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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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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笑道,“没想到你八卦消息知道得挺多的。”
“关键梁导长得漂亮啊,气质也好。”陈昂驹的声音有些上扬。
“从面相上来说呢?”我顺嘴问道。
“除非你付我三十元钱,不然我是不会道破天机的。”陈昂驹道。
“算了算了,我堂姐生来就是大小姐、大导演的命,等下你又来个‘演面’,被你说坏了,我可有的忙了。”我道。
“小九,你眼睛这样真没事吗?”陈昂驹对我的眼睛很关切,“这种事不能拖,一拖就很难根治了。”
我努力张了张双眼,眼前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事儿,过两天就会好的。我小时候发烧也会这样,一边中耳炎,一边眼睛糊,习惯了。”我嘴上装得轻巧,心里却着急地想哭。
“那行,你继续休息。山路全被泥浆堵了,我出去看看。”陈昂驹道。
陈昂驹走后,我又躺回睡袋。因为眼睛看不见,我什么也做不了。帐篷外不断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想必是车子都陷在泥浆里了。陈昂驹临走前很贴心地将我的手机放在了枕边,我迟疑片刻,凭着记忆划开了屏保,按下了快速拨号键。
“您好,欢迎致电宏利资本集团有限公司,预约咨询请按1,理财投资请按2,贷款融资请按3,人工服务请按4。”
我看不见手机屏幕,尝试着打开了键盘框,凭感觉按了拨号键4,却不知为何按到了拨号键2。
“您好,欢迎致电宏利资本集团有限公司,小额理财请按1,大额理财请按2,外资外汇请按3,返回上层请按#号键。”
“我靠,我找你们董事长!”我朝电话那头猛喊了一声,“这个号码不是专线么!怎么变成公号了!耍老子!”
“行了行了,你们别玩了,快转到我办公室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我的耳廓,我鼻子一酸。
“哥——”我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东西打碎的凌乱声,我听见梁霁在电话那头喊:“小倒爷?是小倒爷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人现在在哪里,从来也不见你人。”
“哥,我找到博衍了。”我道。
梁霁在电话那头震了震,“你确定?”
“我确定,我见到他脖子上那块胎记了,时间年龄都吻合。”我道。
“你先不要打电话给大姐,大姐知道的话,恐怕会受不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派人去接。”梁霁在电话那头道。
“你先别动作。我人在山上,遇上了泥石流,你有车也上不来。哥,我碰上大仙了,哥,我他妈碰上真的大仙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我道。
“哈哈哈,谁让你整日在西四街口那边混充神棍半仙,该。”梁霁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我眼睛都不对了——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给大仙拿走了。”我呜咽一声。
“什么——那你到底要不要紧,碰上泥石流,车上不去没关系,我有飞机,直升飞机,我去接你。”梁霁道。
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哥,道上的事知道太多,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为什么?因为我是凡人吗?”梁霁道。
我哈哈大笑,道:“不过,哥,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魏延,魏国的魏,延安的延。这个人和白马寺关系很深,而且就是他绑架的博衍。”
“什么——绑架?!怎么又扯出绑架了。小倒爷,以前家里人都说你整日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一开始我不信,现在我感觉我信了。”梁霁忧心道。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但是哥,从小咱家就数你情报工作做得最好,我不指望你,我还能指望谁呢,对吧?再说,咱家如果没有你和秉乾叔两个人拼命在外赚钱,我怎么能活得那么疯疯癫癫。”
“算你有良心。你那狗,银条儿,我已经找人帮你养起来了。” 梁霁道,“阿砚,你听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我怎么跟皓晖叔交代。”
“我爸最近在干嘛?”我问。想起来,我已经有整整半年没有和我爹见面了。
“皓晖叔除了钓鱼养猫还能干嘛?”梁霁道。
“养猫?我家猫玳瑁不是半年前就死了?”我只觉后背的汗毛倒立。
“是啊,说来也怪,你家猫不是死了么,皓晖叔就准备给它埋了。土刚没过它半身,皓晖叔接了一个生意上的电话,回头再一看,那猫的尾巴从土里钻了出来,慢慢在动,皓晖叔弯腰细看,发觉你家猫还没咽气,就又放暖气片上烤着了。过了一会,它就能自己走路了。小倒爷,你家猫年纪很大了吧?感觉呆在你家很久了。人都说猫有九条命,看来是真的。”
不是猫有九条命,是我家这只猫成精了!
