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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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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风为我推开暖阁的门,窗外已是寒雨淅沥,雨水顺着廊上的飞檐卷翘汩汩流下,一阵沁透人心的清凉扑面而来。
  我目不斜视,并不去看那两个仗势欺人的下人,只是轻笑着,高声道:“二位姑姑,请吧。”
  

☆、波澜(二)

  到太后的寿康宫时,虽尚未过晌午,天色却已全阴,大雨倾盆而落,打在纸伞上发出震耳的声响,纯风在我身边对我说的话我都已不能全然听清。
  寿康宫位于慈宁宫后,其院落不大,与慈宁宫相比,寿康宫显得有几分清冷凋敝之意。因太皇太后尚在世,所以当今太后只能屈尊住在寿康宫中,不能入住慈宁宫。
  寿康宫中的宫人们皆冷着脸,看到我跟在息芜身后走来,既不行礼也不问安,只视我如空气。我并无怒意,想来他们也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
  息芜并未准许我直接进入太后起居的正暖阁,只命我站在门外等太后传召,她与启青则收起了伞,进入暖阁去取暖。
  我站在飞檐之下,大雨虽不能浇在我身上,可是飞檐上冲刷而下的雨水却尽数落在我身旁,溅起的冰雨打湿我脚下的花盆鞋和旗装的下摆。
  已过了一炷□□夫,我仍旧候在殿外,纯一已有几分怒意,“小主,就算是太后,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吧?小主都在这雨天里等了那么久了!”
  纯风拉住纯一的手,向她摇头示意,让她不要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我脚下已渐渐发麻,息芜才走出殿来宣我,她出来时已换了一身干净厚实的衣裳,而我的衣服却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
  息芜白一白我道:“纯贵人请吧,太后娘娘午休刚起,所以教您久等了。”她嘴边挂着一丝冷冷的笑,不怀任何好意。
  纯风及纯一被留在殿外,只我一人迈入暖阁正殿。
  刚入暖阁,便已感到殿中迎面而来的暖意,我的衣裳已被雨水淋湿,冷冰冰地贴在身上,忽然感到一阵暖意,不由得微微一颤。
  我向暖阁远处望去,见太后披着件绣着百鸟图的斗篷倚在贵妃榻上,温僖贵妃坐在一旁,替太后捶肩。我再细细打量,竟发觉陈广庭也站在太后身边。
  “嫔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我谨慎着行礼,向太后礼毕,而后又道,“嫔妾参见温僖贵妃,贵妃万福金安。”
  方才在门外站了约有半个时辰,再加上寒雨浇打,我脚下早已微微发麻,此时跪在殿中行礼,太后又迟迟不肯让我起身,我早已难以忍受腿上的酸痛,但是一切只能我一个人极力忍受而已。
  太后在温僖贵妃的搀扶下缓缓坐起,终于开口问道:“完颜霏?”
  我并未抬头,只是一人颔首,回道:“嫔妾是。”
  太后冷笑一声,“都说完颜家是名家望族,谁知完颜家的女儿就这么不懂规矩。”
  我深吸一口凉气,蹙了蹙眉,思虑了片刻才回道:“嫔妾不知,如何不遵规矩……”
  “放肆!”太后一声大喝,狠狠拍响手下的茶案,“你还敢顶撞哀家?你既然不知道怎么不守规矩,那就让温僖贵妃告诉你吧!你不值得哀家为你多费口舌!”
  我微微抬首,望着站在太后身侧的温僖贵妃一副得胜之态,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深深吸气,缓缓从高处走下,最后停在跪在地上的我身旁,“纯贵人应该还记得,选秀那日你提前入宫,而且皇上当夜就留在了钟粹宫,不是么?”
  她微微俯下身来,目光冷厉,“不尊祖制,这可是事实吧?”
  “贵妃!不是这样!”我蓦地抬起头来,脱口喊道。
  她放声一笑,“不是这样?你知道在宫里有多少人看着皇上呢吗?他留在钟粹宫还能有假?就算你再能言善辩,今日也说不出理来。”她阴冷一笑,只让我觉得周身陡然一冷。
  “皇额娘,不尊祖制,该作何惩处?”温僖贵妃忽然又恢复了娇媚的声音,向太后走去。
  太后并未理会,只是挥一挥手,“这只是其一,至于其二,陈将军,你来告诉她吧!”
