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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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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的孩子也不行。”我闷闷道。
  “我只是顺手捡了个孩子,碰巧他是你们梁家的,但这不能成为你把他要回去的理由。”魏延道。
  “魏延,我知道你法力无边,我也斗不过你。万一我把你惹怒了,你随便给梁家下个什么咒,我梁家百年的基业就没有了。所以,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道。
  “原来你怕我。哈哈哈哈哈——”魏延的笑声在四面寂静的盘山公路上幽幽响起。
  “是的,我怕你。”我承认。
  “既然你怕我——那你为什么还妄图要杀了我!”魏延欺近我,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用一种异常危险的声音在我耳边道:“我不论提什么要求,你都能满足吗?”
  “要多少钱,你说。”我道。
  魏延哼了一声,道:“你想用钱来解决问题,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我正要说话,只觉头顶猛然掀起一阵巨响,马车声叮当作响,车轮带起的疾风将我的发丝吹成一张纸,紧紧贴在脸颊上。不断有东西从天空上飘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我的衣襟上,我拿手去摸,微微有些烫——是未烧完的纸钱。
  冥车经过时,我听到了清晰的烈马嘶鸣声。我在心里数着数,总共经过了四十九辆冥车。
  “还没完,还有五辆没过去。”魏延在一道。
  “什么?”我惊讶。
  “回到刚才的话题,梁九,只要你把你家的宝匣给我,我就把梁博衍还给你。”魏延静静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时间 4月6日 早晨9时

☆、宝匣

  魏延有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红色。我虽看不见他的模样,可他纤尘不染的手却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宝匣可不是能随便易主的东西。就算我给了你,它也不是你的。”我静静道。
  “是不是我的,不需要你来说,你只需要把东西给我。”魏延道。
  我哈哈大笑两声,道:“魏延,你在我这儿的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好了,先是从我这儿偷去了你母亲的救命稻草,接着又想拿孩子的命来换我家的宝匣。好处都让你给占去了,那我吃什么?”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病了的?”魏延鲜有地露出疑惑。
  “因为我喜欢读书啊——”我淡淡道,“像你这样出来行走江湖,修仙炼丹,报应一般都会还到身边的亲人身上。你当时那么着急,想必是至亲之人出了事,不是妹妹就是母亲。”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着急了?”魏延道。
  “我还没进白马寺的殿门,你已经在大雄宝殿屋顶的飞檐上坐着等我了”,我静静道,“元集大师一敲鼓,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而陈昂驹则心痛难忍,放松了一切警惕。起初我以为是元集大师的鼓声太具力量,使得我和陈昂驹都受到了极大的感染,与普通游客一般受洗,跪倒在他的鼓声之下。尔后你拿着龟向我询问放生池的所在,我才知道,逃是逃不过了。
  魏延轻笑了一声,算是同意,又问道:“为什么你认为出事的一定是我的妹妹或母亲,万一是我的女儿呢?”
  “你前面自己不是说了吗,你那么年轻不可能有孩子,”我轻哼,“再说了,你觉得你这辈子会有孩子吗?修仙炼丹之人,清心寡欲,六根清净,就算你真的想要,老天爷也不一定会让你生啊。”
  “还有”,我顿了顿,“半山腰那个想掳我的老妪估计是小福扮的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拿我母亲的容相来魇我,这么缺德的事,你也干得出?”
  魏延明显停顿了一下,半响才道:“我可没吩咐过小福去掳你。”
  “吩没吩咐过都一样”,我淡淡道,“你的这些个美姬对我,可都是杀鸡取卵的心啊。我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到今天,已经算是老天爷开眼。”
  “我从没想过要杀你。”魏延静静道,继而轻哼,“是你想要杀我。”
  “都什么时候了,又不是旧社会,嘴上说要杀就真杀了。我只不过是当时脑海中划过的一个念头而已——”我低低道,“仅仅一个念头而已,你却直接把我弄瞎了。你这样的行事方式,依我看,那些本来对你没有杀心的,现在可能都真有了。”
  我与魏延正说着话,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到了车门上。我吓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魏延一把拉住我,道:“你在这里站着,别动,我去看看。”
  我的眼睛看不见,只闻耳旁风声阵阵。盛夏的夜晚,我竟听不到一声蝉鸣。气温仿佛一下子降低了十度,我心下戚戚,僵直身子站着。
  “啪——”
  一件什物正正砸中了我的脑门,引得我额头一阵发麻。
  “快捡起来,拿着!”不远处传来魏延的呼喊声。我慌忙弯腰,手在冰凉的柏油路上胡乱摸索,触手之处,却是一片荒芜。我的头顶不断传来冥车的呼啸声。一辆,两辆,三辆,四辆。当第五辆冥车正要从我头顶经过时,耳边的风啸声忽然停了——亟亟行驶的冥车竟然停了下来!
