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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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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瞒本宫到什么时候!”我难以遏制地大吼一声,他吓得松开了手,我的声音同样惊动了殿内的后妃,佟妃从殿中走来,见到是我,不禁吃了一惊,走到我跟前问道,“妹妹,你怎么来了?!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我并未理会佟妃,推开她的牵绊,冲入乾清宫殿内,见玄烨床边已层层叠叠站了十余位宫女内监,三名太医在近前伺候。
皇后、舒妃、佟妃、德妃、良妃及宜常在、和常在,合宫上下几乎到齐,尽数在近前伺候,温僖贵妃因在禁足,并未前来侍疾。
这宫里,除了有孕的荣贵人和未出月的惠儿,只怕唯有我,不在他身边。
想起他晌午时在我面前强打精神的样子,我喉中如有一物堵塞,想说话却不能发出声来,想要大哭一场,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已这么累了,为什么还要答应我明日陪我出宫?他明明可以拒绝我…若是我不知道他病倒了,他明日还会装作像没事人一样地陪我出宫么?
我脑中极乱,我怔怔地推开挡在我眼前的人,坐到他的床边,凝望着他的轮廓。
他脸颊上一片殷红,我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他额前一阵滚烫。
众人皆无声地站在远处望着我与他,唯独皇后款款走来,向我冷声,“不知纯贵妃来乾清宫做什么?皇上特地嘱咐了,不想见你。”
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同样冷声道,“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么?不想见我?”
皇后冷厉的目光扫过我的面颊,道,“皇上已经为你病倒了,你还想怎样!你身为后宫中人,独得皇上恩宠却还与裕亲王不清不楚,你以为皇上还会想见你么!”
“难道皇后娘娘也相信温僖贵妃一番陷害么?”我怒目注视着皇后,却很快促使自己冷静下来,我望向玄烨,他昏迷之中口中吐出两字,我凑到他耳边才听清他所说,“别怕…”
我眼中一滴泪打湿了他的床帏,我渐渐收紧自己的手指,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心中的难过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病了,我竟会比自己病时还要痛苦。
他不想让我知道,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为不让我担心?我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病的消息,他为什么还要瞒我?
一连串的疑问席卷而来,我只唤来李德全,吩咐道,“皇上既然吩咐了,不让本宫知道,那就别告诉皇上本宫来过了。”
“是…”李德全应下后,我便起身离去,经过皇后身侧时,我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嫔妾来日自会证明自身清白,到那时,皇后娘娘再做定论也不迟,嫔妾告退。”
回到钟粹宫,纯风姐妹三人都在休息,无人发觉我夜间出去过,值夜的路海倒在暖阁外已昏昏睡去,我悄声走到他身边,替他盖上一件裘衣,便极轻地推了暖阁的门走进门去。
夜还是那样寒冷孤独,我坐在床上毫无睡意,手心里紧紧捻着被角,想起太多事情,泪水已控制不住地涌至,泪水滴落面颊,打湿了身前的棉被,湿润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何时我已睡去,梦中仍能看到玄烨病倒的模样。
“霏儿?快醒醒啊!”有人在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我缓缓睁开双眼,只见玄烨坐在我的床边,指尖轻柔地替我抚开眼前的青丝。
“玄烨?!”我惊得立时坐起身来,按了按仍有些酸痛的眉心,我才开口问道,“玄烨?是你么?难道…我还在做梦?”
“当然是我,我答应你今天陪你出宫啊…你难道忘了?”他爱意浓浓地望着刚刚醒来说着胡话的我,抚了抚我的脸颊,道,“你还好么?眼睛怎么红了?”
“玄烨!”我一把挡开他抚摸我脸颊的手,揽手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他不知所措地一笑,“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负你了…”
拥住他的那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昨夜里还昏迷不醒的他,今天又是如何醒来的,又是如何能装作毫无异样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呢?
