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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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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而已!”
  纯风一听此话,慌忙弯了腰去捂住纯雨的嘴,在她耳边嘱咐道:“妹妹,以后不能这么问了,你明白吗?”
  纯风还未说完,苏恒忽然在门口传道:“小主,时辰到了,该去坤宁宫为皇后请安了。”
  我应了一声,纯风便去执了伞,纯一也取来了披风为我穿好,三人随后走出暖阁。
  我走在甬道之上,所见之处都已用红绸彩带装饰一新,又听闻到宫中深处的礼乐声大奏,忽想起一句诗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此次虽不是皇帝第一次大婚,其盛况仍不可小觑。
  苏恒跟在我身侧,对我道:“小主,此次入宫秀女共六名,除您以外,分别是储秀宫马佳云妞荣答应,纳兰芷珠惠贵人。长春宫的钮祜禄东珠宜常在。还有景仁宫的和常在,瓜尔佳和双。”
  我淡淡点头,他又继续说道:“宫中旧时妃嫔,除却皇后娘娘和住在承乾宫的温僖贵妃,还有同住咸福宫的德妃和良妃,佟嫔则住在永和殿。其中,钮祜禄东珠,也就是宜常在,是遏必隆大人的女儿,温僖贵妃的姐姐,只不过她是庶出,所以入宫较晚。”
  我心中心事暗涌,“从此以后,想要在她们当中明哲保身又何尝容易?更何况我提前入宫,帮助皇帝除去祸患鳌拜,已是十分惹人注目了,再加上选秀那日与皇帝对话的特殊种种……”
  半柱□□夫,我已行至坤宁宫外,但见两侧壁画龙飞凤舞,流光溢彩,宫门口立着两列亭身玉立的秀女。在新入宫的秀女当中,我的位分已是最高,便随着宫女引领,站到了秀女之首。
  我微微抬眼望向宫门内的巍峨耸立的坤宁宫,想起我与皇后见面两次,今日才算是第一次正式的会面,心中不禁亦泛起淡淡的紧张。
  寒冷的雨天里,我的掌心却已布满了汗珠,纯风看出我的不安,便悄声安慰,“小主,不必担心,皇后说些什么只需听着就好。”
  不多时,已听宫内的首领太监高声宣道:“宣纯贵人、惠贵人、宜常在、和常在、荣答应入宫觐见皇后及各宫妃嫔——”
  我深吸气,拾起旗裙,跟随着教引女官,一步一步迈入坤宁宫中。
  正殿当中,皇后雍容端坐在凤座之上,其右侧端坐温僖贵妃与德妃,左侧端坐良妃与佟嫔。五人目光审视,望着缓缓而来的所有新晋宫妃。
  我及其余五人跪倒在地,跪而又起,起后复跪,接连三次,口中才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宫娘娘,恭请皇后娘娘、各宫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并未痊愈,她虽笑着,语气之中却仍有倦怠之意,“自今日起,你我同为皇上之妃,定要同心同德,为皇上分忧分难,你们可听懂了?”
  “嫔妾铭记。”众人齐应。
  我们六人起身立好之后,温僖贵妃忽笑道:“皇后娘娘,您看各位妹妹可当真都是尤物,眉目如画不说,气质更是娇媚动人,难怪咱们皇上和太后会喜欢。”
  皇后含笑点头,却并不接应,反倒是温僖贵妃身旁的德妃开口道:“娘娘此言差矣,各位妹妹初入宫闱,仍是闺中女子的气质,哪里有娇媚的气质?况且,她们就算是眉目如画,也不及娘娘一二。”
  我私下望向德妃,她穿一身墨绿色的团福水纹旗装,顶上旗头并无过多装饰,只两只攒丝累金凤,突显她妃位的地位。她姿色平平,既无如雪肌肤,更无动人容颜。
  温僖贵妃轻瞥德妃,“德妃过奖本宫了,本宫哪里比得上各位妹妹年轻?更不敢当眉目如画的谬赞。”
  皇后抬手中断二人对话,说道:“各位妹妹一路颠簸,难免不受风尘之苦,今日请安后,便回各宫休息吧。五日后合宫宴饮,为尔等接风,尔等再正式向太后及太皇太后请安。”
  “是。”
  温僖贵妃转眸望向皇后,摇起手中纨扇,轻声道:“皇后娘娘,您觉得,这批入宫的姐妹,谁会最先博得皇上青睐呢?”
