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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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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些。
我在水中没着,眼角干涩,周身无力。忽然,四处细细碎碎的走动声停了,我心想必是那老怪物叫几个红狐狸将东西都打点好了。
“东西都已备至齐全了。”
“你将那盘香点燃了,放在桌沿上,作计时用。再将蜡烛用柴火点着了,插在米堆中央。然后,取来珈蓝往我右手食指上点刺取血,用蘸了我血的刀背在烛火上来回炙烤。”我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右手食指钻心一疼。
“如何证明,你不是在诓骗我?”那老怪物道。
“我若想诓骗你,大可教你念上一段珈蓝诛魔的心法,它自然会替我了结了你。”我冷哼一声,继续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这中阴间的方法不是白教的,也还没有教完。你若是想知道全部,便得将我从这结界送出去。我的皮囊,与你之前所食皮囊无异,而若以我的命换得一次窥探中阴间的机会,是笔大买卖。”
“呵,你竟还有心思跟我谈条件?”
“如今你已将盘香点着了,若在燃尽之时你没有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这后果,要你自己承担。若你不放我出去,我横竖是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大胆!”老怪物勃然大怒,猛烈的水流又开始朝我的口鼻灌去。我强忍着窒息的苦楚,没有划水,也没有挣扎,静静往水底沉去。
大约过了五六秒钟,有一股力量将我缓缓托起。
我心中一阵暗喜,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放你走,但你得把方法告诉我。”那老怪物说着便将我从水里提了上来,并叫了两只红狐狸将我身上的水渍擦干,套上了干净的衣服。
“我要如何才能走出这结界?”我问道。
“待我窥探完中阴间,自然会放你出去。”
我心想,眼下棋差一招,依旧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什么叫自然就放我出去?你若反悔了怎么办?”
“那你想如何?”老怪物声音里透着些急迫,似乎很是担心燃香的时限。
“先将我送出结界。”我道。
老怪物冷哼一声,“想得美。”
我正想着该如何作答,那老怪物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有人寻你来了!”
猛烈的水流一个劲地灌向我,瞬间将我沉到了水底。我依稀听到水面之上有交谈的声音,可肺部已快承受不住几近窒息的压力。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无边的黑暗朝我席卷而来。我仿佛落在了云里,整个身子都开始变得轻盈。我开始不断地下陷,一层又一层地落下去,没有尽头。我疲了,倦了,只想一觉睡下去,睡到地老天荒。极远之处传来一声轻唤,我仰起头,竟是母亲的脸庞。
“砚儿,妈妈好想你。”那声音在唤我。
我勉力抬起右手,想要去抚摸曾经梦到过无数次的脸庞,却被一根丝线扯住了。那丝线似是从我手腕处的肉里凭空长出来的,绯红夺目,很是好看。我端详了片刻,那丝线忽而开始收缩,越扎越密,最后狠狠刺进了我手腕处的皮肤。
我疼得尖叫起来,一个挣扎,竟挣脱出了水面。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激烈的打斗声。结界里的几只红狐狸细细碎碎地说着闲话,全入了我的耳朵。
“我的天,好大一只玳瑁,化成人形的,我还是头一遭见呢!”
“这是金华猫,可邪门了,专门吸食月之精华,比一般精怪长寿,而且特别凶狠。你瞧它那刀枪似的利爪,看着都觉得疼。”
我忽然听得老妖怪惨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怒吼:“你竟然敢抓我的脸,我要了你的命!”
