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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旧情郎-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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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成君往后退一步:“……”
  杨安怒走数步,一声比一声狠厉:“你真以为当年让你和信阳公主定亲,为的是百年之好?不,不是!我们为的是临时反水!中途站到他身边,最后我们帮太子杀了他!然李玉他太过狡诈!他看出我们家的意思,竟然设计徒徒困死了我们父母!其他长辈兄弟都被他坑死!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笃定我们不知道杨氏的用心!”
  杨安冷笑:“他算错了,我知道!围城而困死的时候,我躲在城中,我去救过父母!你知道阿父临死前的怨恨么?你知道他有多后悔与虎为谋吗?!城中连困数日,李玉他竟是不救!火烧满城啊杨承!他们死不瞑目啊杨承!”
  “你要我拥护这样的皇帝,要我真心爱戴这样的陛下?我绝不会!”
  随着杨安每说一句话,博成君面色就苍白一分。兄长一步步往前,指着他质问。他神色难堪,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榻木上。火焰将青年的眼睛照得晦暗不明,博成君好半晌,才挣扎着说出一句:“……但是陛下是明君……陛下不像是会杀自己父亲的人……”
  “呵呵,谁又不是明君呢?谁又像是会诛杀自己父亲的人呢?”杨安冷声,“李玉心机之深之远,绝非你所想!他硬生生把自己改成站到道德制高点上,来攻击先太子!他害死了杨氏一门,还偏偏作明君样,给活下来的你我封赏。他一点点麻痹我们,麻痹天下人。你看着吧,再过十年,没人会记得当年先太子是被谁逼死!但谁都会如你这般,笃定陛下是明君!他就算是个好皇帝,也绝不是什么圣人!”
  “但是、但是……”博成君声音发抖。
  他兄长口中的陛下,与他看到的陛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在博成君眼中,陛下政事勤勉,待妹宠信,做事有原则,每一步都深思熟虑。天下男郎皆慕强者!强帝又配豪臣。博成君有大好前程,他的未来清晰明确。哪怕他与长公主退了亲,他想有所作为,陛下都会给他机会。
  而就是这样的人,在兄长口中,却成为一个道德败坏的篡位之徒!
  杨安道:“博成,你醒醒吧。李玉他的算计没有底线,若非如此,太皇太后为何那样恶他?好些知道实情的旧人都被他杀了,我们不投靠凉国,难道等着他卸磨杀驴,将刀锋指向我们么?就算你认为他是好皇帝,那我们父母死于他的援救不及,这是有明确证据的!你为了一个杀父仇人,要与你自己的兄长作对?!”
  博成君回过神:“……那你也不该把三妹推出去……”
  “朝廷在查我们,昨日我得到消息,有人带走了那个女先生,”杨安平静下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杨家必然要有一个人露出水面,来吸引他们的目光。”
  杨安看博成君脸色苍白,心中叹口气,几分不忍。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被家人养成一个小君子。君子如玉,君子之风,指的就是他这位弟弟。多少腌臜事,他宁可自己弄脏了手,也不想让二弟看到。若非别无办法,他仍希望二弟光风霁月,继续做他的君子。
  杨安走到博成君身边,手按住二弟的肩,轻声:“好了,别想了。这些兄长都会安排好,你不必操心。等我们到了凉国,有人接应后,若有机会,我必然会回来救三妹的。”
  他手扣着二弟的肩,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他想博成君也该明白了。果然杨承神色恍惚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杨安跟随在后,心有所慰,杨家现在几个人,他对这个弟弟寄予厚望。只要弟弟晓事,必能成为他的助力。他们就能为父母……博成君忽然反身,手掌一动,一掌推开自己肩头被扣的手。
  杨安目光寒起:“杨承!”
  杨承跃出数步,灯烛被风带动招摇,照着青年俊美苍凉的脸。他的眼眸幽静,眼中也有火光在跳。他几步与杨安拉开了距离,回视兄长的目光,青年不再如先前那般迷茫,反而坚定有力:“兄长,对不住了!我不信陛下为人恶劣,却亲眼看你要害死自己的妹妹!你比你口中的禽。兽,更让我害怕!我是不会姑息你这种做法的!”