  皇后闻声毫无反应,却在不经意间将目光投掷在我面上,“本宫不是皇上,自然猜不到。”
  温僖贵妃放声而笑,“娘娘愚钝,你我不是已经见过那人了么?她可是提前入宫的,皇上的知心人,皇上肯陪其赏月,听其吹箫。”
  温僖贵妃此话一语双关,既让皇后提防于我,更让新晋秀女们互相猜疑,谁会是那个最先得到圣心的女子。不过,想必她们早已知道我提前入宫的事情,且不必理会,只是我与皇帝早已相识,如此一来,我才更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温僖贵妃此话一出,已置我于危难之地。
  皇后倦怠起身,并不理会温僖贵妃,她早已知道皇帝陪我赏月的事情,想必对我也无甚好感。佩月急忙迎上去扶住皇后的臂膀,皇后宫中的首领太监安意山扬起拂尘,朝众人高声道:“皇后娘娘风体微恙,各宫娘娘、小主,请回吧。”
  温僖贵妃见皇后离去,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询问彼此,谁才是提前入宫的人。她勾起嘴角一笑,得胜般地阔步地走出了坤宁宫,她身边的侍女慧珠紧紧跟在她身后。
  到钟粹宫时,我欣喜地望见常安侯在宫门口,便疾走两步走至他身前,他目光灼烁,脱口道,“姐……”而后忽然话锋一转,旋即跪倒在地,恭敬道:“奴才见过纯贵人小主。”
  我心中淡淡一酸,亲自弯下腰去,紧紧握住他壮实的臂膀,“安弟,起来。”他颔首,缓缓站起,而后向我笑道:“小主快快请进去吧!”
  我随着常安走入钟粹宫,见一身明黄的俊朗君子坐在院中的廊下,独自一人听雨。不知为何,见到他,我竟眼底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但我极力抑制,只是恭敬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皇帝见我进来,便笑着匆忙起身,不等我全然跪下,已将我扶起,温声道:“霏儿,几日不见,朕甚是思念。”
  我眼底愈热,他却愈温柔着道:“御膳房的点心你可收到了?那可是朕亲自挑给你吃的。”
  我用力点头,却仍旧不语,只怕自己开口时已有哽咽之声。
  大雨倾盆中,我告别了至亲至近的父母,一人见过了陌生的宫苑,见过了巍峨高耸的坤宁宫,见过了话锋暗藏刀锋的后妃……
  唯有他,如一丝暖阳,穿过阴云,落在我身上,带来那么一点温暖。
  他见我不断点头,便欣慰至极地一笑,揽起手臂,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我的旗裙裙角及袖口早已被寒冷的雨水打湿,只是人前人后,就算寒冷至极,我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不肯让后宫中的人看出的不安与惶恐。
  在他面前,却可以。
  我渐渐回拥住他,他身上的龙涎香暖暖地萦绕在我身侧,他只用一只臂膀,便将我紧紧拥在怀中。
  “别怕。”他柔声安慰,仿佛已看透了我初入宫闱的不安与紧张。
  我头也不抬,只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或许前事仍不能忘。我仍忘不了曾许下誓言的青梅竹马,仍忘不了眼前人曾骗我入宫的种种。只是此情此景,我只愿投入他的怀抱。
  无论他是谁,我是否爱慕,在这讳陌如深的宫中,唯有他可以给予我安全感。
  “冷……”我淡淡脱口。他在我耳边轻笑一声,便逐渐用力地将我抱紧,伴我走入暖阁之中。
  

☆、夜影惊心

  因寒雨淅沥,天气湿冷,钟粹宫暖阁内早已燃起了炭盆暖炉,刚刚一踏入暖阁内,便感觉一股浓浓的暖意扑面而来。
  皇帝仍紧紧拥我在侧,他温润着问道:“还冷么?”我微微摇头,便感到耳边的攒珠红石榴金步摇冰冰凉地垂在脸颊上,周身陡然一冷。
  他微笑,替我抚开脸颊上冷冰冰的垂珠步摇,又命苏恒前来端了炭盆到书案前。皇帝领我走到案前,只见案上平铺一张极大的雪白细软宣纸,其上并无一丝痕迹,笔墨纸砚都早已准备妥当。
  我上前一步,抚了抚案上的宣纸,回眸笑问,“皇上准备写些什么?”他从毛笔架上取下一支木杆金端的龙纹毛笔,笑道:“朕的御笔,决不能随意留下。”
  我方如梦初醒,想起曾经阿玛说过,朝上一些贪官利用皇帝写过字的纸张去伪造圣旨,从中谋取私利。所以,皇帝写过字的纸张,若是不准备再用,就只能烧掉,决不能留下。
  我抱歉着微微一福身,“是臣妾糊涂。”
  他云淡风轻地微笑,并不放在心上,“既然朕不能写,不如你来写?”我错愕着一怔,本以为是他要一展风采,却没想到他竟是要我来写。
  “臣妾字迹拙劣,恐难入皇上之目。”我谦恭着拒绝,因我知道自己若是将字写得极小,尚可掩盖力道不足的缺陷,只是他准备了这样一张极大的宣纸,教我如何将字写得极小?
