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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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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皇宫正北门侧门嘎然而开,有三个内侍从门内出来,领头一人,头戴乌纱三山帽,一身玄色圆领衣,面色冷然,正是韩忠。他领着那两名内侍一路匆匆赶过来,一众禁军不由得就自动分开一条道,让他通行。只见他走到那四百弓箭手的包围圈外,冷声喝道,“这是干什么!想造反么!皇上要见的人,你们也敢拦!”
“韩总管……”江夏侯握着剑的手臂顿时就软了,他放下剑,与永城侯一起急急下马向韩忠行礼,但他二人相顾一眼,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倘若今夜,他们当真成功围杀了成王楚玄和东乡侯,皇上追究起来,也能以楚玄与东乡侯勾结谋逆,他们为护皇上周全,不得以之下才将其击杀为由来应对。
可今夜一路被他们重重围剿至此的并非楚玄,而是姬渊。难道他们要说东乡侯勾结一介小小戏子,意图轼君篡位?
“姬班主,你来得正好,皇上被这帮人惊扰得睡不着,正要见你呢。”韩忠冷冷扫了江夏侯与永城侯二人一眼,便远远对被包围着的姬渊淡淡笑道,“你还是快随我进宫去吧。”他又冷眼一瞪那困着姬渊与东乡侯等人的四百弓箭手,喝道,“怎么,你们想抗旨么!”
那四百弓箭手看了江夏侯与永城侯一眼,见他二人使了眼色,顿时就纷纷收起弓箭让开了一条道,让姬渊出来。
“东乡侯,你也来。”韩忠又对东乡侯说了一句,看都不看江夏侯与永城侯二人一眼,便向着姬渊抬手示意,“走吧,姬班主。”
“韩总管先行。”姬渊却是谦逊地向着韩忠一让,韩忠便不客气地走在了前头,姬渊才随行在后。
东乡侯远远瞟了满脸惶然的江夏侯与永城侯一眼,还剑入鞘,得意地哼笑一声,跟上韩忠与姬渊,向着皇宫正北门行去。
“这龟孙子!”永城侯看着东乡侯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又急急问江夏侯,“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江夏侯颓然一笑,“等着皇上问罪吧!”
永城侯看了江夏侯一眼,也颓然长叹一声,“你我就不该上这条船!”
“这岂是你我说不想上就能不上的?”江夏侯讽笑一声。
永城侯顿时默然无语,他们二人都有大把柄落在宁国公府手里,这条船还真不是说不想上就能不上的。
***
秦王、府里,因楚玄说夜雪极有味道,故而楚烈便吩咐了下人在花园的一处四面开窗的小花厅里起了炉子,当真与墨紫幽、楚玄二人一起对坐着品茶赏雪。
这座小花厅四周种着四季长青的翠竹,寒风过境,婆娑竹影被花园中的琉璃风灯的柔光打进花厅之中,斑驳在围坐在茶案边的墨紫幽三人身上。
茶案旁坐着一名梳着单螺髻的丫环正帮着置着各样茶具,又另有两名丫环看顾着取暖的大熏笼。楚烈亲自煮的茶,用的是自宋时传下来的点茶法,茶叶是白露之后采制的云雾,水是城东琳琅山上的玉泉。
茶汤好后,丫环将茶碗奉至楚玄与墨紫幽面前,墨紫幽接过茶碗细看,就见碧色的茶汤上浮着细密的雪沫,她举碗轻啜一口,只觉得入口清甘,茶香馥郁,喉间微有涩感,是难得的好茶。
常言道: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
楚烈虽然平日表露于外是个行居简朴,不注重享乐之人,但墨紫幽深知他内里对衣食住行皆追求到了极致,处处皆是行家,包括这品茶。否则,前世他登基之后也不会骄奢无度,险至国灭。
楚烈边饮着茶,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坐于他对面的楚玄,就见楚玄一身灰白狼裘,束发未冠,形貌极是仓促,但他捧着茶碗垂眸浅饮,神态却极是泰然自若。楚烈此番锁国都,闭天听,造谣言,种种作为皆是为了蛊惑皇上置楚玄于死地。今夜江夏侯与永城侯二人更是得了他的指示欲将潜回金陵城的楚玄击杀。