随即,池子里禁锢着我的封力便消退了。我湿着一身衣裳,慢慢游到池子边。正上岸的时候给几只红狐狸制住了。也不知是之前被打得太憋气还是来了脾气,我抬手便拽下一只红狐狸,将它死死往水下按。我一边按,一边狠狠道:“也让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我的狠劲就这么上来了。我在水中和那几只红狐狸拼命缠斗起来。与其说是缠斗,不如说是发泄。激斗的过程中,我用力将其中一只红狐狸的左右臂膀向外拉扯,随即,一股温热的血便朝我的口鼻迎面扑来。我竟是,将那狐狸,生生扯成了两半。平常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动的我,居然也能狠厉到这般程度。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心下想着,若是让魏延知晓了我的厉害,他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一旁的几只红狐狸看到同伴在我手里惨死,立刻朝我簇拥过来。尖利的爪子划在我的衣袖颈项间,我竟也觉不出一丝痛,满心满眼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要杀光它们,杀光所有阻挡我前进的东西,管他是人是妖,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因为眼睛无法视物,我的攻击总是不那么准确。但我顾不得那么多,揪住一只红狐狸便是一番撕扯,扯得皮破肉绽,鲜血淋漓。血腥味刺激着口鼻,我竟感受到了一丝畅快。
谁能料到,就是这一丝幽幽渗出来的畅快,将我心底那层遮遮掩掩许久的黑捐纸一下撕开了,白色的亮光透进来——我感知了我的天命。
呵,梁砚啊梁砚,说到底,你同那茹毛饮血的野人又有何区别?野人尚且茹毛饮血,而你,仅仅只是享受茹毛饮血前那份猎杀的快感。
老怪物的嘶吼声逐渐变得低沉,我迅速爬上岸,试图找到玳瑁的方位。可我才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东西落水的声音。
我的心尖没由来得颤了一颤。
“你把它怎么了?”我赶忙道。
“我把它丢进水里了。”那老怪物的声音甚是得意,“金华猫没有水性,即刻便会死。”
我亟亟转身,想要扎进水里,可脚尖还没碰到水花,就被那老怪物给生生拽了回来。
“只要你把进入中阴间的秘术教给我,我立刻将它拉上岸来。”
“你先把它从水上捞起来——”我带着哭腔,只觉得一颗心被勒得喘不过气,“你把它捞上来,你先把它捞上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我的怀里忽然多了一样湿淋淋的活物。
我紧紧抱着玳瑁,眼泪不断往它身上落,心疼地道:“你可不能死,不能死——”
“快说,我接下去该怎么做?”那老怪物道。
怀中的玳瑁抬起粗厚潮湿的尾巴,在我眼皮上轻轻捋了两捋,似是在安慰我,又似在提醒我。
“待盘香将要燃尽之时,用匕首刀面横切取一截短烛身,放置在朝东的镜子前。然后盯着镜子里的烛火不眨眼,你便能走到中阴间里去。”我静静道,“既然我将中阴间的办法告诉了你,你也该遵守承诺,放我们出去。”
“我改变主意了,猎人。”那老怪物故意将‘猎人’二字咬得很重,“难怪魏延对你如此上心,难怪这珈蓝能听你使唤,原来你就是传闻中两三百年才出那么一个的猎人。”
糟糕,定是我刚才猎杀红狐时太过凶狠,暴露了身份。
“你想如何?”我道。
“你身上这副皮囊,能颐养仙胎,可是天下一顶一的好东西。我要将你抽筋扒皮,卸下你的皮囊,拿走你的五脏六腑,挖去你的心肝。我要变成你,我要和魏延生生世世在一起!”
那老怪物说完便欺近我,竟开始用鼻子嗅我。我不由得毛骨悚然,抱着玳瑁赶紧向后退,整颗心害怕地如同抖筛。尽管我的双目无法视物,依旧本能得伸手想要去抵挡。
我的手伸出去不消两秒钟,便听得那老怪物一声尖叫和哗哗的水声。一股蛋白质燃烧的气味猛地窜进我的口鼻——我竟将那老怪物灼伤了!
愣神的片刻,一双熟悉的大手将我拥进怀里,紧紧抱住。我闻到熟悉的薄荷香气,鼻子一酸,眼泪顺着鼻尖就往下流。
“阿砚,抱歉,我来迟了。”魏延静静道。
☆、红线
我紧紧抱住魏延温热的身躯,呜咽道:“魏延,我的眼睛没了,它没了。我以后救不了你了,我没眼泪了。”
“别怕,我——”魏延说话时冒出的热气明明还在我耳边,可是下一秒,我的臂弯竟然空了。我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原本揽在怀中的玳瑁落到了地上。
“魏延!”我心焦地喊着,膝盖那儿火辣辣地疼,“魏延,你在哪儿?” 我四处摸索着,生怕他落入了结界间的缝隙。结界间的缝隙,也称妄隙,是修道之人最忌讳的东西。若是落入此隙,难有转圜回生的机会。我已经流不出泪来了,太阳穴生生绷着。那老怪物慢慢欺近我,身上那股子人皮味熏得令我想要作呕。可只要它一触碰我,便激起一阵蛋白质燃烧的恶臭。我干脆直起身来,凭空抓瞎了一把,借机摁住了它的臂膀。老怪物被我灼地细细尖叫起来,使劲推搡着,想要离开我。
“你把魏延变到哪里去了?”我狠狠道,“你快告诉我!”
