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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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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韩忠望见楚玄那一身朱红蟠龙服,心中便腾起了一股怨气,他大步行至楚玄跟前,挥手让那小内侍退下,道,“成王这是何意?!”
先前楚玄在北疆斩他六个干儿子,已害他被皇上杖责,如今又请皇上处置许瑞,简直就有有意给他难堪。
“我们近来走得太近了些。”楚玄淡淡道,“越是到了如今,越是应当谨慎,你也知道父皇最忌讳皇子结党,我们总是要做出些样子才好。”
有废七皇子楚宣的前车之鉴在,他不得不小心,特别是如今楚烈已经下狱,朝中唯有他一个亲王,立储呼声渐起,更是不能有所轻忽。
“这又是姬渊的主意?”韩忠冷笑着问。
“我听闻,这廷杖也有不同的打法,一曰:打,二曰:着实打,三曰:用心打。”楚玄不答,却是道,“所谓‘打’便是糊弄着打,看似打得皮开肉绽,实则丝毫未伤筋动骨。所谓‘着实打’,便是真打,打伤打残全看个人造化。所谓‘用心打’,便是往死里打,必要人命。行刑时,执杖者若见监刑官双脚分开站立,便是‘打’,若见监刑官脚尖张开,便是‘着实打’,若见监刑官脚尖闭合,便是‘用心打’。我可说错?”
楚玄眸光冷冷看着韩忠,韩忠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未有心虚之意。一山难容二虎,无论是皇上身侧,还是楚玄身边,他都只愿做第一人。那个姬渊近来渐渐有些碍眼,特别是楚玄近来行事丝毫未顾及他,疑心生暗鬼,他不免就要猜疑是不是姬渊挑唆的。
“成王可想过为何皇上会这般宠爱姬渊?”韩忠微微笑问。
楚玄凝眸不答,这也是他好奇之事。姬渊虽然俊美,然而皇上待他并非面首娈童之意,且他行事放荡不羁,几次犯禁,皇上皆不怪罪,反而还更加纵容宠溺于他。实在是稀奇。
“许多年前,仁恭皇后的寿康宫里曾养过一个孩子,姓沈名檀。”韩忠又笑问道,“我还记得那孩子生得极好,不知成王可曾见过?”
“你是何意?”楚玄霎时变色,那个叫沈檀的孩子,他自然见过,生得玉雪精致,比他表姐苏雪君小时候都还要好看几分。
这深深宫苑里有多少不为世人所知的隐闻,比如曾经在六济山上囚禁着的女子,比如那个叫沈檀的孩子。
“王爷不觉得姬渊生得同他有几分像?”韩忠的眼中微露恶意。
“这世间生得好之人何其之多,那孩子六岁时便走失,怕是早就死了,你莫要胡乱揣测。”楚玄冷冷道。
“那么王爷可还记得仁恭皇后出殡时,曾有人在前往皇陵的沿途山上弹奏仁恭皇后最喜欢的《江南》采莲曲?”韩忠又阴阳怪气地道,“我还记得姬渊第一次为先太后弹琴,弹的也是这支曲子吧?他还真懂先太后的心思。”
“我曾同他说过,先太后少时去过江南,最喜欢江南之曲。”楚玄沉声道。
“那王爷可还记得正月时皇上突然下旨昭告天下赦免沈家罪人。”韩忠轻笑道,“就在皇上下旨的前一夜,陪着皇上在梅园里散步的正是姬渊。”
所谓沈氏族人救了皇上,到底是真是假,他的这大内总管怎会查不出来。
楚玄的脸色越发难看,赦免沈氏一族不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从未放在心上,然而——
“倘若他当真是皇上血脉,又如此得皇上喜欢,为何却放着皇子之尊不做,偏要当一个戏子一心辅助王爷呢?”韩忠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道,“我恐怕他对王爷其实就如同他设计秦王与废七皇子一般,想待王爷与皇上其余诸子自相残杀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楚玄面色发沉,默然半晌,才道,“此事你莫要再同第三个人提起,也绝不许让姬渊看出端倪!”