然而楚玄明知如此,却还自己送上门来,到他府中品茗。他现在若要杀了楚玄,处处皆是机会,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如迎远人般,慷慨地拿出好茶,并亲自煎泡,招待楚玄。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敢做。楚玄敢这般大摇大摆地上门来,必然有能全身而退的把握,到底这把握是什么,他隐隐猜出,又不敢断定。
他又去看墨紫幽,只见她蓝衣乌发手捧茶碗安然坐于楚玄身侧,一个霞玉月韵,一个清隽伟奇,当真是玉女金童,一对璧人。楚烈莫名就觉得双眼生疼,心头不快。
今夜若非墨紫幽上门,他王府门房怎会轻易就将楚玄放了进来。且墨紫幽必知她此番陪着楚玄到秦王、府实是险之又险,倘若他欲对楚玄下手,自是不会放过她,偏她却这般义无反顾陪着楚玄行此险举。见墨紫幽待楚玄如此,他自是异常妒恨,几要绷不住脸上的笑意。
初雪越下越大,花厅外的飞雪落在修竹上潇潇洒洒,压得修竹枝叶沙沙轻响,再衬着这夜色浓浓,被花厅敞开的窗子框入成景,颇有几分“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之感。
这一夜,花厅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杯盘轻响,泉水沸声。
卯初时分,初雪已停,天色蒙蒙发亮,忽有下人至花厅外轻声语道,“王爷,宫里派人来请王爷进宫面圣,人正等在前院。”
楚烈稍稍抬眼看了坐在对面的楚玄一眼,就见楚玄静坐在那,不语不动也不看他。他笑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冠步出花厅。
出花厅时,他才发觉这一夜初雪下得真大,他的花园里已是满园皑皑,一片冰色,与昨日之色大相径庭。原来不过一夜,天地便已换色。
他回头看了厅中一眼,就见楚玄与墨紫幽二人仍坐在那里,谁也未曾看他一眼。他冷冷回首,大步向着前院去,半路问随行的侍从道,“东乡侯如何?”
“东乡侯向皇上禀报,称王爷你对他与江夏侯、永城侯三人许以重利,利用中军封锁金陵城,切断内外一切消息,借机构陷成王,意欲蒙蔽圣听诛杀成王。”那侍从回答。
“江夏侯与永城侯如何?”楚烈又问。
“江夏侯与永城侯眼见事情败露,依王爷之意状告成王买通他们二人与东乡侯,故意构陷自己再反诬于王爷。”侍从回答。
“皇上丝毫未对成王疑心?”楚烈问,他早已交代江夏侯与永城侯,若是昨夜击杀楚玄不成,便反咬一口,将金陵城近日种种之事皆推于楚玄身上,让皇上误以为是楚玄为了诬陷他,才编了这么一出戏。
“皇上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成王计划在何时回金陵城。”
楚烈一怔,就听侍从又道,“二位侯爷皆答昨夜,然皇上说,成王早在三日前就已悄悄回了金陵城面圣。”
楚烈一时失笑,他停驻脚,又回头望了小花厅一眼。怪道昨日众臣请诛楚玄,皇上的态度却是那般奇怪。原来如此。
他就说此次封城造谣,竟是如此顺利,就连他让人伪装成楚玄使者欺骗皇上,素日与楚玄交好的大臣竟无一人站出来质疑那使者身份来历。
他的计划何止是被人窥破,分明就是楚玄设了一个套子让他自己往里钻!
“苏见和萧镜之那里没有消息?”楚烈最后问,他昨日便知事有蹊跷,纵然江夏侯与永城侯反诬楚玄不成,但有苏见这一记后招在,他就不信楚玄能逃得过。
侍从轻轻摇头。楚烈面色一沉,拂袖向着前院大步行去。
***
昨夜风波已在早朝之前传遍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皆已知这些日子以来,金陵城中流传的种种关于楚玄谋反的言论皆为谣言。北疆燕州城一役不仅大获全胜,且楚玄还联合了远在东北行军的云王楚卓然以奇兵奇袭戎狄王庭,又半道歼灭了戎狄援军,戎狄受此重创,元气大伤,怕是没个几年难以复原。
然而监军许瑞未亲临战场,不过道听途说便逃回金陵城散布北疆兵败的谣言。致使奸险小人借机勾结中军将领封锁金陵城,切断一切消息,散布谣言诬陷楚玄谋反,意图蒙蔽圣听,蛊惑皇上误杀楚玄。
幸而中军将领东乡侯大义,未受利诱,假意配合行事,却是悄悄将金陵城中发生的一切通知楚玄,又暗中助楚玄回了金陵城面见皇上陈情。否则只怕那奸险小人的阴谋诡计便会得逞。而这奸险小人便是昨日受众人推举,请皇上立为太子的秦王楚烈!