  “是!”陈广庭拱手行礼,高声道,“纯贵人企图阻拦臣去追掳走惠贵人的刺客,我禁军中所有的将士们都看着呢,绝对不会有假。”
  陈广庭顿了片刻,继而又开口道:“此外,臣不明白,为什么连安少那样骁勇无敌之人都会听命于纯贵人?那日夜里,连安少都处处阻拦于臣,最终才导致我禁军没能抓住刺客!可是……谁知皇上还晋封他!”
  “将军!是我阻拦你的,和常安无关!”我闻他此言,便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他们可以伤害我,却不能伤害常安,毕竟常安刚刚得势,决不能受我牵连。
  “哦?纯贵人对安少的称呼倒是亲切啊,直接称呼其名,不知入宫前是不是也有私交?”温僖贵妃为了诟病于我,甚至不放过常安。
  温僖贵妃是后宫中人,常安又因身份特殊,从未宣扬过自己是完颜明若的儿子,所以她并不知道我与常安的关系。在宫中,知道我与常安关系的,不过只有太皇太后和皇帝两人。
  “皇帝年轻,不分忠良善恶也是有的,以后你们多多辅佐他,哀家相信皇上会是位明君正主,不过,这完颜氏不遵祖制,目无尊上,还与刺客有所交集,哀家若是让这样的人留在皇上身边,哪还有颜面面见列祖列宗!”
  我只觉得额上生出丝丝冷汗,我紧紧闭起眼睛,说不出一句话。若是只因破例侍寝之事而为难我,我尚可解释一二,只是关于刺客之事,我那日确有阻拦之举,再作辩解只能让太后更起疑心。
  关于常安,我更不会去解释说他是我的弟弟,不然只会牵连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缓缓叩首,“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太后冷冷轻笑,从卧榻上起身,走至我身侧,却不低头看我,“完颜霏,今晚是合宫夜宴,你刚入宫五日,就已经做出如此多的违例之事,哀家决不能允许你参加宴饮。”
  我深深颔首,只觉得背脊上一阵阵森冷的凉意悄然而至。太后正要开口对我做出惩处,忽然听外面一声通传:“皇后娘娘驾到——佟妃娘娘到——”
  太后才作罢,坐回到卧榻之上,等待着缓缓走进来的皇后与佟妃。
  皇后及佟妃进殿后恭敬向太后行礼,皇后微微垂首望向跪倒于地的我,发觉我腕上戴着她赏赐的手镯,忽然淡淡开口道:“皇额娘,纯贵人那日的确没有留皇上,是皇上自己要留的,而且那日,皇上也只是歇在钟粹宫暖阁外间而已。”
  “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在钟粹宫还有自己的眼线不成?”温僖贵妃见到皇后并未行礼,仍旧趾高气扬地立在太后身侧,质问皇后。
  “你……”皇后被温僖贵妃问得语塞,一时间难以回答。
  “是奴婢去找皇后娘娘的!”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女声,众人皆望向门口,竟是纯雨领着常安进了寿康宫的暖阁。
  我心中陡然一震,“如果我一人受苦还可,若是如此兴师动众……不光会牵连常安,更怕是难以收场。”
  纯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后面前,“奴婢是钟粹宫的宫女,奴婢的姐姐纯风是纯贵人的贴身侍女,从小伺候小主的!那日夜里皇上留在暖阁外间休息,是奴婢姐姐亲眼看到的!奴婢留在钟粹宫,觉得小主有难,就去求了皇后娘娘和安少!”
  纯风也闯入了寿康宫,跪倒就喊:“太后娘娘,奴婢能证明小主的清白!”
  太后并不理会她们两个下人,只是直直注视站在殿中的皇后,“芳仪,你当真为完颜氏求情?”
  皇后不卑不亢,并不屈服于太后权威,“皇额娘,刺客的事臣妾不知事情,只是侍寝一事,臣妾是中宫皇后,可以证明纯贵人清白。”
  “好,皇后的确是位贤后啊!”太后冷冷一笑,忽然抓起案上一只茶盅狠狠向地上摔去,众人皆是一惊,跪倒于地。
  太后大怒,“你们一个个的都要与哀家作对?就为了一个完颜氏?!”
  “回皇额娘,臣妾并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希望皇额娘不要冤枉了纯贵人才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皇后抬头回话,太后却丝毫不理会她,皇后口中的一面之词无非是指温僖贵妃,皇后到底是为了借我而打压温僖贵妃而已。
  “还有常安!你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是御林军的统帅,难道也要为了一个后宫女子而僭越规矩么!”太后高声质问。
  常安箭步上前,跪在我身边,摘下皇帝御赐的红缨金镶玉宝剑,拱手道:“太后,常安先为人弟,后为侍卫!若是连自己的姐姐也不能保护,还谈什么护卫君主?若是不能保护自己的姐姐,常安宁可不作这御前侍卫!”
