,娟儿最终心仪的对象并不是年近三旬还孤身一人的池棠,而是外表村朴木讷,其实机变百出的薛漾。对她来说,池棠的年岁未免太大了,况且她也没想到一个年岁这么大的男人家中并无妻儿,相较而言,倒是薛漾更适合些,尤其是他对冯老太太那种发自赤诚的敬老之情也令她印象深刻。
唯一的问题是,她发现,好像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侠客,那个自己亲热的称呼为风姐姐的漂亮女子,似乎也对这薛漾很着紧,她是女人,她很清楚,当一个女人总是会用言语去捉弄挤兑一个男人的时候,那这个女人一定很在意那个男人。
一想到这里,娟儿便心中忐忑,往往阻止了自己再深想下去的念头。
现在对此毫无察觉的薛漾和池棠却在蜀道前的一座高山边停住了,他们的灵气稍一挥发,便能看见山头上笼罩着一层险恶的黑云。
这是妖魔所驻的征兆。
第043章拂芥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牛马在途,蚊蝇自来,哈哈。”面对着黑云催压的山峰,薛漾露出很有些兴奋的表情。
“师弟的意思是……”池棠还没完全明白薛漾突然掉了句文的用意。
“可能不是很贴切,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会降妖除魔之术的行走于路,自然而然的就会经常遇见妖魔之事,你看,这不是一座妖魔盘踞的山峰横亘于前嘛。”
“哈,此话极是。”想到月夜遇妖之前,自己行走江湖多年都不曾见过妖魔,而在之后,妖魔之事接踵而来,这便是身经妖魔之事后的磁石之患,池棠点头。
“怎么说?”薛漾大声的回头问同行的三位,其实主要还是问风盈秀,“你们是继续赶路还是稍等我们一会儿,等我们办完了正事再出发?”
娟儿用很温柔的语调问道:“薛大哥,出了什么事?”经过这许多天的相处,她对池棠薛漾的称呼也从恭敬而客气的英雄变成了更亲热的大哥。
风盈秀则歪着头用一种很郑重的神情打量着眼前的高山,那只叫米粒的小松鼠则在她肩头不住蹦跳,嘴里吱吱的发着叫声,看起来像是在报警。
“你们是说,眼前的这座山吗?”
薛漾用风盈秀惯常的摊手动作回应:“你也看出来啦?不错,这座山有妖魔,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山顶环绕的黑云,不过从这黑云蔽日的情形来看,就说明,这山里的妖魔吃过很多人。”
听闻那山上有吃人的妖怪,娟儿和冯老太太都不禁色变,风盈秀却很平静地说道:“你们不是最擅长降妖除怪么?这应该是你们的活儿了吧。”
“所以问你们是继续赶路还是等我们一会儿,我和池师兄得过去干我们应该干的事了。要不,女神仙你也帮我们一把?”薛漾的话里还是有深意的,他是想借机使风盈秀踏入伏魔道。
风盈秀可不上这当:“从这里往那山里去,按你们的脚程最少要两个时辰,这一来一回就得四个时辰,还不算你们在山上和妖魔交手的时间,本姑娘可受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就呆站着等候,况且我记得本姑娘的差使是护送冯大娘和娟儿妹妹吧,路途遥远,耽搁不得,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喽,我带她们绕路前行,你们要是来得及,可以在办完正事后再追上我们。”
娟儿啊了一声,似乎是对就要和薛漾池棠分道扬镳而有些意外和不舍,不过很快就红着脸低下头去。
“也好,如果我们事后没跟上来,也别特地等我们,反正走不多远,我们终是要分路而行的。风姑娘,冯大娘和白姑娘可就都仰仗你了。记得哦,完事后往武陵郡澧东县望月谷乾家庄一行。”薛漾对几人拱拱手,再次叮嘱道。
“知道了,有钱赚有好处拿的事情本姑娘怎么会忘?行,你们去吧。”风盈秀挥挥手,并让肩膀上的米粒安静下来。
分别在即,娟儿的眼圈有点红,却又强忍着,低垂着头怕被人看出来,轻声道:“保重。”冯老太太挣扎着要从独轮车上下来,看样子是要行大礼拜谢,薛漾和池棠赶紧将冯老太太扶上车,一迭声的道:“大娘,不可不可。”
“对了哦,我们走了,这独轮车可就是你和娟儿姑娘轮着推了吧?”薛漾对风盈秀做了个鬼脸。
风盈秀报以一个嘲讽的笑容,忽然很潇洒的打了个响指,只见山林间嗖的蹿出只硕大的山猴,俯首帖耳的站在风盈秀面前。
风盈秀口中念念有词,那山猴不住点头,风盈秀又冲独轮车一指,那只山猴大摇大摆的直走过去,在池棠和薛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抬起了车把手,晃晃悠悠的推起了独轮车。