  “好、好、好一个杨承!”杨安被气笑,他的弟弟还真是一个君子啊。他不再多言,伸手抓过旁边一灯烛,火焰摇晃,他抬手一扔,帷帐飞扬生风,火油洒下,在风中倾斜。那火势如龙,催向急急往后躲避的青年。博成君迎面便是火舌喷放,向他张开狰狞兽。欲。火焰炽烈,张牙舞爪,几要窜到他的脸上。即便是他,在兄长突然对他出手的时候,神志也晃了一晃,抬手护住了脸。
  他的脸没被火碰上,袖子却燃了起来。
  杨承不可置信地放下袖子,痴望着一丈之外的兄长。
  杨安目光看着他,口中却无情绪地下令:“来人,拿下杨承!生见人,死见尸!”
  四面八方窗门大开,无数人影从外窜入,掠向正中央的青年。博成君心中大恸,却冷着脸,腾地纵身而跃,跳上高树般大小的灯台。这青铜灯台数十盏火光明耀,灯盏齐亮,被青年抓住灯身后,火星不稳摇溅。流光绕着青年周身飞舞,如火树银花般好看。青年贴上去,眼看周围的敌人。他毫不紧张,抓起灯台,便往下推去——
  帷帐纷飞!咣!巨大一声后,窗子被火光照亮!
  火树银花不夜天。火蛇高燃,满室明火,杨家有夜间白昼陡显!
  轰——
  杨家□□由此揭开!
  这场变动持续十个时辰,从天黑到天亮。负责看守杨家的廷尉和执金吾的人都看到了杨家突起的大火,派人去询问,杨家府门却关上,内有打斗声传来。他们还没有查出杨家的罪,现在只是派人留守。杨家出了事,主人不允许,他们也不好闯进去过问。诸人急得来回踱步,等他们再见到杨家大郎杨安的时候,已经到了次日晌午。杨安面色疲惫,精神也称不上好。杨安匆匆与朝廷官员交谈两句,就言身体不适要告退。诸人目有猜忌,明面上却是要给面子的。
  这番动静被杨家控制在家门中,廷尉和执金吾的人尚在怀疑中,同样被看守的长公主府上自然是不会那么快得知消息的。为了防止长公主徇私,关于杨家的一切宗卷,廷尉暂时都不准备让李皎知道。好在李皎大度,也没有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为难这些查案人。李皎整日待在府上,对案情不管不问。
  但是时至九月中旬,祭祀已过,月底是太皇太后的寿辰。皇后洛女的反思还没有结束,不能参与宫宴布置事宜。身为陛下的妹妹,长公主便接过了这个活。一连数日,李皎都要坐马车进宫,安排布置宫宴。她布置宫宴后,捧着宗卷,忐忑地走进了长乐宫,向仍养病的祖母请教。
  太皇太后不甚关心寿宴,她年纪已大,精力不好。寿辰不寿辰的,对她已没太大意义。她这两日夜中做梦,总梦到自己年少时的事情。她梦到自己年少时桀骜难逊,刚入长安,与夫君李宿雨的初次见面,就互不相让。她不服李宿雨忽冷忽热,李宿雨觉她不听话,骂她太野,不像女郎。他们一起赛马,一起拉弓。他们不光在长安住,他们还去过好多地方。塞外,大漠,江南……那时的太子真威风!那时的李宿雨好年轻!他年少英武,皇帝皇后也好年轻啊。她总是不服李宿雨,哪怕对方是太子,她也敢去跟君姑(婆婆)告状。她君姑真是一个十分明婉的女子,是世间最纯粹最温柔的女子。哪怕她多年不孕,君姑也顶着压力,支持她从太子妃,成为一国之母……
  少年时的梦真是好啊。
  醒来总是满枕泪痕。
  君舅君姑皆逝,夫君也逝,幺子亦。,人间红尘,沉浮数十年,忽然间,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太皇太后怔怔坐在窗下看花,想自己近日总梦到少年事,莫非是寿命将至?她没觉得惶恐,反而因此而欣喜。她在人间消磨数年,在夫君、幺子去后心痛难忍,她若是能早日去黄泉下,早日见到夫君和幺子,还有君舅君姑他们,小姑子他们,那便太好了……
  她的家早已不在了,而她是多么的想念……
  “祖母,这样可以么?”女郎清幽的说话声将太皇太后拉回现实。
  太皇太后瞥目去看,见孙女修身挺直,长裙曳地,恭顺地站在后方。女郎垂着眼,侧容看上去十分温婉,但是太皇太后知道,她这个孙女绝不是温婉听话的人。一旁贴身宫女给太皇太后使眼色,暗示长公主殿下已经在这里说了半天了,太皇太后却始终没搭理。
  太皇太后淡声:“已经有孕了,还站着干什么?坐下吧。”
  李皎应一声。
  太皇太后背对着孙女:“寿宴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不必来问我……对了,晋王什么时候能回京?我真是有些想他。”
  李皎答:“昨日来书,皇叔已走到金陵,想来能在祖母寿辰前赶来长安。”
  太皇太后目中怔忡,怀念之色渐浓。为了支持孙子的帝位,她好些年都没见过晋王了。如今她好是焦虑,觉自己也见不到几次,才求皇帝让晋王回来,承自己膝下。希望自己没有做错吧。太皇太后肩膀微动,便有宫女前来扶她入座。她入座后,看到李皎身边座位空空,蹙了眉尖:“驸马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他以前不是来得挺勤的么,现在是厌了我了,也不进宫来看我了?”