我浑身如同着了火一般,怒气叠加着怨气,也不管手下这玩意儿是一百岁还是一千岁,只管往死里摁。手指底下传来炙烤皮肉的声音,滋滋冒着气儿。
那老怪物也不是好对付的主,一个使劲,竟将我整个人又压回了石板地。
“魏延不会回来了,我会变成你,和魏延生生世世在一起。”它冷笑道。
“你是姑苏臻是吧?魏延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他一大老爷们,他自己心里有数。”盛怒之下的我变得有些絮叨,“我梁砚和他签下婚契,这婚契又被他钉在心上,因此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我与他的命数都归到了一处。倘若真的要论生生世世,与他生生世世携手的人,只能是我。”
“他竟……竟同你签了婚契?”那老怪物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一步,“我不信……我不信。”
“你若不信,你便去中阴间里走一圈,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冷冷道。
“取烛来!”那老怪物在结界里踱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听得令我头皮发麻,却也只能干坐着。玳瑁跳到我的膝盖上,蜷着身子,喵呜了一声。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处,差点惊叫起来。方才濒死幻梦到手腕处生出一根红线,竟真的有。我虽不能视物,但那红线却实实实在在地勒着,紧紧贴着手腕处的皮肤。我本性凉,却能灼得那老怪物嗷嗷叫,若不是这红线的缘故,我想不出其他缘由。而普天之下,能用真火灼人的,除了魏延,我不知还能有谁。因此,这红线定是从他那儿来的。我的脑筋慢慢转着,想着想着,鼻子便开始酸。
以前跟着师父的时候,他给我讲过一个关于红丝线的故事。说是中古世代汴州有个叫凉生的小生上京赶考,途中遇到一群土匪头子打劫,那凉生手无缚鸡之力,身上的盘缠被抢了个精光,被困在山中数日,无水无粮,也误了考试的时辰。濒临饿死之际,他在山中捡着了一只从黄鼠狼口下逃脱的山鸡。那山鸡的一只脚已被黄鼠狼咬残,只能靠另一只脚撑着,一跳一跳在地里觅食。凉生本意是要吃那山鸡,可也不知怎的,许是山中太过寂寞,他想有个活物作为陪伴,便没有杀那只鸡,而是以山中的果子饱腹。过了几日,待他终于走出了山中的迷路,便取道汴州,带着山鸡回自己家了。凉生进京赶考是顶着雄心壮志去的,可这一去非但没考成个状元,还带回了一只跛脚的山鸡。凉生也不似从前那般用功读书了,就整日带着山鸡在汴州城里晃悠。街坊邻居先是对他一通嘲笑,尔后又骂他不思进取。凉生也不管,将山鸡跛脚的地方拿一根红丝线绑了,走哪儿都带着,偶尔在家看看书、写写八股文,就这样日子晃晃悠悠过到四十岁,凉生再次进京赶考。这次厉害了,一考便成了当年的状元,胸戴大红花,骑着黑枣马,绕着京城晃悠了三圈,而他怀中抱着不离手的,便是那只跛了脚的山鸡。只可惜当时凉生的父母皆已故去,看不见儿子日后的风光无限。
凉生收拾细软进京为官后,初时只是个小小的侍郎。他虽然是个状元,可朝中在堂的哪一位不是科举高中三元的人中龙凤?他一没愿意引荐他入圈的伯乐,二没资历背景,想要混出头,谈何容易?当时朝中风头最劲的要数梁氏一族,凉生有意趋附,认了梁族的大家长梁宗为父,从此改姓梁。梁氏一族为后起之秀,与朝中身为外戚的姑苏氏有宿怨。据说梁公年轻时和魏孝公家的三小姐情投意合,有意求娶,谁知姑苏家的嫡子姑苏冕也看上了魏公家的这位小姐。姑苏氏历朝出皇后,魏孝公国公之位,两家强强联手,自然没有梁公的一席之位。魏孝公退了梁家的婚帖,改收姑苏家。日后魏家辅政失策,在朝斗中落了下风,姑苏家非但见死不救,亦落井下石,魏氏就此没落,而梁氏一族却如同雨后初生的竹笋,破势而出。凉生在梁氏一族的庇护下,也格外争气,一路从侍郎拜到了上卿,甚至于姑苏氏都要往他房中送美人。凉生这辈子没什么癖好,除了养它那只跛脚山鸡,就连上朝都得带着,从不离手。当世之人皆道梁上卿家的跛脚鸡是神鸡,能开运聚财。凉生在朝为官的那几年,京城市集里的跛脚鸡也总是比一般的正常鸡卖得好些。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继位后,梁家的财力势力日渐蓬勃,姑苏氏则日益薄弱,以致其起了杀心。次年春郊,凉生陪梁公自古河道下江南寻访故里,船刚到吴郡便被劫持,命悬一刻之际,凉生将梁公打晕,塞在乌篷船的船囊甲板之下,自己同护送的小兵以命相抵。