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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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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半晌,沈劲才转身向大门外走去,边走边问:“程大人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囚犯的事吧?”
程一帆快步跟上:“下官昨夜已将城中各处粮仓的存粮计点,十三里桥、四方坞、张方故垒等各处粮仓总计存粮一万七千斛,还有三千斤战马的草料,以我们现在的人数马匹,这个数字可以使我们支撑一年。”
虽然迂腐,但这个洛阳令做的当真不错,洛阳的粮仓分散在城池周遭数十里的范围内,而他用了一夜就已经点算清楚,可想而知耗费了多大的精力,沈劲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程一帆两眼布满血丝,脸色甚至有点憔悴,显然是一夜未睡的缘故。
“辛苦程大人了。”沈劲语出由衷,脚步放缓,等程一帆与自己并肩而立时才又说道:“虽然目前粮草,兵甲,器仗看起来数量都还充足,可这是因为我们本身的人数太少的缘故,我需要更多可以战斗的人,这就代表着我们需要更多的粮草。”
“我会想办法的。”程一帆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这是他第一次在沈劲面前没有自称下官,只不过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沈劲温和一笑,在程一帆瘦削的肩头拍了拍,觉得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别扭,而程一帆却被这颇含武人气息的动作弄的愣怔了一下,两只小眼睛瞠然而视。
……
守备工作的进展比沈劲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全城百姓由于粮饷的诱使,很多都加入了修城筑防,巩固河道的行列中来,当然,这也缘于程一帆对调集民力自成心得的经验体会,就好像在中秋之日迎接大司马归来的热闹场景,一束干肉,一块蒸糕,就成功的营造出了箪食壶浆,赢粮景从的盛大场景,这才是合乎仪范大礼的样子,同样,这也是出自程一帆的手笔。
洛阳十二道城门及关联的城垣墙体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加强,其中通往孟津崤函方向的西明门,和连接虎牢关的广莫门被修筑得犹为坚固高大,并且还安排了专门的司鼓鸣警的哨望兵卒。这是鲜卑东胡人最可能攻来的方向,当然,一直按兵不动却虎视眈眈的氐秦国也不可不防,在新君明主的励精图治之下,氐秦国已不是昔日穷兵黩武的凶蛮之邦,但争衡天下,一统宇内的雄心壮志却是与日俱增,洛阳这座在华夏神州历史中占有独特地位的城池,一样对他们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城中几条大的街道都筑上了土墙公事,牢牢扼守着径往故旧皇宫的通路。洛水两侧的堤岸也尽可能的被加固了,虽然再没有下过如那天一样倾盆如注的暴雨,无从检验堤岸的成效,但看到那堆砌齐整,连延数里的青石岸道,总还是令人感到放心的。
唯一没有太大改变的,就是洛阳城内的守军人数,募兵告示的效果微乎其微,张贴月余,却只稀稀拉拉的招募到了两百多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城中百姓似乎想的很明白,如果只做民夫,那么城破之日,新来的主人还未必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话说回来,真把他们杀光了,谁来给他们统治?谁来给他们种粮食?胡人已不是早年只知疯狂杀戮的民族,他们同样接受了汉人的文明熏陶,至少很多时候,不会穷凶极恶的屠城;可如果去从了军呢?那简直就是死路一条,有时候,他们简直难以理解现在这些还驻留在洛阳城里少的可怜的晋国士兵们,他们在注定死亡的结局面前,何以能够这么镇定自若?
