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独药师-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浅隽苏庋拇蠡觥N曳祷卮脖撸醋∏耒髦プ铺痰氖郑骸氨匦肟煺吟梓胍皆旱娜耍馐乱坏愣疾豢傻⑽蟆!彼成焕洌骸拔宜倒鹫已笕恕2环粒矣凶詈玫牡洞匆!彼纳粢丫淝唬馐刮揖醯梦侍庋现亍N宜凳翟诓恍芯腿靡┚值娜死匆幌掳伞K担骸安患薄D阕慌跃秃谩!蔽抑缓米隆K氖执罟础�
  我仔细看了这间屋子:比平常的卧室大一点,仅一床、一书架、一只水罐和火炉。炉子走烟及通风想必经过了巧妙设计。我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书架上。他说:“这些书比丹房那些重要许多,不瞒你说,有几本还是你父亲送我的。”我有些好奇,但此时已无心谈书。身边这三个人想必是主人最为倚重的心腹,这当中竟然有鹦鹉嘴。邱琪芝突然竖起一根手指,鹦鹉嘴立刻上前。她解开了他胸前的绷带,又开始敷药。中年男子小声对我说:“上边伤得不重,下边重。”我在屋里急急走动,待鹦鹉嘴站到一旁时再次伏到床前。我说必须马上让药局的人来,邱琪芝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屋里全是他呼吸的气味。我匆匆离开,身后跟着书童。
  我以最快的速度领来了多毛医生。行前嘱他多带刀创药,并细细讲了伤情。他进屋后一直躬着腰,大气都不敢喘。当他一丝丝解开下腹的绷带时,那双深陷的眼睛猛地睁圆。他重新换过药,然后又在一些穴位上扎针。我待他忙过后将其拉到一边。他说:“腹部伤到了深处,这回麻烦大了。”邱琪芝厌烦他人在一边嘀咕,哼叫着,我赶紧回到床边。他仰脸看着白色屋顶:“还记得我在丹房里练点穴功?这是为了乱世防身,果然用上了。”中年男子转向大家:“凭师傅的功法,十个八个人是近不了身的。”邱琪芝白他一眼:
  “我说过,火铳是个坏东西。它比我们所有人都快。瞧,我这一次也上了它的当。”
  