  太皇太后年岁已高,李皎不愿她得知杨家那些难堪勾当,为郁明担心。但是谎话越圆越错,李皎不耐烦跟太皇太后在这方面斗智。李皎便轻声说:“我与夫君吵了嘴,已经数日未见夫君。我也不知他在哪里。”
  太皇太后:“……”
  她看向孙女的目光沉沉,声音严厉:“你好不容易嫁了一夫君,你便这样欺负他?看他没有人撑腰,你就为所欲为?有你这样做□□子的么?你是不给谁面子呢?”
  李皎:“不是……”
  “你还狡辩?我早看出驸马心软,不是你的对手。话说家和万事兴,你做什么总对人家不好?我看并非吵嘴,是你骂人家,把人气走了吧?莫非是一气之下,回北冥了?你有没有派人去追?”
  李皎早知她夫君比她得祖母信爱,但太皇太后的过度关心仍让她倍感压力。她顶着压力,瑟缩犹豫道:“还没有……吧?”
  太皇太后怒拍几案,将长公主骇得背脊挺得僵直。看孙女不安,太皇太后压下火气,揉着额头,语重心长道:“你是女郎,又是公主,你要让着他。你驸马是老实孩子,又没你能言善道,他说不过你,可不得生闷气么?夫妻之间,怎能一直让人家生气?人都被你气回了娘家,你还能坐得这么安稳?”
  李皎微汗,讷讷道:“我回去就让仆从去追人……”
  太皇太后依然不满意:“为何你不亲自去追?你不懂做□□子认错的诚意吗?”
  李皎:“……但是我怀孕了啊,不应该长途跋涉……”
  太皇太后:“那又如何?孩子重要,还是你夫君重要?”
  李皎:“……”
  无论谁重要,反正她最不重要。
  李皎从长乐宫出来后,拍拍被骂得滚烫的面颊,满心忧愁。祖母这么喜爱郁明,下一次她进宫见祖母,郁明仍然不在,她可怎么应付祖母?太皇太后的偏心,让李皎头痛,短期内都有些不敢进长乐宫的宫门了。但是太皇太后的话,也让她颇为牵挂自己的夫君。
  李皎在回去的时候,坐在马车上,一路郁郁寡欢,不想说话。
  明珠以为李皎是被太皇太后骂得沮丧,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李皎一起失落。
  到了府门口,李皎心不在焉地下车往府中走去。她已走到了内院,正准备进屋时,眼前人影跳下来。她瞠大眼,在扈从连忙警惕防备时,众人看到身材挺拔的青年从墙头跳下来,他不光自己跳下来,还抱下来了一个青年女郎。那女郎面生,站在青年身边,看到一众扈从簇拥着一妙龄佳人。陌生女郎局促不安,往青年身后缩了缩。青年倒是气壮得很,他叉腰站在藤墙下,阳光落在他面上,他冲李皎挥一下手:“好久不见啦!”
  李皎:“……”
  她愕然地看着拽着女郎往自己这边走来的高大青年。前面太皇太后刚念人,下一刻,她夫君就在她院中从天而降。
  这莫大的从天而降的惊喜啊……
  郁明面上笑容如冬阳般好看,充满渲染力。在他的笑容下,李皎阴郁的心情也跟着好转。
  李皎心中雀跃了一下,目光却落在郁明身后的女郎身上,疑惑问:“她是谁?”