“出了山道呢,我就雇辆车,在蜀地行走,本姑娘可比你们熟。”风盈秀得意地笑道,“好啦,再会。祝你们除魔顺利。”
风盈秀顺手一抛,一粒果仁稳准的向那山猴处落下,山猴推着车,灵巧的伸口一接,丝毫不影响独轮车平稳的前行,那一晃一晃的红屁股煞是耀眼。
“这个贪财的女人,原来早就有办法推车,却还让我们干了这么多天苦力。”看着她们渐行渐远,薛漾心有不甘的咕哝道。
池棠微笑着没有说话,这么多天,两个人嘴仗不断,颇有些当时他和无食同行的趣味。
“师弟,准备吧。”在她们消失在视线尽头后,池棠将裹身的灰色斗篷紧了紧,又摸了摸身后的云龙剑,薛漾略一点头,两个矫健的身影向那座黑云遮蔽的高山奔去。
风盈秀说的没错,那座高山看似就在眼前,可真按路程计算,却最少还在二十余里开外,而且道路崎岖蜿蜒,怪石丛生,绝不好走,因此当池棠和薛漾赶到山脚下的时候,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高山上的树木泛出一种怪异的暗黄色,没有人烟,没有兽迹,甚至连一只飞掠的鸟儿也难寻踪影,四下里一片死寂,这座高山仿佛就是这样了无生机而又孤零零的矗立于天地之间。
离山脚不远的地方倒是有一个村落的模样,薛漾和池棠去探查时却发现满目的残垣断壁,一些破碎的瓦罐陶壶分散于地,看情景极为荒凉。
“不出所料,没有人。应该是这个妖怪造的孽,这个村子的人要么都被他吃了,要么就是受妖魔之患而弃了家园,都逃走了。”薛漾转头四顾。
池棠用一个江湖侠士的警惕目光看着这荒弃的村落,眼角扫过一处异常,跃身过去,扒开一片蓬草杂生的所在,一口枯井现于眼前,池棠探头往井里看去,只觉得一股晦臭之气直冲脑门,再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从井口不过三尺往下,堆积着无数死人的骸骨,当头的便是几个焦黄的骷髅头骨,那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正幽幽的注视着自己。
饶是池棠多经妖魔之事,此际突见这番场景却也有些心底发寒。薛漾则凑身上来,行若无事的弯下腰,从井里够出一个骷髅来。
此时方当正午,日头在南,光线也很充足,薛漾对着日头,仔细观察着骷髅,手指在焦黄破裂的颅骨上抚摩。
池棠看薛漾对着骷髅这般全神贯注的神情,总觉得糁异,自己虽然已是斩魔士,可毕竟还是入道时日太短,心里多少对这样的场景还有些不太习惯,尽管他也曾亲眼目睹妖魔食人的恐怖情景。
“应该是这村里的村民了,看牙齿当是个壮年男子。”薛漾在骷髅上指指戳戳,向池棠说明,“你看当头有咬啮的痕迹,当是妖魔亲捧着这个头颅,一口一口的把头上血肉都啃了个干净的缘故;颈腔还连着块碎骨,这说明此人的脖项被猛力掰断,也许他是活生生的被吃掉的。”
池棠此刻已经有了怒意,又见这等惨烈之事,妖魔食人肆虐,荼害生灵,把人当成牲畜一般生吞活剥,自己必要亲手诛之。
薛漾把手中的骷髅放回井中,又探出身子往里查看了一会,说话的声音由于枯井的折射而显得闷闷的:“这口井不深,里面都是碎骨,有男有女,从朽坏的布料来看,这些人应该死了有半年以上了,不过不大可能是全村的人,我看这里面最多也就是十几个人的骨骸。”
薛漾直起身,咳嗽了几声,挥挥手驱散鼻中满嗅的臭气,走到表情郑重的池棠身边:“也许不是全村人都遭难。但是这个村子因为妖魔作祟早已荒废,周围几十里恐怕也没有什么人迹了,想知道这妖魔的情况,看来得我们自己去探查。”
“那还等什么?便直接上了此山,剿除妖患!”池棠的手已经摸到了云龙剑柄之上。
薛漾则目视高山,略一思忖,才点头道:“可以的话,我们最好不要仓促行事,倒不是惧怕妖魔,而是我们不知道此山中妖魔究竟有多少,万一我们打草惊蛇,未能将此山中的妖魔一网打尽,那漏网之鱼岂不是还会祸害别的地方?先察气觅魔。”
池棠立刻运起玄功,灵力在意识的催动下向高山扩散而去。
周遭的景致在快速的闪动,暗黄色的树影几乎连成了一道眩光,忽然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使池棠遽然一醒,在他睁开眼的时候,他还记得最后的画面,那是一个身材巨大的黑影,而那黑影的身边还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形晃动。
青芒刚刚在薛漾身上消失,显然他刚才也用了觅魔之术。薛漾睁开眼,看向池棠:“一个老妖,手下有几十个小妖。”
池棠点点头,表示和他所见相同。
“按觅魔之术探察的踪迹……”薛漾的手指直对着高山移动,并在半山偏西的地方停住,“老妖的栖身之所不在山顶,而在这里。”