  “常安你别说了!”我已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听完常安的一番话,我眼中的泪水早已滴滴落下。
  “长姐……我不能看着你……”
  “够了常安!你别说了!”我跪着向前挪动两步,重重叩首,“太后,一切都是嫔妾的错,不要牵连旁人!嫔妾愿受责罚。”
  “好,”太后此时才略微松下一口气来,重新倚在榻中,望着在殿中跪倒一片的众人,
  “贵人完颜氏目无祖制,以下犯上,私放刺客,罪行种种,等待皇帝再做处置。哀家只罚你,到太和大殿前罚跪思过,不得参加今日宴饮,罚跪到宴饮结束,不得侍女陪同!”
  

☆、倾心付

  我擦一擦面上的泪痕,提起身下已湿透的旗装,缓步走出殿去,纯风的求情声仍萦绕在大殿中,而我早已背对大殿,渐行渐远。
  太后命我罚跪,所以,纵使外面大雨倾盆,我也绝对不可能撑伞而行。
  到太和殿高台时,雨势已愈演愈烈,空阔无人的太和殿前被大雨浇打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寒气夹杂其中,从青石玉地面上蒸腾而上。
  我脚下的花盆鞋早已湿透,如今踩在白茫茫一片水汽中,更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我长出气息,大雨倾盆间,隐约看到一团团白雾飘散在雨中。我一人立在太和殿前,望着远方的琼华宝顶,紫禁红墙模模糊糊地笼在一片雨帘之后,眼底渐渐泛起热意,委屈、不安、惶恐都在此情此景下油然而生。
  站在紫禁之中,我又是何尝的渺小?
  我提裙跪倒,膝间传来阵阵刺痛,周身早已湿透,寒冷之意一层一层地席卷而来,渐渐吞没我。
  太和殿远离后宫,更远离御花园,如此也好,等到夜间,他们对坐而笑,把酒共欢时我就可以远离那一切。只是,思及皇帝与那么多女子同饮同欢时,我的心竟然紧紧地抽痛起来,那痛楚比膝间的酸楚更甚十倍。
  我的面上滚过一层又一层的冷雨,却忽然传来一阵热意,我自嘲一般地轻笑,“完颜霏,你竟然为了他,哭了……?一个本就不可能只属于你的人!”
  我跪在高台之上,望着远处隐没在大雨之中的宫墙,周身已被寒意席卷,唇齿打颤间,我的脑海中尽是那日我与他共同写下“莫失莫忘”的情景,他拥我入怀,其间温暖不可言喻。
  “玄烨……我曾视你为挡箭牌,只是这次,你也不会来救我了吧?”我眼底一酸,面上再次滚过一阵热意。
  不来也好,如此我也不必再对你心怀愧疚,因为每次面对你的处处呵护、真心实意,我只将你视为挡箭牌,我都不能以真心报答。
  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头上滚过一声惊雷,我惊得一个颤抖,摔倒在大雨之中,狼狈不堪。发上的发簪早已脱落,发丝丝丝缕缕贴在面上,衣衫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
  我竭尽全力全力试图爬起,却屡试屡败,再无力气支撑自己跪起。
  大雨几乎要吞没我,冰冷的雨水灌入我的口鼻,我挣扎着试图起身,却只能是白费力气。
  神志模糊间,我仿佛听到远处御花园浮碧亭中传来的笙箫奏乐声,仿佛看到皇帝一身至高无上的明黄,坐在万千美若画卷的女子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在这冷雨中苦苦煎熬。
  眼睛合而又启,几番挣扎间,我仿佛看到远处有几个人疾步奔来,双眼启而又闭,终于支撑不住,神志渐渐不清。
  坠入朦胧前,我只听到一人的喊声划破天际,犹如空中的滚滚雷声,他在唤我的名字。那人脚下的水声如击玉敲金,渐渐近了,我只感觉自己被他抱起,紧紧拥入怀中,那亏欠之声传入耳际,“霏儿,是我大意了……”
  我眼前布满雨珠,并不能全然看清他的面目,却早已深知他的身份。心底瞬间滑过莫大的感动,原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有难,最先救我于水火的,总是他。
  早在你是君默时,就是如此,如今你是玄烨,亦是如是。
  我轻笑间只感觉眼角淌出泪珠,我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玄烨,别怕,我没事……”
  他微怔地望了望昏昏不清的我,而后一把将我抱起,大步走下高台。就像脑海中感觉,他的怀中,温暖不可言喻,令人心安,忘却所有烦忧。我拦住他的颈间,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委屈,阵阵抽泣起来。
  我有气无力地捶打他的胸膛,“玄烨,我好怕,你会发觉不了,我不在……”
  他的声音中竟已有哽咽之声,他更用力将我抱紧,“我一眼就能发现,你并不在人群中……” 
  我们经过多少宫殿长街我已记不清楚,只记得大雨倾盆中,我们二人的心仿佛那么近,仿佛可以紧紧贴靠在一起。
  玄烨送我回到钟粹宫中,路海和杜一来开了宫门,见我与皇帝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不禁大惊,不及他们思虑周全时,玄烨早已脱口大喊:“去给你们主子烧一盆热水!”