“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得给我爹打个电话。”我急急道。
“行,那你照顾好你自己。”梁霁道。
“唉,等等,哥,你让我爹打电话给我,我现在打电话不方便。”
“好。”
过了半刻钟,大倒爷梁皓晖同志就致电了。
“丫头,找我?”还是那慵懒的声音,还是那懒散的味道,“我在钓鱼。”
“爹,我家老猫还活着?”我开门见山。
“对啊,你说神奇不神奇,将死的老猫又活了,你说我家风水好不好,真是好到老天都羡慕哟。”
“爹,那老猫不能养了。”
“你没听人说吗?越老的东西,越有灵气,越是不能丢。你瞧我手上的串珠,越戴越有味道。”
“爹,你听我一句,赶紧把那老猫赶了。”我道。
“老猫在咱家呆了那么多年,都认识回家的路了,怎么赶?”梁皓晖同志向来是个闲人,老子的无为而治是他的人生哲学,他在电话那头淡淡道:“就这么养着吧,没坏处。丫头,你怎么忽然关心起咱家的猫来了?你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下你老头?”
“爹,您老前前后后四五个腰上插马刀的马仔跟着,吃碗馄饨还让霁哥开直升机给您送过来,您还能有什么事?对我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道。
“你这丫头,在老爹面前,就不能多给我点面子?今年过年回来吗?”
我迟疑了一下,道:“应该是回来的。”
“今年过年可热闹了哦,你堂姐现在做了大导演,只要她一发号施令,娱乐圈的明星能请来大半,有得你看。”
“说真的,我有点想我堂姐了,小时候除了我妈,一半时间都是她带的我。”我道。
“想她今年过年就回家来。”
“好,爸,我挂了。”我道。
“那我继续钓鱼了哈。”
陈昂驹一直对我的出身很感兴趣,聊天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往家庭问题上靠。也许在他眼里,像我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整日蹲在家里,没几个朋友,也没有过多社交,看起来很不正常。
可是,梁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正常呢?
就拿我堂姐梁樱来说,从小锦衣玉食,成绩出类拔萃,海龟大导演,还有个会赚钱的老公,任谁看了都要眼红,但那薄薄一层的眼红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辛酸?她作品里那些窒人鼻息的残忍和悲哀,若不是来源于她的生活,又是来源于哪里?
我堂哥梁霁,而立之年已是宏利资本的董事长,业内看好的梁家接班人,每日经他手运转的资金数额末尾的零根本数不过来。可又有谁知道,每当过年,梁家每个孩子都有一个馒头那么厚的红包和一车的鞭炮,他却连上席的资格都没有。梁家那么大,家里长工的孩子都被派了红包,却唯独没有我堂哥的份。他大学时追林盛家的大小姐,恋爱谈了一半,女方出国,直接就把他甩了。为了谈恋爱这件事,也没少被家里长辈训斥嘲笑。05年的春节,特地从美国赶回来的广晶姑姑在酒席上看到我堂哥,原本笑得红光满面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她既没有说过年的吉祥话,也没有给堂哥派红包,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淡淡道:“小霁,你听广晶阿姨一句话——”姑姑甚至都没给堂哥喊她一声‘姑姑’的机会,而是称自己‘广晶阿姨’。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讲,我也不能喊梁霁堂哥。
“小霁,你听广晶阿姨一句话,追女孩儿呢,不能挑自己够不着的。否则,不管是对你自己还是对人家姑娘,都是不负责任。”
“您说的对,阿姨。”堂哥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太阳穴边暴凸的青筋。
“姐,你说这话合适吗?到底还是个孩子。”我爹皓晖同志睨了一眼姑姑,朝我堂哥招手,道:“阿霁,来,给伯父倒杯酒,杯子空了。”
皓晖同志用他那标志的慵懒眼光瞧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给他倒酒的堂哥,脸上那两坨肥硕的巴掌肉慢慢绽开,他提起熊掌用力拍了拍堂哥瘦削的薄背,道:“阿霁,男人泡妞讲究的是技巧,多泡几个就熟练了。”
“净瞎说!”二伯父梁秉乾在一旁哼了一声,脸上却挂着笑意。
也不知我爹从哪儿变出来一个红包,径直塞到堂哥的手心里,淡淡道:“新年大吉。”
“伯父,我不能要。”堂哥推辞。
“拿着——”皓晖同志的熊掌重重盖在堂哥手背上,顺便看了一眼坐在墙角里的雨润叔。
“你三伯父让你拿,你就拿着吧。”雨润叔瓮声道。