  “危险!”魏延的呼喊声还未完全进入我的耳膜,我的颈项已被一双有力的手钳制住了。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死死掐住我脖颈的,究竟是一双手,还是一副来自头顶冥车的粗粝绳套。如同古时的战俘,我被人禁锢着颈项,慢慢拖走;而我的神思,好似坠入了一片无底的深渊,越坠越深。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三侠门洞小区,敲开门,八岁的幼清坐在阳医生腿上,她扎着和我一样的两根羊角辫,手里捧着一碗微苦的中药。西斜的日光照在一老一少的身上,我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的手奋力抵抗着颈项上的擎力,试图挣脱,肺里的空气已消耗殆尽。就在神思即将泯灭的最后一刻,我念出了幼年时阳医生教我和幼清的歌诀:“九凤灵官破秽除……点台入斗退中居……金光遥晃指罡上……罩我金形去玉虚……”过往的记忆在我脑海中不断涌动,只觉颈项上的绳套松了寸许,我絮絮地又念出了剩下的歌诀:“先罩吾身变浊形……神霄雷使即吾身……神灵吾将相随逐……神逐吾灵将逐神……”
  趁着绳套松懈的空当,我猛地换了一口气,只觉得肺腔内吸饱了夏夜冰凉的空气。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可眼前却还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我听见魏延不远处的呼喊,脚底一软,双膝狠狠砸向地面。额头磕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我闻到了一丝血腥味。魏延的叫喊声越来越轻,很快地,我听见了鞋底摩擦在地面上的响声——是魏延的牛津皮鞋!
  我跌跌撞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两手凌空,胡乱地抓着。血腥气逐渐在我的脸上蔓延开来,温热而又粘稠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慢慢滑向了嘴角。
  “你别过来!想要活命,你就快走!”我听见魏延气喘吁吁的叫喊,仿佛在勉力抵抗着什么。
  “我也想走啊!”我狂喊一声,“可是如果你死了,他妈的谁来治好我的眼睛啊!”我朝着魏延声音传来的方向猛扑过去。触手之处,是冰凉的皮肤表面,没有体温。
  “妈的,是颗大枣!”我啐了一口从面上流进嘴里的血,心想这下可爽了,遇上什么不好,遇上颗大枣。我爹倒来倒去晃了大半辈子,天天跟行里的人吹嘘自己行走江湖如何如何厉害,就算来十颗大枣都没在怕的,放屁——只要是真大枣,不论谁遇上,都没有活路。
  “魏延,你有枸杞吗?”我喊了一声。
  “有的话,我早收拾了,还在躺在地上做什么?!”魏延道。
  “那冰糖总有吧?”我又问道。
  “有啊,可是在小乾身上!”我第一次在魏延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泄气。
  “如果我今天把这颗大枣收了,你就治好我的眼睛!”我死死压住身下那块冰冷的躯壳,试图和魏延做一笔买卖。
  “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我心都要被它挤出来了,你快走,走——啊!”魏延惨叫一声。我赶紧从皮靴内侧抽出匕首,狠狠扎在那躯壳上。扎一次不够,我又狠狠补了好几刀。
  “你刺它有什么用!它只会把你当做攻击目标!再说你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万一扎到我怎么办!” 魏延被大枣钳制着,狂怒道。
  “我刺它,它才会从你身上起来啊!这样你才有机会啊!再说,我刺你一刀怎么了——”我还未喊完,双肩已被冰冷的躯壳死死包裹。大枣之所以被称为大枣,是因为它一旦黏上活人就不会松手,将活人用两副躯壳死死裹着,慢慢挤压,直压到对方阳气耗尽,躯壳也干枯成一颗大枣。
  我的神智又开始游离,仿佛躺进到了一间日式胶囊榻榻米,四壁慢慢朝我挤压而来,封住了我的面门,隔绝了我的听力,最终堵塞了我努力护住的鼻息。原本一片漆黑的脑海闪出一片又一片的金光,我能清晰感觉到我五脏六腑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疼得我痛彻心扉。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试图在擎力禁锢的有限空间内,探索出大枣的卦门。魏延的喊声在我耳边此起彼伏,可我的神思已倦到无法辨别和理解他的叫喊声了。