我试探着问他道,“玄烨…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身子不舒服么?”他猛地将我推开,似乎害怕我发觉他的异样,他笑道,“没有啊…朕很好。”
我苦笑了一声,难道你不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你牺牲自己的健康来陪我,我需要的是你好好的…
我眼底一热,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在床帏上,玄烨一怔,不知所措替我擦干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我一拳挥在他的胸口,哭喊道,“你说你做错了什么?!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瞒我,为什么还一直骗我!”
玄烨怔忡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微微低下头去,道,“我不想让你失望……”他沉默了良久才抬头道,“霏儿,你会怨我么?”他用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似乎可以明白他一切的心思,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一次。
我望着他如孩童一般诚挚的目光,并未回答,只是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他亦用力回吻住我,将我紧紧圈在自己的怀中……
纵使我心知肚明玄烨此时应该留在宫中休息,但我必须将他带出宫去,因为今日涟笙将会入宫,与惠儿见最后一面,玄烨绝不能留在宫内。
与玄烨登上马车后,驾车的李德全才缓缓架起了马,常安今日果然没有跟来,他留在宫里需要为我接应和掩护涟笙,我不知常安在玄烨面前编出了什么说辞才能不跟随前来,便开口问道,“常安今日为何没来?”
玄烨微微一笑,颇有几分深意,他道,“雪绒来求朕,让朕把常安借给她一天,明日就还,朕看他们二人的关系很好,就准常安去了。”
我淡淡点头,其实我很早时就能看出雪绒对常安的几分心意,现在看玄烨的神情,想必他也看出了雪绒的心思。
我很希望常安可以娶一位平凡的女子,将来远离京城和纷争,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过他想要的生活。伴君如伴虎,他现在的生活虽风光无限,却总令我不安。
“霏儿,雪绒说想和常安赛马,朕答应了她,前段时间纷扰太多,总没有时间,眼看着要到年下,朕想等到了除夕,就让他们二人比试比试,也算是哄老祖宗高兴了,你觉得如何?”
玄烨拥我在侧,我将头靠在他肩上,“也好,那是他们二人很早就约定好的了…只是,我好怕常安有朝一日会情不自禁…”
“怎么?你觉得绒儿不好么?她是朕第一个亲封为和硕公主的草原公主,朕最看重她的一点是,她虽荣宠万千,却丝毫不骄纵跋扈,这点倒是和常安很像。”
“玄烨…”我蹙了蹙眉,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还是如实说出我心中的话,“我不想让常安步我的后尘,我不想再让他和这皇宫有任何瓜葛。”
玄烨未语,只是渐渐用力,将我拥在怀中,“是我伤了你,可你一定要相信,就算在宫里,也会有真情存在啊。”
我靠在他怀中一言未发,我只想就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安静地放空自己,想象着他只是他,只是我的玄烨,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君主,不是那被群花簇拥的皇帝。
马车未行多久,就摇摇晃晃地停下,一身常服的李德全掀开马车前的帘子,道,“主子,已经到了。”
我随玄烨走下车去,见前方一条热闹喧嚷的长街,街上行人如潮,人们或谈笑或买卖,一派平安盛世的景象。玄烨道,“我陪你在这里好好逛逛,我也要看看百姓们的生活,今天,咱们就像平常的夫妻一样!”
