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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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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善叹了口气道:“我吃亏就吃亏在不认字儿,你比我好,识得字,会读书。我这衣钵,早晚有一天得传给你不是?”
  李禄冷冷望着月光下矮胖胖的老太监,答了声是。
  许善道:“早些休息,明儿皇上回来,记得自己的身份位置,别尽往跟前凑。严师出高徒,我对你严厉,那是怕你太早儿爬高了,会摔的更早,明白否?”
  李禄道:“明白!”
  许善欲要拍李禄的肩,但他个子太高又不肯弯腰,拍了几拍也拍不到,只得挥了挥手道:“明儿把那些不开眼儿的,见皇上来了就总往前凑的都给我狠狠收拾,皇上还肯用我,这麟德殿就翻不过天儿去,就还是咱俩的天下,是不是?”
  说着,他递给李禄一只珐琅瓷的盒子,道:“这是你前几日所求那治喘鸣的药,我托御膳坊给你配来了。过两天咱家指个差事,你出宫一趟,也去看看你老娘,把药送给她,敬敬孝仪。如何?”
  李禄接过药,又答了声是。他老娘有个喘的病,冬日难过,夏日更难过,药也极难寻,非得宫里御膳坊,才能配出管用的药来,所以单凭这味药,许善便将他治的死死的。
  一殿多少个太监,少监,虽说各司其职,可无论谁,都想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儿。
  新皇初登基,正是用人的时候,郭旭的位置谁都夺不去,许善年纪已老,怕手下这些人想踩着自己爬上去,李禄有个病瘫的老娘,只能为他所用,做他踩人的那只脚。
  许善一走,李禄也就走了。
  皇帝走后的第三天,太皇太后身边的李尚宫是亲自到麟德殿来提人的。
  老尚宫趾高气昂,直接将陆敏带出了后殿,经过他面前时,他恰在柱子下站着。
  麟德殿所有的少监,全是千挑万选过的,就算塞银子,还得相貌过得去,一目望过去,个个儿白净清秀,柔姿纤禀与姑姑们一般的漂亮。
  唯李禄是个例外,他胸宽体高,身姿健挺,两道浓眉弯弯,虽也和气,却满身的阳刚之气。
  小宫婢们喜欢清秀的小内侍,年龄大些的姑姑们却独独青睐与李禄多说两句。司账姑姑秀兰走了过来,笑道:“猜猜,太皇太后请那尊菩萨去,是打算干什么的?”
  她们明面上惧她,背地里瞧不起她,所以才叫菩萨。
  李禄道:“她活不过今日!”
  秀兰笑了笑,转身进殿去了。
  李禄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目送陆敏走远,又等了很久,转到内侍省找到许善,直接说道:“大总管,咱们殿的宫婢陆敏被李尚宫带走了。”
  许善闲来最爱数银票,攒了满满一箱子压在抽屉里,当着李禄的面也无避讳,笑呵呵数着:“那就是个玩物儿,谁知道皇上把她弄来做什么的?她姑妈都败了,她活着就是丢人现眼,以我说,跳进太液池中淹死,倒是个好归宿,你说呢?”
  李禄笑了笑:“大总管,可我怎么觉着,皇上之所以看重你,肯用你这个先帝手上的大太监,就是想让你替陆姑姑撑场面?”
  许善正在锁箱子,摆着手道:“兔崽子,不该管的事儿少管。若是别人,能护我就护了,可太皇太后要动陆敏,那是神仙打架,咱连凡人都算不上,咱是小鬼,得躲的远远儿的,明白否?”
  满殿的人,那夜其实都以为陆敏必死无疑。大家装聋作哑,时时在后殿门上探一眼,唯独个春豆儿两手支颊,坐在后殿台阶上,痴痴的等她回来。
  李禄一支秃笔,一盏清水,趁着夕阳上了校场,兵器架子后面那扇青砖大墙,仍是他习字的地方。
  夕阳照在他的背上,他在墙上书了四个字:呦呦鹿鸣……
  盯着那四个字,他从日落站到月起,从月起一直站到星稀。上夜的内侍们,巡逻的禁军们,巡视烟火的少监们,一队队的人马在麟德殿外晃了又晃。
  两个少监走过校场时,笑着言谈:“豫亲王也是个傻的,据说都这夜了,还在湖上捞呢。要我说,就得让他捞出来瞧瞧,脸肿的面盆样大,身子泡的炮筒样粗,吓的他,这辈子都不起阳才好!”