  我手里的匕首名叫珈蓝,传说是一位中古世代名士的贴身佩剑。名士身边门客无数,佩剑自然也无需出鞘。珈蓝唯一一次出鞘,也就是都城沦陷、门阀氏族灭门之时。刀尖染了名士之血,遂始开光。珈蓝经人转手无数次,最终落到了我爹手里,被我一眼看中,收入囊中。老爹皓晖同志说,光有佩剑,不会使也是白搭,于是找了个会奇门演卦的老头,教我些浅显的防身术法。奇门演卦法则无数,艰深晦涩,我学了后头,忘了前头,唯一略有兴趣的卦门是星门卦,还全是靠我自学。因为老头私塾读多了,算数不行,已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我顺着大枣的躯壳肌理慢慢向下寻找冲破之象,大枣说到底,用的是人的身躯,只不过,用的是两副身躯。刀刃在大枣的惊门处划过,我能明显感觉到大枣的肌理有意内缩,躲避了半分。刀刃快要划到乾宫处时,大枣一把钳制住了我的右手。
  “快!”我喊了一声,勉力将匕首刺进了大枣的乾宫。
  “躲开!”魏延一边大叫着,一边将利刃狠狠扎进了大枣的惊门。
  “破——”冰凉的利刃刺穿了大枣一面的肚肠,又堪堪擦过我的腰线,再进十寸,直直刺穿了大枣另一面的肚肠。腥臭无比的液体在我腰际旁喷涌,魏延收回利刃,扶着我的胳膊,将我从大枣中扯出来。
  我挡开魏延搀扶的手,精疲力尽地跪倒在地上,旋即后脑勺贴着地,地为床,天为盖,大口喘气。
  “是谁教你这手‘泽天’的?”魏延在一旁问。
  “我师父,一个老头”,我喘着气,道:“快把我的视力恢复了,我知道你在我眼睛上做了手脚。你是拿什么遮的?快给我去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去了?”魏延也在我身边躺下。
  我闻言,试图起身跟魏延理论,可浑身酸痛难忍,毫无力气,遂又躺了回去,耐着性子,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把大枣收了,你就得治好我的眼睛。”
  “这大枣是你收的吗?如果没有我刚才那一剑,你必死无疑”,魏延静静道,“梁九,我不知劝过你多少回,凡事不要逞英雄。这世间的事,自有它的缘式缘法,不需要你去救;也不是你想救,就能去救的。你所谓的义气只是莽撞和冒险,它不会使你人缘通达,结识一百零八好汉,只会使你卷入更多的危险。”
  “魏延,为什么你一开口,就能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我冷冷道。
  魏延说的没错。我莽撞的义气来源于长期的孤独。从小到大,我真正的朋友就没几个。幼清于我,已如亲生姐妹。梁家的孩子大抵如此,从小就不招小朋友喜欢,我堂姐梁樱的人缘已算是兄弟姐妹几个中最好的了,最终还是远走美国。
  “因为我看得太多了,”魏延静静道,“今天哪怕没有你,凭我一人之力,我足以对付,我的剑本已出鞘,是你硬要卷入这场纷争,将大枣引至己身,平白让我多承担了一分风险。”
  “魏延,你是没有感情的动物吗?”我质问他,“有人为了你舍身相救,你不感动,反而无动于衷,甚至还指责对方多管闲事。”
  “是我太过天真,”我不住摇头,“我以为我的热血能暖化一条冬眠的蛇,可我忘了,蛇究竟是蛇。”
  魏延没有说话。
  不远处传来陈昂驹匆忙的脚步声,“小九,你怎么躺在地上——”陈昂驹顿了顿,势必是在看我与魏延。我和魏延身上都沾着血,衣衫不齐,陈昂驹哀嚎一声,“你们没事吧?魏延,你应该照顾好小九的呀,她现在眼睛看不见……”
  魏延在我耳旁冷哼了一声,起身,收了剑,往车停着的方向走去。陈昂驹将我从地上扶起来,道:“我们在前头等冥车,本来以为过去七七四十九辆就差不多了,谁料元集大师说,还得再等五辆。前四辆很快就过去了,剩下一辆,等了好半天都没过去。然后,元集大师突然喊了一声‘糟糕’,就带着我们往回跑,说你和魏延肯定有事了。”
  “我和魏延没事,大枣已经被我们收了。”我淡淡道。
  “你们没事,但开车的管师傅不行了。”陈昂驹静静道。我一拍脑门,冥车经过,阴兵借道,见地上人气那么盛,势必馋心四起,要带走一个。放下一个阴兵,拎走管师傅,就成了一颗大枣。