  他略扬起一侧嘴角,笑道,“无妨,卿只管下笔,朕来定夺字迹优劣。”话毕,只将手中的金端龙纹毛笔递到我手上,再用目光示意我走到案前。
  我迟疑着提起手中的毛笔,将心思都凝在笔端,思考着该下笔写些什么,忽然想起曾经在凝花阁窗下写过的“莫失莫忘,君默”几字。
  于是提笔,凝神,下笔,一气呵成,写下了“莫失”二字。自己再回头去细观,发觉雪白空旷的宣纸上,我写下的两个字极为歪斜乏力,难以入目。
  我渐渐收起笔端,踌躇地不愿再写,只觉得自己的字迹糟蹋了如此上好的宣纸。
  我望向身后的皇帝,发觉他正笑意浓浓地望着略有些窘迫的我,他早已察觉我的情绪,并不多言,与我相视一笑,便上前一步,从身后紧紧握住我拿笔的手,“朕和你一起写完。”
  我瞬时感觉脸颊上一阵灼热,心中也顿时慌乱了起来。这感觉,为何从前与涟笙相处时从未有过?
  我一动未动,任他紧紧握住我的右手,手中紧握着的笔端随着他的左右,在宣纸上如同行云流水,后续写下“莫忘”二字。
  我心中倾时感动,“他竟知道我要写下什么……”
  他从我手中取下毛笔,搭在一旁的砚台上,“如此看来,这四个字岂不是珠联璧合的?”
  我望向写好的四字,前两字虽略显乏力,只是后二字苍劲有力,俊秀飘逸。前两字亦有柔和之美,四个字写在一起,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好看!”我不禁一笑,脱口而出。他望向十分满足的我,也是暖意一笑。
  “只是……皇上御笔,还是烧掉,会比较妥当吧?”我颇感惋惜地望着案上平铺着的宣纸,想到我们二人共同写下的字就要被吞没在火焰中,心中涌起阵阵不忍。我望了望案前的炭盆,燃得正旺,不时闪出亮红色的火苗。
  皇帝伸手推开压住宣纸的镇尺,细细将宣纸卷好,最后仔细地收在了自己腰间的荷包中,他笑道,“这个朕贴身收好,绝不会被别人发现的,你放心。”
  感动在倾时间来得格外真实,我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他的臂膀,低声道,“玄烨……谢谢。”
  他暖暖而笑,将我拥入怀中,在耳畔低语,“你写给朕的,怎么舍得烧掉?”
  暖阁中仍是暖意盎然,炭盆中丝丝地响着火苗迸出的声音,皇帝渐渐用力地将我拥在怀中,诚挚着道,“朕从前骗你,是迫不得已,从此以后,你只管放心地信朕。”我淡淡点头道,“我信。”
  “朕,也会信你所说的一切。”他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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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是三日后,三日里玄烨并不传召任何后宫妃嫔,一是因为秀女在前三日里不可侍寝,二是因为皇后在病中,他日日都会亲自去看望,虽不久留,却也不会再去别人宫里。
  宫中流言纷纷,各宫都在猜测着,谁会是最先得到皇帝青睐的新晋秀女。
  有人猜测会是储秀宫惠贵人,因其是纳兰明珠选送入宫的妃嫔,纳兰明珠是当朝一品,就算皇帝并不真心喜欢纳兰芷珠,也会给明珠一二分薄面。
  也有人猜测是长春宫的宜常在,因为她是温僖贵妃的姐姐、遏必隆的女儿,虽是庶出,到底也是钮祜禄家族的女儿。
  还有人猜测会是我,因为秀女入宫已是三天,除了皇后的坤宁宫,皇帝只来过钟粹宫。
  我倚在榻上,手里有意无意地翻着一本诗经,垂首听着躬身侍立的纯风给我讲着这两日宫中人的猜测。
  听至一半,我忽地合上书,将其放在茶案上,望一望窗外的夕阳渐斜,留下一道火红的光辉,忽而兴致大发,问道,“纯风,我也有好几日没见过常安了吧?等太阳落了山,他也该出宫回府了,咱们去等等他吧!”