兴冲冲出发的帖子在第七天垂头丧气的回来,他昔日的流民同道,结识的绿林好汉,如他津津乐道的雷老三瞿七指之流,客气点的便说领着手下到时候打打胡人粮道,也算是给洛阳城一点声援,不客气的直接请帖子吃了闭门羹。除了带来了十几个实在是混不下去的草寇山贼,帖子此行可说是一无所获。
对这个结果,沈劲并不意外,既然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就不会觉得失望,就着手中仅有的兵员,他开始了严格的训练,汰弱留强,去芜存菁,几个月下来,也算是锤炼出一支法度大体严谨,弓马尚算娴熟的军队来,这支军队总数五百人,以吴兴部曲、平陵子弟、鸣凤寨义军为主干,分作了五个百人队,以吴兴部曲和平陵子弟中的佼佼者为各百人队的都伯长,张岫和帖子则成了沈劲的倚为臂膀的左右手副将。
当然,被淘汰的士兵沈劲也没有置之不理,不惯战场杀伐,体质又太过羸弱,那就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职司,比如在城门外的了望预警,又或者烹饪调膳的火头军,也可以操持些军中杂务。
斥候探事的任务却不敢交给那些士兵,这是极为重要的职司,斥候打探来的消息直接关系到洛阳城的应对举措,所以沈劲是安排自己部曲中最为能干的战士担当这个重任的。
对城里的巡视也进行的非常严密,这都是在为围城固守而做的准备,掌握民心的动向,打击不法商贾的囤积居奇,更要留神那些身负使命的细作密探。
也就是在这样例行的巡视中,沈劲得到了线报,据说在南城直通铜驼街的宣阳门旁,那里一家客栈里长期住着一伙身背兵刃,神情举止可疑的武士。可等他领着人马前去试探时,才发现,在这家鄙陋残破的客栈里住着的武士竟都是自己认识的人。
看着一脸温仁笑意的乾冲,沈劲倍感意外:“是……是乾先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一直知道沈将军在这里,不过将军操劳奔忙,我等闲散之客可不方便打扰。”乾冲和沈劲见过好几面,也算得熟稔,因此神情极为舒缓,还招呼沈劲一起坐下,就像是接待到访的老友一样。
沈劲注意到几乎所有自己认识的乾家弟子都在这里,短髯的嵇蕤、黝黑脸膛的薛漾、铁塔般魁伟雄壮的栾擎天、精干利落的郭启怀,还有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邢煜;自然也少不了那只正一脸惫懒凑到自己跟前的黄狗。
“没见池先生和董姑娘很久啦,哦,别忘了给池先生的妹子带个信儿,她手下的那帮兄弟现在都在我军中,靳兄弟还做了裨将呢。”沈劲摸着无食的脑袋说道。
“待见到那位池姑娘,定把将军之语转告。”乾冲点点头,为沈劲体贴的倒上一盏热茶,乾家弟子都围坐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倒显得济济一堂。
“诸位神人都在这里,莫不是城中还有妖魔鬼怪不成?”
“原是为妖魔之事在此逗留,也不敢惊动沈将军。”
“若有用得到小将处,沈劲愿效犬马之劳!”沈劲对这些乾家弟子总有一种莫名的崇敬,能够与妖魔颉颃的英雄总是令他心生向往的,不过在乾冲表达感谢之前,他又说道:“虽说诸位神人本领高强,只是身处危城,还是要多加小心,此间不是久留之处,若是敌军来时,只怕诸位受池鱼之殃。”
“将军一番好意,乾冲铭感于衷。虽说乾家弟子不涉人间军旅征战,然当真敌军入城,滥杀无辜,我等乾家弟子也断无袖手之理,只恨门规所禁,目下事务,乾家弟子却爱莫能助了。”乾冲几乎立刻就听出了沈劲口中的招揽之意,说实话,就他本心来说,他也很愿意为这位独守危城的可敬将军尽一份心力,然而妖人之战迫在眉睫,他们实在无法分心旁骛。
沈劲当然很想把这些乾家弟子招为臂助,结果还没说上正题,便被乾冲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堵了回去,想想也是,这些是对付妖魔的神人,过去接受大司马的邀请从旁相助,那是为了征剿鲜卑鬼军,目下是人与人之间即将展开的征伐厮杀,难怪他们抽身事外了。
寒暄了几句,沈劲便即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交待一句:“回头让营里送些粮米酒肉来,先生们不当如此清苦。”
“军中更苦,我们与将军不弄虚礼。”乾冲执着沈劲的手,“保重。”
一场客套而又平淡的对话,这也是战争开始前,乾家弟子和沈劲在洛阳的唯一一次相会。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命运的纽带其实已经把他们牢牢的牵系在了一起,并在不久的将来生死与共……
……
深秋的金黄色短暂得好像转瞬即逝,雄伟的洛阳城在日月更易的变幻中迎来了暗灰色的冬天。
一个寒风凛冽,雪白血红的冬天。
第011章冬至
飘雪如絮,寒意逼人,把整个洛阳城变成了一片暗白色的世界,翻开的土面与落下的积雪斑斑驳驳的混在一处,使道路变得更加泥泞。行人走在雪中,都是佝脖弓背,恨不得把身子都缩进棉衣里的模样,呼吸形成了一片雾蒙蒙的白气,而每一记落在雪上的脚步都响起了吱嘎嘎的声音。
今天是冬至,所谓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极也。这是一年之中白昼最短的一天,更代表着一年之始,是故这十一月也被称为建子之月。而人们认为过了冬至,其后白昼一天比一天长,这便是阳气回升的好兆头,所以自来流传“冬至大如年”,都是把冬至日作为一个盛大的节日庆祝的,绝不在辞旧迎新的新春平旦之节之下。
然而今天的洛阳城,却并没有因为冬节的到来而显出什么喜庆的气氛,除了寥寥几个走门串户坚持习俗道贺的居民乡里,甚至连街闾中行走的路人也很稀少。
已经从燕国邺都传来探报,大燕国以吴王慕容垂为主将,少年俊彦伏都王慕容暄为副将,领大军十万,在十一月初从邺都出发,兵锋直指洛阳城,料来旬日之内,大军便将兵临城下。昔日桓大司马八万精兵,一日而克三千鲜卑劲卒把守的洛阳;如今城中只有临时拼凑的五百军士,面对大燕国矢志复仇的十万虎狼,又能坚持多久?
