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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膑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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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人和和气气地生活着,虽然都不富裕,但相敬如宾、情同手足,如一家人一般地生活着。
可是,有一天,那条狗病了。
刘氏发现狗病时,家里没有一个人在,她喊了几声没人应,就把狗抱在怀里准备找人给看看。这时刘氏已怀了孩子,七、八个月,行动有点不方便。
刚出柴门,她看见村里的神医七婆婆。她常听人们说七婆婆会给人治病,能隔着肚皮看见人肚子里的虫子,给人吃了像土坷位一样的神药,果然能把人肚子里的虫子赶下来。她在三里五村颇有名气。刘氏叫住七婆婆请她给狗看病。可刘氏不知道,七婆婆的神医道术最危险的克星是犬。按照七婆婆的师傅她母亲当年传授她的经验,作功施法时听到狗叫都不灵验,更不要说看见狗身了,因此,七婆婆始终认为狗是最凶狠的敌人,要不怎么会有夭狗吃月亮的传说。因此,她既恨狗,且又怕狗。平时,她看见狗就躲,听到狗叫就气短胸闷,看见有人扔石头打狗,她就恨不能给那石头施法,让被追打的狗即刻死在那石头底下。此时,她看见铁匠媳妇抱着狗叫她,心里的恶气一下子冲到脑门上。她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过去。
刘氏又喊她,并追了上来。刘氏反复说着让她救救这条狗,并几次强调七婆婆的医术高明,一定能看好这条狗的病。
七婆婆极恶心的看了狗一眼。只见这只既脏又丑的狗静卧在铁匠女人怀里,眼皮下塌、四肢无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狗爪抓了一把。她哆嗦了几下,突然冲刘氏喊道:“走开!快走开!这狗已经死了,还不快扔了!”
刘氏心痛这条狗,哪里相信它已经死了的话,仍紧紧搂抱着狗,哀求七婆婆说:“七婆婆,求您老人家给看看,这狗可是一条好狗哇!”
七婆婆恶心得想吐。她往右边走,刘氏在右边堵住她;她往左边冲,刘氏在左边挡住她。七婆婆忍无可忍,伸出双手本能地向刘氏怀中扑去。刘氏没有提防,七婆婆三下两下又嚎又叫地把刘氏怀里的狗扒到地上。
刘氏明白了:七婆婆讨厌这条狗,因此不给它看病。刘氏觉得七婆婆太乖张太冷酷,抱起狗,心惊肉跳地离开七婆婆向村庄东头走去。
刘氏没有看到,也不会想到,七婆婆在摸到狗的身体,感觉到狗身上的体温后,竟在沙土路上打磨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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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瘦狗名叫黑花,孩子们喊它“嘿!”大人们唤它“花”。它很少吠叫,多数时候静静地卧在那儿凝视人们行动或围着孩子们戏耍,也很少出去野跑,出门也总跟在大人或孩子或前或后不远。自孙操一家住进冷善人家后,黑花更温存更体贴,总卫士一样守护着孙操的两个不大的儿子。孙操夫妻对它更是关怀备至,喜爱有加。毕竟是它第一个大仁大义站出来收留他们一家人,是它让他们一家人遇见了冷善人这样的好人。孙操从外面回来,带回点好吃的,给自己两个孩子和善人的孩子分后总要留一份给黑花。刘氏更是每顿饭总想着黑花,不让黑花吃腐臭变质的食物,黑花用的食盆她每顿饭后都要洗清刷净,天冷时还尽量让黑花吃上热乎饭和热乎汤。她和孙操把这只狗都看成是他一家的福星,是他们一家人的安稳日子太平生活的太白星。可是,不知什么原因,黑花病倒了,不吃不喝,两眼无光、浑身无力,口吐一股又酸又臭的白沫。刘氏在七婆婆那儿碰了个钉子,把狗抱起,又去找乡邻们医治。也该这狗不死,刘氏从村里一位八十老头儿手里讨得一个偏方,是给人治拉肚子的,她精心到田野剜回草药,熬了汤吹凉用勺喂了狗喝下。第二天,狗便能站立起来走到院里了。
