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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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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劲的话使那些乐工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城门洞里的张岫抄着两手,轻笑着对身边的军士道:“如果算是振奋士气的动员,这无疑是我听过最差劲的,瞧把他们都吓成了什么样了?不要指望阿猫阿狗会有虎狼的勇气,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
洛阳城的守备工作就在这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开始了,雨还没有停,程一帆便骑上了沈劲的马,冒风突雨的径奔向位于城南的粮仓,不管怎么说,这位年轻的洛阳令还算是十分能干,虽然多少有些趾高气昂的官样习气。
一百二十名士兵与四十五名乐工排成队列,跟随着沈劲和张岫,在雨势渐微的黄昏向西北方向的金墉城走去,金墉城是洛阳的制高点,也是拱卫洛阳的战略要地,军营就设置在那里。
士兵与乐工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士兵们列队两纵,衣甲虽因为沾满泥浆而显得不那么鲜明,但他们走路的步伐仍然非常整齐有力,以至于沿途的百姓的目光中都因此少了些许惶惑恐慌。乐工的队伍在士兵队列之后,四十五个人稀稀疏疏的排开,有的人步子大,有的人却走的慢,穿着都是清一色的宽身大袍,并且还被雨水打湿,衣袍上满是大块大块的青黑水渍,个个弯腰弓背,低着头,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似的,手上还没舍得扔掉的乐器更显得可笑。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现在需要一切可以用得上的兵源,沈劲湿透的衣袍混合着泥水和汗液,散发出怪怪的味道。
当抵达城垣环连相扣的金墉城前时,天已经全黑了,除了早已安营扎寨的吴兴部曲之外,沈劲惊喜的看见,竟然还有几座营盘传出灯火之光,这说明在那些营盘之中还有人住着。
是别的自愿留下的军士吗?看到正从营盘当头迎来的大汉,沈劲才发现,敢情他们都是熟人——那支曾与前锋军同行的流民队伍。
池婧的流民军倒底还是没有,或者说是没来得及被大司马收编,他们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跟着大军在此停留,自从小姐跟着那乾家的董姑娘飞了天之后,好像这支流民军就被遗忘了,也亏得帖子仗着一身穿戴得有模有样的晋军衣着,兼之几位熟人的看顾,才能领回足够流民军受用的粮饷。可在今日这大军紧急开拔的时分,流民军就像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左近拔营起寨,他们却一片茫然的滞留原地,若不是吴兴部曲的樊糜好心提醒了一下,他们恐怕还在洛阳城外那偏狭的一角等着呢。
大军出城,他们倒进了城,原先驻扎着赤甲武卒后军的金墉城营盘空空荡荡,流民军们老实不客气,寻了几个最体面的大营帐住了进去,心里美美的寻思,要不是大军忽然走了,他们哪能住上这般好的地方?
只有帖子还算警醒,他总觉得今日这大军出发太过匆忙,而自己这里究竟何去何从也是需要赶紧理清的事,好在吴兴部曲在暴雨如注的时候奉命移营到了金墉城,这一来便是两相会合了,可巧两方都是素识,从樊糜口中,帖子总算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家都不是傻子,他太清楚留在这里的结果意味着什么,最保险的做法,便是率领这数不盈百的流民军逃出洛阳,就像昔日流民时节敲敲边鼓,打打秋风什么的,才能保住阖众性命。
可是别忘了帖子的出身,他的父亲因抗击胡虏而战死,他也算是军旅之后,况且按照他单纯质朴的想法,沈将军是厚道人,那时节一直待他们不错,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己带了流民军一走了之的避祸苟活,未免……未免也太他娘的不仗义了。
自池婧以下,帖子便是整个流民军的头儿,他一句话,谁敢不听?谁敢不从?于是这支流民军竟也留了下来,而他在一看到沈劲回营,便兴冲冲的迎了出来,洪亮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沈将军!鸣凤寨……这个……这个……威武大将军靳明参见!鸣凤寨除了几个回去照顾家小的,全寨有一个算一个,一共七十六人,听……听候沈将军差遣!”帖子对自己最后一句很斯文的说法最为满意,这是这些日子才学会的,至于那个威武大将军的名头,则是他自己给自己安的,这称谓听上去多威风?