也许就是这凶险严峻的局势,使城中百姓们没了过冬节的心情。很多人已经在想着城破之后的结果了,免不了还有些惴惴惶恐,虽然知道那些鲜卑人未必屠城泄愤,毕竟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占据洛阳了,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凶性大发呢?
和洛阳城里那种寒创悲凉得近乎愁惨的气氛不同,位于金墉大营的军帐却显得很平静,或者说,是在军帐中安坐的将军显得很平静。
自从得知了燕国十万大军将至的消息之后,沈劲就一直是这种泰然自若的平静神情。比起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敌人将从哪个方向进攻洛阳而猜想不透的疑惑忧心,他现在当然有理由平静。如果让他在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中行进和直接面对几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之中选择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后者。所以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只管做好充足的准备,生死已经置之度外,仅此而已。
沈劲很满意他的部下和他一样,张岫一向带着那有些邪气魅力的笑意,仿佛一切不萦于怀;帖子总是喜欢拍着胸脯自吹自擂,大声说笑;樊糜则和几位都伯长一样,言行举止间透出沉稳、镇定、练达,却从没有怯弱和畏缩。还有程一帆,虽然身为洛阳令,在很多方面都和他们这些武人格格不入,彼此之间也没少争吵过,可沈劲还是很欣慰的发现,在即将到来的危险面前,他没有流露过任何害怕恐慌的情绪,相反,他甚至还有些许的自矜和孤傲。
大帐中间的篝火上架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釜,锅釜里咕噜噜的滚着汤水,冒着热气,泛出羊肉和萝卜芜菁交杂的香味。这是一锅把肉干、羊肉、萝卜、芜菁、藿菜以及少量青豆混合在一起炖煮的杂烩浓汤。
无论如何也是过冬节的大日子,沈劲把两位副将并五名都伯长,还有洛阳令程一帆都请到了一起,三个月来,众人同舟并济,患难与共,便借着这个节日,大伙儿围坐一处,饮酒叙谈,顺便也犒劳犒劳自己的肚肠。
说是犒劳,可除了这一锅杂烩浓汤,四下里也就一碗堆得冒尖的蒸饼,和几瓮开了封的酒坛,再没有别的菜式,非常简单。
可以想见,在千里之外的建康城是什么情景。百官臣僚必然是换上了华贵正式的衣装,向天子和大司马参拜相贺,天子还会宫中设宴,与臣工共庆冬节。而建康城也一定被妆扮得灯火辉煌,哪像这里,雪虐风饕,山野冰封,没有皑皑白雪的壮美,倒像是残鳞败甲的缟素。
几位武官倒是丝毫不介意,一看汤滚了,便嘻嘻哈哈上前,七手八脚的从锅釜里舀起肉汤,他们多是吴兴部曲沈劲的老部下,没这许多虚礼讲究,沈劲也不见怪,只有程一帆微微皱起眉头,给了几个白眼,暗道这帮粗人全没些礼数。
“啊哈哈,许久没敞开来吃肉啦,闻着这肉香,差点生生勾了自家魂去。”紫黑脸膛,体格魁梧的大汉董开泰笑道,看着手里的那碗肉汤,口水几乎都要淌下来了,他是狻猊营的都伯长,也是吴兴部曲子弟中除沈劲外力气最大的。不过他还是把这碗肉汤先端给了沈劲。
沈劲接过汤碗,却没忘记交待:“莫忘了各营兄弟,还有各门哨望轮值的兄弟们,过冬节,都喝肉汤暖和暖和,再送点酒去,不许多啊,每十个人最多一斛,可别喝醉了误事。”
“放心,早就送去啦,漫说全城五百兄弟,便是程大人那里的随员属吏,我们也都送啦,一伙一锅汤,四十个饼子,一斝酒。”董开泰说着,又把舀起的第二碗汤递到了程一帆手里。
汤里的肉尤其多,程一帆喝在嘴里,浓稠酸香,直烫暖到心窝子里去。
“哦,还有……”沈劲喝了一口,却又想起了什么,抬头欲言。
樊糜微笑接口:“知道的,还要给紫阳街馨客古栈乾家那几位先生送去,都送啦,知道那几位先生都是大食量,特地按照两伙的分量送过去的。”樊糜是狴犴营的都伯长,这五支百人队皆以猛兽之称冠名,狴犴、狻猊、獬豸、神犼、飞熊五营,不言而喻,是希望他们像猛兽一样令敌人望而生畏。
