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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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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确实,刚才在堂屋,众人皆散,容桓尊重一干女眷留在后面,只赵灵运举步不前。这下,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赵灵运沉得住气,“这位妹妹怎知我走在最后?你是特意留心我了?”
  勋贵世家的规矩也是那一套,教养嬷嬷从小就教走路要目视前往,切回头。容瑗这一步三回头算什么?她不服气,还要说,被一旁的姐姐在桌下踢了脚。
  戴氏的长女柔柔一笑:“倒叫大姑娘笑话了,还有你啊瑗姐儿,多大人了,这话也是混说的?”
  众人不语,任凭两个姑娘一唱一和。容瑗是占着自己年纪小,往常能在华荣夫人那讨几分欢喜,而华荣夫人不阻止,也是有心借容瑗之口点她。
  赵灵运这才看向上首,不急不慌道:“县主在时便教导灵运要尊长爱幼,世子也算是我的长辈,倘若世子问话做小辈的还要先行一步,那才是目无尊长没规没距,灵运从不敢忘。”
  容桓听出赵灵运这是回讽英国公夫人,又暗示事由他引起,怪不到她身上去。相比较华荣夫人的伎俩,赵灵运要大方多了,明面上则承下确实守规矩懂礼数,县主府是圣上亲封,不是你们小小权贵世家能比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县主府大姑。
  容桓侧目,转开话语,“母亲,人既齐了,开饭吧。”
  华荣夫人微微缓下对赵灵运的怒气,换了张笑脸,拍了拍容桓的手,吩咐一旁伺候的嬷嬷上菜。
  二等丫鬟到门口传膳,就见小丫鬟们井然有序地端着红漆描金的托盘进来。叉烧鹿脯、芫爆仔鸽、鸭条溜海参、吉祥如意卷、笼蒸螃蟹、玫瑰卤子、奶油松瓤卷酥、藕丝荷粉、松树猴头蘑、紫参野鸡汤。 【1】
  十道菜,十全十美。华荣夫人看了一圈众人,然后道:“开席。”
  枝茜站一旁布菜,先夹了片鹿脯、鸭条海参,又夹了块奶油卷酥,放到金边缠枝纹的盘子里,再舀了小碗野鸡汤。都是清淡的。
  用膳时不能发出声响,饭厅里静的仅有丫鬟布菜的衣袖摩擦声。赵灵运仅仅吃这些就有些饱,用过一晚野鸡汤,便收筷。
  容桓吃了一口鸽肉,抬眼瞥到赵灵运拈着手绢按压唇角。众多待字闺中的姑娘,属她身量纤纤,吃的也最少。他皱了皱眉,亲自夹了盘菜,让小厮送过去。“外甥女可是嫌这饭菜不合胃口?且再吃点。”
  枝茜打量两下赵灵运神色,并不敢接过盘子。女眷们也是听了蓉桓的话,一一看过来。
  半晌,赵灵运启唇道:“世子此言差矣,灵运喜欢这菜,只是府里规矩,食不过三,还望见谅。”
  容桓不打算放过她,“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送还的道理。”
  赵灵运转向他:“多谢世子美意,县主府的规矩也不能破。”
  看来是不会吃了,容桓想了想,自己也差不多吃饱,就起身先对华荣夫人作揖告罪,而后走到赵灵运跟前,看了一会。
  枝茜刚想说什么,却见他直接抓起赵灵运的腕子,从凳上扯起来。
  容桓不常与女眷一起用膳,也不拘泥那些用食的规矩,更何况他是国公府里最受溺爱世子爷,谁敢忤逆他?开始多少存了逗弄赵灵运的心思,想她县主府不过一个空有虚名,算不得皇室宗亲,又没多少恩泽,他可不信她不知道来英国公府是来干什么的?
  赵灵运被他一下扯起来,身子踉跄着蹙紧了眉,也不跟他客气,从头上拔下钗一把扎在了容桓手上。
  “世子请自重。”
  容桓眼含冷意,嘴唇扬起一抹讥讽,握着的手加大了劲道,没错开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常年用兵器,自是力气之大不容人拒绝。
  赵灵运不敢放松手中的钗子,腕上传来的痛意让她有种手骨快折断的错意。容桓看起来削瘦,实则一身精健。
  忽然,那张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摩挲上了她的皮肤,动作极为轻佻。
  赵灵运猛地抬头,一双眼眸冒出火光,她几乎不露什么表情的脸上已是大为不悦,耳朵红通通一片,另有一番风情。
  容桓欣赏够了,便收手放开赵灵运的手腕。只见五指淤青浮上纤细的腕子,赵灵运退后几步,枝茜和芙风马上挡上前来。
  赵灵运瞥开眼,缓了缓略微起伏难消的胸口,心里把容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厅里都被这一出弄的半天缓不过神。还是华荣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啪一声拍了桌子,厉声冷喝:“放肆!县主府的人就是这么大胆,不把英国公府放在眼里啊?”