“我明白,”韩忠颔首一笑,“他对王爷你还有大用处,只要王爷你将此事挂于心上,便不枉费我这一遭提醒心思。”
楚玄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声道,“有空便去我府上看看艳儿,她总是念着你,还有你曾外孙,你也该多见一见。”
“我知道。”提起韩艳和韩艳刚生下的楚玄长子,韩忠脸上顿时露出欣慰地笑意。
楚玄冲韩忠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韩忠静立原地,含笑看着楚玄那匆匆背影,长长笑了一声,转身自回永华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汗,这么短小一章居然翻来覆去改了一个通宵。。。。OTZ。。。感觉我最近写起来废话有点多,硬是删掉二千字。。。前面几章状态不对也得捋一捋,难怪有亲会说逻辑混乱。。。。。
画风被带歪的小剧场:
姬渊:幽幽,我回来了,屁股痛痛,求安慰。
墨紫幽:→_→为谁痛的,你就滚去找谁。
姬渊:…………
楚玄: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第174章
墨紫幽已经得到消息,带着飞萤赶到姬渊的小楼时; 还未进门; 就听见姬渊在里面疼着哀哀叫; “你轻点; 想疼死你师傅我啊——”
墨紫幽稍稍皱了皱眉头; 推门进去; 就见姬渊只穿了一身雪色中衣,正趴着床上让他那个俊美的小徒弟帮他盖着被子。听见墨紫幽进来,姬渊偏头一看; 顿时就一脸虚弱地撒娇道,“我都快残废了,你才来看我。”
墨紫幽吩咐飞萤道,“看看他。”
“是。”飞萤顿时就不客气地上前掀开了姬渊的被子,也不顾姬渊的痛呼,粗手粗脚地检查起他的伤势来,然后对墨紫幽道,“还没废; 伤在皮肉而已。”
见姬渊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墨紫幽笑了一声,吩咐飞萤和姬渊的小徒弟下去,自己才走到姬渊床边坐下,叹气道,“不是说好要保重自己么?”
姬渊侧着脸冲墨紫幽挑眉笑,“你心疼我?”
“你就不怕皇上当真杀了你?”墨紫幽不答却问道。遗失圣旨实乃大罪; 论罪当斩。“你若这会儿死了,一切岂不是半途而废?”
“皇上不会杀我的。”姬渊轻笑了一声,淡淡道,“皇上虽然刚愎自用,疑心太过,对臣子下手时往往心狠手辣,然而对自己子女,他总是留有一丝情面。”
虽然皇上从未挑明,但从他对姬渊的纵容不难看出他一开始就察觉了姬渊的身份。
“就如同当年他灭了苏家,却留下了成王,杀了徐淑妃,却留下了废八皇子,灭了武家,却留下了废七皇子。纵然秦王勾结中军封城造谣,将他玩弄于鼓掌,他却仍是将秦王关在了刑部大牢。”姬渊顿了顿,继续道,“大理寺如今已向成王靠拢,但刑部一向是支持秦王。墨越青落罪,皇上丝毫不留情面地将他交给了刑部的对头大理寺,却将秦王交给了刑部,就是在防着有人会趁机要了秦王的命。虎毒不食子,只要不是意图轼君谋反或是叛国,皇上是不会行杀子之举的。”
“你是知道秦王的,他若不死,总有后招。”墨紫幽凝眉道,纵然此次事情闹得这般大,皇上已清楚地看见了楚烈的野心与狠毒,但楚烈只要还有命,他便会找到机会翻身。“而且宁国公府还在,这便是他的机会。”
虽然朝中无人不知宁国公府一直支持着楚烈,也与墨越青关系匪浅,但因为此次无论是墨越青,还是楚烈出事,都没有确实地证据能证明宁国公府牵涉其中,而萧贵妃又如此受皇上宠爱,故而这一次宁国公府未被伤及分毫。
“你已将那块羊皮纸交给成王了吧。”姬渊问。
“嗯。”墨紫幽点头,那日她将九年前萧朔之一时任性妄为而引发的苏家一案的经过告诉楚玄时,楚玄拿着那块羊皮纸竟是失声惨笑。他不解了多年,追查了多年,却未想到宁国公府突然对付苏家的原因竟是这般阴差阳错,何其可笑。“你西狼那个老相好,动作未免太慢了一些。幸而这次萧朔之突然回来,否则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真正抓到宁国公府的把柄。”
“他不是动作慢,而是别人给了他更高的价钱。”姬渊冷笑了一声,“近来听闻西狼大王子阿敏的部下因为侵扰大魏边境而被宁国公派人重创。”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适时的利益。赫泰前世终究是能够坐上西狼王位之人,自然不是一个傻子,姬渊只能对将来许诺,而宁国公却是给能出即时的利益。赫泰会拿着宁国公府的把柄去同宁国公谈条件,让宁国公放弃支持他大哥阿敏,转而支持他登上西狼王位也并不稀奇。
“不过无妨,我们拿到这一样便也足够了。”姬渊又叹息道,“只是无论是要了秦王的命,还是对付宁国公府都不是最难的,难的是如何让皇上点头为苏家翻案。”
扳倒宁国公府就是重审苏家旧案的最好时机,错过此次再想翻案只会更难。然而苏家一案不翻,楚玄离储君之位便会永远差这一步,他与皇上之间永远都会存在这一个心结,日后也会有无数人拿着苏家之事兴风作浪。