  这些净了身的人,大多对女人怀着格外的仇恨。私底下言语恶毒无比。既说豫亲王在捞,李禄直觉那淹死的该是陆敏。毕竟豫亲王想求娶她,在皇上面前提这事儿提过不下十回了。
  一个大家闺秀,表面温默默的,跑起来像只灵鹿一样,昨夜还坐在那兵器架子上看月亮,就这样没了,在这宫墙高高的深宫里,似乎连个水花儿都没有泛起来。
  李禄收了笔,泼了半钵水,正准备走,只觉额头忽而一凉,那是一滴水,再接着一股子的水流了下来。
  他抬头,便见那穿着白绫衣的小姑娘坐在瓦檐上,正在绞着衣服上的水。她混身湿透,也未发觉下面有人,绞完这边绞那边。
  绞完了,边解衣带边跃了下来,劈腿坐到两根兵器架子上,天鹅般修长的脖劲,圆润润的肩膀,内里不过一点肚兜儿,她脱了整件外罩的襦衣,双手死命的绞着。
  她比一般女子纤细,但又比一般女子灵敏,双臂细纤纤儿的,却格外有力,拧衣服时,劈直的两腿在那兵器加子上晃动,尽湿的裤子勾勒出混圆的臀儿,在虚空中上下轻跃。背上两扇蝴蝶骨时开时合,美的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一样。
  宫婢其实不讳于在他们面前露身子的,因为他们算不得男人。看了摸了又如何?
  用那等姑姑们的话说:少看两眼儿呗,白白儿看的你喉咙眼儿冒火抓心挠肝不是。
  李禄转过身,一支秃笔一只钵,闭眼站了很久,也未听得多少动静,回过头,陆敏已经走了。
  第二天,皇帝回来了。麟德殿所有的人,仿如孙悟空套上了紧箍咒。
  李禄是许善豢养的一条好狗,阴恻恻躲在那不见人处,见有那等不开眼的大太监们想往麟德殿里凑,想到皇上面前露个脸儿的,全都记下来,次日寻个短处,一通的穷追猛打。
  那夜,本不该李禄上夜的。同屋的唐明吃坏了肚子,央着他去顶个夜。
  从前殿巡到后殿,廊庑下走了一圈又一圈。同巡的王平凑在耳边悄声道:“知道否,今夜陆姑姑侍寝了。”
  嘴巴太长,就会死的早,所以李禄向来不爱私底下嚼主子们的事非,也不愿意听这些没成算的,最底层的内侍们嚼闲话儿。
  

  ☆、废狗

  他后脊梁仿如一股子冷水透浇; 僵了一僵,轻轻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着。
  后殿正门第三和第四颗柱子的中间; 那是皇帝寝室所在的位置。寝室并无窗扇,窗扇在隔间里。王平提着盏灯; 站在两棵柱子中间,低声道:“唐明伏侍皇上洗过澡!”
  李禄也停了,不语,亦是静静的站着。
  两个内侍,在此交头接耳。王平伸了伸手; 暗示道:“那东西,足有……腕口粗。”
  李禄依旧直挺挺的站着。
  也许是风吹过的声音,也许果真有声颤哼,俩人俱屏息,过了片刻; 后殿门忽而大开,出来的是皇帝,一件交衽黑衫,在廊庑下叫风张了老远,扑拉拉的响着。
  满檐廊下所有当值的; 巡夜的内侍齐齐下跪。
  皇帝一直站着,站了约有一刻钟,忽而说道:“李禄,你来!”
  李禄还未惊; 身边的王平深垂的那颗脑袋猛然一转,紧紧盯着李禄。
  无论王平还是李禄,再或者唐明,皆是内侍里面最低等的。平日里只能檐廊外伺候,若帝在,他们连麟德殿那正殿都不能进的。王平不敢信,许善防的那样紧,李禄是怎么入了皇帝眼的?
  事实上李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皇帝眼的。他头一回侍驾,跟在皇帝身后,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皇帝那自来无拘的步子。
  御用兵器为库大门被拉开,皇帝迈步走了进去,李禄提灯在后,一盏盏,将那久未燃过的烛台点亮。
  皇帝拎过一道八力大弓,忽而转身,剑眉下一双眸子沉沉,对准李禄一把拉开,绷的一声,弦应声而断。
  他摔了弓,提起一把偃月刀,双臂忽而发力,一个后扫,从李禄头上扫过去,剁在半掩于墙的巨型木柱上,再抽出来,锋刃齐茬卷了三寸。
  皇帝重重将那偃月刀扔在地上,吼问道:“兵器库向来由谁负责?”
