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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的最后15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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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北大的老朋友沈尹默来看望陈独秀。沈尹默是浙江吴兴人,早年留学日本,从 1907年起,先后在杭州高等学校任教,结识了在杭州张军小学的陈独秀、苏曼殊等人,辛亥革命后分手。1912年,沈尹默任北大教授,1916年,陈独秀为汪孟邹亚东图书馆招商扩股之事上北京,偶遇沈尹默。沈立即向北大校长蔡元培极力推荐陈独秀,随后在陈独秀出任北大文科学长与 《新青年》北上中,沈均起了很大的作用。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沈尹默是 《新青年》的编辑之一,他提倡写白话诗与胡适、刘半农合称 《新青年》上尝试新诗创作的“三巨头”,是中国新诗最早的开创者之一。沈尹默不仅新、旧体诗词的功力很深,而且酷爱书法艺术。有一次朋友聚会时,陈独秀当众对沈尹默说:“你的诗很好,字则俗在骨。”沈尹默当时一听,有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恨不能钻入地缝。但转念一想,他觉得陈的当面批评虽然十分刺耳,却也是在理在行,于是更认真努力研习书法,终成为我国著名的书法大家。五四运动期间,他曾与陈独秀、胡适、钱玄同、鲁迅等人联名发表 《关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支持学生的正义斗争。后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抗战爆发后,他辞职回上海,旋即去重庆,受国民党监察院长于右任之聘,任监察委员。

  这次闻听老朋友陈独秀来重庆后,沈尹默特地前来拜访。他见陈独秀一副病容,身心交瘁,当即写了首诗赠陈:“声名晦已久,不挂齿颊间。时乖逐入市,曲尽宜归山。”他劝陈独秀到山中歇息,不要再计较声名。陈独秀也作了一首诗与之唱和,其末句为:“但使意无违,王乔匆久持;俯仰无愧作,何用无吝悔。”沈尹默见到“俯仰无愧作”一句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禁想起了“八年之事”(指民国八年 ——引者注)。 1919年3月,当时北京一些报纸上纷纷流传陈独秀有嫖娼之事的谣言,他与汤尔和联合,以北大“进德会”中有“私德不修,祸及社会”的条款攻击陈独秀,极力怂恿蔡元培校长撤了陈独秀文科学长之职。时过境迁,今天再回想此事,沈尹默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于是没坐多久,便告辞走了。

  陈独秀被中国共产党开除后,虽拼命组织了托洛茨基中国反对派,无奈托派始终不成气候,因此许多事情他都要靠朋友帮忙。

  入川之意决定后,陈独秀曾在一次宴会上征询民主人士章伯钧的意见,章当即问在场的重庆 《新蜀报》主编周钦岳:“仲甫入川怎么样?”不过在背后,周又根据中共方面的意见,劝陈独秀入川后,“千万不要乱动,更不要发表什么政治性的东西,那么住和生活方面的问题,我都可以负责。”

  ① 《周钦岳谈陈独秀》。

  陈独秀毕竟不是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斋里研究学问的人,他耐不住急躁的性子,总是要用笔和嘴向外界传达自己的声音。他非常害怕这个社会忘记曾经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大名鼎鼎的人物 ——陈独秀。近 5 年的牢狱之灾,让他陈独秀销声匿迹,从社会公众的视野中隐藏起来了。现在,他出来了,他要所有的人不要忘记他的存在。

  刚到重庆后的第五天,即7月7日,恰是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一周年纪念日,陈独秀挥笔写下了《抗战一年》的文章。他认为,“这一年是中国历史上最光荣最有价值的一年,一年战争中所给予我们的经验与教训,胜过一百年”。他还从四个方面说明了日本帝国主义必定会走向失败,中国人民一定会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

  仅过了一周,即7月 14 日,陈独秀又应国民党中央广播电台的邀请,做 《抗战中川军之责任》的讲演。在演讲中,他充分展示了他的讲演天赋,滔滔不绝,在分析了敌我形势后,认为“敌人利在速战速决,我们利在延长战争”。他的这种思想与毛泽东的“持久战”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后,他还不忘吹嘘一下川军,甚至说出了“川军是我们国家民族最后的长城”的话,不知他是逢场作戏、言不由衷的吹捧,还是确实这么认为。