  纯风姐妹三人因仍旧被困在寿康宫中,钟粹宫中便已没有侍女伺候。
  玄烨抱我进入暖阁,将我放于卧榻之上,他紧紧牵住我冰冷得毫无温度的手,“霏儿,你坚持住,朕已经宣太医了!”
  我亦紧紧攥住他的手掌,用尽全力点头,我望着他一身九五之尊的华服已被雨水打湿,角落处还有泥水的污迹,便道,“皇上,我没事,你还是回乾清宫,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晚上还有宴饮呢……”
  他用指尖抵住我的唇,他的眉宇微微颤动,嘴角也含着十分的不忍,“朕不许你再逞强!你不好起来,朕不会离开!”
  我抿住双唇,却仍然抑制不住眸间的泪水溢出,“玄烨……”我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哽咽声代替。
  “没有你,朕也不愿去那合宫夜宴。” 他揽我入怀,试图用体温让我暖和起来,他附于我耳边,“以后在你面前,我只是玄烨,你的玄烨。”
  “嗯……”我拼命点头,泪水随之不断滑落,我缓缓抬起双臂,温弱地将他拥在自己怀中,我在心中暗暗发誓,“玄烨,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的挡箭牌,再不是曾经骗我、让我憎恨的人,你是我心底的人,是我的夫君。”
  我对你那份感情,早在你是君默时,就已无法掩藏,只是后来种种,你骗我、利用我,为了除去鳌拜,我才会一直将那份感情深埋于心底,只是今日,我只想忘却前事烦忧,忘却宫外青梅竹马,只记得你一人。
  我将头埋于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的涎龙香的气息,昏昏欲睡。他爱护地抚摸着我的发丝,“你要好起来,珍惜以后你我在一起的时光,我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杜一和路海端了木盆与热水进入暖阁,而后玄烨屏退他们二人,只留下我们两人。
  玄烨扶我坐起,犹豫着握住我的手,试探着开口问道:“你的侍女都不在,你愿意让朕……”
  我缓缓起身走向冒着腾腾热气的木盆,道,“我自己就好,皇上回去吧。”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意,“你,还是不愿意……”
  我背对于他,不是不愿,只是不愿此情此景。
  他推开暖阁大门,临走前道,“那朕,晚些再来看你,你要好好休息。”他最终头也未回,只是径直离去,并没有内监在一旁伺候,也没有随侍为他撑伞,他只是一人,冒着冷雨,消失在长街远处。
  纯风姐妹三人姗姗来迟,得到皇上口谕后才从寿康宫脱身,回来时我早已宽衣沐浴。
  我坐在热水之中,只觉得全身放松,乏意渐浓。水汽蒸腾,我渐渐起了睡意,终于倚在盆中昏昏睡去。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早已换好一身干净的新衣,躺在暖阁窗中。我试图坐起身来唤纯风进来,却忽然感到喉咙剧痛,全身无力,额前发热。
  我轻咳两声,喉咙更是撕扯般地剧痛起来,眼角不禁溢出一滴滴泪珠。
  纯风闻声,忙进了暖阁,跟在她身边的还有纳兰芷珠惠贵人和我的姐姐纳兰欣儿。她今日入宫本也要参加合宫宴饮的,可是因为我,宴饮不得不被取消。
  “姐姐,你总算醒了!”惠儿坐到我床边,伸手抚上我的额头,惊惧间抽回自己的手,回眸望向站在一旁的欣儿,道,“欣儿姐姐,姐姐她烧得厉害……该怎么办?”