就算楚玄可以耐心地等到两年之后皇上再次重病之时,如楚烈一样逼宫政变,然而这两年里有无数的可能会发生,纵然先知如墨紫幽与姬渊,都不敢确定这两年里是否有其它隐患潜伏。
只有趁着现在替苏家翻案,让皇上追封苏皇后,正了楚玄正宫嫡子的名分,顺理成章地推他登上太子之位,才可保以后。
所以苏家之案一定要翻,而且越快越好。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真正劝服皇上?”墨紫幽道,苏阁老当年辅助皇上励精图治,几创盛世,声名远扬,无人不晓,然而苏家满门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纵然是有奸邪小人陷害,皇上也是逃不过一个昏聩之名。一旦苏家翻案,皇上便要担此枉杀贤良的恶名,失威仪于天下,饱受世人指责,甚至成为他国笑柄。是以古往今来,为了君权稳固,此等钦定大案从未有在当朝翻案之例,往往后世翻案总是要等到两代三代之后,甚至要等到改朝换代才有翻案的机会。
“这就要看成王的决心有多少了。”姬渊长长叹了一声,忽然皱眉就轻轻“哧”了一声。
墨紫幽伸手稍稍掀开姬渊背上盖着的被子看了一眼,就见他新换的雪色中衣上,已有斑斑点点的血色渗出,不由得就问,“很疼么。”
“本来不觉得,但一见到你,就觉得疼死了。”姬渊拉着墨紫幽的衣角哼哼唧唧地撒娇,“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如何?”墨紫幽失笑问道。
姬渊那细长的手指摸到墨紫幽的腰上,握住她挂在腰间的那把紫竹箫,低声懒懒道,“我有些困,但背上疼得睡不着,你吹支曲子哄我入眠吧。”
前几日他一路快马赶回金陵城,后来又折腾了这么一场,今天一早还被打了一顿,当真是累极了。
“你想听何曲子?”墨紫幽伸手解下紫竹箫。
“只是你奏的曲子,我都喜欢。”姬渊将右臂支在脸下,侧着脸目光柔柔地看着墨紫幽。
墨紫幽执箫在唇畔,下意识就吹奏起了《笼雀》。箫声悲怆而起,姬渊一怔,又微笑起来,这曲子并不适合安眠,然而听着这苍凉的箫声,他背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莫名就减轻了许多。他边静静听着箫声,边用左手抓着墨紫幽的一片衣角把玩着,意识渐渐开始放空,悠悠荡荡,了无一物。只有这幽幽箫声缠绕在他梦中,挥之不去,刻骨铭心。
一曲奏罢,墨紫幽偏头一看,就见姬渊抓着她的一片衣角已经入眠。她有几分宠溺地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拔了拔他散落在脸颊的几络碎发,然后小心地将衣角从他左手拿出,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才出了小楼回小墨府去。
姬渊这一觉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因知他受伤,故而芙蓉班里的人送来晚膳也不忍心将他唤起,只是将他屋中的炭火又烧得更暖了一些。
迷迷糊糊间,他渐渐觉得背上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便无意识地伸手在床边抓了抓,似是想找什么,却是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有几分冰凉,手指修长骨节微突分明,肌肤略有几分粗糙,这是一只男子的手。
他一怔,猛地睁开眼侧头一看,就见楚玄穿了一身灰白狼裘正坐在他的床边垂首看他。屋中并未掌灯,暗暗深深,可楚玄那双眼睛却是极亮,就这么沉默地,直直地盯着他看。也不知他到底这般坐了多久。
“几时了?”姬渊微哑着嗓音问。
“刚敲过三更梆。”楚玄回答。
“这么晚了?”姬渊皱着眉就要起身,“王爷来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
“不久,见你在睡就没忍心叫你。”楚玄按住他,淡淡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王爷可是有事?”姬渊问。
“无事,就是想来看看你。”楚玄的目光扫过姬渊背部,淡淡道,“你为我受苦了。”
“一点皮肉之伤罢了,”姬渊淡笑道,“王爷的威信不可损,而我微不足道。”
楚玄刚刚大胜还朝,还险些遭人陷害诬蔑,皇上若是在此时罚了楚玄,难免就会让人觉得楚玄不受皇上重视,便又会再生出许多事端来。
楚玄沉默不语,姬渊又笑道,“这遭秦王算是彻底失了圣心,墨越青也被关进了大理寺,便就只剩下一个宁国公府。三年,我们千辛万苦,总算是到了如今。只要苏家一案一翻,王爷的路便会平坦很多。”
“姬渊,你可曾想过以后?”楚玄却是问。
“以后?”