意外之喜,又多了七十六人的助力,虽说都是些流民,但也是有着和东胡鲜卑多年作战经验的人物,总比这些个刚加入的乐工要强多了,沈劲也不琐碎,对着帖子拱起手:“靳兄弟大节大义,沈劲拜谢!”
张岫看着帖子挺魁梧的个子,戴了顶没缨的铁盔,身上却是晋军步卒的轻甲号坎,看起来颇为不伦不类,心下暗暗称奇,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
三十六人的吴兴部曲,一百二十人的戍卫步兵,再加这七十六人的流民军,姑且也把那刚刚编入军营的四十五名乐工算上,总数不到三百,要想防卫这偌大的洛阳城,这个数量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帖子正拍着胸脯道:“明儿个给我一匹快马,我去联络左近四下的绿林好汉,只要有粮有饷,我保证给你拉个千把号人过来。”
怎样的绿林好汉会明知有死无生还巴巴的赶来?沈劲对此没有抱什么希望,却也不忍打击帖子高昂的兴头,当下点头首肯:“好,这便辛苦靳兄弟了,既是替官家做事,靳兄弟这身行头也正好换换,回头从武库里挑选些上好的甲胄兵刃,不独靳兄弟你,便是你那些兄弟也一并换装,从现在起,你们便是大晋官兵。”
一直悬而未决的事如今成了真,虽然这个收编来的有些晚,帖子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乐呵呵的咧开嘴:“这事儿好,回头我就跟他们说去。”
吴兴部曲的樊糜此际也走了过来,在沈劲身边拱手一躬:“家主。”
“樊糜,找几个擅练兵的兄弟,把新进来的拾掇一下。”沈劲的视线掠过正畏畏缩缩张望着军营的乐工们,“还有,箭矢火油滚木礌石这些也要着人多多齐备,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寻洛阳令。”
“成,小人明白。”
“可以的话,也要在城中公开募兵,标明粮饷数目,总有些吃不上饭的人会愿意来。”
樊糜躬身允诺,看着沈劲还有些愁眉不展,他知道家主的忧心何在,便凑过去轻声道:“小人倒是发现,还有一处,或可以为我们增加些人手。”
沈劲浓眉一扬:“何处?”
“牢房。”
第009章胡囚
募兵的告示在一夜之间贴满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当沈劲和张岫路过东阳门的时候,便看到一群衣色陈旧却并不褴褛的百姓们正围在城门口的青砖墙下,听一个识字的中年男人在一字一句的读着,而在看到顶盔贯甲的两位武将到来后,宣读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们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过来,却在与沈劲回望的视线交集之际,又都畏怯的垂下了眼帘。
“这里的人过的苦,但我不认为他们就会为了粮饷而不要自己的性命,都当了几十年顺民了,羌人、羯人、匈奴人、鲜卑人,来了又走,走了再来,也没看到他们曾有过反抗的勇气。”张岫撇撇嘴,腰间露出一把镶嵌着金铜的匕首柄,身后则披着一件崭新的鲜红披风,这是在城东武库里找到的。那里曾经堆积了为数甚巨的兵甲器仗,本是为了支援北伐大战所用,现在大司马班师匆匆,武库里的东西也没有完全转移,倒留下不少制作精良的铠甲武器。
沈劲还是一身玄甲,只是替换了昨日被暴雨浇得湿透的里衣,他听了张岫的话,嘴唇动了动,没有应声。
“城里总还有万余户好几万人呢,如果将军这般需要人手,那么干脆,就寻那些精壮男丁直接强征入军,不肯的就捆上绑了来,给他几鞭子,不信他们不乖乖听命,我可以保证,不出三天,四五千人不在话下。”
“那么再过三天,这四五千人起码就会逃走一大半,并且还会吓走最少三倍于这数字的城里百姓,到那时候,谁来帮我们修筑城防,缴纳粮食?”沈劲打断了正说得兴起的张岫,“他们也许习惯了做苟活于世的顺民,并且不在乎他们的统治者是谁,可我们不能不在乎。”
“民心吗?我想我也明白……”张岫咕哝着,“可我不是看这情形着急嘛。”
“如果大司马所说为实,那么至少我们还有些时间去完善准备,虽然时间其实也不多。”沈劲远眺过去,可以看到一幢黑憧憧的建筑矗立于前。
……
这是建造在城东的洛阳大牢,洛阳城当然不止这一座牢狱,然而旁的多已废弃,据沈劲的听闻得知,自大司马克还故都之后,只有这所城东大牢还有关押着的犯人。
残破的木门令人几乎想不到这竟然就是城东大牢的大门,而出来迎接的牢头须发全白,连腰都直不起来,满头满脸的沟壑纵横,狱卒号衣沾满了油渍污斑,几乎看不出来原有的服色。
属于牢狱特有的霉臭气味混合着地面积水的挥发,简直令人作呕,张岫皱着眉头捏住鼻子,而沈劲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的从老牢头颤颤巍巍的手里接过了囚犯的名册,一边看一边问:“牢中还有多少人?”