待到梁公醒转自船囊中起身之时,他的头发已被自甲板缝隙渗漏的血水打湿,而甲板之上全是横陈的尸体。凉生的尸体与一众小兵堆叠在一起,冰凉冰凉。梁公这生戎马江湖,虽然子嗣众多,却也只收了凉生这一个义子,因此分外疼爱。如今惨死在眼前,不由得痛心疾首。凉生生前从不离身的那只跛脚山鸡立在凉生尸体旁,不住地打鸣。梁公心想这鸡是凉生的遗物,须好生端养着,作势要抱那只山鸡,却被其啄了好几次眼睛,只得放弃。梁公在吴郡没什么亲戚朋友,去汴州还需些脚程,又怕仇人再次找上门,便藏身于三清山一间残破的寺庙里。他老迈无力,若一直在山中呆着,山上寒气侵体,风湿发作,活不过半个月。正愁着,谁知第二日,凉生竟踏着山路,寻了上来。他身上的衣服还留着前日的血污,人却冒着热气,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梁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小又同山阴阳氏交好,也不见得有多惊慌,只是淡淡问凉生他随身的山鸡到哪儿去了。
一提起山鸡凉生便哭了,说他醒来的时候那跛脚鸡已经死了。梁公抓起凉生的左手腕,捋开他的衣袖,触目而来便是一条红线。那红线很细,如丝般嵌在凉生的皮肉里,梁公的眼睛顿时红了,道:“凉生啊,你好命啊,这山鸡精弃了自己修炼成人形的机会,拿自己的魄换了你的阳寿。你手腕上长出来的,是血线,而且是所有血线里成色最好的鸡血线。”
“镜子已经放置好,接下来该怎么做?”那老怪物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你只要盯着烛火不眨眼,就能走到中阴间去。”我道,“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四下安静了下来。我摸着手腕上的红线,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鸡血线,但血线的制法我很清楚。魏延一定是心下着急寻我,恐怕我出事,干脆割了自己的一魄,凭着婚契的联通力,硬生生将血线埋在了我手腕上。我被割去天眼已疼得出现幻觉,更别提这割魄之痛了。
我静静等待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否事成,只能靠老天了。结界里忽然冷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落到了我的肌肤上,触感冰凉,我伸手摸了摸,通过形状判断出是银杏叶。我还来不及思考结界里什么情况下才会落银杏叶,冰冷的雪花开始拍打我的脸颊。这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裹着风,是彻骨的寒。四下寂静无声,我蜷缩起身子,玳瑁一直靠着我,不曾离开。我逐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连同玳瑁的心跳声一起,一下又一下,很是清晰。片刻后,结界里又跟火烧着了似的,热得令人直冒汗,可我的心却终于放松下来。姑苏臻回不来了。我诓骗了她。我告诉她的办法,令她走进的是实实在在的阴世间,而不是什么能窥探前世今生的中阴间。她利用活人续命,以此逃避遁入六道轮回的天理伦常,才走到了今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如今她进了阴世间,就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虽因杀人无数恐入不了人道轮回,但至少也能在阎王座下听法伏法,也算是灵本归一的一件好事。
结界里的焰气越来越浓,我一个骨碌起身,沿着结界壁想要探寻出出口。可这结界封得也太实在了,结结实实全是用加了两三层秘钥的术法给封的,也不知这里头到底守护着什么稀罕的玩意儿,需如此谨慎。不过我倒是将悬着的心给放了回去,这结界封得如此紧密,自然不会有妄隙这种结界缝隙的存在。魏延他老人家,定然是安全的。焰气逐渐翻腾起来,呛得人呼吸困难。也许是内心存留着的信念太过执着,我竟没有一丝慌乱。我知道魏延一定会来救我,因此我必须活着。我伏在地上,撕下衣襟的一角,往池子里蘸了水,捂住自己的口鼻。结界里的火烧得越来越烈,地面都开始变得灼烫起来。我翻了一个身,摸索着将玳瑁举着往池子里泡了泡,然后架回自己的肩膀上。猫的毛皮厚重,受不了烟气,更受不得火舌,不蘸湿点水,我怕灼了它。
“阿砚!”