冷善人媳妇冷嫂见了刘氏说:“我当这狗就算没命了,没想到你又把它救活了。真难为你,挺着个肚子还为这条狗挖药。”
刘氏见狗没多大事了,打心里由衷松了一口气,说:“这条狗有恩于我们一家,是它让我们认识了你们这家人,这才不再四方流浪。我哪忍心就看它病倒。”
冷嫂为刘氏的知恩知义而心动。她说:“大妹子,我们冷家遇你们这家人也是我们的福份,你尽管安心住着,别总觉得欠着我们什么。往后,有我们这家人的饭吃,绝不让你们喝汤。还有,你救了这条狗的命,也算报答了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说客套话了。”
刘氏应着,心里更加尊敬冷嫂。两个女人聊了一会就各自回屋做饭了。
刘氏怀着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不方便,但什么也不耽误做。平时,连她自己也奇怪,这老三咋这么乖呢?刚怀时,没让她恶心;稍大些,没叫她害困受乏;现在,肚子都挺老高了,她仍然没觉出沉,没觉出累,身体仿佛怀孕前一样轻松自如。是老三懂事怕把娘累着呐!还没出生就这么有孝心,将来定是个栋梁之材!——刘氏想着肚子里的老三,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饭做好了,她叫孩子们回家吃饭,刚要进屋却见七婆婆从冷嫂正屋出来,七婆婆抄着手,又宽又胖的身体墙一样横着往外挪。冷嫂跟在她身后,瘦小的身体仿佛一堵墙下的半块土坯。
七婆婆出了柴门,刘氏问冷嫂:“冷嫂,七婆婆有事呀?”
冷嫂“嗯呵”了两声没回答进屋去了。刘氏的大儿子孙江叫她一声“大娘”,她也没听见。
几天后的一天,刘氏去村中井边打水,远远见几个妇女在井边汲水洗衣服,可还没等她走近,那几个女人约好了似地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了。
刘氏对于这个村庄是外乡人,她们不理她也在情理之中。刘氏没有把这事告诉丈夫,可是,她感觉冷嫂对她也越来越冷淡。自那天议论狗之后,他们两个人很少见面。白天,冷嫂总借口有事出门不回,晚上回来就关门上栓。
刘氏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事,得罪了乡亲们,得罪了冷嫂。她不是计较鸡毛蒜皮的女人,可这一次,她要搞清楚。这天晚上,刘氏终于把冷嫂等回来了,她敲冷嫂家的门。“谁呀?”冷嫂在屋里问。
“冷嫂,是我!”刘氏在院里喊。
屋里沉寂了一会。刘氏听到冷嫂的脚步声蜇到了门口。她感觉她就要开门了,可脚步声停止了,门仍然没有开。
刘氏回到偏屋张罗两个儿子吃饭睡觉,自己就坐在炕边缝着孩子衣服,等待丈夫回来。
柴门响了一声,刘氏以为丈夫回来了,就趿上鞋走出了屋,借着月光,她看清走进柴门的是冷善人。
月光下,冷善人也看清了刘氏。两个人默默地看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话,可是,谁也没说。
冷善人害怕什么似地扭过头朝北屋走去,嘴里礼貌性地问了句:“还没睡呢?”
“大哥!”刘氏叫住他,冷善人站住了。
刘氏非常清楚,在这夜黑风高的院里,一男一女单独说话乡亲们会怎么看他们,冷嫂会怎么想她。可是,她没有人可以信任。
见冷善人回转身,刘氏问:“大哥,要是我有事求你,你会帮我吗?”
冷善人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含糊地应道:“当然,当然。”
刘氏恐冷嫂出来把冷善人叫进去,因此,压低声音问:“大哥,你说我作为女人什么地方做错了事,得罪了村里的乡亲们?”见冷善人闷着气没回答,她又问:“是我背着丈夫干见不得乡亲们的事了吗?”冷善人仍不答。
她又问:“是我损害了女人的名声吗?我每天里都谨守妇道,对丈夫,对孩子从无二心;对村里的老幼但敬爱袒护;就是对一只生病的狗也是诚心诚意伺候照料,可为什么村里的女人都不理我,看见我就像躲瘟灾一样走光了,就连冷嫂和你也不如从前了,这到底为什么?”