东乡侯还向皇上奏禀了另一件事,他自长女薛颖被废七皇子楚宣误杀之后,颇觉蹊跷便在暗中调查那名曾为楚宣生下儿子的寡妇,却发现原来那寡妇竟是楚烈安排在楚宣身边的人。
去年楚宣在仁恭皇后国丧期间失德之事,便是这名寡妇有意泄露与薛颖得知。最后事情才会闹大,而楚宣一气之下,才干脆将那寡妇纳入府中,与薛颖自此夫妻失和。也是那寡妇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诬陷薛颖,激怒楚宣,设计让楚宣误杀了薛颖。
此事传开,众人皆惊诧,废七皇子已是一败涂地,秦王又何苦要设下此等毒计这般赶尽杀绝,白白害死了一稚童和薛颖。这等狠毒心思,当真是令人不耻。
也难怪东乡侯会不受楚烈所拉拢,薛颖是东乡侯从小宠爱到大的长女,就这么被人害死,他如何能与杀女仇人为谋。况且,楚烈今日能狠心害死他的女儿,难保明日便能害他,与楚烈这等心狠手辣之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当日,皇上宣召楚烈进宫,亲自持鞭鞭笞楚烈,据说楚烈被送进刑部大牢时,一身雪色中衣尽破,浑身鞭痕累累,人已昏迷。
皇上恼恨的不仅仅是楚烈野心勃勃,为求太子之位,竟能定下此等毒计谋害自己兄弟,意欲让他误杀亲子,陷他于不义。他更是惊怒于楚烈居然这般有本事,竟能勾结了拱卫金陵城的中军的三位将军封锁整个金陵城的消息,蒙蔽天听,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楚烈既可联合中军封锁金陵城,那么自然也能发动兵变,威胁他的皇权。这是皇上最不能容忍之事。
是以此次,他下令三法司严查楚烈同党,特别是此次助楚烈造谣的兵部,和封锁金陵城的中军皆遭到大清洗。朝堂之上,曾与楚烈往来密切的官员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至于东乡侯,皇上则赞其大义忠贞,又将原本由江夏侯与永城侯分走的中军兵权全归于东乡侯统领。此一番东乡侯再度受到皇上重视,东乡侯府再次炙手可热起来,欲上门求娶东乡侯次女薛玉的世家门第瞬间高了好几个档次。
宁国公府是秦王一党,此番东乡侯所为自是与秦王一派彻底决裂,东乡侯次女薛玉与宁国公世子萧镜之的议亲自是做罢。然而东乡侯却是一一拒绝了这些世家的求亲。众人皆传,东乡侯这是有意将次女薛玉许配给成王楚玄。
楚玄北疆大胜还朝,又刚刚才受尽诬蔑委屈,自是得到了皇上的嘉奖与补偿,朝中近来议储风向刹那间全倒向了楚玄,朝野上下,金陵城中皆是对其盛赞不已。
然而在这些美誉之间,却也有人上疏皇上质疑楚玄德操,一言称,楚玄强抢朝廷粮仓和武备,任性妄为,目无法纪。此言立刻被诸臣以墨越青勾结前户部赵尚书拖延粮草调运为由,反驳称楚玄自有不得已之处。
二言称,楚玄带领大军还朝,却一路上命诸将跳刀舞,未免有耀武扬威,居功自重之嫌。楚玄却答,北疆大胜,众将士皆是士气高昂,一路跳刀舞不过是为了向沿途百姓宣扬大魏赫赫国威,以定民心。
三言又称,楚玄久围燕州城不攻,皇上命兵部传旨令其立即攻城,然而楚玄却是抗旨不遵又拖延了半个月才攻打燕州城。其违抗皇命,目无君父,实乃大逆不道。
当日常朝之上,楚玄一派的官员皆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反驳此言。皇上却是沉面不语,他自然知道行军在外需随机应便,有诸多不得已之处。这一遭,有人故意将楚玄违抗圣旨之事摆在明面上,这分明就是有意挑起他们父子间的矛盾。
然则君威不可犯,皇上此番若是轻轻纵过此事,那纵容的便不仅仅是楚玄一人,也等同于给了许多武将一个信号,将来这等违抗圣旨之事便会屡屡发生。将权重,君权弱,这是为君者不能容忍之事。
就在此时,楚玄却是泰然出列,向着皇上奏禀道,“启禀皇上,臣并未接到此道旨意。否则,臣绝不敢抗旨不遵。”
议政殿内满堂一时无声,众臣诧异地看着楚玄,见他面色坦然,未有丝毫心虚之色。皇上顿时就问兵部道,“这是怎么回事!”