“连老带少,一共六十三个,哦不,前几天宋三娃伤口流脓,烧了半夜病死了,现在就六十二个了。”老牢头年纪虽大,耳朵倒不背,沈劲一问便答,看起来记性不错,就是说话时好像喉咙里含了一口浓痰,骨碌碌的含混着,听着难受。
“那狱卒呢?还有几个?”沈劲的目光越过了老牢头,看到了黑森森大狱门口正探头张望的人影。
“啊……连小人在内,一共五个。”
“就五个狱卒?看六十二个犯人?不怕他们跑了?”
“哎,回将军的话,不怕不怕,这些犯人那要么是小偷,要么是穷的没办法,抢了点东西才被抓进来的,这里还管饭呐,只要不饿死,他们可舍不得走。哦,对了,倒是前些日子军里送了几个人犯来,说是在这里暂行关押,起初还有些军爷监看着,后来渐渐也不见来了,昨儿个大军倒走了,小人就想问问,那几个人犯怎生处置?”
“有这样的人犯?带我去看看。”沈劲收起名册,让那老牢头头前带路,“可知这些人犯是何罪名关押在此的?”
“最先的那个,小人看他也就是个后生的模样,说是军中要犯,小人便奇怪了,既是要犯,何必到这下雨漏水,天凉透风的东城破牢来?偏是最后又不闻不问,所幸那厮还算老实,整日价不言不语,给他吃就吃,给他喝就喝,屙屎拉尿也都寻牢房的角落,平常就躺着呼呼大睡……”
老牢头带着沈劲穿过昏暗的走廊,霉湿臭气倒是有些消减,看来是离那幽森大牢的所在远了些。
“……至于后来的那两个,来的时日也不长,没说犯的什么事,但是送他们来的军爷品阶应该不小,就是吃饭都是外间送来的考究饭食,要不是给他们上了镣铐,这简直就是来享福的客人那。”老牢头口中还在说着,终于到了里进的一处门墙高耸的宅院前,窸窸窣窣的打开门锁,让沈劲和张岫走进去。
沈劲注意到这里的房舍也都是牢房的制式,只是一间间的单列出来,看起来采光环境都好了不少,但显然禁锢的程度也有所加强。
老牢头指着最里面的两栋房舍:“这里就是关那两人的地方,小人还想问一下,后面这吃的怎么送?那些考究饭食可有几日不曾送来,也没人问。小人生恐把人饿坏了,不好交代,这几日便是用这里的饭食送去的,那老的嫌难吃,还对我们发脾气……”
“娘的,坐牢还挑嘴?合该他饿死!”张岫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里的味道明显好了很多,甚至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沈劲向第一个牢房探眼看去,便见到一个正四仰八叉躺在茅草堆上的瘦削身影,察觉到有人到来,那瘦削身影忽的抬头,在发现眼前竟是两个甲胄齐整鲜明的将官之后,顿时嚷了起来。
“你们怎可如此?我对桓大人知无不言,为何却被关在这个所在?这……这岂是晋人之礼!”这是个须发半白,形容枯瘦的老者,嚷嚷的时候身上的镣铐当当作响。
竟然是他?沈劲第一眼便已认了出来,他没有理会那老者,又凑到第二座牢房之前,一如所料,他看到一个苗条高挑的女子身形背身向里而卧,对自己的到来和那老者的叫嚷没有任何反应。
“我见过他们。”张岫忽然道,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也见过。”沈劲点点头。
他在大司马聚将升帐的那次会议中见过他们,被大司马府剑客生擒活捉的鲜卑燕国麟凤阁使——叱伏卢朔齐和荔菲纥夕。
说实话,尽管他们的胡人身份令沈劲颇为不喜,但相比那叱伏卢朔齐在大司马面前摇尾乞怜的可鄙模样,沈劲对于荔菲纥夕这看似柔弱的鲜卑女子所表现出来的坚强还是持赞赏态度的,即便是敌人,可对这种气节的肯定总也是共通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两位被俘虏的鲜卑细作倒被关押在这里,并且像是用过的废纸一样被大司马遗忘,连班师回朝都没有带上他们两个,但沈劲却觉得他们或许对自己还有用。
“辅军校尉,你去找十个人来,带上囚车。”沈劲对张岫道,“这两个人不应该在此关押,把他们带到军营关起来,我想对付东胡人的时候,他们应该会派上用场。”
“明白!”张岫嘿嘿一笑,立时健步向外奔去。
在听到自己又要被带走,叱伏卢朔齐停止了叫嚷,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嘴里结结巴巴的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你们的桓大人还有用得上……用得上我的地方!”