自那以后,原本和我家并不亲近的雨润叔来我家来得勤了,堂哥也会跟着。大人在客厅抽烟喝酒聊天,我和堂哥急急端了桌上的一叠钞票就冲去游戏城打游戏。一开始是堂哥打得好,玩了没几次后,我就和堂哥不分伯仲了。我记得有一天下午,堂哥在投篮三次都不中后,愤愤地喊了一声:“我要去美国!”
我没有说话。
“去美国需要钱,很多钱。”堂哥看了我一眼,很羡慕地说:“阿砚,我要是你就好了。我要是你,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阿砚是我从前的小名。
思考了一阵后,我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叔父和你常来我家的原因?”
“是的,你真聪明。”堂哥道。
“我爹肯定会借钱给你们家的“,我信誓旦旦地道:“我们家里的东西太多了,我爸是懒得倒,只要他倒出去一个,你去美国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不多久,雨润叔和堂哥从我家捧出去一个道光年间的瓷瓶,可是一个星期后,我又在我家看到了瓷瓶。我问我爹怎么回事,难道堂哥又不想出国了?只见皓晖同志张开了他的熊掌,用力拍了拍我,道:“丫头,你这辈子不用愁了,阿霁可堪大用。”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章大家可以慢慢消化。
下次更新时间 3月30日早上9点~~
☆、借道
我在睡袋里躺了一会,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立刻紧紧闭住眼,侧身假寐。帐门被人拉起,从脚步声推测,既不是陈昂驹,也不是任警官,更不可能是魏延。
“啪!”一双粗粝的手拍过我的脸颊。
“石头,休得无礼!”元集大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去,把我的针帘拿来。”
我听见石头‘呲呲’叫了两声,到底还是听话地爬离了我的睡袋。
“大师——”我喊了一声,作势要起,“我现在看不见,也不知道你来了。”
大师压了压我的肩膀,道:“你躺着吧,我听说你眼睛出了问题。我年轻的时候跟圣僧学过针灸针法,现在车队也走不脱,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你。”
“多谢大师。”我道。
大师给我把了把脉,又叫我伸出舌头,瞧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小姑娘,气虚的气虚,阴亏的阴亏,肆无忌惮地熬夜,月经不调食欲不振,吃不香睡不香,其实都是自己作的。”
说话的间隙,大师用拇指和食指轻碾着一根银针慢慢扎进了我左耳廓外沿的经络处。许是针头细微,我竟察觉不到一丝痛楚。账内一片安静,元集大师来时燃一股檀香,他的呼吸均匀,手法细腻,袖口中透着淡淡的木兰香气。
元集大师一共用了二十四针,施完针,收了针帘,他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有看见吗?”他问。
经过几天的适应,已从心理上习惯眼前一片漆黑的我,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模糊的、移动着的影像。
“有一点点,不过很模糊。”我激动地道。
“慢慢来吧,眼睛的康复需要时间。”元集大师道。
约莫过了晌午,被泥石流封住的盘山公路复通了。我听见帐篷外面乒乒乓乓的拆卸声,想着我也不能落后,得赶快收拾起来。我半跪在帐篷里,摸索着将东西收拾进自己的背包。背包里的膨化零食基本已经被陈昂驹消灭得半点不剩,真想不通一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怎么就这么能吃零食?我又往背包的夹层口袋一摸,心瞬间就凉了,原先放着的十排巧克力只剩下两排了,再往下一摸,冷不丁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魏延给我治伤用的消肿药。我心底腾地冒出一股恶气,拿起瓶子就往地上使劲一砸。
“呦呦呦,发这么大火。”陈昂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走近我,拾起了小瓷瓶,道:“这瓶子还挺结实,居然没有碎。这东西是宝贝呀,你可要收好。”
陈昂驹把背包的拉链拉好,放在我肩上,又把那瓷瓶塞进了我背包的外侧。我想着脖子上还挂着魏延给我的链子,气不打一处来,捏住赤鲤,猛地往下一拽,生生把赤鲤坠子给拽了下来。
“你拿着!”我把坠子塞到陈昂驹手里,“不许再给我了。”
“不想要的话,你就自己还给人家魏延,还给我做什么?”陈昂驹把我的手一挡,又顺势将我推出了帐篷外。他将我的帐篷收起来,塞到了管师傅的车后备箱里。他将我领到车后座上坐好,自己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约莫过了半刻钟,魏延也坐了进来。
