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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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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一惊,简直不可置信:“这么说来,我的魂魄被收入了宝匣?”我不敢往下细想,也不敢再往下问。被人收了魂魄可不是什么好事,在现实中,我已相当于一个活死人。估计当时的我七窍流血,直接在魏延眼皮子底下倒地身亡了。这票玩大了,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弄死我不可。
“亏得当年姑苏臻将前世的我安葬在姑苏氏的宝匣中,埋在槐花树下,我尚能因着前世的记忆,对宝匣的门路有些清楚,才能来寻你。”魏延道。
我怔怔出神,良久才道:“阿延,你莫不是将自己的元神逼得飞出了躯体?三魂六魄,你还剩几魄?”
魏延没有出声。
“你割了一魄替我做了一条血线,换了我的阳寿,还剩下三魂五魄。”我道。
“不,我割了我的一瓣魂给你。若是割一魄只能换几年阳寿,这笔买卖也太不划算了。况且你是要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了。”魏延说得很是轻巧。
我却说不出话来了。凡人皆有三瓣魂,象征前世、今生和未来,三魂完整才能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进入正常的轮回。我的今生魂已被钉进阙楼,相当于是毁了,因此魏延怕是拿了自己的前世魂替我缝补了这一瓣的空缺。我的阳寿,其实在看到阙楼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尽了。我的生死簿上,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死状了。但是,魏延舍弃了自己日后轮回的机会,替我撕掉了生死簿上的死状。至于为什么魏延有这样的能力,大概是因为他是司命星君落入凡世的一瓣精魂吧。
“你怎么那么傻!”我絮絮,又道:“不不不,是我傻,我真傻,真傻啊……”
“阿砚,能为爱的人付出,我其实很开心。真的。”魏延静静道:“你给了我太多别人无法给予我的开心与幸福,第一次令我觉得,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圆满。”
魏延抱着我,一直向前飞着,我只觉周身的光线大涨,越发光亮起来。
“不过我很奇怪,姑苏臻去哪儿了,为什么这宝匣里没有她的元神了?”魏延问道。
“我将她的元神诓骗进了阴世间。”我道。
“什么?”魏延忽然停顿下来,“什么阴世间?”
“就是阴间,阎王爷的那个阴间。”我道。
“用的什么办法?”
“我让它将点燃的蜡烛用柴火插在米堆中央,放好镜子,再用珈蓝往我右手食指上点刺取血,用蘸了我血的刀背在烛火上来回炙烤,然后在盯着镜子不眨眼,就能走进阴间。她现下应该已经喝过孟婆汤了。”
魏延不说话了。我有点害怕,静静听着他的喘气声,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这样不对吗?”
“她以你的血入祭,进入阴世间后发觉被诓骗,定然会来索你的命。更别提你的阳寿已尽,她的理由便更加充分了。”魏延静静道。
“完了,那你的魂岂不是白割了。”想到这儿,我恨不得抽我自己。
“不,阿砚,你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魏延道:“如果你没有及时将她诓骗进阴世间,进入祠里的所有人都要死。你知道吗,我和我太公在祠堂的正中心以下近两米深的地方探查到了藏着姑苏臻肉身的陵寝。”
“她的陵寝是何模样?”
“和中古世代的皇后墓葬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墓葬周围,全是一层又一层发干的人皮和发臭的血水。她将来宛山附近登山的驴友诓骗到祠堂里,专挑属龙和属蛇的人下手,抽筋扒皮,卸下皮囊,用来缝补自己早已腐败的肉身。不论是在旅店遇到的老婆婆还是日本宪兵,他们都为她所用,到处搜寻匹配的人群,击杀棒杀。”
“所以幼清就是这么死的。”我黯淡道。
“是。”魏延点点头,继而又道:“宛山的地势本就难得,丛林环抱,四季花开,是颐养生息的好地方。别说是姑苏臻,历代都有想要修仙修身的居士在此处隐居。只不过到了中古世代,改名五福山又建了皇后祠后,倒是鲜有人来修行了,这山便成了姑苏臻的独址。姑苏臻杀戮太多,怕遭报应,便将自己的元神安置在宝匣内,就这样经历了三十六世。待到我和太公把她的陵寝挖开时,我以为尸体碳化,遇见空气立刻就该萎了,可谁知那肉身竟同十七八岁的女子般吹弹可破。太公叫了一声‘不好’,立刻将尸身翻了过来,你猜怎么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该不会是已经长出鳞了吧?”