“桓大人昨日已经离开洛阳,班师回朝。”沈劲头也不回的甩了一句。
叱伏卢朔齐面孔一僵,似是极为吃惊又倍感意外,喃喃有声:“怎……怎么会?我还……我还知道很多……很多……正要面陈桓大人……”
沈劲的微笑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角透出的鄙夷:“你可以对我说。”
自始至终,荔菲纥夕都是一动不动,一切对她来说,恍若不闻。
……
“还有个关在哪里?”迈步而出院门的时候,沈劲问老牢头。
“那厮在地牢,小人带将军去。”
“等一等……”沈劲忽然一摆手,转头看了看关押两名鲜卑细作的庭院,面露思索之色,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个被关在地牢的,被称作是军中要犯的人,是一个年轻人?”
“是啊,脸上有点凶,模子倒是白净,生的也体面。”老牢头浑浊眯缝的眼睛露出询问之意。
“我想,我也见过这个人。”两位鲜卑细作给了沈劲启发,他抬起头,“如果没弄错的话,他虽然不是我击败生擒,却也是经过我的手交给武卒营的,他是我们前锋军的俘虏。”
……
果然,在潮湿阴冷的地牢里,沈劲见到了阿勒闵。
老牢头的形容没有错,阿勒闵四肢被铁链缠得严严实实,却并不妨碍他倒在茅草呼呼大睡,而且很小心的避开了被黑色臭水浸泡着的部分,即使听见了开启牢门的声音,他的眼皮也只是动了一动,并没有睁开。
前锋军的使命结束后,阿勒闵作为唯一的俘虏由沈劲派出的轻骑押送,转交给了后续大军,而后续大军的桓豁大人却没有来得及把这个战俘进呈于大司马面前,那时节战事紧急,兵荒马乱,阿勒闵便随着撤退的大军被送到了集结地洛阳。也许是他当时浑身虚软,萎靡不振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所以虽然顶着军中要犯的名头,却被送到了东城大牢,看守的士兵也渐渐变得掉以轻心,直至最后被征调回本营却极为疏忽的把他遗忘。
当然,实在是因为那些士兵不用去担心阿勒闵能够逃走,那把手足紧缠的铁链即便是十几个大汉也弄不开,除了这方囚笼中的地界,他根本无法走出去三步开外。
阿勒闵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池棠那雄浑煊焕的一击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如果不是他从小经历了严苛的训练,并且全身被鲜卑巫术的药水涂抹过,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对他来说,死亡本是最好的解脱,在那柄曾经战无不胜的锯齿弯刀被震噬粉碎之后,他的灵魂曾一度消寂,甚至比肉体上的创伤更令他苦痛,一个失去了刀的刀客,就像是没有了利齿的猛兽,更何况他那奉若神明的主人已经一败涂地,这让他失去了可以去憧憬,可以去期盼的未来。
可是说来也怪,明明是觉得生无可恋,遭到重创的身体却也渐渐痊愈,而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他不能忍受睡在自己的屎尿里被人笑话,送到嘴边的食物也因为饥饿而毫不犹豫的吃下,以至于到了最后,他生出了一种听之任之的念头——如果我还有用,那么上天就会让我还活着,反之,便泰然的接受终究会到来的死亡。
所以他根本就不关心今天牢房里来了什么人,尽管沈劲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耳熟。
“虽然池先生只用了一击就让你趴下了,可你还是个危险的人,或许我应该现在就把你杀了。”沈劲看着阿勒闵的脸,那曾经清俊白皙的面孔现在满是泥垢,杂乱而参差不齐的髭须在颌下伸张着,蓬松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个额头。
是说那个浑身冒火的上古神兽吗?阿勒闵觉得自己心里跳了跳。却依然双目紧闭,泛起一个讥嘲的笑容:“危险?你害怕我这个被铁链镣铐牢牢锁住的身体?你们这些南方绺子还真是胆小。”
沈劲桑的一声,拔出背后的巨剑,沉重却足够锋利的剑尖瞬间便精准的抵在了阿勒闵的喉头。这举动让一旁的老牢头吓了一个哆嗦:“将……将军,没有令谕,未敢……未敢私诛啊。”