兵部的几位官员相顾无言,全都答不上来。
皇上登时大怒,一拍龙案正要喝令去查时,却听一人在议政殿外高声道,“罪民姬渊,特来向皇上请罪!”
“去看看,他来做什么?!”皇上沉声对韩忠道,他此时心情不佳,对姬渊这无礼打断常朝之举也自是不能容忍。
韩忠连忙出了议政殿察看,须臾后回转,向着皇上禀报道,“皇上,是姬渊,他声称,月初时,他北上玩乐,无意间遇上送圣旨的驿差因身体虚弱晕倒在半路,那驿差便托他将圣旨送交成王,结果却被他在路上弄丢了。”
遗失圣旨论罪当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玄:→_→我替你背锅无数…………
姬渊:→_→我替你挨刀无数…………
第173章
皇上一楞,又微微眯眼看了楚玄一眼; 楚玄手中执着象牙笏; 正敛袖垂眸安静地立在那里。楚玄方才刚说自己并未接到朝廷命他攻打燕州城的圣旨; 姬渊这会儿就跑来认罪了; 实在太巧。
议政殿内众人也都楞住; 唯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手持笏板一脸怒容出列道; “圣旨为圣命,见圣旨如见天子亲临,遗失圣旨等同于亵渎皇上; 其罪当诛!”
其余诸臣互看一眼,纷纷附议。遗失圣旨实为大不敬之罪,虽然姬渊一向深得皇上宠爱纵容,可此事事关国体与天子颜面,绝不能轻纵。
皇上冷冷扫了殿内众臣一眼,忽然就起身一步一步行下御座走向殿外,韩忠立刻尾随在后。殿内诸位大臣不知圣意为何,只能纷纷跟上; 一起出了议政殿。
议政殿外,前几日那一场初雪的痕迹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姬渊一身雪衣正垂首端正跪在雕着龙凤云气纹的汉白玉石阶下。此时方过卯中时分,晨光熹微,旭日初升,云兴霞蔚,衬得这琼楼玉宇如恢宏长卷。而姬渊便是这片浓墨重彩之间那一抹不可忽略的绚色。
皇上站在议政殿门外; 沉默地看着跪于汉白玉阶下的少年,再过一年他便可及冠,比之初来金陵时,他的身量又长高许多,可那张冰雪容颜却依旧那般雌雄莫辨,俊美无俦。
“为何要自己出来认罪,你不怕么?”皇上问姬渊。
“过不可隐,罪不可逃——”姬渊缓缓抬眼,迎向皇上的目光,“君不可欺。”
“好。”皇上不喜不怒地淡淡点头。
“父皇,儿臣此番能够联合云王大军重创戎狄,全胜在天时之上。”楚玄向着皇上下拜求情道,“若非姬渊遗失圣旨,儿臣绝不能以围困燕州城而将戎狄援军引出王庭。故而儿臣以为姬渊遗失圣旨此乃天意,乃上天佑我大魏,助儿臣平北疆戎狄之患,振我大魏赫赫国威!父皇为天子,上承天意,身负天命,天意,天命,皆不可逆也不可违。故而儿臣以为,父皇当顺天意,赦了姬渊死罪!”
皇上淡淡瞥了楚玄一眼,他岂会看不出楚玄与姬渊之间猫腻,无论是楚玄抗旨不遵,又或者是姬渊遗失圣旨,伤的都是朝廷和他这个大魏天子的颜面。
倘若楚玄认了抗旨不遵之罪,他身为君王者不处置楚玄,损的便是他自身的君权威严。可他若处置了楚玄,无论这责罚是大是小,都会伤及楚玄如今在朝中威信,更是寒了自北疆血战归来的二十万将士的心。
如此两难还有什么方法比将这个罪责推给姬渊更容易解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终是淡淡下令道,“赐廷杖一百。”
楚玄脸色微变,一百廷杖若是寻常人必死无疑,然姬渊有武功在身,身体较常人强上数倍,自是撑的下来。这廷杖行刑时的猫腻不少,韩忠既知姬渊是他的人,想来也不会让人下死手。但他到底不忍。
他张口欲再求情,姬渊却已抢先向着皇上伏身叩首,“谢皇上圣恩!”