  许善滑溜如一尾猞俐,溜了进来,低声道:“回皇上,一直是李禄在负责。”
  恭腰垂臂的太监群中,唯李禄身姿挺挺,唯垂着眉眼。皇帝穿过人列,走到他身边,一身迫人的气息逼近,足足绕他转了一圈,又道:“御前武侍在何处,把他们给朕叫来!”
  御前武侍,以名度之,便是会武的内侍们,他们都身怀武艺,可行走后苑,在禁军们不能到的地方,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
  这些人侍武自傲,连许善都管不得他们,分两班当值于廊庑下,在敬帝手里,早就荒废成了一群只知吃酒吃肉的蛀虫。
  新帝不比敬帝,是个在禁军大营中摔过几千跤的习武之人,许善一听便知皇帝是要试他们的身手,吓的一缩脑袋,忙道:“李禄,那也是你管的人,快去叫吧!”
  不一会儿,武侍们来了。
  灯火通燃的大校场上,皇帝甩了那本黑的僧袍,一身筋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亮光,先是一个个单挑,十六个武侍,不一会儿便叫他打的屁滚尿流。
  他还嫌不够,又道:“三个三个来,今日你们若是打不赢朕,明日全都给老子滚蛋!”
  岂止三个,最后五个五个一起上,武侍们也没能占到一丁点儿的上风。
  眼看三更,皇帝要去上朝了,经过李禄身边时,斜眸扫了他一眼,却是问许善:“给朕管出这样的兵器库与武侍来,该当何罪?”
  许善连忙道:“该当八十大棍,弃之,永不叙用。”如此狠毒,他是打算弃这条废狗了。
  皇帝转身离去。
  许善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来拖李禄,就地杖责。
  棍子打在屁股上,只有闷噗噗的声响。王平凑了过来,给李禄嘴里塞了根木条,以防他伤到舌头,劝道:“你也太鸡贼了些,竟悄悄背着我们去攀主子,须知许善那肚子里装着条毒蛇,你就是巴的再好,他想你死,也是一眨眼的事儿。得,明年今日,我定会替你上柱香的。”
  李禄自己其实也是糊的。多少年来,他认得皇帝,可皇帝认不得他,谁知道三更半夜的,连面都没看清楚,皇帝就会叫他的名字,还非得要进一趟兵器库?
  他还有个病重的老娘放不下,自己数了二十多棍,也明白许善是一招要置自己于死,吐了那根棍子,唤过王平道:“我哪书架上有本《大学》,包着的书皮里藏着张二百两的银票,到时候别全昧了,拿一半给我老娘,叫她买棺材吧!”
  同时阉人,王平难得丈义一回:“行了!我会全给老太太的。”
  打到五十棍的时候,李禄只觉混身筋脉尽断,已没活路了。可恰恰在这时候,郭旭来了,他笑呵呵道:“皇上说,也别八十了,打五十棍就好,留他一条路,往后别在御前行走就成。”
  就这样,李禄死里逃生,拣了条命回来。
  拣回一条命后,李禄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就叫许善赶下床,往兵器库去了。
  新来的武侍由傅图来训,酷暑之中,李禄屁股上伤痕累累,还得站在那儿替他们扛兵器,端茶送水,扇凉风。如此苦不堪言整整熬了半个月,大热天里,他发着高烧,待那些武侍们离开后,还要把所有的兵器收回兵器库,爬高爬低,一样样架起来。
  最艰难的一日,他已烧傻了,也不觉得热,只觉得混身冰凉打着摆子,大太阳晒着,冻的无处可钻。许善来巡库,查来查去见少了一柄龙泉宝剑,虽然最后找到了,但还是以他掌管不力为由,罚他跪在南墙根下自省。
  跪了半夜,他晕了过去,又被午门外的鼓声吵醒,这时候当是三更,皇帝要往紫宸殿问政了。
  本该宿在皇帝寝室里的陆敏,恰和着三更午门上的鼓声而至。在空旷无人的校场上跑了两圈,便朝这一处而来,跃上兵器架子,却不坐在上头,脚踝一勾,便是个倒吊的姿势。
  李禄终于知道为何她的腰看起来那么柔韧了。她倒吊在那兵器架子上,只凭一截细腰,就能如蛇一般跃起,那腰劲儿,非说女子,一般的男人都没有。
  李禄记得她先前也差点死过一回。要在宫里活着,皇帝的宠爱是把双刃剑,她和他,似乎都被那俩剑给戳伤了,只不过他伤的是身,而她伤的是心。
  他那两百两银子,终叫王平昧掉了。另还有二百两,藏在另一处,原是打算替自己卖棺材板儿的,他想趁着自己未死,交给陆敏,让她替他卖幅棺材板儿。走到跟前时,脚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她一直在那架子上晃悠,晃悠,晃晃悠悠,忽而转过身来,三更高挂的明月下,看不见他的脸,笑了笑:“这儿竟还有个男人……”
  *