阿勒闵终于张开眼睛,淡然的看向沈劲,也许是辨认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沈劲的样貌来。
“哦,是你,小角色,不过无所谓了。”阿勒闵再次平静的闭上眼睛,在剑尖的逼迫下毫不在意的将脖子歪了歪,“你这样的大剑,直接砍头要比刺穿喉咙轻松些。”
第010章洛阳守备
三辆囚车,载着三个东胡鲜卑的俘虏,在十名士兵的押送下向军营驶去。
沈劲倒底还是没有杀死阿勒闵,与有没有上命差遣无关,事实上在现在的洛阳城里,沈劲有着完全的生杀予夺大权。他只是觉得面对如此一个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并且手足四肢被铁链牢牢捆锁的囚徒,这样的诛杀并不符合一个武人应有的荣誉,这和屠杀手无寸铁的孩童没有分别。
如果是面对面交锋对战,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斩下他的头颅。沈劲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却还是把阿勒闵送进了囚车,和叱伏卢朔齐与荔菲纥夕一起,带回金墉城的军营之中,严加看管。
“先关着吧,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一旦发现他们意图不轨……就地斩首!”沈劲对张岫说,张岫则未置可否的点点头。
牢房里关押的另六十二名犯人也都被狱卒们带来了,现实的情况令沈劲有些失望,因为这六十二名犯人虽然都是男子,但超过五十岁的老头和未满十五岁的小孩占了其中的一大部分,而剩下来的年轻男子却没有一个长的哪怕稍微结实一点的,立在沈劲面前个个面露菜色,好像是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站都站不稳,就算是昨天那些孱弱散漫的乐工们,看上去也要比他们强壮得太多。
“按照募兵告示的要求,这里只有二十五个年纪合适的,仅仅是年岁,让他们吃几顿饱饭再练上个把月,也许比现在会好一点,但也好的有限,不要指望他们能在打仗的时候起到什么作用,能够不拖我们的后腿就要谢天谢地了。”张岫皱着眉头。
沈劲仔细遴选着,口中说道:“总比没有强,选其中看起来机灵点学的快的,其他人可以送到洛阳令那里充当筑城修堤的民夫,总也能派上用场。还有,这老牢头让他去做修筑城防的监工,剩下的那四个狱卒收编入军。”
“你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张岫笑了起来,目光却看到大门口正快步奔入的人影,不由压低了声音提醒沈劲,“正说他呢,那位洛阳令大人自己倒寻来了。”
程一帆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沈劲面前,还未开口,张岫看似敷衍的懒懒对他行了个点头礼,便即招呼着手下军士归置囚犯狱卒去了,他对这个官样气十足的洛阳令印象并不好,这也算是借故避开。
“下官找了将军一个上午,将军倒到这里看囚犯来了。”程一帆的脸又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奔跑喘息未定还是情绪激动的缘故,“下官还看到了那三辆囚车里的人,他们是东胡蛮子的要犯,将军这是要把他们送到哪里?”
“换个更可靠的地方关押他们。”沈劲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语风一转:“我已经挑了些适合从军的人,也为你寻了些民夫人手。”
“军丁?民夫?就是这些小偷和强盗?这可于礼不合!”程一帆的目光露出一丝愤慨。
“那么怎样合乎礼制的做法可以让你获得充足的人手?”沈劲不想讽刺,这位洛阳令只是有些迂腐,可是说话的语气中还是透出了讽刺的意味。
程一帆的面孔更红了,呼哧呼哧的喘了好一会儿粗气,两个人之间一时默然无语,只有张岫和几个军士大声叱喝的声音在东城大牢里来回飘荡。
沉默了好半晌,沈劲才转身向大门外走去,边走边问:“程大人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囚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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