冷善人说:“你没有错。”转过身又叹道:“都没有错。”
刘氏听出冷善人话里有话,又叫声,“大哥!”可是,冷善人和气地说:“歇着吧,忙了一天了,有话明天再聊。”这天上午,儿子孙江、孙河才出去玩了一小会就双双抹着眼泪嚎着回家了。刘氏扯过洗脸布给孩子们擦眼泪,边问大儿子:“大江,你说说,为什么又跟人打架?爹娘跟你说多少次了,咱是外乡人,不能跟别人比,干什么都要让着点别人,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孙江委屈地说:“是他们打我们。还骂我们。”刘氏问老二孙河:“是不是这样?”孙河使劲点头。
“他们骂什么?”刘氏问老大。
孙江说:“他们说你肚子里是个怪胎,生出来对全村人都是祸害。还说,要是你生了就赶咱全家人出庄。”
刘氏不信,拍了孙江脑袋一巴掌:“胡说!谁也没钻我肚子里看,他们怎么就知道是怪胎!你们也是我生的,不是个个都很好吗?你们是怕老三出世了,妈妈不喜欢你们了,就编造瞎话来骗我!”
孙江委屈地说:“不是!连大人们都这么说!”刘氏一愣:“大人们,谁?”
孙江说:“就连冷善人家大娘也这么说。那天,我听她跟村里的几个娘们儿说,你怀了让狗窜了气的怪胎,冷家老祖宗不能依饶,否则全冷家庄都要遭难。”
刘氏不信:“连她也这么说?”孙江又说:“她还说是七婆婆钻你肚子里看到的。”
刘氏愤怒了:“七婆婆,她比我还高还大,她怎么能钻我肚子里呢?”
孙河说:“人家都说七婆婆是神仙,能算出人肚子里有几根虫子。”
刘氏明白了,原来冷嫂不理她,全村人不理她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怪胎?灾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就说他是怪胎呢?刘氏为肚子里的老三还没出世就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境遇而愤怒。
一整天,她和两个孩子闷在屋里哪也没去。
天黑透后,孙操终于挑着担子走进家门。连日挑着铁匠炉子东奔西跑,孙操又黑又瘦。忙了一天,他洗了脸吃完饭,往炕上一歪就不想动弹。
刘氏为两个孩子盖好被子,歪在丈夫身边问:“咱来冷家庄多久了?”
孙操想了一下说:“一年多了吧?”
刘氏又说:“对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将来?”孙操轻抚着妻子隆起的肚子说:“等老三出世,我教他兵法,让他像他老爷爷一样也统兵打仗,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人物。”
“还有呢?”刘氏觉得丈夫说得太远,她想知道眼前的打算。“还有?”
孙操沉了一下说:“还有就是别再打仗,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刘氏觉得这都太远,于是启发丈夫说:“你就没想过将来把家安在哪吗?
比如回乐安(今山东省惠民)?你不是说过咱老家在乐安田班村吗?“
孙操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他甚至想回临淄。临淄(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是齐国的国都。前几天,他在外村给一大户人家打刀时,听那户人家男主人说,早在十来年前(指公元前391 年),齐公田和就把齐国国君齐康公流放于海边,让他保有一个城的赋税收入,以祭祀祖先。六年前(公元前389 年),齐康公死于海边,无子,齐国姜姓政权彻底被田氏代替。
田和在浊泽(今河南省沁阳县)约会魏文侯及楚国、卫国贵族,提出作齐国国君。经魏文侯替他向周安王及各国诸侯申请,周安王准许了。前年(即公元前384年)田和卒,桓公午任国君。可妻子就快生了,他想等孩子出生大点了再走。再说,冷善人一家及村里乡亲对他一家都仁慈,他从没想过马上离开冷家庄。
刘氏见丈夫关于“怪胎”的谣传一点也不知道,就强咽下委屈没跟丈夫提儿子受欺负和村里妇女不理她的事。但是,她掩藏不住内心的期望。她说:“我想有个咱自己的家。咱有两间房子住,一个棚子做饭,再有个小院,有座柴门也就够了。咱一家平平安安进出,和和气气过活,谁也不敢低眼看咱,咱跟别人一样高低,一样长短,咱高兴了也放声大笑,不高兴也敞开声骂几句。咱的孩子也和人家孩子一样撒着欢地满街跑、满市街闹,那该多好呵!”
