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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上的瓦尔登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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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杜克大学的第一天就去交通服务处办了张停车证。当时我紧张得要命,眼神鬼鬼祟祟地四处乱瞟,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好像学校保安会突然扑上来,拉走我这个心怀鬼胎的家伙。我只不过开口向管理员要一张申请表,豆大的汗珠便涌上脑门,不一会就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砸下来。那当口,我真想双腿跪倒,一股脑儿招认藏在心底的车居计划,祈求学校的宽恕。
我一直在想,肯,你摊上事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事儿。的确,我从没来过杜克大学,对周遭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分到哪个停车场。来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我反复研究了杜克的停车规定,兴奋地发现并没禁止学生住在车上的条文。也许,学校并不是仁慈地默许学生用这种方法节省房租,而是压根儿没想到有人会使这招,当然也不会费神禁止吧。
最让我担忧的是停车场的分配。我看了校园网上的停车管理咨询,得知每个研一学生的车位都是随机分配的,个人根本没有选择权。学校可能会把我发配到正对着行政楼的繁忙地段,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只要稍稍抬头,就能透过玻璃窗看到车满为患的停车场,也许他们会发现我进出厢式车的身影,辛辣地议论我是否神志清醒,是不是交不到女朋友,怎么能忍受那种居住环境。(诸如“谢丽尔,快看快看!那个家伙居然往阴沟里撒尿!”)
虽然焦虑堆积如山,我却抱着盲目的自信和坚定的决心告诉自己,无论学校让我去哪个停车场我都会从容不迫地应对,把每一个困难视为可贵的挑战,而非可恶的厄运。
停车证的申请手续很简单,不过,表格里有一个必填项目——本地住址(住在车上的我怎么会有门牌号呢?)。于是我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谷歌地图搜索玛丽埃特家的地址填上。暗暗祈祷学校不会费心核查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梭罗小时候第一眼见到瓦尔登湖就迷上了它。对他而言,瓦尔登湖“在松林间若隐若现,白日的阳光和黄昏后的夜影是湖畔仅有的住户”,这片湖水渐渐“烙印在我的记忆中,成为一幅亘古不变的风景”。
第一眼见到杜克大学分配给我的停车场——米尔停车场,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梭罗初见未来家园时的诗情画意。
我甚至打起了退堂鼓:这还有什么好“试验”的,放弃算了。米尔停车场简直是我的噩梦。之前我一直期盼能分到一个人少的安静地段,尽可能保有一点点隐私。可这儿……这儿根本就是理想的对立面啊!
首先,米尔停车场甚至不在杜克大学校内,离学校还有老长一段路(虽然它距离学校东门只有四分之一英里,可是东门几乎是个边陲“孤岛”,相比之下,西门附近显然更大、更热闹,也更便利)。距离远一点本来也没什么,多走几步就是了,最大的麻烦在于米尔停车场位于第九大街,这里人头攒动,商铺林立,简直就是个迷你都市,酒吧、咖啡厅、宾馆和新潮小店随处可见,无业游民、飞车党、学生和嬉皮士都喜欢在这儿逛荡。
被热闹的商铺和拥挤的人潮包围,我该怎么守住车居的秘密呢?