两个人拳头一握,已经探查到了妖魔的巢穴,当下便要动身上山,平地里忽然卷起的一阵奇怪风声却使两人行将飞奔的脚步放慢,风声所指,正是他们的所在,池棠和薛漾顿住身形,对视一眼,薛漾现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我们还没找到他们,他们却先找上我们了,看来事情要比预料中的顺利。”
一道黑风呼啸而来,围着池棠和薛漾绕了几匝,接着,便听到几声嘻嘻哈哈的怪笑,笑声中,黑风及地,转眼化作几个魁梧的人形。
是这座山中的妖魔现身了,池棠按捺住想要立时奋身而起的念头,冷冷的注视着这几个刚现身的人影。
一共是三个人,当然,说人并不确切,他们只是有着人的身体,并且远比常人要高大魁梧得多,而他们的脑袋却无疑表现出他们的本相,就像月夜刺君,那开始对刺客们展开杀戮的虻山四灵的形象一样。
这三个人一个长着狼头,一个长着羊头,还有一个满脸的绒毛,嘴唇高凸,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个猿猴的脑袋。
“哈哈哈哈,这几月没一个行人路过,害得我们只能吃山里的飞禽走兽,眼看就要断顿,肥肉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狼头人看着池棠和薛漾的眼中露出饥馋的绿光,只是口吐人言之时有着浓重的巴蜀口音,想来是本地的妖怪。
这只是一头饿极了的小野狼而已,池棠根本不以为意,说到狼怪,他也不是没见过,那是虻山四灵中的苍狼怪嗷月士,嗷月士变化成人形时可比眼前这狼头人有威势的多,而即便是嗷月士,在自己火鸦神力的全力一击之下也要望风而逃,那这只小狼精就更不足为患了。
猿猴脑袋的妖怪则伸出鼻子仔细的闻了闻:“都是精壮男人哦,他们的脑袋最有嚼头,且捉了他们回去献给大王,我不要别的,只要大王把他们的头赏我就成。”
羊头人没有说话,出于羊的本性,他看人的目光总是虚虚的,并且显得极为小心谨慎。
“咦?他们怎么就这样看着我们?是吓傻了吗?”猿头人大含威吓的向前走了一步。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说的那个大王又是谁?”薛漾忽然出声。
狼头人和猿头人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何以眼前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还会如此镇定,不过很快他们就捧腹狂笑起来,或许是个有些勇力的行路客商吧,他以为我们是山里的强盗么?也好,有勇力的人身上的肉总是爽口的,便逗逗他也能作为一次开胃的调剂。
“这里是拂芥山,我们的大王乃是有千年神通的桀须大王,大王最喜欢吃人,尤其是你们这样的精壮之士。听明白了吗?”猿头人很想看到他们脸上现出骇然色变的神情来。
“与其徒劳的反抗,不如识时务的顺从。你们是山里出没的妖怪吧?看来我们两兄弟今天误入此地已是必死无疑,既然如此,请你们把我们带到那位桀须大王面前,我们引颈受戮,但求一个痛快便是。”薛漾抢在已经一触即发的池棠之前说道,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让这三个小妖亲自把自己带到老妖跟前,也省得自己一路找寻上去,若出差池,反为不美。
寻常小妖虽然炼化横骨,修成人身,在力量上要远远胜过凡人,但从智力上却是无法和老谋深算的人类相比的,所以薛漾深信,自己这个浅拙的计谋不会被面前的小妖察觉。
果然,猿头人和狼头人都是大喜:“好,你倒爽快,回头吃你之时先咬死你就是,免得你太痛,如何?”
一直没出声的羊头人却突然插口:“且慢!”
第044章羊怪
这个一直未曾开口的羊头人此际说话的嗓音竟颇为清越,而且是字正腔圆的南国官话,薛漾不由为之侧目。
“常人见我辈,无不战战兢兢,可听阁下话语间意思,倒似乎是有恃无恐,不知二位究竟是何图谋?”
池棠这才发现,这个羊头人看人的眼神还真不是像食草牲畜那般警惕小心的虚惶,其实是一种深邃透醒的朦胧,而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中莹光一闪,和那两个狼头人和猿头人的污浊贪婪的眼神大相径庭。
所以,在羊头人又说出:“如果我因此说破了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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