“正是。”魏延道。
鳞,也称磷羽,是修仙成道之人的必经之路。若修的是正道,则长出的是黑色的龙鳞或是白色的鹤羽,若修的是歪魔邪道,这磷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那鳞什么成色?”我问。
“说来也奇,明明是地底下两米深的密封陵寝,也不知顶上哪儿开了一个口,阳光正巧照进棺木的位置,尸体背部腰上的鳞看得清清楚楚,是深红色的,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魏延道。
“深红色……”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是最凶狠的鳞色了……”
“宝匣往往装着一支氏族的命数和福报,轻易是烧不得的,更别提你的魂魄还被钉在宝匣里。但就因为是深红色,而且已长成了一定的形状,太公说若是不立刻将宝匣烧了,一旦姑苏臻肉身的鳞彻底长齐,她便能飞升成妖成魔,凡间法力根本奈何不了它,所有人都得死。于是我同太公求情,割了一魂,赶在宝匣被彻底烧毁前前来救你,可是眼下——”
“眼下该如何是好?”我焦急地问道。
“眼下你已将姑苏臻制服,太公便不用烧这宝匣。烧宝匣,是非常损阴德的事。待我将你安顿好,去一趟阴世间,和姑苏臻做一次彻底了断,就行了。”魏延道。
“不行,该我去。于情于理,都该是我去。我已算是个死人,去一趟阴间没什么大不了。”
“不许你提死字——”魏延喝断我,模样有些生气。
“阿延,你就让我去吧。”我求着。
“若真的要去,我同你一起去。”魏延抱着我,勉力向上飞。一时间光线大涨,我被阳光刺得睁不开双目。
“她醒了!”
我睁开眼,只见任警官和其他几个小兵的大脸挤满了我的视线。我亟亟起身,焦急地喊了一声:“魏延呢?”
“我在。”魏延伸手按住我。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与魏延四目相对。他的眉目依旧疏朗,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可我却觉得,和他分离了有一世那么长。我哇得一下,死死抱住他,痛哭起来,“阿延,你不要离开我,我喜欢你,我爱你啊,阿延,我们不分开啊。”
“走开,走开,你们走走开。”元集大师手上拿了一个小瓷瓶,挤开我周围簇拥着的人,将瓷瓶抵在我的眼角下,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完了还扭头跟一旁看热闹的小兵们炫耀,“都说女孩子的眼泪特别金贵,既然这么金贵,我就收藏起来。以后魏延惹哭小九几次,我就装几瓶她的眼泪。”
我被元集大师逗得哈哈大笑。
魏延望着我,眼睛里竟然闪起了晶莹。他伸手抱住我,将我紧紧抵在他的胸膛上,低声道:“能再看见你笑,真是太好了。”
“看到你们小两口现在跟抹了蜜一般,我也就放心了。”元集大师将瓷瓶塞回自己的□□内袋,笑着道。
任警官靠过来,向元集大师问道:“之前放置好的手榴弹还要用吗?还是?”
元集大师思考了片刻,淡淡道:“这祠也有些年份了,既然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就别动火气了。说到底,这些都是国家的文物,属于国家。”
“那咱们现在能下山了吗?”