  偌大的兵器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李禄醒在陆敏的怀里,她小小的耳朵上别着两只白亮亮的米珠儿,将他半搂在怀中,手中一调羹子的热粥,见他睁眼,红红的唇儿便是一张:“啊……”
  李禄不由自主一声啊,她那一调羹的粥,毫无防备的,就那么戳喂到了他嘴里。
  倒也不烫,李禄一口未及吃完,她又是一声啊。李禄不及张嘴,另一口粥又来了。她连填带喂,不过三五口就喂完了一碗粥,将他扔在兵器库里,转身离去。
  有热粥打底,还有她不知从那儿弄来的鹅绒毯子,李禄没天没地,在兵器库里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便听到外面唐明和陆敏两个人的争吵声。
  唐明道:“陆姑姑你行行好儿,李禄那人如今已成痨病,放他在麟德殿,我们可是担着责的,今儿我必须把他提走,弄出宫去。”
  接着是陆敏的声音:“唐公公,当年我在麟德殿顽儿的时候,丢了一只毛线球儿,你们都当我是孩子糊弄我,是李禄一根棍子东捅西捅替我捡回来的,那毛线球儿是我的命,他当初救了我的命,今儿我就要还他一命,他身子未好,我就不能让他走。”
  唐明急的直跳脚:“我的姑奶奶,一个毛线球儿,值当什么?你想要,我明儿给你买一车回来行不行?”
  陆敏笑的颇有几分嘲讽:“这就是您不懂了。于一个孩子来说,毛线球就是她的命。”
  僵持半天,最后唐明没有僵持过陆敏,走了。
  李禄扶着柱子站了起来,兵器库的门大开,阳光刺眼,她两手端着盘子,以脚掩门,也不看他,径自走到窗户边,将点心,粥与药一样样摆在窗台上,仍不回头:“先吃粥与点心,吃完了歇一刻钟,再吃药,明白否?”
  经过他身边时,她收了那床鹅绒被子,上面有淡淡的伽蓝香气,那是皇帝寝室里才能焚的香,那被子,大约也是皇帝的。
  凭借那碗药,他退了烧,熬过了酷暑,熬过了秋老虎,每日仍旧在校场上替武侍们扛兵器。
  

  ☆、金册

  隔三岔五; 兵器库的窗台上就会有药出现,皆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凭借那些药; 他那叫愣棍打伤的屁股,也渐渐复原了。
  但是从此; 他再未见过陆敏。
  八月十五的夜里,宫里有赏下来的桂花酒,各类鲜果果干儿,并各类馅儿的月饼。李禄分得了两只莲蓉馅的月饼,并一壶桂花酒。
  经过兵器库前一场棍刑; 叫皇帝厌弃之后,同屋的唐明,廊下行走的各位少监,并大总管许善,所有的人都不将他当人看; 他在内侍省,直接成了一条人人厌憎的癞皮狗。
  李禄带着两只月饼并一壶桂花酒,到了校场,在兵器库的门前摆了两只凳子,独斟独饮。
  两只饼; 一壶酒,明月当空,夜风微凉,不知为何; 李禄颇觉有些雅意,于是低声唱了起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呦呦鹿鸣,……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合音的是陆敏,她难得换了件广袖长衣,半湿的发披于两肩,显然是沐浴过才出来的。
  将饼与酒挪到窗子上,她坐在了对面那张椅子上,接过李禄的杯子自斟了一盅,一口呷尽,低头捂唇许久,轻拍着胸脯。
  那半潮未干的发叫夜风拂着,一捋捋落在胸前,格外皎洁明亮的月光,照着她的手指,泛着一股子冷玉般的寒白。
  李禄不敢惊她,默默替她又斟了一杯。她仍是一口而呷,捂着唇道:“今夜不该唱《鹿鸣》,该唱《月出》的。”
  说罢,又默了片刻,她半沙哑的,低沉的腔调唱了起来:“月出皎兮,佼人撩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是啊,如此良夜,如此明月,她就是那佼人,那佳人,那坐在对面,劳他心牵之挂之的美人儿。
  他递了枚月饼过去,她应声而止,默默吃了起来。
  李禄忍不住大胆说了句不该说的:“我见过你的身手,宫中武侍也不及的轻盈敏捷,若果真不自在,完全可以逃出去。”
  陆敏仍旧不语,吃罢了饼,再呷一口酒,起身扔了身上那件广袖长衣,到兵器架子处,跃身荡上那七尺高的横杆,倒脚一勾,便闭上眼睛,任凭脑袋在半空里晃着。
  小内侍不比那些少监,太监们嘴巴严实。太多人嘴闲爱说事非,最后兜不住事非叫内侍省拖出去给乱棍打死。但饶是如此,他们依然管不住嘴,忍不住总爱猜一猜,说一说。
  所以李禄听过很多陆敏的私事儿,也曾暗暗猜测她是否侍过寝。若侍寝,早晚都会怀孕的。若怀孕,这还年不过十四的小姑娘,生孩子该是多艰难的一件事情?