“梁小姐,听说你的眼睛出了问题,怎么回事?你还好吗?”魏延对我的病情很是关切。
怎么回事?你问我怎么回事?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没事,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我朝魏延笑笑,道:“我听陈昂驹说你前几天带来一个小孩,叫魏凯凯还是什么的,他跟你什么关系呀?不会是你儿子吧?”
“小凯是我的外甥。”魏延道。
你的外甥?我的外甥还差不多吧?一个人的脸皮真可以这么厚?
“梁小姐,我这个人啊,没其他毛病,就是脸皮薄得很——”魏延朝我打了个响指,“我都没结婚,我哪里来的儿子?说出去多不好听。”
“你外甥呢?”我问魏延。
魏延长吁了一口气,道:“那个小家伙可爱睡觉了,在任警官的车里睡着了,任警官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
我敢说,这一定是我人生里最矛盾和荒诞的时刻,一个绑架犯竟然将自己绑架的儿童放在警察的车里,让警察代为照顾。还有比这更刺激的吗?
自从我的眼睛失明了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很多问题。魏延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和白马寺有什么关系。他将博衍养在身边,势必是为了修炼自己的法术,那具体是什么法术呢?他浑身挂满了道界,能运真火,显然不是等闲之辈,跟着元集大师来这山中,肯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我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我总能招惹那些妖魔鬼怪呢?为什么我能划破他的道界?再退一万步,我为幼清这样一路冒险,真的值得吗?我真的像魏延所说,是个愚蠢而又可悲的英雄主义者吗?
可是,当一个英雄主义者难道不好吗?总觉得我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可惜,也没有什么值得珍藏,这样无畏的人生哲学难道不好吗?倘若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必须有要完成的使命,那么我的使命可能就剩俩字:冒险。
一开始,我以为元集大师要上的山就是三清山,直到车开出汴州的地界,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要上的山,在外省。车窗外的景色随着太阳落山慢慢变得混沌,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太阳晒在我眼皮上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如果说失明有一件好处,那就是它令我的其他感官都异常灵敏。
“这天怎么那么块就黑了。”陈昂驹嘟囔了一句,打了一声哈欠。我按下车窗,一丝凉风袭来,竟然没有丝毫的暑气。
“关窗。”魏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摸索着,按下关窗键。魏延很怕冷,也许我好好利用这一点,事情还能够有转机。
陈昂驹用力拍了拍自己副驾驶的后背,这是他最近引起我注意和我交流的方式,“小九,还好你看不见。咱们车现在已经开在盘山公路上了。注意,我说的山,可不是三清山那种馒头包。这他妈也忒高了,海拔得有多少米呀。”
我刚想说话,管师傅踩了一脚刹车,我的头直接撞到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系好安全带。”魏延一面说,一面侧身越过我,给我系上安全带。
“今天的天气状况很好,照道理,应该不会有问题,除非前面出了车祸。”管师傅说话的口气并不轻松,他下车踢了踢车胎,又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备用轮胎。
“你们在车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管师傅对着车窗喊了一声。
“咱们不会今晚要睡在车上吧,这里海拔那么高,出了事故,交警的拖车上来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陈昂驹担心道。
“不会的——一般盘山公路上每隔一段路,会设一个交通卡哨,再说,今天车况好,拖车上来很方便。最怕的,就是肇事的两个车主既不拖车也不报警,光顾着吵架了,那就真的没完没了了。”我道。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管师傅回来了,他一声不吭坐进了驾驶室。
陈昂驹立刻问道:“师傅,前面出什么问题了?”