米尔停车场前方不到20码'38' 的位置,有一栋三层的老式红砖建筑,最初是烟草作坊,现在已经改装成了颇具“时尚范”的出租公寓,里面的住户一大半是杜克大学高年级的学生。我身后就是一家学生酒吧,名叫“乔治的车库”,手边是第九大道,对面是偌大的一片草地,租在公寓里的学生们时常在那儿遛狗。
有了停车证,下午5点之后我就可以把车停在任意一个校园停车场里。我琢磨着是不是要每晚换一个地方过夜?不过,为了节约汽油费,减少车子的损耗,我还是决心尽可能先适应米尔停车场的环境。何况,保安发现我的酒红色厢式车每晚都停在不同的停车场,很可能会起疑心,固定在一个地方,保安倒是会认为车主是租在附近公寓的学生。
最后,我在米尔停车场里挑了个空荡荡的角落停车,拉下百叶窗,挂上黑布,下车走四分之一英里进入杜克大学。这是我第一次仔细观察自己的新学校。
杜克大学原名“三一学院”,1838年由循道宗信徒和贵格会信徒创办。“烟草大亨”杜克家族曾捐赠大片土地,并以巨资扩建学校,捐款的条件是:男女生入学比例相当。此后,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学院迅速成长为一所闻名世界的大学,如今占地8,610英亩,在校学生达13;500人。
我从东门逛到西门,绕过一座又一座杜克家族成员的铜像,在石质拱门下缓缓漫步,在迷宫般的医学中心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
用最淡定的话说,我被震撼了。
杜克大学就像宣传手册里的模范院校:校园四处青翠欲滴,抬眼就能看到古雅的红砖建筑和哥特式的石砌修道院,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穿梭其间。好几百岁的大橡树枝叶参天,平坦齐整的草坪散发着沁人的清香。天气暖和的时候,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躺在草坪上享受日光浴,男生们兴致勃勃地玩飞盘。校园中央有一片橄榄球场,可以容纳34;000名观众,以及占地7,000英亩的杜克森林。校园的正中心是杜克教堂。这是一座新哥特风格的普世教会教堂,高达200英尺,里边有一口11;200磅重的大钟,三台管风琴加起来有12;633根音管,教堂的地下室陈列着三位老校长的骨灰。你一定没想到在这样典雅华丽的环境中,一片充斥着臭汗味与欢笑声的“帐篷村”横空出世,那就是俗称“老K村”的“沙舍夫斯基村”(迈克·沙舍夫斯基是杜克大学篮球队“蓝魔”队的主教练,绰号“老K”)。“老K村”就搭在离篮球馆不远的草坪上。原来,为了围观杜克大学“蓝魔”篮球队与死对头北卡罗来纳大学的“焦油踵”队的宿命对决,几百名学生在篮球馆外露营了好几个月,就为了抢到一张入场券。
我入学的时候,杜克大学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News & World Report)公布的大学排行榜上名列全国第十,在《泰晤士报》公布的“英国国际高等教育研究机构世界大学排行榜”中排名全球第十四。它拥有57亿美元的捐款赞助,富有程度在美国大学中排名第十五。杜克大学的招生非常苛刻,2011年申请的学生中只有16%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这儿的学生大多来自不同种族,不过,富裕阶层的比例还是比较大。在学生活动中心“冯·德·海顿馆”晶亮的巨幅玻璃墙后,在优雅的咖啡厅里,你常常能听到兄弟会的成员谈论“这个寒假去父亲在比利牛斯山脉(欧洲西南部)的庄园度假”云云。这里和水牛城的大学有天壤之别。我的家乡水牛城是一座气氛压抑的老工业城镇,校园里大多是蓝领子弟,球队虽然人气挺旺,却连年战败。如果说水牛城大学是被悲情命运所左右的颓废宅男,那么杜克大学就是头顶成功光环的翩翩公子。
看看我平庸无奇的学业表现,再看看杜克大学的卓尔不凡,难道是招生部门犯了疏忽?说不定有人得为此“引咎辞职”呢,不然怎么会把一个“平头百姓”放进“精英”圈子?我的本科成绩虽然不赖,但要申请像杜克这样的顶尖大学还是悬乎,之前我自己也没料到这个结果。不过,既然进来了,说明我很适合他们的人文研究专业(碰巧人文研究专业也是各专业中淘汰率最低的一个)。学校官网上说,招生委员不会只盯着本科课程得分,他们更注重申请人“近期的经历和成就”,考察申请人是否具有“广博的学术兴趣”以及“学习、写作和讨论问题的能力与精力”。哪怕我的学业成绩和奖项并不占优势,其他要求却是实打实地吻合。
人文研究专业之所以这么吸引我,原因在于我没有特别钟情的单科,文学、历史、科学甚至数学我都喜欢。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钻牛角尖,非得选一门学科。我不想读自己不感兴趣、不热衷的专业,也特别抵触成为一个“专家”,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狭窄的领域里,对其他知识不甚了了(我比较喜欢当一个对所有知识都“不甚了了”的学生)。专业研究通常能在学术上有所突破,可我不想用“实证”“范式”“本体论”之类“高大上”却也抽象、无聊的术语,写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学术论文,把一大半专家闷得打瞌睡。我想放眼关注一些更广阔的东西,比方说,在经典著作、导师和同学的帮助下学习怎么把生活过得充实、美好。我想成为“生活家”:既懂得生活,也理解死亡,清楚如何心存善意,过得开心、有价值、有意义。我读研究生,追求的不是一个学位、一份职业,不是为了掌握一门有“钱景”的技能——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以后再练。这段宝贵的时间应该用来思考一些重要的生活问题,而不是为累积物质财富、累积责任义务,或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做铺垫。
人文研究专业提供的课程全都是跨学科的,也就是说,一门课程可能包含了好几个领域的知识,比如生物、历史、哲学,等等。此外,我也可以任意选修其他研究生院或本科学院的课程。如果我对本科生的英文课感兴趣,可以报名;对尼古拉斯环境学院的课程“自然资源法”感兴趣,也可以选修。这才是真正的学术自由。虽然我不像许多研究生那样,兼职去做研究助理或教学助理,靠相应的薪水交学费,但我绝对能自由地选修我喜欢的任何课程——我觉得光这一点,就值了!