孙操把刘氏搂进怀里,亲了亲她。他能理解女人的心情。女人跟着他十来年了,可以说没过一天好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风里雨里八乡九村地跑,就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女人和孩子过得好点。关于“怪胎”的说法,他也有所耳闻,他只当成是有人欺负他一家外乡人所造的谣言,并没十分往心上放。
他要抓紧女人生孩子前这段时间多跑几个地方,多揽点活,好有钱买鸡蛋和白面给女人坐月子时吃。
第二天,刘氏起来做好早饭,先给丈夫端上桌,又去张罗两个儿子起床。
她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就拉住欲出门的孙操:“大江他爹,我觉得不舒坦,你今天就别出门啦!”
孙操说:“昨晚你睡太晚了,吃了饭就歇着吧,我走了。”出了门,他又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刘氏算了算离生还有二十多天,就想恐是自己娇气。两个儿子出去玩了,她就想到井边把几件脏衣服洗了。可还没把盆端出门,肚子里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吓得出一身冷汗:难道要生了吗?她强忍疼痛呼喊:“冷嫂,冷嫂!”
没有人应,冷嫂早出了家门,不知去向。刘氏把盆扔下,挪到门口举目四望,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柴篱外也没有过路的,她恍惚觉得她看见黑花头上那撮白毛了,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一头栽倒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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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冷家庄里,村民们看到那只叫黑花的狗疯了一般地东奔西窜;它忽儿跑进这一家,又忽儿窜进那一家;忽儿猛地立住仰天长吠,又忽儿冲进入群东闻西嗅。
村民们纷纷说:“这狗八成疯了!”
有人伯伤害自己的孩子,离着黑花远远的就把孩子唤回家关进屋里;有的怕黑花进自己家折腾就躲进院里关了大门。
黑花无视着人们的鄙夷和蔑视,匆匆寻找着主人冷善人和冷嫂。找了几家没找到,钻了几堆人群也没看到,黑花在街口老槐树下不住地喘息着。
黑花哀伤地叫了一阵,仍不见冷善人和冷嫂,就前爪伏地卧在了树下。
它失望而悲戚地环顾四周,眼里淌下几滴泪。忽然,它想到了什么起身撒腿向村南大路狂奔而去。
冷善人和冷嫂在村南大路边自家一块麦田里察看庄稼长势。今年开春后,下过几场雨,旱情不重,加上又临河流,地气较湿温,因此麦子一片连一片长势喜人,似比往年强些。
夫妻俩正议论着收麦的事宜,冷嫂忽然看见了黑花。
冷嫂对丈夫说:“快看,花它咋的啦?”
冷善人循着女人视线望去,只见村南大路上,黄尘飞扬,黑花四蹄腾空连声高吠挟裹着灰烟尘风席卷而来。
黑花原是一条被人遗弃的病狗,冷善人遇见它时,它歪倒在大路旁没人拾拣。冷善人见它又瘦又小的身体里似还有口气,就把它抱回家。经过精心喂养,它果然活了下来。有段时间,冷善人家断了粮食,冷善人就打发儿子夜里将它抱出去送给几十里外的一个亲戚。可是,第二天一早,冷善人打开屋门却看见黑花立在门口哀怜地望着他。从那以后,冷善人再也不提把它送人的事,且更加信任爱护它,尤其是去年它“请”孙操一家来家,更合了他行善的心意。只是近几个月来,不知从哪刮起一股诋毁刘氏腹中孩子的怪风,说刘氏肚子里的孩子串了狗气。狗气,即野、蛮、横、狂。一旦降生在冷家庄将不把冷姓放在眼中,冷家庄将由孙氏替代,冷姓人将断子绝孙等等。冷善人不是愚昧村夫,他跟着先生多少识几个字,通晓些道理,谣传之风他不能相信,退一步讲,狗气里不是还有忠、信、义、诚吗?黑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只是谣传里说这孩子出生对冷姓不利,冷姓将由孙姓代替这一点不能不使他忧虑。若干年后真会这样吗?冷家庄真的要断子绝孙而由孙姓替代吗?身为冷姓族长的冷善人不能不为冷姓家族的未来着想。可刘氏一日日迫近分娩日子,他堂堂一个善心之人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把孙操一家赶出村庄呢?因此,在许多村人三番几次劝说他赶孙操一家离庄的时候,他用冷家庄祖辈善良、信义和忠厚的祖训挡住了众人对孙家的驱逐。可是,对于谣言他却是禁不住的。就这样,孙操一家住到了今天。
冷善人看看太阳,不过一竿高点,时候尚早,黑花就追到这里,他不知道村里出了什么事。
黑花跑到麦地边上还没立稳又狂吠不止,且一边吠叫,一边朝村里跑。