管师傅的声音闷闷的,半响才说了一句:“今天阴兵当道,必须让行。”
“阴兵当道——”我立刻噤声。
所谓阴兵当道,一般发生在每年的盛夏时节。这段时间,地狱大门开放,源源不断的阴兵从地府出动,前来抓捕那些从《往生薄》、《缘事录》里流窜潜逃出来的孤魂野鬼。这些阴兵有些能化成人形,扮作道士或和尚,去追赶那些流散人间的妖魖,有些则入孩童之梦,探寻鬼怪的栖身之所。四岁小儿往往拥有世间最干净的眼睛,通过他们,阴兵的搜寻能力可以大大提升。
我们在车里等了约摸一个钟头,前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按捺不住,问管师傅说:“师傅,他们点烟了吗?”
“啊?”师傅一头雾水。
陈昂驹恍然大悟,从包里翻出一盒香烟,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就送到前面去。”
“等等——”魏延叫住陈昂驹,递给他另外一包香烟,道:“既然要送,就送好点的。”
陈昂驹鄙夷地‘嗤’了一声,引得我哈哈大笑。
“你是怎么知道阴兵借道需要点烟的?”魏延问道。
“因为我小时候见过,我爹就是这么做的。有天晚上他到少年宫将我从兴趣班接回来,车开到一条小道上,忽然引擎熄了。那条路知道的人不多,看起来像条废弃的死路,墙壁上挂满了青藤。我们平常也不太走,要不是为了快点去奶奶家吃饭,我爹也犯不着抄近路。我们在车里等了一会,我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下耳朵后别着的烟,放在车头点着了。我好奇,就从车上下来,刚打开车门,只觉得有马车从我头顶呼啸而去,叮呤当啷作响。我爸说,那是阴兵。”
“这次的阴兵数量有点多。”管师傅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只听到他下车的声音。
“我也下去看看。”魏延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想让魏延下车,我害怕被一个人丢在车里,我害怕,但我的理智很快将我拉回现实。魏延是什么人?将他留在车里,无异于在自己身旁留了一条毒蛇。
魏延打开车门的动作忽然顿了顿,遂又猛地一声阖上了车门,道:“有他们两个人去就够了,我懒得走。”
我觉得车内有点闷,道:“我想下车透透气。”
魏延帮我打开车门,扶我下了车。
“我们附近应该就是高速护栏了吧?如果你把我从这里推下去,那我可真就死无葬生之地了。”我道。
魏延哈哈大笑,“我傻啊?我现在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我岂不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杀人的办法有千百种,也只有你会拿根树枝指着我的心脏。”
“博衍你必须还给我。”我低声道。
“为什么?”魏延道。
“因为他是我堂姐的孩子,我们梁家的孩子。我不管你想要修炼什么法术,这个孩子不行。”我道。
“听你的口气,这个孩子不行,难道其他孩子就行了?梁九,你的英雄主义到哪里去了?”魏延巧言善辩,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其他的孩子也不行。”我闷闷道。
“我只是顺手捡了个孩子,碰巧他是你们梁家的,但这不能成为你把他要回去的理由。”魏延道。
“魏延,我知道你法力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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