  “把东西抬到卡车上去,我来处理。其余人,都回到自己的车上。”我听到了元集大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小陈,管师傅没了,你来开车吧。”
  “欸!”陈昂驹应了一声,将我扶进车后座。
  车再次开动的时候,魏延在我耳边,清晰地道:“我不是蛇,我是龙。”
  我噗嗤一声,大笑起来:“魏延,如果你是龙,我就是麒麟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时间,
4月13日 早晨9时

☆、双砚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期更新时间4月21日早上九点和大家不见不散哦)
                        
  自从失明后,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热爱清晨的旭日,反而对夜幕降临格外期待。当灯光熄灭,人群消散,整个城市陷入黑暗,我才觉得自己同周围的健全人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车队在盘山公路上缓缓爬行,陈昂驹告诉我,从车窗外望下去,成冠的树林隐在化不开的黑暗里,很是摄人。魏延坐在我的左侧,安静如常。因为没有视力,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几乎能捕捉到他每一次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我仿佛听见空气从他的鼻腔缓缓灌入,途经气管,通向肺部,逐渐充满一个个肺泡。
  “小九,如果你是麒麟,那我就是锁妖塔里的千年老妖,专吃人肉。”陈昂驹冷不丁地道。
  魏延轻笑一声,长吸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真是没完了。”
  我刚要开口,一股强烈的刺鼻气味从车窗缝隙灌进了进来。
  “什么味道?”陈昂驹也察觉到了。
  “闻着像蛋白质燃烧的气味。”我道。
  “是毛发燃烧的气味。”魏延淡淡道。
  陈昂驹没有说话。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寒意自脚跟升起。车厢内沉寂了片刻,魏延开口道:“梁九,你真名是什么?”
  “真名假名重要吗?”我问。
  “重要。”魏延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真名,你能把——”
  魏延轻哼了一声,打断我,道:“你还没到可以和我谈条件的时候。”
  我也轻哼一声,将背脊往座椅上一靠,道:“我睡了。”
  我对魏延的情绪一直很复杂,惧怕之心居多,但好奇成分也颇重。毕竟以前只能在古书轶事上读到的大仙如今活生生坐在我身边,懂道法,有跟班,能驱邪。他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也开不起玩笑。他不光把我弄瞎了,还将博衍养在身边,相比惧怕,我更恨他。 
  过了半刻钟,魏延又开口问我的名字,还不停拍我的肩膀。我挪了挪身子,继续假寐。
  这下换陈昂驹不耐烦了,一边开车,一边道:“魏延你烦不烦哪,婆婆妈妈的,没看到小九在休息吗?行走江湖,谁还没个片儿名,你是预备查户口还是查水表呀。”
  魏延没有作声,用力往自己的座椅背上一靠,算是表达了下自己的情绪。我心想,凡是有本事的人,这脾气都忒大了,既爱听好话又难伺候,好像谁都欠他五百万似的。
  车队在盘山公路绕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小旅馆门前停了下来。陈昂驹将我扶下车,低声道:“这地儿也忒邪门了。”
  “怎么说。”我问。
  “这是个建在半山腰的旅馆,三层高,四周全是竹林。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旅馆的入口,造了小桥流水,门厅前放了两只大水缸。”
  “水缸里放水了没?”我警惕得问。
  “天太黑了,看不清。”
  “带我移步过去看看。”我轻声道。
  陈昂驹刚要领我前去,我的肩膀便被魏延拉住了,“别过去”,他道。
  我甩开魏延的手,跟着陈昂驹的步子慢慢移到水缸边。陈昂驹似乎在低头看缸,轻声说着:“实在太黑了,我又不敢打手电,要不我拿手伸下去试试?”