我暖意浓浓地向他一笑,伸出手去与他十指相扣,“好!今天,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李德全及几名玄烨身边贴身的侍卫跟在远处,我与玄烨紧扣十指,并肩走在繁华的街上。久违的感动不禁将我席卷,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到五台山的场景,那个时候,我的心上没有裂痕,那时我们的感情多么浓烈、多么单纯,都回不去了。
行至街上最繁华处,玄烨忽然停下,从衣襟上取下我送给他的合心玉,我望着上面遍布的细密裂痕,心中一痛,的确如我所想,只要裂痕存在就不可能消失。
玄烨抚摸着那枚遍布裂痕的玉佩,忽然极为认真地望入我的眼眸,道,“以前我看着这枚破碎的玉佩也觉得惋惜,到今天我才慢慢明白过来,这样的合心玉才是最独特的,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是任何名玉都不能代替的,就像…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我心间一震,他的话直戳我心,我总固执地去想破镜无法重圆,就像合心玉的裂痕永远存在,但我却从未想过,这样的合心玉却是最为与众不同的,是任何名玉都不能代替的。
“舒妃的确也送过我玉佩,但我绝不会去在意,我会随意地将那块玉挂在某一个地方,随意地看上一眼…我更不可能打碎那枚玉佩,因为玉佩的主人根本无法牵动我的悲喜,我就不会怕睹物思人…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摔碎这块玉,是因为那时,我一看到这块玉,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你,我伤心到害怕了……”玄烨手中紧握着合心玉佩,动情地对我说道,他的话语至诚至深,早已令我眼前一片阑珊的泪意。
“霏儿,其实就算今日你不求我带你出宫,我也早就想好要带你出宫了,只有在宫外,我才能这样和你谈心。”他仍旧极为认真地对我说道,“我想了很久该怎样对你说,你才能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玄烨将我的手紧紧握住,他微微蹙了蹙眉,终于开口道,“霏儿,你还能再接受我么?合心之约,我必不负,我从未忘记。”
我将头扭向一侧,只怕直视于他时我会忍不住决堤的眼泪。我假装云淡风轻地问道,“你这番话对别人说过么?”
他慌乱得如同个孩子,“这是我为了你准备了很久的,怎么可能……”望着他慌乱的模样,我不禁破涕为笑,上前一步将他拥在怀中,附在他耳边说道,“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晌午时分,我同他仍走在街上,他忽然示意我不要出声,转向一户人家,敲响了门,待里面应了回话,他便道,“夫人,我来看看您,您可好些了?”
正值我疑惑间,里面的人前来开了门,见我同玄烨站在门外,那老妇人不禁半掩了门,问道,“你们二位是谁啊?老身不认识你们。”玄烨用手撑开夫人手中的门,闪身走进去,道,“夫人莫怕,我是太医院的太医,我听说您患了时疫,便想来看看。”
那妇人十分警惕,并不像一般百姓所有的警戒心,她道,“太医院哪有这么年轻太医?老身只知道完颜大人家的大少爷完颜常平是位年轻的太医,但老身是去过完颜府的,虽未见过那大名鼎鼎的安少,但却见过常平少爷啊,您又不是他,那您究竟是何人?”
我心中不禁愈发疑虑,这妇人家境贫寒,所住院落也十分简陋,屋内更无繁华的饰品,既是如此家境平平的人家,怎会与我完颜家有牵连?她究竟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玄烨又为何会专门来拜访此人呢?
玄烨向那妇人笑道,“夫人好眼力,我的确不是常平,也不是什么太医院的太医,我是常平大人的亲友,他得知您患了时疫,所以恳请我前来探望,如今看来,夫人可是康复了?”
“这时疫不会殃及性命,却也不好过啊!老身的病不能除根,时常头痛作呕,幸好如今已康复了大半,这还要感激皇后娘娘和索额图大人的搭救啊,救济了老身诸多银两,才让老身有钱治病啊!”那老妇人话至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口中的话,道,“不不…不是索额图大人。”
玄烨一笑,问道,“夫人,这有何隐瞒的?索额图做好事救济百姓,还怕旁人知道不成?”
那老妇人愈发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我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重,能够出入完颜府,且能见到常平面的人,她究竟是谁?
“印云!去看看你母亲在外面和什么人说话呢?”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高喊,随之走出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周身上下无半分装饰雕琢,宛如清水芙蓉。
那女子走到我与玄烨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道,“二位可是我弟弟的好友?不知找我母亲有何要事?”
我仔细思虑,方才有人叫这个女子“印云”,这个姓氏不禁让我想起完颜府中的下人印夕。
我在很早时曾见过他与一个陌生的贵胄打扮的人在府外密谈,被常安教训了一番后,如今还算老实。印夕的母亲的确是患了时疫,当时我赏了他十两银子让他贴补家用,亦恩准他回家照顾母亲。
若我眼前的人是印夕的家人,他们又怎么会和皇后的阿玛有瓜葛呢?当时我见到的那个贵胄打扮的人会不会就是索额图府中的亲信呢?他们找到印夕究竟要做什么?!