  紧接着,陈独秀又马不停蹄地于 7月16 日在重庆民生公司发表 《资本主义在中国》的讲演。他批驳中国社会“还是封建或半封建”的提法,认为“中国此时还是一个 ‘初期资本主义的国家’,这就是资本主义在中国还大有发展之余地”。强调社会主义在中国,无论在经济上(工业不发达)和政治上 (没有相当力量的工业无产阶级及其政党)都未“成熟”。最后,他得出结论说,“中国目前的问题,不是什么 ‘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而是 ‘本国的资本主义或外国资本主义的殖民地’”。①

  ① 《陈独秀先生抗战论文集》第 集,亚东图书馆1938年版

  陈独秀似乎早已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方式,越是紧张忙碌,越能激发出他的能量。自到达重庆之后,他不顾舟旅疲劳和天气炎热,不是外出讲演,就是拼命写作。他也要为生计而着想。

  当时,《时事新报》约请陈独秀为主笔,一篇稿子可付三四十元,陈独秀便隔几日写一篇文章。除7月7日发表 《抗战一年》的文章外,他又相继于 16日、21日、27日及8月1日和2日在《 时事新报》 、《 华侨日报》和《政论》等报刊杂志发表了《民族野心》、《论游击队》、《说老实话》、《敬告侨胞》、《你们当真反对资本主义吗?》和 《告反对资本主义的人们》等多篇文章。

  在 《论游击队》一文中,陈独秀影射攻击中共农村包围城市及游击战争理论。他说:“妄想拿农村来支配城市,妄想拿农村来作抗日根据地,这正是敌人所求之不得的事。”接着又说:“在此次抗日战争中,如果我们执迷不悟,过分地估计游击队和游击战术,无意识地帮助敌人更容易地占据我们全国的大城市和交通要道,即使游击队布满了全国的农村和小城市,甚至避开敌人的势力,在偏僻的地方建立一些可怜的边区政府,仍然算是亡了国!没有大城市便没有国家。”①

  ① 《陈独秀先生抗战论文集》第 集,亚东图书馆 1938年版。

  由于陈独秀在重庆的演讲或文章中,常常口无遮拦,影射攻击中共,使周钦岳等朋友都感到十分为难。加上陈独秀的高血压病日益严重,重庆天气又太闷热,对病不利,又寻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居住,所以他在重庆住了一个月之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就应皖籍名医邓仲纯的邀请,准备去距离重庆上游水程 90公里的江津县城居住。

  邓仲纯,即邓初,是陈独秀早年留学日本时的朋友,清华大学教授邓以蛰的二哥。抗日战争爆发后,邓离开青岛山东大学回皖,随后又避难入川,在江津县城开了一个“延年”医院。他告诉陈独秀,江津是小县城,比重庆凉快,目标小,敌机袭击也少,江津白沙镇驻进了不少国民党的大机关,经常有人还提到陈独秀。陈听了介绍后,才放下心来。高语罕说他本不愿离开重庆,因他关心政局,江津太闭塞。但“政治的和物质的条件不容许,他只好退居人事比较闲适生活比较便宜的江津做寓公” 。有一次,陈独秀题李白的诗赠友自嘲道:

  问君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①淮南病叟 (高语罕),《陈独秀入川后》,南京 《新民报》1947年11月19日。

  2

  1938 年8月3日一大早,陈独秀和潘兰珍就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登上了去江津的小轮船。轮船由北向南在江水中“突突”了四五个小时,便到了江津县城。原来说好是住黄荆街83号邓仲纯家,因邓妻的工作没有做好,结果人来了,她竟“闭门谢客”。这使陈独秀感到十分尴尬,后来他在给儿子陈松年的信中说:“倘非携带行李多件,次日即再回重庆矣。”幸得同乡旧交方孝远先生与妻子的接待,才留了下来。方妻挪出楼房一间,给陈独秀一家居住。中午楼上很热,潘兰珍说:“这回跟你享福了,比牢房还差些。”陈独秀笑了笑,安慰她说:“总比住客栈好些罢。”过了几天,又得到东门郭家公馆房东的同情,由方孝远帮助租了两间住房,请陈独秀搬到了郭家公馆,才“聊以安身”。陈独秀深有感慨地叹口气说:“出门之难如此。”②真是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他也只好将就着。