我在校内游来逛去,空气中仿佛有电波在跳动。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整,学生们个个像充满了电,意气风发。熬夜的眼袋消肿了,胡子拉碴的下颌光滑了。我异常兴奋,迫不及待地想找回大学里的青葱记忆:思想碰撞的课堂、火花四溅的研讨,还有一场场发人深省的讲座。我应该能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加入几个社团,找一份兼职,甚至写几篇文章投给校报,就像当初在水牛城那样。和当年不同的是,我走在青青校园里,感觉自己的年纪有些大了,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我好像沉睡了好几个年代,刚刚从冷冻室里苏醒,迈进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世界,心里惴惴不安。来来往往的女孩几乎个个穿着丝袜般的黑色紧身裤,毫无顾忌地“秀”着大长腿,几年前这种“尺度”还属于禁忌吧?更古怪的是她们全都酷爱一种其丑无比的毛靴(或许是仿毛的?)——听说这叫“Ugg”雪地靴——和黑色紧身裤搭配着看,活像《查理与巧克力工厂》里千人一面的奥柏…伦柏人。男生的打扮也很“猎奇”,鼻子上架着大大的塑料黑框眼镜,身上套着浅粉色的网球衫,衣摆全塞进裤腰里。来往的学生中,至少有一半边走边玩手机,屏幕离脸蛋仅仅几英寸,手指还不停地滑来滑去,指指点点,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选了两门课,第一门叫“世界名著中的‘自我’”,另一门是“北卡罗来纳州的生物多样性”。在第一门课上,我们研读17世纪至今的文学作品——包括笛福的《摩尔·弗兰德斯》、美国黑人女作家佐拉·赫斯顿的《凝望上帝》(Their Eyes Were Watching God),以及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Mrs。 Dalloway),探讨个人身份认同、主体性、真实性和自主性的时代变迁。在“北卡罗来纳州的生物多样性”的课堂上,我们利用显微镜和放大镜学习辨认各种不同的植物,也会从更加宏观的视角看待环境问题:研究土地的利用历史、自然保护运动、自然生态系统中的生态学,等等。最棒的是我们有一个星期的校外教学之旅,可以参观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一个生物实验室。
各人口味不同,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两门课无聊、偏门,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但我迫不及待地投身书海,如饥似渴地阅读老师指定的专著,熬夜写论文,思考过去从没意识到的问题。我津津有味地浏览课程简介中罗列的参考书目,仿佛它们是一道道鲜美可口的法式大餐。
“生物多样性”的第一堂课安排在晚上。我是第一个进教室的,第二个进门的是个年纪相仿的女生,我们立刻热络地互相介绍。起初我们聊得很开心,但一个关于住处的问题冷不丁让我的心态急转直下——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却因为我选择了“车居”这条路而异常棘手。
放在桌子下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我紧紧握起手,目光低垂地盯着桌面,喃喃道:“校外。”这话不假,但也在故意误导对方。
“哦,是嘛!我也住校外呢。”她说,“刚刚搬进西校区外的一座公寓。你住哪儿呢?”