“你们先回旅店吧,我在这祠里还有些事,明早再下山。”元集大师道。
任警官点点头,朝远处正在原地休息的一队兵命令道:“拆除弹药,择日销毁。”她扭过头,拍了我和魏延一把,“那咱们先行下山吧。”
“我们也还有点事”,魏延的猿臂揽住我,道:“我们明日和太公一起下山。”
也不知怎么的,任警官手下带的那一队兵竟朝我和魏延嘘了几声,脸上的笑容晦暗未明。我有些脸红,魏延却是浑然不觉。他望着我的眼睛热切洋溢,像是刚得了大红花的小小少年。
晚上,魏延在祠堂靠近正厅的暗室里扎了帐篷,铺了一床软棉花。他倒是很快便睡下了,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觉听到些声响。实在是耐不住,我干脆起身从帐篷中出去,想找元集大师唠个嗑。谁想前脚刚跨进正厅,便被眼前的一番景象给震住了。
祠堂正厅燃着忽明忽灭的烛火,元集大师背对着我。他穿着白色的中衣,□□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两只手正慢慢往嘴里塞东西。他吃的很慢,四下很静,以致于我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咀嚼之声。
我瞬间明白过来,之前挠地我心痒、无法入眠的声响,是从他这里来的。
我的视线一直停滞在元集大师的背影上。我不敢移开视线,因视线余光中的模糊景象已令我汗毛倒立,浑身冰凉。
“小九,你到我正前方来。”元集大师放下手中正在啃食的东西,扭头道。
我惊得直接尖叫起来,转身便想跑。可跑了没几步,就被元集大师抓住了手臂。
“你别碰我!”我拼命抵抗着,“原来你和姑苏臻没什么区别,你也靠吃死人肉续命!”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孩子。”元集大师想要安慰我。
我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正在这时,魏延赤着脚,穿着睡衣赶来了,问道:“怎么回事?”
我被吓得不轻,直接挡开了魏延想要拉我的手,哆哆嗦嗦地蹲下来,双眼盯着地面,道:“他吃死人肉,你太公吃死人肉啊……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年轻……”
魏延大喘一口气,道:“我还当什么事,你那一声尖叫吓死我了。我太公当然吃死人肉啊,不然他的绢花哪里来?”
“哈?”我直接懵了。
“我太公没有立刻下山,就是想要把之前姑苏臻陵寝里屯着的死人茧子在今夜都慢慢吃掉,再过几日好做成绢花。”魏延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吧,这是往生超度的一种手段。我太公食了死人肉后,过几日便会排泄,再将其制成绢花,用来超度焚烧。”
我想起曾经陈昂驹同我讲的,越是纯粹的绢花纸,烧起来的气味便越小,根本闻不出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当时我心中还纳闷,烧张纸能有什么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如今,算是见着正主了。
“食死人肉的痛苦非常人能忍受,太公因此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吃过阳间的饭了。你体谅体谅他吧。”
食人肉这件事,非一般人能承受,但更非一般人有这样的能力去消化。怪不得石头身上总有股腥臭味,恐怕大师会将实在吃不完的死人肉,塞给石头吃。魏延虽说着话,眼睛却不敢看我。我冷冷道:“魏延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魏延迎上我的目光,道:“魏氏自中古世代便是这样的族类,从前家族中具有这样能力的人多些,越到后期,越少。我这一辈里只有我,上一辈是我叔叔,然后婶婶因为实在受不了,就和叔叔离婚了,带了我堂弟魏雨桐去了国外。这件事,我本来想等着以后再告诉你——”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几乎是强忍住内心的冲动,一字一句问道:“魏延,你用过这个能力吗?”
“阿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有你这样的猎人的存在。”魏延望住我,静静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的最后一章,希望看完不要打我。
这次准时更新咯。
☆、阴间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新新的一章了,真的是好惭愧。最近真的好忙,感觉17年就更了两三章,唉。
我只觉眼前的景象如梦如幻,脊背阵阵发凉。我本能地后退两步,忽然想起陈昂驹还在山下的旅馆。
“我先下山了。”我道。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魏延逼近我,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想要说话,却被我打断了——“阿延,我……我想先下山。”
“我陪你下去。”
“不用了。”我挣脱开魏延按住我的双臂,快步往回走。魏延匆匆跟在我身后,看着我收拾行李,一言不发。我将睡袋叠好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转身问他:“有水吗?”