  ②陈独秀致陈松年的信(1938年8 月9日)。

  陈独秀住在郭家公馆的楼下,条件较好,室内敞亮,堂厅放有一张方桌子,偶尔陈独秀兴致来了,就在方桌上挥毫作书赠人。陈独秀曾在此为邓仲纯写了一副篆书对联:“我书意造本无法,此老胸中常有诗。”因为邓仲纯不仅医术精湛,而且酷爱中国古诗文。堂屋厅前有一棵槐树,天热时,陈独秀和家人喜欢坐在树下纳凉,老远就能看见从江北重庆来的轮船,乘客上了江堤,从郭家公馆门前就能望见。陈松年到重庆后,为了生计,和安徽同乡邓季宜、潘赞化等人筹办“江津九中”。因为原安徽国立二中经国民党政府教育部批准立案后,改名“江津九中”而迁到此县,收容前方疏散到重庆的安徽教职员及学生。不久,陈松年一家也随该校搬到江津城外德威坝,松年也在九中总务处谋得了一份工作。但薪资微薄,加上当时物价飞涨,故全家生活并不宽裕,勉强糊口而已。当时像他这样的人员及其家属不下数千人,先后从各方迁来江津。

  10月19日,是鲁迅逝世2周年纪念日,重庆抗战文艺协会举办纪念会,住在江津白沙镇的台静农受老舍之约,到会作鲁迅生平的报告。次日下午,台静农到江津“延年医院”看望同乡好友邓仲纯。台静农是安徽霍邱人,热爱文学,1922年中学毕业后即去北京大学中文系旁听,1923年转入北大国学研究所为研究生,半工半读。1927 年即出版小说集 《地之子》,是鲁迅指导下出名的四骁将之一,深得鲁迅赏识。鲁迅编选的《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里就选了他写的《红灯》、《新坟》等四篇小说。1930年秋,加入“北方左翼作家联盟”,并当选为常委。1928 年——1934年,曾因“共党嫌疑”三次被捕入狱。1927年——1937年,先后在北京辅仁大学、福建厦门大学、青岛山东大学任国文教授。抗战爆发后,转移到大后方四川江津白沙女子师范学院任中文系主任。邓仲纯是他在山东大学结识的好友。

  陈独秀和台静农的父亲是同乡熟人,当时正好都在邓仲纯家。陈独秀是第一次见到台静农,非常高兴,当即邀他一同去看柏文蔚先生。柏当时也到了江津,住在一家客店里。他们看到柏文蔚时,只见柏留着长长的胡子,用红头绳扎起,戴着僧帽,看上去像个江湖道士,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威武形象。辛亥革命后,柏文蔚任安徽督军,陈独秀任军政府秘书长,两人曾共过事。多年未见面,免不了彼此叙叙旧。从柏文蔚那里回到邓仲纯家后,台静农与父亲将要回白沙镇。临别时,台静农父子希望陈独秀能去白沙镇玩玩,说那里迁来了国民党的不少机关。正巧白沙镇的聚奎中学举行成立60周年校庆和创办人邓蟾秋70大寿庆典,不妨到那里去看一看。邓蟾秋也来对陈独秀“聚奎中学校长周光午几次要我请先生去一趟白沙镇,住一段时间。”于是,陈独秀就决定和潘兰珍一起去白沙镇小住一段日子。

  几天后,陈独秀和潘兰珍乘船去白沙镇,从江津到白沙镇水路要走三个多小时。船到时,台静农父子早已在岸边等候。台静农住在江边柳马冈的一栋小别墅里,陈独秀夫妇入住台家后,因台静农酷爱书法,故早已准备好了文房四宝,请陈独秀赐墨宝。陈独秀在四尺宣纸上写了几行草书,说:“多年没有玩此道了。”台静农见陈独秀的行草雄健浑成,十分惊异。陈独秀高兴,又写了一幅对联:“尘起忽惊诗在眼,醉归每见月沉楼。”前句是明人诗句,后句是陈独秀自己的。他说:“这是我早年写的。”台静农非常惊讶,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忘记,因而十分佩服陈独秀超凡的记忆力。题款时,陈独秀称台静农父亲为“父”,其实陈独秀比台静农父亲还大3岁。台静农心想这也许是老一辈人自谦的风范吧。从此以后,他很敬重陈独秀,自称为陈的“私塾弟子”。