“我们总在说着现在,从未谈过以后。”楚玄缓缓道,“但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考虑以后了。姬渊,你可想过以后如何?”
“待到那时,我想王爷就不需要我了。”姬渊淡笑一声道。
“怎会。”楚玄也笑。
“姬渊不过一介跳梁小丑,除了唱戏和耍些阴谋诡计之外,一无所长。”姬渊淡笑道,“待到王爷登基之后,文有叶阁老与萧望之,武有云王与徐家人。王爷的以后又何需我来打算。”
楚玄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姬渊,我在北疆战场上曾遇见一个少年,那一次我军受戎狄奇袭,不得已后撤,他却坚持不肯撤退,只身一人冒着危险在战场的遍地尸骨里寻找着他的兄弟。他对我说,他与他的兄弟对彼此有过承诺,活下来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后来大军后撤时,我远远看见他背着他兄弟的尸体被戎狄人的弯刀砍下了头颅——”
姬渊听见楚玄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沉沉叹息,“有时候我想,生在天家如我竟还不如这一对兄弟幸福,至少他们可以为彼此这般付出一切。姬渊,若你是我的兄弟,你会为我做到如此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呃,不小心拖到了现在。。。。不过我的作息终于又调回来了。。。。努力地让这两个人之间的画风不要太歪。。。真是不容易。。。。。。。
第175章
“姬渊出身微贱,不配与王爷相提并论; 更不配与王爷称兄道弟; ”姬渊浅笑着回答; “在姬渊心里王爷是主; 姬渊是从; 王爷是君; 姬渊是臣,姬渊自当为了成就王爷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玄再次沉默;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姬渊模糊在沉沉黑暗中的俊颜上,描摩良久后才问,“那么你呢,成就了我之后,你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你自身难道毫无所求?”
“我不是说过了么?”姬渊的笑声充满着期待的温柔,“我只要王爷莫负了这大魏天下。”
“可我始终不明白,以你才貌智慧,以父皇对你的宠爱; 你如何不能活得富贵潇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偏偏你要卷进这等事中,处处为我绸缪,为我犯险?”楚烈长长叹息一声,“如此一想,我又忍不住要庆幸你不是我诸位兄弟间的一个; 否则我便会觉得世间既已有你,天地又何必生我。”
姬渊微怔,又笑起来,缓缓道,“天地生王爷是为英主,生姬渊只是为成为王爷足下一块垫脚石罢了。也许这就是你我命中注定的缘分。”
夜色沉沉,熏笼里的炭火亮着红光,他们二人皆是不语,唯有彼此那一双在黑暗中清亮得出奇的眼睛始终凝视着对方。屋子里静默许久,楚玄才缓缓笑起来,“我很期待你陪我走完这一段路。姬渊,你绝对不会背弃我,对不对?”