  纯风满面犹豫,一副捉摸不透的神情,问道,“小主,别人这会儿都准备万岁爷传召呢,您怎么还出去见常安?”
  我微微一笑,轻轻拍着纯风的肩膀,笑道,“后宫妃嫔一是用来绵延皇家血脉的,二是为了笼络朝上大臣。我想,今日侍寝的,必定会是纳兰芷珠了。”
  纳兰明珠如今在朝上颇得圣心,身居一品大员之位,举足轻重,如今纳兰家选送的女儿入宫,皇帝一定会给纳兰明珠薄面的。
  纯风没有参透我的意思,仍蹙着眉摇头,“可奴婢觉得,今晚皇上肯定会传召小主您的啊……”
  我不语,只是起身,摘下头上繁冗的发簪与珠花,搭了纯风的手,提了一只灯笼,缓缓走出钟粹宫去。
  长街之上明晃晃亮如白昼,金顶之下悬挂着无数大红灯笼,更衬得金顶之下的红墙红如天边的夕阳。我与纯风站在常安每日出宫必须经过的贞顺门内,直到夕阳西下,天色黛黑墨重后,仍未遇见常安。
  晚间的风很凉,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的确如是。如今入了秋,白日里也没有以前那般燥热,晚间起风后,更让人觉得凉意彻骨。
  我呼出一口气,白雾团团而散,我搓了搓手掌,试图使自己暖和起来。
  纯风取下臂上挂着的斗篷,为我披在身后,她动作有些迟疑,也不像以前一样愿意与我交谈,我发觉她的异样,便问道,“有心事?”
  她错愕了一刻,而后道,“小主好像更喜欢安少爷。” 
  所谓“更喜欢”,无非是纯风拿常安与常平作比较,她与常平两情相悦,自然希望我更倚重常平,如此她也可以更多地与常平见面。
  我笑问,“何以见得?”
  纯风扶住了我的手,答道,“小主去哪儿都喜欢带上安少爷,几日不见安少爷,便思念得紧。”
  我回眸看了看诺诺而答的纯风,她从小服侍我,我与她绝无任何嫌隙,如今入宫,我更不会因为我本就一视同仁的两位弟弟而与她心生隔阂。
  “纯风,你心里念着常平,我都知道。入宫前一日,我早已与额娘商榷好,日后让你出宫,与平弟完婚。”
  我语气中无一丝激扬,只是淡淡述来。因为在我看来,纯风的事情和我家人的事情同样重要,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纯风愣在原地不敢出声,面上却早已掩盖不住惊喜之情,她陡然跪倒,哽咽道,“奴婢永远记得小主的大恩大德……以后也一定尽心侍奉大人和夫人!”
  “起来吧。”我去扶了她起来,心中不禁淡淡羡慕起纯风,她在宫中的日子,终究是有盼头的,仍可以期待未来天高海阔的生活。
  半柱香的功夫,远处终于有了亮光,常安提着灯笼,一个人健步走来。黑暗中,我向他挥手示意,口中低低喊道,“安弟!”
  宫中人人都叫他“安少”,就算是我,在人前也只能唤他一声“安少”,而不是一声弟弟。
  常安一听便知是我,便忙朝着我手中灯笼亮着的地方赶来。见我后他只问道,“长姐今晚怎么还出来?皇上今晚会……”
  我抬手打断常安,只是问他,“安弟,家里可好么?”常安点头,“长姐放心,一切都好,只是……”
  “怎么了?”我心中一阵紧张,只怕家中有何异样。常安蹙着眉,歪头思虑,说道,“印夕是老实了,只是这几日涟笙总在晚上来找我,问我宫中御林军守卫情况,我实在不明白为何?”
  我也不禁微一蹙眉,涟笙并无官职,也从未入过皇宫,为何突然问起宫中守卫情况?难道……?!
  我只感觉晴天霹雳一般,不禁一把紧紧抓住常安的领口,问道:“那你,告诉他了么?”
  常安不知所措地点点头,“我以为他就是好奇,就给他讲了讲……长姐为何……”
  我一把松开常安,向后退了两步,却被纯风一把扶住,纯风焦急着问道,“小主,您怎么了?又想起涟笙少爷难过了么?”
  我忽地转向纯风,将她推远,口中吩咐道,“纯风,你快…你快去储秀宫,告诉惠贵人…今日一定称病,不能…不能去乾清宫!快去!”