7

  无论邱琪芝愿意与否,我还是和多毛医生一起离开了。我马不停蹄去了麒麟医院,一见到陶文贝她就小声告诉:“前天和昨天都来了官府的人,像是追查伤号。”我说正是这样,那个人是我的师傅,也是季府最老的朋友,再不救就没命了。她想起了被我强拉去季府的那一次,默不作声。整个事情守密是首要的,我们仔细计划了一番,商量怎样取走药品之类。我们先是回到府中,然后再乘车转几个街区,最后放空车回府,徒步钻进小巷。
  邱琪芝已经烧得有些迷糊。文贝为他检查伤处时他都没有睁眼。鹦鹉嘴站得稍近,警惕地盯着文贝。文贝转向我:“必须马上注射,口服药也不能间断。”我示意她快些。可就在她摆弄针剂的时候,鹦鹉嘴发出了“呣嗯”一声,接着床上的人睁大了眼睛。他紧盯陶文贝和她手里的针管,问我:“这人是谁?”我抚着他的手:“是我太太。”“啊?走开!走开!”他的手挣了一下,拍打床板。我凑近了恳求:“师傅,这是一定要做的,我在这儿,我为你担保!”他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却不失严厉:“让她走开!”
  我们只好回到府里。陶文贝十分悲观,说邱琪芝拒绝这种针剂,至多再坚持三两天。“那会怎样?”“会死。”我紧咬牙关,告诉她:那人最恨你们洋人医院,除非强迫,是不会接受这种治疗的。“我真不明白。愿天父保佑他。让我从今天开始为他祈祷吧。”她的眼睛湿润了。我沉静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办法:是否可以将文贝的白色药片弄成粉末,然后掺裹到药局的小丸当中?我说出了这个主意,文贝说太好了。我们立刻动手制作起来。
  邱琪芝在鹦鹉嘴的服侍下吞了我的药丸。我一直没有离开。这样过了半天,一直昏睡的人睁眼找人,鹦鹉嘴凑上去。他对她咕哝几句,她就取了粥食,他竟然吃掉了几匙。我高兴极了。待他吃过了第二遍药,我才感到了难忍的饥困,就离开了。文贝一直在等我的消息。她虽然高兴,不过仍旧担心,说没有手术和针剂,最终能否挺过来还毫无把握。
  我休息了一夜,再次匆匆赶到邱琪芝处。还是那三个人守在屋里。我一进屋就明显感到气氛轻松多了。走到床前,邱琪芝微笑:“到底是季府药局先生。好了以后,我该听你的,从头拾掇起那些丹丸了。”
  我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坐下。我觉得他还在烧,不过轻多了。他刚刚吃过了半碗粥食,情绪是三天来最好的,这会儿瞥瞥我,向几个人挥挥手。书童和中年男子都离去了,只剩下一个鹦鹉嘴。他见我不安地看她,就说:“我们俩该好好说点话了,她不是外人,跟在身边一辈子了。她的这种嘴能把所有秘密锁在心里,嘴唇就等于锁扣。”我没吭声。
  “如果为师的没有猜错,你对我还有些不放心罢。这里静僻,咱好好说说吧。你放心,官府搜过宅子两次了,以为这时候我才不会傻到回家。他们去北山找那些石窟了,然后还会去镇海寺,去别的地方。我那些顽皮徒弟会把他们弄得团团转。说咱们的事吧,你想知道什么?”他眯着眼,抚摸我的手。
  我马上想到了死去的秋月,心上一沉。我在想她身边的白菊她们,一阵阵不安。我说:“我常常想,你把我引向她们,这和那些徒弟调弄康永德的不同又在哪里?我为此几次与您绝交,我想父亲也是这个原因才和您闹到分手……”
  “问到了根上。我得如实说出:我那么做,是相信第六代独药师没那么傻。你要知道,在诸多修持方法中,我最不敢涉足的就是这个。我想让你试一下。这好比打仗,将军不上火线。你冲上去了,或生或死,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我垂下眼睛,“师傅不觉得这样太狠了?”
  “做大事怎可不狠?”
  “您还一直盯着季府的秘籍吗?”
  邱琪芝眼睛睁大一下,又眯上:“不错。不过这是抢不来的,你父亲过于小心了。我承认自己这辈子都在和季府较劲儿,争做半岛和江南江北第一人。这尽管是业内之争,不过也和争夺江山差不多,算是人性顽痼吧。可惜你父亲后来没什么兴趣了,等于把所有围着季府的人都送给了我。我倒觉得没意思了。原以为你是对手,后来才发现你只配做个徒弟,不过是我最喜爱的徒弟……你和小景,是我最看重最爱惜的两个徒弟……”
  他说得倦了。
  不知是委屈还是感动,我觉得双眼热辣辣的。
  
8

  邱琪芝在谈话的第二天凌晨就重新高烧起来,尽管加大了吞服药丸的剂量,仍未起色。文贝认为所有的办法已经用尽,除非住到麒麟医院。但后来她又怀疑伤处化脓,说即便雅西在也凶多吉少了。我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死去,想一想痛彻心扉。文贝交给我一把新药,我问这是什么,她说:“止痛药。”
  我和多毛医生一遍遍商量对策,他想到的最后办法即熬制一种“拔毒膏”,这种膏药如果加大某几味剂量,可以说力大无穷:吸出溃烂脓血,催生新肌。我别无他法,也就同意了。
  我们赶到病人身边时,他已经长时间没有睁眼了,汤水不进。鹦鹉嘴端一只盛粥的碗侍立一旁,双唇紧锁。我们眼睁睁看着多毛医生将巴掌大的膏药贴到了红肿的腹部。
  从此多毛医生和我就没有离开,饿了喝一点粥食。我们盼着奇迹到来。每过几个时辰就要换一贴膏药。当撤下的膏药积下一堆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已经散了,靠嗅觉和触觉才能找到我,松松地握住我的一根拇指,费力地说着什么。我把耳朵对上他的嘴巴,这才听清:
  “为师的对、对不起你。我骗、骗了你。我是说,我现在只有、只有一百一十岁……”
  “啊!这不可能!您和我爷爷下棋……”
  “那是我父亲,是他、他和你爷爷下、下棋。我父亲活了一百、一百零六岁……”
  我的泪水流下来,“那也是高寿了。”
  “不过相信我,我、我不中火铳,轻易就能活二百、二百岁,然后仙、仙化……”
  泪水流到了嘴里。我说:“我相信,师傅。我一点都不怀疑。”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听到了大鸟扑打翅膀的声音。鹦鹉嘴仰脸捕捉那声音,一低头就喊起来:“呣嗯!”我们看过去,发现邱琪芝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脸色还是像孩童那么细嫩。中年男人哇哇痛哭,蹲在了地上。
  我擦了一把脸,脸上是焦干的。可我觉得大把的泪水涌出,不得不躲到角落去待一会儿。
  两天之后,我从一场昏睡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备车。“朱兰,陪我一起吧,我要去小白花胡同。”她点点头。我们坐在马车中,直到驶上街区都未吭一声。车子在那个彩线摊前止住,我们下车。
  朱兰走在前边一点,我们一前一后。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青青石板,石缝有干结的小草。我们不敢踏出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那扇原木小门上挂了一把大锁,贴了封条。朱兰闪在一旁,让我站得更近。我的头抵在门板上,门发出了哐当声。我从门缝往里瞧着:小院里仍旧扯着一道道晾晒布料的绳索,只是空空荡荡,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十五章