  很可笑的,李禄刻意找了几本妇科千金方面的书来,翻阅许久,将一个妇人所有发于隐私的疾病全看了个遍,想找一找,如何才能防备怀孕。
  他与她几番接触,彼此间却正经连一句话都未说过,关于那如何避孕的方子,他张嘴很多遍,也无法告诉她,总觉得说出来,于她便是一种亵渎。
  这是中秋,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秋风沉拂于地,空气中淡淡的酒香暗浮,那一轮巨大,清亮的明月照洒在空旷的校场上,被武侍和皇帝的双足踏成明镜般的校场,是地上另一轮明月。
  她非是嫦娥,而是广寒宫里那只玉兔,一足勾着横杆,另一足绞着,双手叠于胸前,一头长发眼看着地,十分怪异的样子。
  李禄从未见过一个小姑娘能如此轻松的倒吊在铁架子上,挪凳子调个方位,浅酌着那口酒,听她浅浅的声儿哼着那首《月出》。
  后来,李禄渐渐发现,只要三更的鼓声一催,陆敏必然会上校场。他也习惯于三更起,巡一遍兵器库。
  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她总是或坐或吊,以不同的姿势欺负那冷冰冰的兵器架子。他大多数时候总是在暗影里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陪着她。
  也没什么兴奋或者喜悦,只是默默的彼此陪伴着,这样的日子若能长长久久,李禄觉得自己此生就不算太惨。
  他听说皇帝在采聘良女,心中暗暗有些期待,或者皇帝在有了嫔妃之后,会放她出宫。毕竟她在麟德殿过的,似乎很不开心。
  再一次灭顶之灾,是在九月。
  皇帝批折子的时候,要用朱砂墨。敬帝很少自己批折子,都是几位翰林学士代劳,翰林学士用普通的朱砂墨即可。但皇帝不用,他用的是金墨,金墨难调,郭旭调的金墨总是涩滞不开,许善自告奋勇上前替他调和,调出来的也不能叫皇帝满意。
  皇帝一怒之下推了桌子,问道:“李禄何在?”
  许善再一回满头大汗,暗暗觉得自己养了六七年的狗成了一条狼,一番未死,竟不知何时又在皇帝跟前冒了头。
  最后那金墨,果真只有李禄会调。三分白芷七分朱砂,以金酒研墨,朱中泛金,配着皇帝一笔刚正有劲的正楷,折子批出去,光凭那笔好字都叫臣工们由心拜伏。
  调完墨过了几天,李禄病了。同样内侍们一起吃的大锅饭,只有他吃完便灼伤了食道,整个胃胀痛欲裂。在床上整整难受了半夜,疼到床板都叫他咬成了一截截。
  偏这时候,许善进来,笑着说:“也真是可怜,咱家有事出了趟宫,顺道去看了看你老娘,你猜怎么着,她竟悄没声息儿的没了,好在天气不算热,没臭在屋子里头。咱家出的银子,已经埋了,你跟我一场,若不是总想着往御前凑,本来还能多活两年的,真真可惜了,难得你这么个好人才呢!”
  从太监房到兵器库的路,那一夜格外的遥远。李禄两腿无知觉,在寒夜秋雨之中,像是淌在齐腰深的淤泥之中,一步滑着一步,连脚带手,赶着三更倒在兵器库的门上。
  *
  他醒在五更的时候。被一床暖暖的锦被紧紧的包裹着,头就枕在她的大腿上。
  哗啦哗啦的翻书声不停,她是在看他写的字。那是一本用硬册装订好的册子,里面是皇帝最常用的洒金宣纸。是当日,他调完金墨之后皇帝刻意赏赐的。
  皇帝说:“朕常见你一支秃笔,在青砖墙上写字。内侍虽净了身,一样是男子,读书修文,天下再没有的好事,朕赏这册子给你,若有格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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