  次日,到了聚奎中学,校长周光午热情地请陈独秀到校礼堂给中学师生讲话。陈独秀穿了往常的蓝布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马褂,足穿青布白底鞋,和周光午并行到礼堂。这是校董邓蟾秋1929年修建的,形式模仿罗马歌剧院,结构模仿重庆的大剧院。邓蟾秋捐献了10000多银元,所以门匾上有“鹤年堂”三字(邓蟾秋名“鹤年”)。陈独秀仔细看了看,连声说“写得好”。礼堂占地100平方米,可容纳1400人,号称川东第一大礼堂。师生们见到当年的北大文科学长、五四时期如雷贯耳的陈独秀这样的大名人,竟然到偏僻山村学校来了,十分好奇,纷纷起立,鼓掌欢迎。周校长说:“陈先生是教育前辈,今天来到聚中是大家的荣幸。”

  陈独秀颧骨突出,面容清瘦,下巴留有几根山羊胡子,两眼炯炯有神。周校长的开场白完了之后,他就倒剪双手,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他讲

  的题目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国民教育”。他首先从匡衡凿壁借光讲起,引经据典,劝学生惜时如宝,又讲到抗日战争时期要团结一致对外,反对卖国投降……学生听得寂静无声,有时因为他的安庆方言很重,引起学生一阵笑声,增加了会场的一点活跃气氛。40分钟后,陈独秀讲话结束,全体师生起立,掌声雷动。陈独秀在周校长陪同下,微笑着点头走出了鹤年堂。周校长边走边说:“听先生讲话,如诉家常。像是一位老私塾先生,平易近人,不像大政治家满口大道理。”陈独秀说:“我本来就很普通,现在想当一个私塾先生,只怕没有人要呢。”周光年听了,笑着说:“先生客气。”

  陈独秀到聚奎中学时,正赶上邓蟾秋70大寿,邓请陈独秀题字留念。

  当时,陈独秀住在大礼堂前左侧一间平房里。于是,他在餐厅的桌子上用大笔写了“大德必寿”四字,又写了隶书体“寿考作仁”四字。邓蟾秋笑容满面地说:“谢谢。”陈独秀说:“按年龄,你比我大,论财富,你比我多,怎样写都不过分。”邓蟾秋高兴极了,如获珍宝,收藏了起来。周光午说:“陈先生写的话,不仅是可以适用邓先生一个人,大德必寿,寿考作仁,其实是条公理,不如将来找个人,刻在校内,如何?”邓蟾秋笑了笑说:“好好,这是陈先生给我们学校增添了景致呀!”

  后来,在聚奎中学盖了座碑亭,将陈独秀的八个大字刻在碑亭的石碑上,万古流芳,昭示后人。

  陈独秀夫妇在白沙镇时,有一天,高语罕领着戴笠、胡宗南拎着一大包礼物来到陈独秀家。戴笠是国民党军统局局长、特务头子,胡宗南是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他们两人为什么会突然造访陈独秀呢?陈对此感到十分纳闷。

  原来,张国焘叛逃国民党后,曾向蒋介石建议,派国民党知名人士公开访问陈独秀,利用陈独秀的抗战言论,来对付延安的宣传,比叶青等人的反共文章作用更大。于是,蒋介石便派胡宗南、戴笠带上礼物,到江津白沙镇微服私访陈独秀。本来想要张国焘陪同,可是张不敢来,最后找到陈独秀的老朋友高语罕,请他引见。他们还特意带了去年3月由傅汝霖、段锡朋等人在《大公报》上为陈的所谓“汉奸”事件辩护启事的剪报。

  戴笠一进门就说:“蒋先生一直挂记陈老,他没有时间来看你,特地叫学生和胡司令来看你。”陈独秀原以为他们是来审查他的行动的,当即表示,自己是逃难入川,虽以国事萦怀,却并不与闻政治,更不曾有任何政治活动,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己只是尽一个国民应有的义务而已。戴笠一边将带来的苹果和茅台酒放到桌上,一边拿出剪报资料递给陈独秀,并故意挑拨说:“受到人身攻击一事,大家不平则鸣。傅汝霖、段锡朋诸先生是陈老的学生,忘年之交的朋友,诸先生为陈先生恢复名誉的辩护启事,乃国人之公论,民心之所向。今天特来求教,请陈老说说对国事的看法,值兹二次大战爆发,德军席卷欧洲,波罗的海四国及苏俄前卫边沿被德军闪电一击,不一周而尽失,眼看苏俄处于极不利之局。国内国共问题,由分而合,由合而斗,大战当前,如国策不能贯彻,前途实堪隐忧,为今之计,陈老意下如何?”戴笠此话意思很清楚,国际形势对苏联不利,国内形势由于国共由合而斗,你陈独秀个人又受到中共的诬陷,还不起来大骂一通共产党吗?