  赵灵运冷冷勾唇,语气严厉:“夫人这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两府有亲戚关系,可世子跟灵运到底男女有别。”
  气氛刹那有些诡异胶着,这边赵灵运讳莫如深,那边容桓神色不明。至于容氏,虽咬牙切齿,就算想说什么心里还存着和英国公府结亲的意思,不敢多说什么。而华荣夫人怒气难消,眯了眯眼,心里几番计较已是有了主意。
  容桓往后撤了一步,右手摩挲着左手虎口的钗孔若有所思,“母亲息怒,儿子先退下了。”
  一顿饭吃的不甚愉快,容氏不敢多留,很快离开了英国公府。
  赵灵运没上马车,对王嬷嬷和湘红吩咐道:“好生照看夫人和六姑娘,这月能不出门就将养着吧。”
  车巴子扬起鞭子“驾”一声,马车渐渐远去了,还能听到容氏的叫骂:“你做什么幺,要把这煞星带去英国公府……”
  芙风气不过,“夫人只顾六姑娘亲事,不见我们大姑被她英国公府平白作贱。”
  枝茜抿抿嘴,拿了手帕紧着掸去赵灵运身上发上的赃物,眼含关切,“大姑,您受委屈了。”
  “大姑……”芙风在一旁红了眼眶。
  赵灵运看二人这幅样子,有些好笑的弹了两下脑壳,“怎么一个两个委委屈屈,都收起来。”
  “那咱们现在是回府还是?”
  “去春困别庄。”
  作者有话要说:  【1】菜谱引自网络
  世子撩大姑不成反被扎~~
  叫外甥女是占便宜逗着玩,叫卿卿是走心的,但这昵称在长辈面前不好叫出来


第8章 
  经过玄武大街时,正是开市后最热闹的晌午,尤以品阳楼前门庭若市。
  赵灵运戴上了兜帽,一圈银雪似的狐狸毛把脸挡得严实,只见一双莹莹的精神的眸子,其他都看不太出来。
  有小厮模样的人牵了匹高头大马,那是个极烈性的畜生,显然不服他的管教直打响鼻。小厮走的踉踉跄跄,一路撞了不少人,赵灵运微微避开半步,她颦了下眉,到底还是被小厮撞了一下。
  枝茜和芙风紧着护着,这么没轻没重撞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伤着了。芙风气恼,当下没好脾气伸手一拦,“你这人走路怎么看也不看,撞了我家姑娘你可担当的起?”
  小厮眼见主子就在门口等着,这边又过不去,口气冲得狠,“明明是你们挡了我的去路,怎么反倒怪罪在我身上。”
  芙风指了指宽阔的道路,“玄武大街直通大明宫,你管不好可恶的畜生,到来怪罪我们,且说说你是哪家的下人!”
  四周本来渐散的人群又聚拢起来,小厮还要分辨,过来一做文士打扮的人。他先打量了枝茜和芙风,见二人穿着不俗,后面还站着个瞧不清模样的姑娘,气质隐隐高洁,心里不由道坏了,这是撞了个贵人。
  “小的还请姑娘告罪,家仆不懂规矩惊扰了您,还望海涵。”
  赵灵运不曾抬目,侧着脸只见风吹动起帽间的狸毛,雪白一片,就跟雪后初霁的明月,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文士躬身作揖,举止大方,小厮一见他如此,便规规矩矩上前行礼,脸上也不复刚才那般焦躁猖狂,“是小的不对,还请姑娘恕罪。”
  芙风狠狠瞪他一眼,可不饶他,“刚不是说我们碍着你了么,这时候道歉是不是晚了些?”小厮却突然跪下,哐一声,把芙风吓一跳,捂着胸口拍了两下,“现在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下还想要挟不成?”