1

  朱兰在寒冬将尽时接受了一个沉重的任务:与管家一起打理内外事务。实际上许久以来她都在操持日常杂务,这次我郑重地授她权责,倒让她有些害怕了。“老爷又要离开一段日子?”我看着她受惊的眼睛说:“不,只不过管家年纪太大也太辛苦了,你多分担一些吧。我会有更多事情要忙。”她没有再问,好像默默接受下来。这样一会儿她吞吞吐吐说:“夫人向我讨要徒然草,我不敢就这么交给她,推托说没有采来。”我有些吃惊,但还是故意说得平淡:“给她便是。”
  这可没有写入两人约定的事项之中啊。不过静下来想一想她是对的:我们没有权利让一个生命降临到这样的乱世上来。不是缺少勇气,而是担心那个全新的生命从根上拒绝这个世界。正想着,思绪蓦然回到监房中的一幕: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恐惧中,自己最忧心的竟是再无传人!冷汗从额头渗出……需要思虑的大事太多了,它们切不可匆促定夺,人生最痛悔的就是余恨难追。
  自邱琪芝死后我常常走神,那是我的心思偶尔要伴他远行,一路走走停停的缘故。我和导师最后交谈得太少,好像刚刚打开了一个话头他就迫不及待地启程了。就因为他的恳切和诚实,我将在心里一直尊其为师。我几乎可以认定:导师和父亲都是因为犯了同一种错误而早天的。我为自己的恍然大悟、为这个迟来的认知而激动,还有些胆怯。这天傍晚当我打开窗户,看到管家弓着身子在前边引路,后边走着英俊青年金水时,心中的恐惧远远多于惊讶和喜悦。我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像要把他们挡在门外,叉着腰站在了厅前。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时,还是有一股来自兄长的暖流缓缓注入胸间。他和徐竟几乎是同一个人,他出现了,兄长就一定是在半岛了。但我没有问,只说:“你可来了,我许诺一见了你就送到她面前。”金水当然明白我在说什么,不过没有马上应答,因为他这会儿显然有更大的事情。但我认为爱的约定超过了一切,这比人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大。我说:“咱们现在就去麒麟医院吧!”金水微微皱眉,扳着我的肩膀去了小厅,管家退去。他把门关严后小声说:“您能设法让康非来季府一趟吗?他平时外出带多少人?”我对他的问话一点准备都没有,镇定一下说:“还有个拜师礼没有行,不过这事早就放下了。”“那就一定做,请他来吧!”金水热切地盯住我。
  我多少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而且十有八九是兄长的意思。就在季府动手?这未免太过分了。金水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补充说:“不会牵连这里的,我们在城郊就把事情做完了。”他的语气十分轻松。我更为难了,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推迟和延缓的方法,即再次催他去见艾琳。他皱眉:“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我固执起来:“你去见她,我就会请康非。”他大吃一惊:“这种事也能交换?”“能的。”
  我们是在昏暗的灯光下走进医院大厅的。洋人的地方总是很静。我让他在二楼长廊上等一会儿,然后去阁楼找陶文贝。她还没等我开口就伏在了胸前,带着轻微的颤音说:“啊,昨非,我明天就要去教堂接受洗礼了,好紧张好高兴!”我祝福她,用力拥一会儿,在耳边告诉她谁来了。她跳开一步,钦佩地看着我,吻了我一下。我们一起去找艾琳,她这个夜晚正好值班。
  我和文贝代艾琳值班,她泪花闪闪地去了一个空着的病房,那儿有个俊男。我们希望他俩今晚在一起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艾琳回来了。从她绯红火热的面庞上看是成功的。文贝一见就急急问:“谈得好吗?”“还好。我说让我们在一起吧,他说,‘等革命成功的那一天吧。…‘嗯,还有呢?”艾琳的脸更红了:“我和他拥别,他还是说,要等那一天。”文贝鼓励她:“他是爱你的。那就等吧。”
  我和文贝走出来。文贝说:“好在革命成功不会太远了。”我看着这双期待的眼神,低头挽住她:“哪里,世上没有比革命这件事再麻烦的了。”
  