“姬渊绝对不会背弃王爷,”姬渊郑重承诺,“我会一直陪着王爷,直到王爷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楚玄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替他拉好了被子,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此番我大胜还朝,父皇说待相王到金陵后,便为我大宴庆功。那时纵有轻歌美酒,但若无你的中州韵,便都索然无味。”
“王爷放心,我不过伤了皮肉,养上几日便可走动。”姬渊也笑道,“到大宴那日必当为王爷粉墨登场。”
姬渊何尝未察觉在廷杖时,韩忠曾想对他下死手,然而他什么都未问,楚玄也什么都未提。有些矛盾是必然的,逃不开,躲不掉,只能视而不见。
“王爷,秦王很快会有后招,”姬渊忽然沉声道,“我们也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睡吧。”楚玄在黑暗中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屋子。
在屋门关上的一瞬间,姬渊那模糊在黑暗中的脸上笑意缓缓收起,他睁着眼睛看着熏笼中泛着红光的炭火,极是复杂地叹了口气。
***
深夜的刑部大牢里,楚烈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身上的鞭伤疼得他难以入睡。皇上虽已知天命,但下起手来还真是用尽了全力,鞭鞭见血,毫不留情。
小的时候,他曾见过皇上打楚玄,用的也是鞭子。那时楚玄不过六岁,身边的小内侍为讨好他便从外面给他弄了些野传歪书,他常在上课时偷看。一次,被皇上发现,一怒之下便命他脱了上衣跪在诸皇子面前受罚。
那日的阳光极好,楚玄光洁细腻的背反着阳光,白得亮眼。他站在诸皇子间,亲眼看着那片洁白的背随着皇上手中呼呼鞭响,一条条血痕重叠交加,如雪地里凄美绽放的血色之花攀爬在楚玄的背上。
其实,皇上会发现楚玄上课开小差,是他的手笔。他想看着皇上对楚玄失望,对楚玄愤怒,他以为他会觉得痛快。
然而,当他看见皇上对着楚玄挥鞭时的神情,却丝毫未觉得开心。因为皇上的神情充满着为父者恨铁不成铜的愤怒,那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时才有的神情。
后来,他见过皇上打楚宣,打楚玉,打过他许多兄弟。他总是能在皇上打他的兄弟时,看见皇上身为父亲的那一面。唯有自己,他从未亲身感受过皇上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面对他。
他有时在想,是因为他从来不敢犯错,所以才错失了皇上为者父时的神态,又或者是其实皇上从未以一个父亲的角度看待过他?
想不到临到如今,他终于被皇上亲手教训了一次。
那日他仔细去看皇上挥鞭时的神情,却是只看见了深深的忌惮,是一个为君者对于一个敢于僭越,野心勃勃的臣子的忌惮,并非父亲对待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的生命自小便缺失了太多,他一直都是不完整的,所以他也很明白自己的贪婪,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无底空洞在那里,无论如何都填补不满,寻个空洞呼呼地透着寒气,呻、吟着饥饿,鼓动着他去贪求。可惜,他所贪求的一切,至今都未能得到。
父亲、母亲、苏雪君、皇位,还有墨紫幽。
牢房外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在这无法入眠的夜里听来越发的清晰,他没有起身,只是仰面躺在床上睁开眼道,“你终究是下不了手?”
“我下不了手。”萧镜之站在牢房外回答。
“怪了,”楚烈笑出了声,“怎么九年前,你就下手了呢?”
“就因为九年前我下了手,所以现在我反而下不了手。”萧镜之回答。
楚烈沉默片刻,又低笑一声道,“罢了,既然这台戏你唱不了,那就另唱一出吧。”
“你欲如何?”萧镜之问。
楚烈却是道,“你那个贵妃妹妹实在是太无用处了。”
“她若无用,你觉得这一次宁国公府会丝毫不被你与我姑父所牵连?”萧镜之冷笑。
萧贵妃虽然从不开口为宁国公府求取利益,可正因为如此皇上反而更加珍重于她。而也因了她在,除非宁国公府当真闹出什么不可饶恕之大罪过,其余事情,皇上皆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纵过。
“可那也太浪费了不是么?”楚烈叹息,“她总要多派点用场才好,毕竟父皇这般珍惜她。”
人年纪越大,便越是重情,尤其会珍惜身边真心陪伴自己之人。皇上待苏皇后是举案齐眉,待隐太子沈敏是一往情深,待萧贵妃却是相濡以沫。这份情,皇上是舍不掉的,也是萧贵妃的重要之处。
“你又想让她做什么?”萧镜之语气不善地问。
“一点小事罢了。”楚烈淡淡道,“如今到了这般地步,我若上不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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