部下做事细致,都想到了自己头里,沈劲微笑再不多话,一口一口啜着肉汤。
“那些……什么乾家的,你们说是神人?”程一帆又犯起了执拗的性子,“我不明白,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樊糜没有让沈劲答话:“我们见到之前,也是将信将疑的,程大人没亲眼见过,自然更是不信。不过我们在前方打仗时,就曾出现了刀枪不入的鲜卑鬼军,不是乾家那些先生们,可没消灭的那么容易。世上确有妖魔鬼怪,离这里不远的广良镇总听说了吧?大人难道不知道那里妖魔白日忽然现身,屠戮民众的情事?这里应该也有从那儿死里逃生来的难民啊。”
“广良镇?不是说胡虏残兵洗劫吗?致令百姓惨遭毒手,那些胡虏残兵丧心病狂,烧杀淫掠,甚至还吃人,百姓们以讹传讹,倒说成了妖魔作祟,你们这也信?”程一帆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我亲眼所见。”沈劲的语调低沉却足够坚定,“程大人你没有见到妖魔肆虐后的场景,断肢残骸血淋淋的洒满一地,尸体上全是撕咬的痕迹,内脏肚腑都被拖出尸腔,骨头上还有没啃尽的血肉筋络连着……还有个显然是遭受了奸淫的女子,只剩下半爿身体,自鼻子到下颌的面皮全部被撕开,半睁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瞪着你,像是要诉说无穷无尽的怨恨和恐惧……”
沈劲形容的并不完全,广良城中收拾尸骸的工作,帐中的几位吴兴子弟都是亲历,那番惨景犹然历历在目,思之仍觉得不寒而栗,包括帖子在内,他至少后来见到了下葬的情形还有盘旋在鼻端里那几日消之不去的血腥味,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凝重。
程一帆看了看自己汤碗里的骨头,忽然有了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张岫用促狭的眼神看着程一帆,他只是从吴兴部曲口中听过转述,但他决定再添油加醋一番,让程一帆出出丑:“是啊,我们觉得女人最诱人的地方,妖魔就觉得最好吃,所以那漂亮的脸蛋被撕裂了,鼓翘翘的屁股是油脂最多的一块好肉,而最为鲜嫩的部位,就是那一对胀胀的大奶子,对妖魔来说,吃起来又香又滑,如果能够活生生的吃下就更好了,那女人一边叫的震天响,一边被……”
程一帆涨红了脸,强忍着恶心对张岫怒目而视。
“够了!”出声训斥的却是沈劲,“你没有亲眼见过那样的惨景,就不要信口开河,更不要把这种情景当做谈资一般津津乐道。”
张岫讪讪的缩了缩脖子:“就是开个玩笑……”
“这并不好笑!”
是的,一点也不好笑,张岫发现几个都伯长都是面生恻然之色,而就连平常被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就能逗得哈哈大笑的帖子,此时也低着头,闷闷的喝着米酒。
“就算确实有妖魔鬼怪……”程一帆放下大半未动的肉汤,转换了话题:“……可是跟现在的洛阳守备有什么关系?而我不能理解的是,既然这些乾家的……如你们所说的神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还和你们有交情,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们施以援手呢?能消灭妖魔鬼怪的人,对付那些胡虏蛮子总不在话下吧?全城都在为守住城池尽心尽力,我们既然注定难逃一死,可凭什么他们却可以置身事外,对我们的覆灭听之任之?我记得将军说过,军营的粮食不伺候没有用的嘴巴,那么他们呢?我们给他们的粮食不少,至少是够十个人吃半个月的量了,他们又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程一帆连续的反问非常尖锐,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粮食,他只是在疑惑中感到不公,你沈将军不是急缺人手兵员吗?连监狱里四个狱卒都不放过,可面对着这几位如此神通,有大本事的人物,为何又这般宽纵?