  赵灵运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小厮做龇牙咧嘴状,那么一下估计挺疼。她弯了弯唇角,伸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搭在芙风手肘处,“咱们走吧。”
  “是。”
  这头文士领小厮到品阳楼门口,一个穿靛蓝色菖蒲纹长袍的年轻人立在那,端的是眉目如画,美如冠玉。
  “可是那人?”他问道,双目注视着赵灵运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有块不起眼的石头,是他刚才运功打了去,逼得小厮跪在了地上。
  从门内侧走出来一人,也是个戴了帏帽的姑娘,她穿了身藕紫秀萝兰的毛裘斗篷,扶着丫鬟的胳膊,轻声道:“应该是了,和母亲从英国公府出来就见她穿的这身。”
  原来说话这人是在赵灵运他们前头,来英国公府做客的平江侯府家的姑娘,韩黛玥。
  华荣夫人与平江侯夫人是闺中姐妹,往来走动也是频繁。这次母亲带她到英国公府做客也是受了华荣夫人的邀请,面上说吃吃茶赏赏花叙叙旧,那些没直说的不过是相看她,想给英国公世子挑一门亲事。
  容桓在上京城的一干闺女圈中自有口传,韩黛玥不说心动是假的,只是后来听丫鬟报讯,知晓了华荣夫人还邀了顺安县主府的人来,韩黛玥多有不悦罢了。
  临出门时,韩黛玥往那边一群人里看过去,就见婆子丫鬟簇拥着三个主子模样的进了西厢房。走在最后的是个穿狐裘的大姑娘,梳的螺髻,佩戴的发饰也简单,然而身段袅娜,一张侧脸瞧不清全面,倒也天庭饱满,下巴浑圆,翘鼻秀丽。
  “可看清了?”韩黛玥身边的男子问道。
  文士低头作揖,“回小侯爷,都看清了。”
  被唤作小侯爷的年轻人收回目光,又瞥向牵马的小厮,惹得小厮只觉浑身冰碴似的刺骨,说话也断断续续,“回,回爷的话,那个姑娘,生得,生得,美丽非凡。”
  文士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个小子知道什么是美丽非凡?小心爷罚你。”
  小厮自认美丑还是分得清的,“小的刚才跪地时可看得清哩,那姑娘一眼看了过来,就像,就像……”他小心抬头觑了眼小侯爷,又惶恐着低头,这么犹豫半晌,又被福庆踢了一脚,“诶哟我说我说,可是爷别罚奴才。”
  小侯爷慢悠悠说,“不罚你就是。”
  小栓子嗫嚅了下嘴唇,鼓足勇气道,“就像爷这么美。”
  文士下意识看向小侯爷,却又被小侯爷面色不豫惶得低下头。
  本来今个他领了侯爷的令到承天门迎接小侯爷,然而刚在品阳楼吃了几口,二姑娘也寻了过来,兄妹俩说了一会话,小侯爷便道乏了回去歇息。岂料小厮去牵个马倒和人争执起来,小侯爷叫他过去瞧瞧,临走前还吩咐一句仔细后面的姑娘。
  文士不敢揣度,小侯爷手段厉着呢,只管上前去。眼下又不得不担心,小厮听小侯爷不罚他就真敢说,上个说这话的人可是被小侯爷喂了狗吃了的。
  寒冬扑面,衣袂翻飞,腰带卷起束发青丝。韩小侯爷背手而站,旁人看去只觉风华无双。这样的美男子总会引人侧目,他很快翻身上马,高高在上睥睨着,连烈性的畜生也驯服的像只羊。
  “叫人送姑娘回府。小子,跟上来。”
  文士见小侯爷扬尘而去,小厮跟着疾驰的马屁股后面跑不见影,这才转进品阳楼,朝韩黛玥一拜:“二姑娘,小人这就找马车送您回府。”
  韩黛玥点头,又问了另外一事,“兄长这般急,可是有要事在身?可别被我误了事。”
  原是她心有比较,听母亲说道兄长今日回来,便找了个理由寻了过来,果然见到兄长常来的品阳楼下候着的小厮。
  对这位兄长,韩黛玥也是有些怕。他天生长得好,却最恼人家拿他脸面说事,脾气更是阴晴不定,她这个做妹妹的在他面前说话也要小心翼翼再三斟酌。
  “二姑娘放心,小侯爷只是累了,从青阳一路马不停蹄地回来,小侯爷几乎时没歇息,这会应该是回府了。”
  “那就好。”韩黛玥说道,吩咐了文士一句。“您是兄长身边的,按理我不应该说什么。可有些事也只有您才能办到,还要有劳福管事了。”
  文士不敢拿乔,躬身一揖,“姑娘折煞小人了,有什么事还请姑娘但说无妨。”
  韩黛玥抿了抿唇,“刚刚您见到的那位姑娘,还麻烦多打听打听。”
  “小人知道了,姑娘放心。”
  送走韩黛玥,侯在一旁的下人过来,“先生可有何打算?”