  “别别别,太危险——”我连忙制止他。就在我低头的瞬间,原本一片漆黑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两个红点。我一愣,努力睁大瞳孔想要细看,两个红点却消失不见了。
  旁人都说,耳聋者因为想要努力听清对方的声音,时常手舞足蹈,表情夸张,看起来像个蠢人,而盲者因需凝神细听,容相端庄,所以看起来像个贤人。不过此时的我,肯定像个十足的蠢人。
  “我们回去吧。”陈昂驹轻声道。
  没有见到红点,我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我欺骗不了我自己。我想要复明,我想要再次看见这个美丽的世界,哪怕只是视线中一闪而过的红点,至少它给了我一丝希望,让我觉得,触目所及不再是无底的黑暗。
  随行人员逐个上楼,我在一旁耐心记着脚步声。整支队伍约有五十人,除了我、小乾和任警官,其余全是青壮年男性。元集大师抱着石头走在我和陈昂驹前面,大师身宽体胖,听步伐走得颇为吃力。走了几步,大师扭头道:“你们上楼梯要小心,这楼道也太黑了,都没过道灯。”
  我哈哈一笑,道:“大师,对你们来说现在摸黑上楼是最危险的,但对我来说,我每天都在经历,反而心安。”
  “也对,也对。”大师气喘吁吁地道。
  “太公,我来扶你。”我听见背后传来魏延的声音,他三步并作两步,挤过我和陈昂驹,一把掺住了元集大师。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会分到与任警官同住,毕竟我和她都是女性,可谁知旅馆只有五间大通铺,每间可睡十人,分男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哀嚎一声,想到从前出游,非四星以上的旅馆不住,吃穿住行都有行里的人帮忙安排,如今沦落到和一堆汉子睡十人一排的通铺,真是凄惨。
  陈昂驹将我领到房间内,问道:“打算睡哪个位置?”
  “最靠近门口的,我想睡最边沿上的那个位置。”我道。
  “好的。”陈昂驹将我的行李搬上睡铺,算是占了一个位置。他熟练地拉开我的背包,拿出一颗棒棒糖,麻利拆开,一边吮着棒棒糖,一边道:“我们商量过了,三个女生都睡这间,等下任警官还有小乾也会来。”
  “这地方我睡不来——”是魏延。陈昂驹正帮我将空调薄被铺开,听见隔壁房间门口传来魏延的声音,我和他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哈哈大笑。
  “怎么就睡不来了?”是元集大师的声音,“几个女同志都比你能吃苦,再看看你,跟我这儿耍什么脾气,丢人不?”
  “反正我不睡这间,这间全是男人,还有猴骚味。”魏延道。
  我和陈昂驹笑得合不拢嘴,反正只要是能让魏延不舒服的事儿,我俩就畅快。
  “要不小魏跟我睡隔壁吧,我这间,有男有女,没有猴,行吗?”是任警官的声音。
  我和陈昂驹立刻收了笑声,凝神细听。
  “行吧。”魏延答道。
  我哀嚎一声,瘫在床铺上一动不动。不一会,门口传来了魏延和小乾的脚步声。我翻了一个身,将自己的头遮在薄被之下,只露出两只手臂。陈昂驹撤到大通铺的另一端整理自己的床铺。
  “少爷,您想睡哪里?”小乾问。
  “最靠近门口的,最边上那个,我不想闻着别人的味儿睡觉。”魏延答道。
  我在薄被下偷笑,大通铺的左右护法位置已被我和陈昂驹占领。
  “你——睡过去一格。”小乾用冰冷坚硬的手指戳着我的手臂,“听见没有——”
  我无动于衷。
  “算了算了,我睡这里吧。”我听见魏延把他的行李放在我旁边的床铺,小乾也爬上了通铺。我悔得场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该让陈昂驹听我的,睡我边上。他当道士当多了,特别避讳男女问题,非要离我远远的。
  没多久,任警官和其他队员陆续进屋,旅店就熄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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