  欣儿道:“芷珠你别急,纯一已经在煎药了,一会就能好了。”欣儿话毕,走到我身前,蹲下身去紧紧握起我的手,哽咽道,“妹妹,竟未想到你我在宫中第一次相遇,就是如此情景。”
  当初我们姐妹为了躲过选秀,一同入宫做女官,同生同死,同进同退。只可惜,我终究没能躲过选秀。不过一切早已过去,如今我才明白,只有入宫,才能遇到令我开启心门的人。
  我抬起手去轻拍于欣儿的肩头,轻笑,“姐姐别担心,小病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对了,纯风!”惠儿忽然高声呼唤,“去回皇上,说姐姐已经醒了!”
  “夜深露重,别叫皇上来了。”我开口嘱咐,却被惠儿拦下,惠儿暖暖着一笑,“姐姐,我就说,是你的事,皇上一定会来的。你拦也拦不住的。”
  不出半盏茶的时辰,钟粹宫外便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惠儿与欣儿闻声,便悄声退出了暖阁。
  玄烨来时仍旧穿着那身被泥水打湿的常服,我拉住他的手,道:“皇上怎么也不换身衣服?”
  他坐到我床边,为我垫好身后的对枕,扶我坐起,道,“你在病中,朕哪还有心思换衣裳?不说别的,你只说,好些了么?”
  我垂下眼眸,望着他一身湿透的衣服尚未全干,心疼之意已浮于心头,不忍让他担心,我只淡淡点头,“臣妾好多了。”
  他伸手抚上我的额头,随后眉头紧紧一蹙,“还骗朕!明明烧得很厉害了!朕不是告诉你,不许你逞强么?”
  他亲自起身,走到暖阁外去,进来时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安放一只白玉药碗。我见状忙道:“纯风纯一做什么去了?怎么让皇上端药?!”
  他望我微微一笑,“是朕自己愿意的。”他取下药碗,捧于掌心,再用玉勺舀起碗中的药汤,放在嘴边轻轻吹着,最后将玉勺送到我嘴边。
  我将头歪向一侧,不肯看他,心中也被他深深感动,眼中不断淌出热泪。他不知所以,竟问道,“我…惹你伤心了?”
  “才没有!”
  “那就听话喝药。”他再次抬起手来,将玉勺送到我嘴边,我缓缓开口喝下玉勺中的药汤,却被苦得连连咳嗽。
  他轻拍我的背部,笑道,“有那么苦么?”我推开他的手,叫苦道:“自然有!不信你尝尝……”我话音未落,他竟已经再次用玉勺舀起碗中的药,自己喝下,而后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哪有那么苦?你可得都喝完了,不然叫我白白替你尝么?”
  我赌气地摇了摇头,推开他举着药碗的手,扭头道,“不喝!”
  他半晌不语,最终将碗放在了案上,无奈中又带几丝笑意,“朕…只拿你一个人没办法……”
  我暖暖地一笑,牵住他的手掌,“只要你陪着,我就能很快好起来。”
  他并不点头,也不理会,只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你知道你开口唤我玄烨时,我有多高兴……你不知道,从遇见你一直到今天,我一直在守护你,用一切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方法。”
  我淡淡动容。
  想起他曾为了陪我,又怕我被诟病,就一个人睡在简陋的卧榻上;他怕我受伤,面对鳌拜的万难之时,是他飞身护在我身前;他不过是想让我觉得宫中亦像家中,便派人去看我的住处是何名字,为钟粹宫正殿取名“凝花阁”;他觉得我出宫没赶来相送,心中愧疚,还让李德全去送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如此细数,点点滴滴,尚不包括他瞒我是君默时,为我做的一切。他竟已不知不觉地为我做了这么多。他曾说,我写的“莫失莫忘”,他一定会贴身收好,不舍得烧掉……
  “完颜霏啊,为什么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以前竟是那样的待他凉薄?”我心中自责 ,不自觉间,眼底早已被泪水淹没,我不敢去看他,怕他发觉我的情绪。
  “有朕在,别怕。”他只愿安抚我不安的情绪,伸出手来替我擦去眼底的泪,我转头望向信誓旦旦的他,终于展开双臂,紧紧拥他入怀,低声道,“别走,好么?”
  他暖意盈盈地轻笑,“不走,朕陪你。”
  

☆、爱慕(一)

  一层秋雨一层凉,的确是此意味,霜降过后,空气中便有了寒冷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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