“我在,第九大道。”我面不改色地应道,冷静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番对话。
几位同学正好在这时鱼贯而入,挽救了我尴尬的处境。我赶紧闭上嘴巴保持沉默。要是不想露馅,我得改改昔日在水牛城大学的行事习惯了。
第十七章车居杜克——车居试验第三十五天
存款:830美元
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眼下是凌晨两点,我躺在车里的床上。几分钟前,第九大道的夜总会终于打烊了,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总算消失,夜晚重归宁静。几百名泡吧的大学生脚步轻快地走出店门,经过我的车子走回公寓。哪怕一个动作不慎,压得床铺一声“吱呀”,就有可能被路过的学生听到,暴露目标。所以我直挺挺地躺在睡袋里,埋着头,连呼吸声都捂住了。
一个醉醺醺的男生走到半路突然大呼小叫,恶声恶气地喊道:“这不是《天龙特工队》里的那辆厢式车吗?!”同行的学生报以吵闹的大笑。两个女生坐在我车旁的石墩上说话,其中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个不停,因为男朋友把她甩了,害她灌了一个晚上的闷酒。另一个女孩一直陪着,耐心地安慰她:“亲爱的,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件好事,你比斯蒂夫强多了,他根本配不上你!”
晚归的学生们潮水般涌过我的车旁。有人“哐当”一声撞在我的车屁股上,还有人一手扶着车身,一边“哇啦哇啦”地吐起来。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这些人今晚肯定都有艳遇。
我已经在车上住了四个星期,车居试验到今天为止意外地成功。我无债一身轻,车居的秘密尚未曝光,脑筋也转得欢,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刷”了存在感。在“生物多样性”的课堂上,我阅读了许多关注荒野的哲学著作:既有“美国新环境理论的创始者”奥尔多·利奥波德的经典,也有罗德里克·纳什、威廉·克罗农和杰克·特纳的作品。我也通过“黑板”教学平台,在“世界名著中的‘自我’”的课程讨论区上热火朝天地论战,卯足了劲儿搜集资料,做好课前准备。我还给自己找了个创作型的宣泄方式——写博客。我开了个名叫“斯巴达学生”的博客,目前鲜有人问津,只有老家那边的几个人读过(也许只是善意地撑场面)。尽管如此,我还是隐去了自己的名字和校名,以免陌生人意外地点进来。现在,我的每个脑细胞都火力十足,创意满满!
我的车居试验远远没有瓦尔登湖畔的平静安宁。我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为自己的荷包担忧:存款仅剩800多美元,而第一笔学费还没有付清。
我必须勒紧裤腰带,一直坚持到工作有着落为止。唯一一项有弹性的开销是伙食费。于是我决定尽可能少吃——早餐谷物脆片或燕麦粥,午餐一根香蕉配花生酱三明治,晚餐一小份意大利面。
新食谱实践的一个星期,我总觉得饥肠辘辘,即使刚吃完饭,那点儿可怜兮兮的分量也不能安抚空虚的肠胃,它不停地抓心挠肺,叫嚣着:“再不让我吃饱,我就让你尝遍世上所有的苦头!”在体育馆里洗完澡,我站在电子秤上,发现自己一下子轻了5磅。刮胡子的时候,我又注意到自己突出的排骨,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这么瘦啊,拥有刀削般平坦的小腹感觉挺不错的。谁知,有天我偶然在校园里看到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第一反应竟然是捡块石头把它砸倒,抱起来大嚼大啃。天哪,我真需要钱!这是我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我终于找到一份校内兼职,给商学院的一位教授当研究助理,每小时11美元,每星期工作6个小时。工作很简单,就是复印些材料,去图书馆取书,做些办公室杂务。哦,还有从五千多家企业的资料中提取关键信息,用“Excel”表格记录。盯着电脑工作太久,我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但赚来的钱还是不够用。有一天深夜,我走回车子时看到附近的草坪上丢着一个装比萨饼的盒子——到底丢了多久,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着魔似的捡起盒子,打开来,可惜里面只有扯得七零八落的碎饼。难道我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我的妈妈还不敢相信我真的会住在车上,但她已经起了疑心。因为互通邮件的时候说起新公寓的地址,我老是支支吾吾。总不能骗她一整个学期吧?于是我决定在闲聊时不经意地提一下车子的事,希望能让她觉得车居没什么大不了,大家都见惯不怪了。“妈妈,你好!”我写道,“我每天都打篮球,挺好玩的。吃得也很好,住在厢式车里——空间还挺大的。我一切都好。肯。”
妈妈很快来信,关切地问这问那,从字里行间看得出她在拼命克制自己。
收件人:肯·伊格纳斯
发件人:西斯廷·伊格纳斯
时间:2009年1月28日
标题:回复:近况
你要怎么洗漱呢?车停在哪儿?