“有。”魏延说着,走到暗处的角落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我。我将瓶内的水尽数往手上倒,鞠起来,洗了一把脸。
“如果……我是说如果”,魏延忽然说起话来:“你想……离开我的话——”
我一听见‘离开’两个字,眼泪就落下来了。我迎上魏延,拿空的矿泉水瓶子朝他身上使劲砸。他被我砸地连连后退两步,却依旧坚持说完了他原本要说的话:“如果你想要离开,我放你走。”
我停了手上的动作,苦笑一声:“你轻轻巧巧一句话说要放我走,可是——我走得了吗?这么重要的事你熬到现在才跟我说,魏延,你究竟有多少个秘密我不知道?”我望着他,眼泪直往下挂:“我梁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我既同意嫁给你,便是真心实意想同你一直走下去。不论你有什么怪癖,或是变成什么怪物的样子,只要你是魏延,多给我些时间消化,我都能接受。我们写婚契的那天晚上,我心里就想着,我梁砚可能给不了你多美好多绚烂的感情,但至少我要求自己做到这辈子一心一意,磐石无转移。”
魏延愣了好一会,眉目之下隐隐有泪光闪动。他迟疑着,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道:“阿砚……那你……”
我没有理会魏延片刻的情动,打断了他的话梢:“但是魏延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我若说我天生神力,你信吗?”魏延定定望住我。
我张了张嘴,舌头悬在半空,却始终说不出‘我信你’这三个字。
“你既无法彻底信我,又何必拿‘磐石无转移’这样的誓言来诓我。”魏延冷笑一声,“阿砚,你我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我没有诓你。”我望住魏延,定定道:“我这条命,连同我整个人,都是你舍了前世魂换来的。只是,任何誓言都该有条底线。”
“你所谓的底线,就这样浅薄?”魏延敛了神色,眉眼间浮现出我们初识时的那副冷峻尖厉。一些之前我下意识里并不愿去触碰的想法开始占据我的理智,我望着魏延漆黑如墨的眼睛,竟有些怔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的时候,我只想听他说一句话。只要一句话,一个理由,我和魏延就能回得去从前。
“我说了我天生神力,是你不信我。”魏延干涩地重复着,话里含了些薄怒。
“你叫我如何信你?!”我一把推开他,恨恨道:“姑苏臻扒了三十六世的死人皮,吃了三十六世的死人肉,才有了驻容保躯的能力。你太公法力高强、修为深厚,却也因绢花的缘故多年不吃阳间饭。而你,你年纪尚轻便得飞升之法、操纵之术,若不靠吸食人魄,何来如此高强的法力?”
我望着他,心中落满悲戚:“其实,我只求你对我说一句实话。”
“实话?”魏延冷笑一声,“听你的意思,‘我的法力来源于吸食人魄’才是一句实话?梁砚,我舍了前世魂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可有可无——”
“可有可无?!”我不禁长叹一声,咄咄道:“魏氏自中古世代伊始便是这样的族类,因此才有我梁氏对你族类的制衡。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对你来说有多特殊。稳住我,割一瓣魂,从而直接将我俩的命数联系到一起,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从白马寺初遇开始,我和你的命运便不该归在一处,更不该纠缠在一起。猎人到了我这辈,算是彻底废了。是我对不起我的先人,是我毁了传承多年的基业。”
“你在说什么?”魏延的眉头深皱着。
“我天眼还好着那会,趁你睡着时有偷偷瞧过你。我当时就单纯想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坏心。我在师父座下学徒时虽荒废课业,却也看了不少古书古法,知道纵是司命星君精魄所化也应有原形,可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你。从前我活得稀里糊涂,小事真糊涂,大事装糊涂,可喜欢你、爱你这件事却千真万确、明明白白。我知道我和你身份有别,依旧没头没脑地爱了,想着古书上讲的终究和现实有别,这一辈子糊涂下去便是了。可眼下,我却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我颓然道。
“你的意思,是这尘埃你本不该惹?”魏延后退了一步。
“我和你,从一开始就只能是对立面。”我望着魏延,眼眶里积了一大团雾,却硬是屏住,继续道:“魏延,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一路上你有多少次想杀我?我的存在,对你来说,终究是个威胁。”
“你若对我是个威胁,你死了我又何苦割了一瓣魂,将你从阎王殿里带回来。”魏延冷冷道,“我还没有慈悲到这个程度。”