跑几步见冷善人和冷嫂并不追它,就又返回到原地狂叫。
冷善人心里打了颤,问黑花:“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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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冷善人和冷嫂把刘氏抬进屋后,冷嫂就去忙活烧水、洗盆,准备接生用的东西。冷善人则一面打发人出村庄找孙操,一面派人去叫七婆婆。
不一刻叫七婆婆的人回来了,说七婆婆不来。冷善人叹了口气,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朝柴门走去。他出了家门直奔村西七婆婆家。
七婆婆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婆,远近村庄的媳妇生孩子都是她接生。冷善人揣测,这次她不愿为刘氏接生恐与那股谣传有关。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请她,看在一族之长的面子上,她定能顾怜刘氏母子性命为刘氏接生。
七婆婆的医道手艺是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凭着给人看病收点药钱或粮食,家境比一般人家稍好些。再则,一个媳妇家的一进冷家庄就能力庄里人看病治病,给乡亲们带来了不少方便,因此,她在冷家庄的威信比一般媳妇要高得多。自嫁到冷家庄来,她给人看病能看就看,看不了的就说明白,决不骗人钱财,因此,在村里村外名声也好。打发走了冷善人派来叫她的人后,她有些后悔。她可是第一次这样对待一个即将要生产的女人。但是,一想起那只令人恶心的狗竟然真的没死,又让刘氏救活了,她就胸闷难受。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冷善人竟会亲自踏进她家院门为刘氏来请她。
冷善人与七婆婆一照面就拱手施礼,说道:“七嫂子,听说你身体不好,我特来看望。”
七婆婆打了个愣,心想这善人真够善的,知道我故意不去,却还替我找理由,打圆场,于是随机应变就坡下驴道:“啊,是。今天牙痛,含了好几片姜也不顶事。听说铁匠媳妇快生了?真对不起,有没有请来别的医生给接生?”
冷善人说:“这医道的事谁也不比你七嫂懂得多、懂得精呵!要不都叫你神医婆呢!铁匠媳妇这孩子还得你亲自跑一趟。”
七婆婆还是头一回听冷善人当面夸她“神医”,这种荣誉她不能看轻。
冷善人是一族之长,在村里冷姓人眼中尊如父母,让他说出这种话不容易。
七婆婆不是蛮横无礼的泼妇小人,因此,她赶紧收拾东西,边说着歉意的话跟着冷善人出了家门。
刘氏腹痛难忍,如被扔在油锅煎熬一般,虽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可老三给她带来的痛苦却是铭心刻骨的。难道说真是与狗的精气相通了吗?真是连了妖气吗?她浑身已经被汗水、血水湿透,脸上汗水和泪水交替并流,头发散乱铺了一枕。她哭着喊着亲娘,心里早已没了别人。
冷嫂早已忘记关于“狗气”的前嫌,这时候她一边握紧刘氏的一只手,一边为刘氏擦泪擦汗。她劝说道:“你别哭,别乱用劲,攒着点,别哭,啊?”
刘氏骨头里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假如眼前有个井,她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她听不见冷嫂对她说什么,也看不清眼前晃动的都是谁。
七婆婆洗净了双手,在屋里燃起三柱香。她把香插在带来的一个小香坛里,把香坛放在桌上,跪在桌前闭目合掌念起咒来。
几个女人不敢吭气,只有刘氏“妈呀妈”地嚎叫狂喊。七婆婆跪了一阵,走到刘氏跟前,先看刘氏腹部,又伸手摸了摸刘氏的脉,然后冲刘氏嚷道:“吼什么吼?生个孩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就你能生,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咋的,这么大呼小叫也不害臊!”刘氏这回听清楚了。七婆婆的话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脑子稍稍清楚了些,不再高声喊叫,可身体里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
七婆婆说:“你听我的号令,我说咋你就咋,否则,孩子死里头我可不管!”
刘氏流着眼泪“嗯”了一声。
七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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