  郁明随口道:“哎呀其实我和她也不是很……”他的“也不是很熟”尚未说话,院门的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急的脚步声。穿过月洞门,身后跟随数人,明珠快步走来,贴着李皎的耳说了几句话,李皎面色大变。
  郁明还在洋洋得意:“我和她不是很熟啦,但她身份重要,她……”他忽然闭口,瞠目,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妻子弃自己而去,快步奔向院门口。
  李皎听了明珠的话,顾不上与郁明叙旧,脚下步伐加快,往院门口赶去。扈从们也从外进来,背进来一个全身沐血的青年。青年奄奄一息地趴在一个扈从的肩上,颜色苍白,衣袍上污渍漆黑,他真是狼狈。
  听到脚步声,青年睁开眼,侧头看到女郎,勉强笑了下。
  见到女郎,青年不愿露出颓色,他挣扎着从扈从肩上跳下。一跳下又腿软,他跌跪在地,膝盖磕在石砖上。李皎急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搂住青年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好不加重伤势。李皎声音发抖紧绷:“博成,你怎样了?还好么?”
  博成君被女郎抱在怀中,声音虚弱:“没事,我还好。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皎皎,你可真不容易见啊……”
  李皎安抚他:“我早想找你,但是时机不好。你怎么伤成这样……没关系,别怕!到我这里,我会保护你的,没人敢在我这里闹事!”
  她低头看青年的脸色,越看越心酸。旧年博成君帮她走出困境,博成君是她的好友。然杨家、杨家……杨家出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他了。怕他卷入其中,怕他被人利用,又怕再也见不到他……博成君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呢?
  李皎温声:“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郁明与女先生:“……”
  女先生认识博成君,却不知道博成君和李皎关系这么好。她神色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处,脑子混沌不安,不知道自己跟郁明来求助李皎,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郁明抱臂看着自己的妻子亲密地搂着另一个男人安慰。他忍了一刻,李皎还在嘘寒问暖,近乎垂泪。郁明扭头,看到旁边的女先生。他冷哼一声,热情无比地拉住女先生的手,亲热到极致地高声道:“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难受?饿不饿,累不累,渴不渴?我真是太关心你了,你可不能有一点事啊!”
  女先生:“……”
  郁明声音再高一度,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听到:“我太心疼你了!”
  但是他搂着女先生肩膀的手,掐得女先生快要痛晕过去。
  女先生懵懵地承受着郁明忽然的热情。
  这位郎君似颇为厌女,把她从杨家人手里救出来后,一直对她严加提防。她靠近他一步,他都怀疑她有不好企图。他还怕她看上他的相貌,对他动心,几次强调他救她另有目的,他不是好人,弄得女先生哭笑不得。诚然这位郎君是很俊俏,可是她也不至于那般饥渴啊?这位郎君对女子,该是有多不堪的印象啊?
  然一昔之后,郁明忽然对她态度大变。
  那边,李皎让人扶博成君进屋,跟他保证:“有我在,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郁明有样学样,余光瞥一眼他妻子,回头面对女先生,更为充满激情,豪气干云:“有我在,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女先生被他弄得茫然,心想两人的关系这么亲吗?