  纯风虽不明发生了什么,却对我的吩咐言听计从,瞬时跑了出去。
  常安一把搀扶住我,我才渐渐冷静,常安问道:“长姐,我做错什么了么?”我领着常安向回走着,“你没有,或许只是我多心而已,但还是小心为好,纯风不在,你陪我回钟粹宫吧。”
  常安才放下心来,忽然笑道:“长姐,家中有喜事,方才竟忘了说!大哥已被太医院选中,一月后也就会入宫为医了,以后你我姐弟三人在宫中也可以见面了!”
  我笑着点点头,以后常平入宫,的确会是我的帮手。只是家中兄弟,时至今日,终于都被牵扯入宫了……
  夜间的紫禁城寂静得无一丝声息,人们都在这寒冷的秋夜里早早睡去,或是守在暖炉旁的灯下读书,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有闲情雅致出来散步。只是这样的寂静黑夜,反而是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们的最佳时机。
  忽然远处长街上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的夜。
  我望向远处的长街,隐约看到灯笼的光下,一辆彩绸装饰的马车经过。常安在我身侧道:“那就是载着侍寝妃嫔的沐恩辇,看来皇上已经翻过牌子了……”
  常安或许以为会因此而刺痛我,便住了口中的话,片刻后也不禁奇怪,还是脱口问道,“我每日守在皇上身边,他有时候向我问起长姐喜欢什么,除此以外,很少见他提及后宫,没想到第一日呈宠的竟不是长姐。”
  我不语,只是渐渐向钟粹宫走着,沐恩辇来的方向正是储秀宫的方向,只是储秀宫中还住着马佳云妞——荣答应,所以我只能期望着那人并不是芷珠。
  我也期盼着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盼望着涟笙问起宫中守卫情况真的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行至钟粹宫外的钟粹门前,常安便驻了足,道:“长姐,进去吧,我不能再进去了,我就在这里目送长姐吧。”而后拱手行礼与我告别,我连忙上前扶起他,“你我姐弟不要再这么客气,日后,你我有的是机会可以再见。”
  常安用力点头,我便微微向他而笑,渐渐走进钟粹门去。
  苏恒上前来开了门,迎了我进去。门未大开之时,我便听到渐行渐远的沐恩辇那边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声——
  “保护小主!”
  “有刺客——!!”
  “抓刺客——!!”
  我只觉顶上犹如晴天霹雳,难道我的担心,竟是真的?!常安也听到了沐恩辇旁传来的呼救,自然会去看个究竟,不由分说之时,常安早已高高跃起,向沐恩辇那边飞奔而去。
  “常安!”我惊慌地追了上去,只感觉耳畔的冷风呼呼吹过。
  常安的身手武功自然会在涟笙之上,若是涟笙被他亲手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对侧的长街上,四名内监已被打倒在地,苦苦哀求,其状惨不忍睹。四名内监并无性命之忧,见到常安前来,便上前来抓住常安衣角,大喊:“安少!抓刺客啊!他掳走了惠贵人小主!”
  我周身一颤,绝望地望着眼前的常安与四名内监,火光中,常安的身影竟是那样长,泪眼朦胧间,我竟已看不清常安的模样。
  我到底该不该去阻拦常安?不阻拦才是正确的选择,只是那样,涟笙绝无生还的希望……若是阻拦,宫中人人都会起疑心,甚至会怀疑我与刺客是同谋。
  常安不等我思虑周祥,早已飞身前去追赶,万急之下,我也只能抛开所有犹豫,飞奔着追在常安身后,高喊:“常安!你等等!”
  常安并未听到我的呼唤,仍旧风一般地追赶着刺客。
  我身后很快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我回首去望,发觉是宫中的禁军前来围追刺客,他们手中高举着火把,将夜间的长街点如白昼,寂静的夜,很快就变得沸反盈天。
  刺客身上扛着惠贵人,渐渐疲惫不支,再加上甩不开身后的常安,最终只能摔倒在长街之上。
  我早已无力再追,只是这最后能救下涟笙与芷珠的关头,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最终赶上了常安与那摔倒在墙边的刺客。
  常安飞身而上,将那刺客反手擒拿,从那刺客痛苦的叫声中,我已确认,那人就是涟笙无疑。
  我们身后的火把光亮越来越近,若是禁军赶来,涟笙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脱身。寒冷的夜,从额上到指尖,我身上早已布满了汗珠。
  此时此刻,再无时间让我去犹豫顾虑,我上前一步,一把扯下刺客面上的黑布,常安看清刺客的眉目后,惊得松开了手,惊问:“涟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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