收件人:西斯廷·伊格纳斯
发件人:肯·伊格纳斯
时间:2009年1月29日
标题:回复:近况
嗨,妈!
车子当然是停在学校停车场啊。我一直在校体育馆里洗澡。课上得很顺——教授们常常带奶酪、红酒和我们分享。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拜拜!
收件人:肯·伊格纳斯
发件人:西斯廷·伊格纳斯
时间:2009年1月29日
标题:回复:近况
你班上有几个人?要是有人问:嘿,肯,你住在哪儿?你要怎么回答?我有些好奇,大概有多少学生住在车上呢?
收件人:西斯廷·伊格纳斯
发件人:肯·伊格纳斯
时间:2009年1月30日
标题:回复:近况
我班上有16个同学。要是有人问我住哪儿,我就说还在找。大概没有其他人像我这样住车里吧。再聊。
收件人:肯·伊格纳斯
发件人:西斯廷·伊格纳斯
时间:2009年1月31日
标题:回复:近况
嗨,肯。
我非常担心你,你也明白我对你的担心。算我求你了,收下我的钱吧。你要是真不乐意拿,以后再还就是了。求你租个公寓住吧,找个室友什么的也行。挤在车里日子一定特别难熬。住在那种地方怎么结交朋友呢?我真的很心疼你。你上了这么好的学校,却还像流浪汉一样生活。别人问起,你要怎么解释呢?你的自尊心怎么撑得住?为什么不能接受家人的帮助呢?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爱你的妈妈。亲亲亲抱抱抱!
今天收到了你的话费账单,我帮你付,好不好?我很乐意。我可怜的妈呀。我的许多决定都让她摸不着头脑,当然,我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她打小住在蓝领阶层聚集的北托纳旺达市(水牛城附近),和她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姐妹挤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我外婆从前在后院搁了个笼子养鸡,妈妈见了,总觉得难为情。我爸在苏格兰的工业小镇马瑟韦尔市长大,和七个兄弟姐妹挤在一座小屋里,每年圣诞节他收到的礼物都是水果。我的爸爸妈妈生长在勤劳的中产阶级家庭,笃信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一直埋头干活,想尽办法为两个儿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我们家从小公寓搬进了单门独户的屋子,从市内搬到了郊外,生活环境比普通的中产阶级更好。爸妈努力工作,努力地向社会上层攀登,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举家迁移到更好的环境里,也是为了打好基础,让儿子更轻松地迈进上层社会。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我竟然会住在……
现在的我俨然加入了“无业一代”“搞砸的一代”,我们的生活方式和前几代人完全不同。父辈中有不少人高中毕业进入社会谋生,二十出头就成家立业。而我们,即使大学毕业也有许多人找不到工作,拿不到可观的薪水,买不起房子,更别提组建家庭了。经济条件不如父辈,福利保障也不如父辈,这百年难遇的景象让我们这代人独占了。古怪的是,我对此欣然接受,比我爸妈还淡定,觉得买不起带游泳池的屋子、养不起孩子似乎也没那么悲惨。
这个社会习惯用安稳、舒适和财富作为评判成功的及格线。所以在一些人看来,成功就是不断地向上、向上,攀登社会经济的金字塔,哪有其他途径可言?可是,难道没有别的法子进步吗?难道衡量成功的标准只有屋子的大小和薪水的高低?如果我们变得更健康了呢?虽然住在紧巴巴的小屋里,家庭成员很少,可我们过得充实,能够自食其力,这样不好吗?不算成功吗?
我思索起妈妈帮我付房租的建议。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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