  文士挥挥手,“去文轩楼把谢师傅请来吧。”
  文轩楼在品阳楼西边的街上,是上京城里有名的书肆。外人只道里面有百八十个抄书先生,却不知有个谢师傅是丹青妙手,尤擅人物小象。下人应和:“小的这就去办。”
  文士自己踱进品阳楼,拣了个座位等下人回信。
  —————
  经过品阳楼风波,赵灵运三人不敢耽误,租了辆马车,脚程稍快,不一会到了将军府在城外的别庄。
  春困别庄属万年县的大宅,不同于亲仁坊里的镇远将军府本宅,在城外的这座别庄修建的颇有另一番滋味。只见青瓦白墙,几株松柏越过墙头,茂盛生长,掩盖硕雪。前门打扫得洁净,两头狮子位于两侧,往来行人路过这边也是静悄悄的,只余车轧脚印。
  芙风拿出县主府腰牌,门从看了两眼却并不让开。芙风闹不清怎么回事,往前一步便被守卫持枪挡住。
  “大胆,我们是县主府的人,腰牌你已看过怎么不让我们进去。”
  门从抬起下巴,自有自己的高人一等。将军别庄岂是什么人都拿着牌子就能拜访的?他们虽然入不了上京,可想巴结他们的人多得是,县主府又算什么?怎能凭一块腰牌就确定?何况瞅着下面,如今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姑娘们说求见。
  “去,去,光有腰牌不能证明。”
  “你……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嘿,我说你这丫头最好赶紧走,我们管事的可是你能见的?”
  “如何见不得?”芙风拧了拧眉,朝门内使劲喊:“陆管事?陆管事?”
  枝茜小心瞄了眼赵灵运,她始终半垂着头,斗篷帽子把身形、样貌遮的严严实实,听门从出言不逊,侧过脸低声交代几句。枝茜应,往前行半步站定,“证明不是没有,就怕你受不住。”
  赵灵运轻轻掀了半边帽子,露出一张羞花月貌,端正脸色,目光只叫人直打寒颤,“你可看清了?”
  这个门从虽没见过县主府的人,却是被赵灵运的目光盯了一脑门的汗,而后头听到吵闹跟出来看的小厮却是认得的,赶紧挥开挡住的门从,赶紧弯下腰忙不迭作揖,“小的该死,小的怠慢了,还请大姑进院。”躬腰退进门里,伸出长臂做了请的动作。
  赵灵运手缩回袖子里,却也没有多为难,迈进门里,后头跟上来的芙风狠狠踢了他一脚,“你若该死,早死了几百次千次还不够。”
  “是,是,姑娘教训的是。”门从不敢跳脚,忍痛受着,另一边小厮已引赵灵运等人在偏院歇息,飞快跑去通报陆管事了。
  枝茜站在后头揉捏着赵灵运的额角,宽慰解乏。这几日不见轻松,一直闹腾,她眼见着赵灵运脾性不好,想着回去要炖些补品,把那些烦人事先丢给莲玉让她最近不要烦大姑,好生休息休息再说吧。


第9章 
  陆管事得了通报,过来请安告罪,把人引去了楚襄那里。
  楚襄的院子是幢二层楼阁,院子里静悄悄地,也不见什么侍卫小厮。陆管事推门请赵灵运进去,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屋内纱帐重峦,紫檀木雕刻的花映琉璃的槅扇,开辟出厅堂和次间。一张雕花拔步床,楚襄侧坐在上面,他只披一件长袍,半敞着,健臂搂抱一个散发的姑娘,却是赵灵兮,闭着眼正睡觉。
  “灵运先恭喜公子终于得偿所愿。”
  楚襄这才抬眼看向她,面目在半撩的帐子下有些模糊,手心抚了两下赵灵兮睡的发红的脸,“你倒是大胆,还敢前来?”
  赵灵运在二人达成共识之后,仍然放走赵灵兮,这举动自然惹怒了楚襄。自菩若寺一叙,他派人跟踪赵灵兮,直至今日才找到,这就送到身边来,眼下中了迷香,现在还未醒。
  “公子真恼我也不会让我好端端地站在这,毕竟,对我动手会让灵兮不快。”
  “你倒是笃定。”
  赵灵运做个万福,依旧站在远处,眼光瞄着榻上的赵灵兮。眉羽柔和,秀鼻小口,浑身气息绵软。
  “灵兮小时候我也抱过,她那时还喜欢缠着我。”赵灵运不无感叹,看着赵灵兮似乎想到过往,一贯淡然平板的脸上温柔了许。
  楚襄懒洋洋地倚着,闭目歇眼,“大姑素日繁忙,还有时间姐妹情深,当真令我佩服。”
  赵灵运道:“公子不必自谦,灵兮这么快就被您找到,您才是好手段。”
  也只有这时,赵灵运才会扯下脸皮,露出真容。伶牙俐齿锱铢必较,有手段有心计,有深谋有远虑,县主府不是她当家,早就败的一塌涂地。
  赵灵运哪里端庄?哪里贤淑?担着个贵女的名头,楚襄可是清楚的很。旁人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孩子成群,若不是家中少子,父亲不管事,外界传顺安县主府终于觅得一门好亲事,倒不如说她深觉唯有他能保县主府一世荣华。
  楚襄轻轻放下赵灵兮,掖好了被角撂下纱帐,走到次间的暖炕坐下,顺手倒了杯毛尖喝,“怎么样,可是见到容桓了?”