讲起来繁冗庞杂,却如何说解?沈劲只能苦笑:“神人有神人需要操心的事,我们人世间的事情他们不参与,只除非此事涉及妖魔……”
“高高在上的神人,却要人世间的粮食来填饱他们。”程一帆挖苦道。
帖子不喜欢程一帆的语气,乾家斩魔士里有他小姐的哥哥,其他人待他也都颇为和善亲切,在他看来,那就都是自己人,哪有听外人数落自己人,自己却不置一词的呢?当下虎愣愣直起身子,欲待开言。
就在此时,一记长长的号角声划破天际,这是军情预警的信号,满帐人霍然站起,面露震惊之色。
沈劲一把掀开军帐幕门,鹅毛大雪还在飘落,天色也已经全都暗了下来,军营中燃起了松明火把,把上方幽黑的天空映得彤亮。
“何处响号?”
张岫仔细辨听:“是西明门方向!”号角声还在响着,一遍又一遍,好像狂风卷着飘雪在呜咽。
敌人来的好快!可为什么是西明门方向?那里面向的是崤函孟津,如果燕国大军选取这条路进攻洛阳,首先在沿途崎岖的山路上就要消耗太多时间,并且当真过了孟津渡,还要准备提防来自背后的氐秦国的威胁。
这不合常理,难道……一个念头闪过沈劲心中……是氐秦国出兵?
好在号角代表着接收到了斥候的讯报,而如果敌人的大军已经出现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那么响起的就将是震耳欲聋的连绵金鼓之声。
至少还有布防的时间,在敌人抵达城下的时候,他们就将做好最严密的镇守准备。
士兵们从营帐中钻出,在都伯长的叱令下很快站好了队列,樊糜、董开泰、大车、董正茂、严白生五位都伯长雄赳赳站在队列之前,适才在军帐中的酒意荡然无存,代之以一种沉肃的坚毅。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敌人选在冬至这一天兵临城下,这是黑暗占据天空最长的一天,而在之后,光明将会复苏,这算是好兆头吗?
张岫和帖子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站在沈劲身后,沈劲的鲜红披风被吹得扑啦啦的翻卷摆荡,好像是迎风招展的旌旗。
五百个人,少的可怜,但这是我们所有的力量,不管是何处来的敌人,等待你们的,将是这五百人凝聚成的铁拳!
沈劲举起了右手,狠狠向下一挥:“出发!”
第012章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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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厚积的天幕让他无法准确判断现在的时辰,不过作为刺探巡查的斥候,他自有估算时间的手段。从肚子饥饿的程度来看,目下应该是接近日沉酉时的时分,如果从这里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洛阳城的话,那么不出两个时辰自己就可以吃上热气腾腾的晚饭来慰劳这饥肠辘辘的肚腹了,今天是冬至节,营里的伙食一定不错。
想到这里,华Ь醯米约焊隽恕K俏庑瞬壳睦献拥埽淙徊还甙怂甑哪昙停贩⑷匆丫行┪⑼海迷谒苁谴髯沤磬阋匝诟钦飧鋈毕荨K母鲎影。赶傅难劬υ苍驳牧撑樱雌鹄聪袷歉鑫峦趟频暮蜕破⑿裕欢诙瘫穸返募记缮希匆幌蚴俏庑瞬壳惺皇模⑶蚁率忠彩怯忻拿妥己荩敛涣羟椤�
正因为这高明的身手,他被沈劲安排为斥候的职司,这个职司需要胆大心细,武艺高强的人才,不然的话,华衔约何蘼廴绾我哺迷谖逦欢疾ぶ姓季菀幌亍�
尽管对此有些怨言,华Щ故浅錾耐瓿闪俗约旱娜挝瘛R丫讲榍宄谡飧雒辖蚨煞较颍让挥邢时把喙鼗亟⒌牟慷樱ぐ材抢锏呢等艘菜亢撩挥谐霰募O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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