“敢问夫人,可是完颜府印夕的家人?”我此话刚刚问出口,那老妇人忽然一惊,陡然跪倒在地,问道,“姑娘,你认识印夕?”
我点点头,顺着玄烨的话编道,“嗯…我们是常平的亲友,时常去完颜府的,就见过印夕几面。”
“他如今可好?”老妇人哭得更凶起来,“他这样我们也不愿意的啊!可谁叫我不争气,偏偏得了这时疫,他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我们没钱治病,完颜府对我们也毫无救济,印夕不这样,我们能怎么办啊!”
我越听越乱,心中的疑云已越积越多。印夕究竟怎样了?他在府里不是好好的么?自从他回府后,也没再提过他母亲的病,府里自然不会知道,更不会给他们救济…
玄烨见状,将身上带着的一包银两交到那名叫印云的女子手里,道,“这些银子够你们用阵子的了,还有这个…”玄烨又将身上的一把折扇交给那女子,道,“拿着这把折扇去完颜府找常平,他会来给你母亲看病的,也不用给他银子。”
玄烨轻声一笑,拍一拍那老妇人和女子的背,安抚着她们二人的情绪。
离开此处后,我才拉住玄烨问道,“你怎么会带我来这儿?”
玄烨淡淡一笑,“京城中的时疫愈演愈凶,常平告诉朕,这家是最先患上时疫的人家,我就想亲自来看看。”
我环上玄烨的臂膀,心中因拥有他而感到阵阵骄傲,笑道,“有如你君主,是天下苍生的福分。”
玄烨眼中含了一丝笑意,嘴角却有几分苦涩,他道,“有人却不这样想,天地会亦愈发猖狂,朕听闻,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在京城,天子脚下,岂容他们在此放肆!”
我忽然明白了玄烨的处境,京城中时疫席卷,之前遏必隆与准葛尔勾结一事还没有最终定论,温僖贵妃陷害于我一事也没能查明,天地会又趁乱潜入了京城。
他彻夜不停地批复着案上如山一般地奏折,可是他也只个普通人…他也会病倒,也会难受…又有多少人会来心疼他呢?
只是我,又怎么敢置身事外?我明知他身体有恙,朝事繁忙,却还是让他陪我出宫,就只为了让他的后妃与心上人会面。
玄烨牵起我的手来,轻轻抚摸道,“好了,今天不说这些,我答应你的,今天咱们就像平常的情侣一样。”
“玄烨!”我拉住他,不让他疾步离去,我黯然问道,“玄烨,我心里真的从来没有住进过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只是…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么?”
玄烨愣愣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头,安慰我不安的情绪,“傻丫头,怎么总爱说傻话?你能原谅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我怎么还敢怪你?”
我再不做声,贴靠在他身边陪他慢慢走着,我从未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只是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留在你的身边,我必须这么做,我别无选择。
因为在宫中,我必须笼络住惠儿的人心。
夜间,我同玄烨登上马车,却并未径直回到紫禁城中,李德全驾车带我们二人来到临近紫禁城的北苑,夜间的北苑篝火熊熊,将一片天空染成火红的颜色。放眼望去,夜幕下一片墨绿的草场格外迷人,空中繁星如许,将晴好无比的夜空点缀得格外动人。
玄烨陪我坐在篝火前的草场隆起处,我将头依靠在他的肩上,遥想当年,我仍是女官时,他以君默的身份带我来到此处骑马,那时的我虽不尊贵,却十分自在快活,周遭没有注视的目光,更没有想要陷害我于绝境的敌人,我亦不必处处逢敌,如履薄冰。
玄烨遥望着夜空中的几颗明星,凝声道,“霏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啊,”我仍旧靠在他的肩上,渐渐合起了双眼,他才缓缓开口道,“有一颗星星,他爱上了一个人间的女子,后来,那颗星星宁愿离开夜空,也要来到人间去找那个女子……那颗星星注定不能和常人一样,但他希望,他也是一个平凡的人,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厮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你说,那个女子,她也是这么想的么?”
我恬静地一笑,缓缓睁开双眼,牵过玄烨的手来,轻声道,“我在你手心里写几个字,你猜是什么?”