皇上沉面不语,韩忠已吩咐几名御林军将刑凳与廷杖取来,又命内侍上前扶起姬渊,替他除去外袍衣带,只余一身雪色中衣。待姬渊伏身趴在刑凳之上,两名御林军已执着栗木制成的廷杖候于一旁,韩忠一声令下,那两把栗木廷杖包着铁皮的一头便接二连三重重击在姬渊下、身。
彼时孟冬之末的寒风呼啸肆意,议政殿外一片静默,只余杖击皮肉的闷响一声声清晰入耳。陪同皇上观刑的诸臣都是一脸冷漠,其中甚至有不少大臣是楚玄拥众。
楚玄心头微微发涩,他能有今日全赖姬渊一手谋划。如今他手握重权,拥众甚多,然又有几人知道他孤立无援时,仅有那一人苦心孤诣,为他绸缪。在他人眼中,那金陵城里风华绝代的名旦,终不过是随手可弃的玩意罢了。
他回想起姬渊在北疆亲手烧掉圣旨时,说,“王爷记好了,你没有见过这道圣旨,这圣旨被我给弄丢了。王爷不知君命,自也称不上违命。至于后果,我来扛——”
无人知那人玲珑心窍,也无人知那人待他之重,他人所见,不过是他如今的光风霁月。
廷杖之声,闷声在耳,不过十几杖下去,姬渊的下半身已有殷红血色渗出,凄美晕染在他雪色长裤之上。
楚玄骤然变色,他凝眸细看,就见姬渊面色发白,满脸冷汗。他猛地转头瞪向韩忠,却见皇上也正沉着脸冷冷一眼扫向着韩忠,道,“韩忠,朕先前两次打了你六十杖,你是否怨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是恩,臣怎会有怨。”韩忠被他二人这般一看,背上冷汗顿时涔涔而下,原本紧紧闭合而立的双脚迅速分开平站。随着韩忠双脚一分,那廷杖之声立刻就起了变化,不再那般沉闷厚重,轻了许多。
皇上面色稍霁,抿唇看着姬渊受刑,廷杖生风挥下,姬渊下半、身的血色渐渐蔓延开来,殷红一片,那艳丽刺目之色弥于眼中,竟连这漫□□霞都显黯淡。他以为姬渊会求饶,会撒娇,会哀嚎,然而姬渊只是伏于刑凳上,任杖刑加身,终是一声不吭。
皇上在心头微微叹息,他知此子性情喜怒不定,恣瞧乖戾,却不知原来也能这般倔强隐忍,倒真是像极了多年的故人。
一百杖毕,姬渊从后背至小腿已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观刑诸臣却无一人对他稍露怜悯之色,不过一介戏子,一个亵渎皇权的戏子,有何不忍?唯有楚玄一人,双目潮湿,遮掩不住眸中痛意。
皇上挥退众人,独自举步至姬渊面前,垂首用只有姬渊听得见的声音问,“你可怪朕?”
“天威不可犯。”姬渊抬起一张满是冷汗的脸,看着皇上笑,“这是草民该受的。”
若不是他,便是楚玄,君王的颜面终究是最重要的,楚玄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地位威信也绝不可伤。故而只有他。
皇上低低叹息一声,又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姬渊淡淡笑了一声,道,“草民想家了。”
“朕知道了。”皇上高声吩咐道,“好生送他去御医署,治了伤再好生将人送回梨园。”
立刻有两名内侍诚惶诚恐地去抬来一乘软辇,将半身是血的姬渊从刑凳上抬了下来,又放上了软辇,才一路抬去了御医署。
皇上一直目送着那乘软辇远去,才拂袖转身步入议政殿,冷冷问跟进来的诸臣道,“今日还有何事要议?”
诸臣互看一眼,皆听出皇上心里压着气,不敢多言。
“父皇,监军许瑞擅离职守,临阵脱逃,又散布谣言扰乱人心,才致使奸险小人有机可趁。”楚玄却是冷声道,“请父皇严惩此人,以肃朝风。”
诸臣先是一怔,继而全都看向韩忠,许瑞可是韩忠的干儿子。韩忠已然变色,他有几分难以置信地看向楚玄,若是他人要求处置许瑞也就罢了,可楚玄明知他与许瑞关系,却如此当众打他的脸。
皇上似笑非笑地瞟了韩忠一眼,直接下令道,“将许瑞交由刑部审理!”
“父皇英明!”楚玄道。
“既无他事,便散了吧。”皇上冲着诸臣一挥手,便沉着脸转身自殿后离开。
韩忠向几个内侍吩咐一句,才跟上皇上。待服侍着皇上到了御书房时,他才抽空一路匆匆往宫中一处僻静之地去。楚玄正在那里等着他,他本欲出宫,半道却被韩忠派来的小内侍截住,被领到了这里。
远远地,韩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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