2

  “我已经做过了,剩下的就看季先生了。”金水用落落寡欢的样子掩饰着焦躁。我在想着对策,因为我再明白不过的是,即便对待康非这样的恶贯满盈者,我也不会亲手去挖一个血腥的陷阱。我说:“让我好好想想,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金水说一句“但愿快些”,就匆匆走开了。我知道这是他们最忙的一段,因为桐花开放的日子就要到了,前两次起义都选在了那样的季节。
  徐竟和王保鹤都没有消息。我问肖耘雨他们现在做什么、人在哪里,他答:“除非他们找我们,我们是找不到他们的。”“这是我和兄长分开日子最长的。我心里积了太多的话。”管家点头:“老爷完婚后他还没有来过呢。不过天暖和了,快了。”等待的日子里我不停地制作丹丸,丹丸积得越来越多时,我的焦盼也达到了极限。我忍不住去了两次新学,结果连老师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常独自一人出神,有时背出一连串的洋文,好像在情不自禁地温习新学课程。有一次陶文贝听到我念洋文,就读了一段《圣经》。她受洗后像变了一个人´;两眼明亮而热烈;同时也有了更多的忏悔,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对比之下一般人总觉得委屈,觉得这个世界给他的太少了,于是就要拼命争抢。
  管家匆匆找到我:“老爷,那笔银两还要追加,因为,因为出了大事,海防营那个副总兵被北马兵营囚了,要使上银子打点……”原来副总兵的朋友是康非手下要人,他一直与之谋划除掉协领、掌握兵营这样的大事,不慎被康非探知。如今两人受尽酷刑,但副总兵还没有供出王保鹤他们。我听了心里震惊,立刻想到了金水的请求。事情再明显不过,康非是他们革命党必要除掉的一个人,这可能是要赶在光复半岛前实施的行动之一。
  桐花迟迟没有开放,天时冷时暖。半夜下起了小雨,天亮了还在下。一群鸟雀惊惧地从府中飞起。我浑身关节沉沉的,好似披挂了千斤锁链。文贝起早去参加晨祷了。我和朱兰一起用了早餐,而后就翻看刚来的晨报:头版有黑大的一行字,还没有字字盯准冷汗就出来了。又是一条诛杀乱党的消息,其中刊出的正是北马集市上一场惨不忍睹的凌迟:副总兵和他的同伙一共两人押赴刑场,刽子手直用了两个多小时才要了他们的性命。我胸口绞痛,所有吃下的东西全都呕出来。
  这个夜晚冷极了。管家和朱兰一直陪着我。我把那张报攥在手里,一会儿又展开。管家得到的消息比报上所载更为翔实:在刑场上,那个康非有几次亲自动手,副总兵的肝都露在了外边,还在破口大骂。“这也是一个南方人,早就是同盟会员了。”管家满腔钦敬与痛惜。我一语不发。我不知该怎样深责自己,也不知将来怎样面对金水和兄长。可是,我知道自己当时真的不会按金水的话去做,但绝不是因为胆怯。让自己手上沾满他人的血,而且是一个活生生的熟人,想一想都要胆战。
  在这件噩耗的第三天夜里,王保鹤先生出现了。我紧紧攥住他的手,生怕他再次跑掉。“老师,太可怕了……”我的头贴紧了他的手臂,浑身战栗。“我想见徐竟,想问问他,这回还要像上两次战事那样,从头再来一遍?”王保鹤先生嗓子沉沉的:“会的,计划已经没法改变了。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听着,绝望之极。我问:“顾先生同意吗?”“他和徐竟都是计划的制定者。徐竞比他先来一步,他会亲自指挥的。”“如果您,老师,您和徐竟好好商量,肯定还会找到别的办法。世上的路本来就不止一条……”先生拍拍我的手臂,叹道:“这种争论太多了……昨非,这位副总兵到死都没有出卖革命。他是我二十多年的朋友……”王保鹤先生哭成了泪人。
  这些日子里我对文贝绝口不提刚刚发生的惨烈。她与一同受洗的几个朋友陷在新的热情中,还邀他们来府里研读经文。她问:“不打扰吗?”我说:“傻话,这儿宽敞,你是这儿的主人。”我越来越离不开她的拥抱,只要她的气息围拢着我,就能阻隔那个沸腾和血腥的世界。她的胸怀、小鹌鹑、热吻.都被我用来战胜无边的苦难。我至死都不会明白兄长和金水他们,不知道这些人被怎样的魔物换走了至爱。这种交换竟然成为一种可能、一种事实,真是人世间最大的谜团。
  