“我虽死了,可珈蓝还在。它在一日,你便不安生一日。这些日子同你朝夕相处,晚上我虽睡熟了,却也大致知晓你想尽办法地背着我试图销毁珈蓝,拿真火焠了一遍又一遍,就是烧不破。可现在,你与我神魂共用,我若用珈蓝杀了你,我自己也得死。因此,我便永远都无法杀你了。”
魏延沉默了好一阵,几次尝试开口,最终都归于沉寂。
“从一开始我便不奢求我们能有什么好结果。”我低头继续开始收拾行李,“你与我订下婚约的那个晚上我有过担心,担心你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往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我便打算就这么糊涂过去了,一直到你将我抛出帐外引来姑苏臻,我才隐隐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我什么也不愿去想,我只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阿砚,你别说了——”魏延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我的头越埋越低,感觉眼泪就快要挂下来了,却依旧坚持装模作样地收拾行李:“我,我临死都还想着你,想着眼泪给你治病,恼恨自己没多学一些本事,没帮上什么忙。可元集大师依旧害怕我会将你杀死,急匆匆地要将我的神魂同姑苏臻一并在宝匣里烧了。红尸鳞羽纵然危险,可彻底长齐至少还得数十日,不至于急迫到需要立即烧毁的程度。倒是我的神魂被宝匣禁锢,如此一烧便真的无法堕入六道伦常,从此归于六界之外,成了被囚禁的幽冥。你为你太公编的这个借口,实在太过单薄。”
“你既然都明白,为何还一直自欺欺人。”魏延撇过头去,冷冷道:“你是想证明你的爱有多伟大吗?”
“只因我当时对你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明明心里盘算着要跟魏延好好将最后的话说完,可话到了嘴边又成了另一番光景,怎么听都不像是带了愠怒的话,倒像是诉衷肠,还带了点凄怨,真叫我面热。
魏延盯了我一眼,道:“有些话想必你憋在胸中也是无端烦闷,不如今日全数都说出来罢了。”
听到他这话,我竟不知不觉地笑了:“你将我救出后,却说什么怕姑苏臻找我索命,要再回一趟阴间,这举动着实令人费解。我已将它骗入阴间,它身上还挂着伤,如何能破得了阴阳结界,或再将我置之死地?”
魏延的唇紧紧抿着,并没有看我。
“实际,是你发觉珈蓝已失,便想着去阴间追回匕首。”我迎上魏延的目光,心神竟有一丝不忍的颤动:“我说的对吗,魏延?”
“对。”他只吐了一个字。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听得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挂——我终于为我愚蠢的英雄主义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神识没来由地一晃,身体便没了知觉。意识再次清醒时触目所及全是墨一般的漆黑,心下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放心,你没有瞎。”魏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只是到阴间了。”
待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以后,我才隐约发觉不远处的麦田。一摞又一摞的干麦整整齐齐得码在埂上,三三两两的憧影挥着锄头在田里劳作。赭石色的云霞低压着,密密地往四周铺散开,压抑非常。那麦田延绵无尽,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去。周围鸟啼声四起,高高低低,无端叫我烦躁不安。
“是什么声音?”我问。
“这是银喉长尾山雀的叫声,俗称洋红儿,也叫十姊妹,是阴间的灵兽。”魏延道。
“如何灵法?”
“通人性,识六道。”魏延踩着田埂的边缘,慢慢向前走去。阴间压抑潮湿,来来往往的鬼魅魖憧颇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低着头,凌空飘过,却并不带起风,诡异得紧。我心下好奇,但绝不敢拿正眼瞧他们,生怕惹了什么忌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跟在魏延身后,并不作声。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来了阴间而消减,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田埂的路泥泞湿滑,走起来颇费功夫。魏延越走越快,我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竟有些不支。绕是在平常,我定喊他走得慢些。可眼下这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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