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捂着口鼻的湿布立刻掉了,刚张口想要说话,却被焰气塞住了口鼻,呛得发不出声。我只得憋住一口气,弯下腰,在滚烫的地面上摸索着湿布。
“阿砚,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我找不到湿布,又发不出声,只得拿拳头疯狂敲着结界的地面。我听着魏延熟悉的声音,心酸地都快要发疯了。魏延,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我他妈现在喊不出话来了啊。魏延,我想你,我真的特别想你啊擦。魏延,你是不是傻呀,你怎么就割了自己一魄,往我身上按一条红绳啊。魏延,你忘了咱俩不是有赤鲤吗,一人一条,你那条是阳的,我那条是阴的,那玩意儿放水里能成真的鱼啊。我都想好了,我就把那赤鲤放进池子里,等它成了真的鱼,我和玳瑁就躲进它的鱼肚子里,我俩就不会被这火给烧死了。
“你俩确实不会被烧死,但是你俩会在鱼鳔里被憋死。”魏延的大手一把将我拎起。我赶忙捞住肩膀上的玳瑁,生怕它掉了。
魏延带着我一路向上飞,疾风吹散开我蒸了汗的发丝。我也没过脑,张口便问:“我头发是不是很臭?有没有臭到你?”
和魏延重逢以后,我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矫情,竟是如此随便。我靠着魏延的胸腔,听见他闷笑两声,道:“是有点,但不碍事。”说罢,他竟在我头顶心轻啄了两下。他吻了我的发,而我竟没有任何不适感。
“魏延。”
“嗯?”
“我想吻你,就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忙疯了,争取每次都是周四上午九点更新,我一定努力做到。
☆、鳞羽
话说出口后,我才有了一丝羞赧。魏延明显愣住了。他的双臂紧紧揽住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真的?你不怕?”他问。
人这一辈子难得有几次厚脸皮的机会,就豁出去吧。我的面上定是红透了,但依然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仰起脸,迎着他的方向,笨拙地噘着嘴。我一直强压住内心,生怕自己会条件反射地躲避。但是,没有,都没有。甚至到了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是他吻住了我,还是我吻住了他。我同他唇齿相依,胸中涌起无限柔软。生生世世这四个字实在太过美好,于我来说,哪怕只是拥有这一瞬间的温存,已能令我觉得这辈子值了,可以安心赴死了。
“想什么死不死的呢?”魏延薄喝道。
我嘿嘿笑了两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这眼睛,我心疼。”魏延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我临行前有往你背包里塞了几瓶眼泪,应该能勉强应付一段时日。”我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魏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问我:“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我摇头,“不知。”
“姑苏家的宗祠里隐了一座阙楼,这阙楼便是存放姑苏氏宝匣的所在。”
我猛然想起自己进祠前,确实见过一座阙楼。那楼从平地间起,立在皇后祠之后,很是奇怪。之后我入祠没多久,便掉入了结界。
“姑苏臻一直靠着宝匣的灵力续她的三魂六魄,又用活人来修补她的皮囊,之前被我用真火灼伤以后便躲进了宝匣的灵池修养。可能是你体质太过特殊,或是与地形相冲,竟在我眼皮子底下生生将你的魂魄钉进了阙楼的宝匣里。”魏延道。
我大吃一惊,简直不可置信:“这么说来,我的魂魄被收入了宝匣?”我不敢往下细想,也不敢再往下问。被人收了魂魄可不是什么好事,在现实中,我已相当于一个活死人。估计当时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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