  赵灵运坐在楚襄下首,拿了桌上的热茶嘬了口,“这人,却不像个国公府的世子。”
  “怎么说?”
  “武人之气太盛,为人举止实为草率。”
  “要我说他可比英国公更像英国公,”楚襄懒懒瞥过去,“此人能堪大用。”
  赵灵运放下茶杯,拢了手指,“公子的耳目众多,县主府有什么也逃不过您的耳朵,灵运再做些什么也是有自己的计较,不会坏您的事。”
  楚襄已是而立之年,外人没见过的都说他状似疯癫,命不久矣。他坐在那里,面上一派慵懒,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星目,看得人只想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赵灵运也迎视回去,不偏不正,坦坦荡荡,从不避讳自己的野心,只是小心收着,叫他人看不穿罢了。
  楚襄往前俯了俯身,模样十分轻佻地伸出两指,攫住赵灵运的下颌把玩。
  “如若嫁给容桓也不错,英国公府世代为朝中重臣,和你县主府也算门当户对,亲上加亲。”
  赵灵运勾唇轻笑,“公子说笑了,灵运如何能嫁去英国公府?”
  楚襄卸下手上的力度,一把把赵灵运甩到一旁,但见她踉跄着晃了两下,刚才略显阴翳的脸才浮上讥诮,“赵灵运,有几分小聪明,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不提也罢。羽翼未丰时切莫崭露头角,此乃兵家之大忌,你该向容桓讨教讨教。”
  赵灵运颔首,“公子不会以为我放走灵兮就只是那么简单?县主府再不行,好得有些荫泽,有些看似容易却不容易的事,只有我能办。”
  “该说你太看得起自己还是说你太愚蠢?”楚襄眯了眯眼,“你敢要挟我,不怕我今日就不让你走出这里?”
  “公子心里明镜的,灵运要挟不了您。只我既答应县主,断不能让县主府在我手中葬送了。所以,恕灵运不能牵扯再多。”
  赵灵运自认不傻,楚襄也不是好糊弄的。他缓了缓神色,“英国公家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赵灵运垂目不语。
  自去年以来,北境常有西厥来犯,朝廷上下又有皇子党派之争,如今这上京里并不如外面看起来的平和。
  雕花拔步床里纱帐微动,楚襄自是耳力极佳。他眯了眯眼,挥手道:“灵兮快醒了,你退下吧。”
  赵灵运也不打算再逗留,便站起身盈盈拜退。
  陆管事在门口备了车马,见赵灵运坐上后,行礼说道:“公子让小的跟您传句话,四姑娘暂时歇在别庄,不日将送还府上。”
  “有劳了。”
  言罢,待芙风放下车帘,陆管事躬身恭敬道:“大姑慢走。”
  ————
  炭盆里的银炭烧得红彤彤的,赵灵运窝在花厅窗棱下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上回看的话本集子,身上盖一条衾被。
  莲玉打帘进来,跟一旁伺候的枝茜使了个眼色。从外面回来后,赵灵运便闭门不见,容氏对于今早的事不痛快,刚才英国公府又来了趟人。
  枝茜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大姑,莲玉有事禀报。”
  赵灵运看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只摆摆手,莲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送上来,“大姑,英国公府的世子派人送来对耳坠,还央您一道去菩若寺玩。”
  赵灵运这才懒洋洋瞥过一眼,莲玉手中的盒子不过巴掌大,缠枝纹金丝木的,打造的可真精致,“他告你的?”
  莲玉打开盒子,“世子说了,这是对红玛瑙串珊瑚的,还说……让您下回带个仔细的丫头。”
  赵灵运接过来,拿过那对耳坠放在太阳光下看了起来,“东西倒是好东西,人却实在不是个东西。”
  芙风忍不住捂嘴笑,被枝茜扫过来一眼,连忙低下头。
  “行了,收起来吧,一会找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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