  殊不知,陈独秀对戴、胡这两位不速之客,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他听了他们的话,看透了他们的来意,虽然他对共产党有一肚子怨气,但他坚守国共之间“中立”的立场,绝不为国民党提供反共的弹药,当然在这种场合,他也得说些应酬的话,但更重要的是,他仍坚持自己独特的见解。于是,他沉默良久之后,慢吞吞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蒋先生的抗战决策,是符合国人愿望的。弱国强敌,速胜困难,只要举国上下,团结一致,则任何难关都可以渡过。延安坐井观天,谬论横生,我本人多遭污蔑,幸公道自在人心,先生等所示剪报启事一则,足可证明。列名为我辩者,乃国内知名人士,有国民党的,有非国民党的,有以教育家闻名的。我原打算向法院起诉,因见代鸣不平的公启,乃作罢。先生等对我关注,深致谢意。本人孤陋寡闻,更不愿公开发表言论,致引起喋喋不休之争。务请两君对今日晤谈,切勿见之报刊,此乃惟一的要求。言及世界局势,不利于苏,殊出意料。斯大林之强权政治,初败于希、墨的极权政治,苏联好比烂冬瓜,前途将不可收拾。苏败,则延安绝无前途,此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改变。请转告蒋先生好自为之。”

  事后,戴笠与陈的谈话记录呈报蒋介石,蒋阅后说:“陈独秀的见解深湛,眼光远大。”

  ①沈醉、文强,《戴笠其人》,文史资料出版社1980年版,第207…210页。

  陈独秀滔滔不绝的一番大论,着实让戴笠、胡宗南两人感到惊讶。他们原来还只是听说过陈独秀在五四时期的风采,想不到流落到此的老头子还有此等高见,真不愧为政坛老手,难怪蒋介石非得要我们两人来走一趟。这一趟也还算没有白跑,他们回去也可以向蒋介石交差了。于是,再聊了几句闲话之后,他们便与陈告辞,急忙赶回重庆向蒋汇报去了。

  戴、胡走后,潘兰珍看到他们在陈独秀面前毕恭毕敬,一个劲地说陈老长、陈老短的,觉得她跟着陈独秀也沾了不少的光。她兴奋地对高

  语罕说:“县长到哪里去,都要打扫街道,来看老头子的人,比县长大几倍,怎么也没见人打扫街道。”高语罕笑着对她说:“戴笠、胡宗南是微服私访,如果县长知道了,他一定会来的。”

  3

  1938年冬,天气渐渐地转冷了,寒风瑟瑟,吹到脸上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陈独秀和潘兰珍见天气越来越冷了,于是又搬回江津县城。这次邓仲纯做通了夫人的工作,同意将黄荆街83号延年医院后院房子腾出四五间,让陈独秀一家住。陈独秀见房子多了,就将一直与儿子陈松年住在一起的嗣母谢氏接了过来,以尽一个做儿子的孝道。一家人住在一起,增添了不少的家庭欢乐。过春节时,陈独秀还特地叫儿子陈松年一家来,全家老小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团圆年。

  寒来暑往,转眼间又到了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季节,漫山遍野长满了各种鲜艳的山花。度过了漫长的冬季,陈独秀感觉一身轻松。今年,陈独秀就满60岁了。

  一天,罗汉来看望陈独秀,入春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看陈独秀。罗汉问道:“住在这里行吗?”陈颇感为难地说:“恐怕不是久留之地。邓太太和潘兰珍相处不好。”罗汉点点头说:“近日我准备去一趟重庆,回来后我再想想办法。”陈独秀万万想不到,这次与罗汉分手,竟成为永诀,再也没有见到对他忠心耿耿的罗汉了。后来,罗汉夫人方志强说,5月3日,日机狂轰滥炸重庆,数千人丧生于大隧洞倒塌,罗汉再也没有回来。罗汉出事后,北大同学会继续委托何之瑜 (何资深)照顾陈独秀的生活。何之瑜当时在江津九中任教,与陈松年一起共事。

  1939年4月,当时在重庆的周恩来,并没有忘记陈独秀这位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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