我展开玄烨的掌心,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写下几个字:“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雪前仇离故人
我同玄烨回宫时已过了子时,马车上悬挂着两盏透红的灯笼,为驾马的人点亮一片光明,夜里的冷风呼啸着钻进马车,玄烨紧紧将我护在怀中,使我周身一阵温暖,他轻轻在我发上落下一吻,低声道,“谢谢…这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我依偎在他怀中,并未回应,我心里最清楚,我邀他出宫,不过是为了掩护惠儿与涟笙而已。我本无一分真心,只是这一天令我恍惚,仿佛他还和以前一样,会为我的情绪而小心翼翼,会为我考虑周全,会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将我坚定地护在身后……
我倦了,不愿再想,对玄烨,我总做不到绝情。他近到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可他又远到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据为己有。
马车自神武门进入紫禁城,常安携御林军众护卫在门内恭候,见马车驶入,立时单膝跪倒在地拱手道,“微臣恭迎吾皇、纯贵妃!”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见常安一人跪在冷风中,立时解下自己背后的斗篷,走下马车去为他披上,关怀道,“常安,这样冷的天怎么还出来,也不多穿些衣裳?”
常安略显不适,摘下我的斗篷,复又跪下交到我手上,道,“纯贵妃…微臣折煞不起。”我心中一涩,是啊,我忘了,玄烨还在啊,在他面前我只是纯贵妃,常安只是他的御前侍卫。在皇帝面前又何来姐弟?又何来情深?
“霏儿,小心天冷。”玄烨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未想到他竟也会走下马车来,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身后,揽手将我护在怀中。常安见到玄烨立时行礼道,“微臣来迟,皇上恕罪!”
玄烨理了理我发髻上被冷风吹乱的发,对常安道,“无妨,公主所求之事你都办妥了么?”常安抬眼望了望我,又望向玄烨,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办妥了。”
“好,那就随朕回乾清宫吧。”玄烨扶我走上马车,语气平淡地对常安说道,我掀起帘子正要坐进马车当中,常安忽高喊一声,“纯贵妃!”
我手上的动作一停,问道,“有何要事?”我见常安只是跪在原地,并不说话,心里渐渐起了疑,难道与涟笙有关?已过子时,宫门下钥,他若是还未离开…
“安少可是有求于本宫?不知公主的客…送走了么?”我含蓄地向常安问道,为不使玄烨起疑,涟笙今日本就是以公主客人的身份入宫的。
黑暗之中只有灯笼那一点光辉照在常安的脸上,我微微回眸望他,见他向我几乎不动声色地摇头,我心中已了然,涟笙此时还在储秀宫,他还未离开,只是玄烨已回宫,宫门已下钥,他要离开,又谈何容易?
我胸口一痛,涟笙本已与宫中的是是非非纠缠不清,他若是被人发现,我与玄烨重新建立的一切信任与脆弱的感情就会崩塌,我与惠儿也难逃厄运。
我努力平静着说道,“夜深露重,安少也该送客人回去了。”常安凑到我身边说道,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长姐…涟笙执意想等长姐回来,他想见长姐一面。”
玄烨就坐在马车中,我清了清喉咙道,“安少,本宫困倦得很,有何要事明日再说也不迟,安少这就去送走公主的客人吧,既然公主有求于你,你须尽心尽力。”
“长姐…苏恒…”常安忽然中断我的话,提到了苏恒,我立时凝神听常安所说,找到苏恒是我能否证明自己清白的关键。
“臣弟找到苏恒了,已将他关入宗人府,长姐想如何处置?”常安悉心问道,我转了转指尖上的护甲,低声道,“先留着他,来日他能为本宫所用。”我嘴角凝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压低了声音在常安耳边道,“今夜储秀宫若有不测,就带苏恒过去,我只能以他抗衡温僖贵妃。”
话毕,我踏上马车,背对于常安低声道,“安少,你该随皇上回乾清宫罢,别忘了本职所在。”
我坐回到马车当中,玄烨倦倦地开口问道,“绒儿究竟求常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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