  博成君见到李皎,心情大松,放心地晕了过去。恰李皎扶博成君进屋,才看到她夫君的夸张表演。她夫君亲热地搂着那个陌生女子,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简直可为陌生女子肝脑涂地,上天摘星辰了。
  李皎:“……”
  她心里有些不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太皇太后,突然想到其实李宿雨的故事也有趣~~继承父亲志愿,继往开来什么的~~

☆、第69章 1

  郁明与博成君先后来公主府,即使博成君刚见到她就晕死过去; 李皎也大概猜出是案子有了新进展。她让人照顾博成君; 再与郁明对话时; 发现果然如她所料。郁明从杨家人手中抢出了关键证据,那个女先生曾见过杨三娘子杨婴作画。女先生被郁明救出来后; 随身带了一幅画,画中笔画,终于与李皎手中那幅画她的图对上了号。
  女先生说:“三娘她幼时是左撇子; 后来被我师父等人改掉。但她左手功底从来就没落下过。”
  如此一来,又有郁明这个人证证明杨婴来自西域凉国。那她身上的茵犀香,也便有了出处可考。
  李皎当机立断; 让人安排; 准备送女先生和两幅画去廷尉那里,让他们捉拿杨婴。而郁明,在杨家案子有了新进展的现在,他也不需要东躲西藏了。
  明珠听令后出去备车; 女先生步步紧跟着救自己性命的青年; 被他领着穿过廊下的两排大红灯笼。公主府上气派无比,假山怪石,飞楼绣槛,流水拍石。女先生有些大气不敢出; 她偷看大步走在自己前面的郎君,没料到他居然是驸马。如她这等平民百姓想象中的驸马,与她所见的青年; 一点也不一样啊。
  过抄手廊,入穿堂,绕插屏,两边奇花异草,假山花盆,一路步入庭院幽深处。郁明自是没那等细腻神经察觉女先生的困窘,他走到一厢房外,看到里头有火光,便大咧咧推门而入。屋中靠榻,李皎刚吩咐完明珠做事,夜色初至,她喝杯水,抬头,看到郁明领着那年轻女先生进屋。十二盏青铜鸟灯映照,沿着氆毯,年轻女先生亦步亦趋地跟着郁明。郁明坐下,她竟然站在青年身后。在发现长公主的凝视后,女先生尴尬一笑,欠身行礼。
  李皎心里继续不舒服。
  她低头喝完水,无意般道:“你怎么把她领过来了?”
  郁明随口道:“这和你下午时把博成君领进府有区别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他懒得看李皎,转头热情招呼女先生,“别站着,随便坐啊!”他大手一挥,随手一指。奈何他这边竟只有一个方榻,郁明的手指头在半空中一挪,挪到了对面,李皎的身边,还有两三个空位呢。
  女先生惶恐:“妾站着就好!”她哪里敢跟长公主坐一起呢?
  说实话,她跟这对夫妻站一起,在长公主的时不时注视下,她有种自己破坏了人家夫妻感情的错觉……而那当然是错觉,她什么也没做啊!
  李皎停顿一下,眼眸从低垂的长睫下刷地扬起,她在刹那时间窥得夫君的小心思。李皎解释:“那怎能一样呢?博成君是我多年好友,昔年助我良多。若非是他,我现在还不定怎样。投桃报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不懂吗?再说,朋友与陌路人的界线怎能一样?我思无邪,只是照顾他一下,如何就不妥了?”
  郁明扬眉:“看来你是认为你无错了。但我看你没把界线分清楚!你还要我跟你指出来吗?”
  李皎将手中杯盏往桐几上猛烈一摔,清脆之声伴随着水光溅起。白玉茶盏在她手下蹦了蹦,女郎眸子半扬,睫下目光幽静而藏利刃。她眼中的利刃与郁明在空中交织一瞬,她的手已经拍到了案木上。女郎气势微拔:“说啊!”
  她陡增之势,将女先生恐吓得一瑟缩,缩了脖子,心中骇然,想公主殿下不愧是公主殿下,说个话都这么大气势!
  而郁明……郁明还好吧。
  他隔三差五被李皎来这么一下,气势弱是弱了一点,但也没吓成女先生那样。郁明恼怒李皎居然这么理直气壮,他左右一看,又把女先生扯出来当挡箭牌:“谁还没有个朋友了?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新朋友!你和你的朋友搂搂抱抱正常,那我和我的新朋友搂搂抱抱也正常!”
  李皎深深看着他。
  郁明目中有得色。
  李皎慢慢问:“你的新朋友叫什么啊?”
  郁明一滞:“……”
  他僵着脖颈,无视妻子眼中了然的嘲弄神色,转头问自己的新朋友:“不好意思,女先生你叫什么来着?”
  女先生:“……”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真是罪过:“妾姓乔。”
  此年代并非每个人都有名字,女先生便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郁明怔了一下,从一个称呼,探出女先生的出身还不如自己。这个年代取名,受重视的,被寄予厚望的,家中有权有势的,通常名字都是单字。倒是家中困苦,平民百姓,家人不喜的,名字会用两个字。而更有些人出身差,连名字都没有。
  郁明收了脸上的神色,颇为后悔自己先前与女先生的开玩笑。他虽然是江湖人,但从他单名一个字,就能看出他在北冥的地位。郁明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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