3

  也许是气候过于反常,阵阵刮来的冷风阻碍了桐花开放,它连一点吐露的迹象都没有。浓烈的香气闭锁在苍黑的枝干中,等待怒放的时机。这天下午阴云密布,只是无雨。天黑得早,昏昏沉沉的光色中,管家和一个后生踉踉跄跄走来,原来都喝了酒。这在管家是极少见的。他因醉酒而显得动作夸张,紧紧攥住我的手说:“老天开眼啊!报应啊!”我急问到底何事,后生抢在前头答:“北马军营那个头儿被干掉了!”管家兴奋地补充:“康非带小队人马出去,在北马和龙口城之间遇到埋伏,一个都没活下来!”这事发生得突然而凌厉,让我即刻想到了金水。
  过了几天才有更多消息:果然是金水领人做的。最令人震惊的是,矿山的留守工人也参与了行动。这让我有些后怕,也有一种石头落地的轻松感。我担心兵营,特别是青州旗城方面会施以残酷报复,管家却只有兴奋,咬响了牙齿:“就这样也便宜了那个恶棍,他对别人使用的是凌迟啊!”
  这一夜噩梦不断,梦境中常有一个面庞白皙的黑辫青年向我睁大乌目,头颅却是与身体分离的。醒来冷汗流淌,再也无法入睡。因为并非周末,陶文贝没有回府。孤单难耐,没有办法,我上午即去了麒麟医院,待在她的阁楼里。或者是有意回避,或者是真的隔膜,文贝一句有关杀戮的消息都没有对我提起,只不停地说到自己受洗以来的喜乐。“我常常想你和我一起去礼拜,那该多好啊!”她说得泪色闪烁。我未假思索说道:“等革命成功的一天吧!”
  在这间充满了女性气息的阁楼里静坐,有一种轻快流畅的体验。入夜伏到窗前目接星汉,会品尝蔷薇的涩香。一股凉凉的甜息自西北方向延伸而来,又在半路化为散散的慈悲,松松地笼在了罪孽沉重的城郭上空。我发现文贝偶尔在一旁伫立,每当此刻就会觉得无形的晕辉在弥漫,轻而易举地将我们包裹在一起。
  半夜里有闷闷或尖尖的声响从街区传来,让我醒来。再次入睡前要艰难地驱除脑海中的芜杂,将一些叠印的影子赶走。我好像看到了步履蹒跚的康永德深夜泣哭,哭过之后又面向夜色诅咒,一下接一下地抛撒着一张无形的大网。我睡去了,兄长却在梦中与我对话。我们伏在窗前,是被镶了铁条的窗扇隔开的。我急于给他丹丸,可是他急得满头大汗还是取不到手里。我悄声问:“你们的大事什么时候开始?”他回身望望,那儿有一棵高大的桐树,“这要看它了。”“为什么?”“因为一切都以桐花为号,满城花香灌满了的日子,大炮就响了。”“到底为什么?”“因为这样血腥气也就掩得住了。”我惊得无语。我在想他们铁血男儿原来并不缺少柔肠,而且心思缜密,能够让战事与鲜花结合在一起。
  回到季府时觉得有些异样。因为我在南正门和西边墙那儿都发现了几个徘徊的人。这些人的神色与街上闲人迥然有别。这让我想起徐竞第一次将负伤者安置府中的日子。我问管家有无察觉,他说不仅这里,就连酿酒厂和垦殖公司总部那儿也受到了监视。“他们想在这里张网捕鱼。”管家说。他想让我去一下康永德那里,说这样的痛丧时节理该抚慰探视。我知道他另有别意,只是在我来说,虽合乎情理却没有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