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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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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后常平才缓缓擦净了自己的手指,对我道,“娘娘,您这一匹上,没有凌霄花的花粉。”
  我蹙一蹙眉,不知究竟是何人要伤害惠儿,惠儿向来不喜争宠,也不喜在宫中出尽风头,究竟是谁想要害惠儿呢?!
  我想不清楚究竟会是何人所为,也不敢断定自己凭空的猜想,却听惠儿冷笑道,“姐姐不必为此伤神,我定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也为姐姐除害!”
  我正想要劝惠儿不要冲动,却听殿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路海急得失了神色,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殿外,对我道,“娘娘!娘娘…安少在延禧宫惹怒了舒贵妃,皇上要罚安少啊…现在连太皇太后和公主都去了!”
  我一时间不能消化这样的消息,“常安惹怒了舒贵妃?他们两人又怎么会有交集呢?”
  而我还没有问出口,常平已气急败坏地挥了挥拳,骂道,“我已经告诉他了不要冲动,没想到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立时回头去看常平,贴近在他身前极低声问他道,“他究竟怎么了,你不许瞒我!”
  常平直直地看了看我,很快又愧疚地低下头去,他咬了咬嘴唇才道,“长姐…常安偏说我们生母被杀一事,与舒贵妃脱不了干系,我劝他不要多想,他却还是…”
  我不等常平说完,已急急地冲出了钟粹宫,我要去延禧宫说清楚这一切,我害怕玄烨和常安在一气之下会做出糊涂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护下常安,我绝不能叫他受任何伤害,更何况现在是即将赐婚的当口。
  ===========
  延禧宫外已层层叠叠围了许多的禁军,我到时却发觉惠儿也跟在我身后急急赶来,我只是在人中远远望了她一眼,她便已领会我的心事。
  多年来,我唯感激在深宫中得如她般知己,无论风雨磨难,自始至终,待我数十年如一日。
  我走进延禧宫时,那一声划破云霄的高唱惊飞了落在檐上的飞燕,我远远看见常安跪在玄烨面前,而玄烨此时已充满了盛怒。
  毓娴公主在奶娘的怀中哭闹不止,而舒贵妃却坐在远处玄烨的身后,不住地啜泣哽咽。
  太皇太后坐在舒贵妃的身边,而雪绒却是焦急难耐地站在太皇太后身后,不断地望着面前的常安,却不能为他求一句情。
  我望着因盛怒而良久不肯说一句话的玄烨,毫无声息地跪在了常安的身边,玄烨似是没有看到我的到来,他以滚烫的目光注视着常安,而常安同样不肯屈服,扭头看向远处,不肯与玄烨说上一句。
  “皇上请息怒,臣妾来迟,不知愚弟如何惹怒了皇上和舒贵妃?”我开口问道,而玄烨却同样不肯看我,他直直注视着常安,冷然道,“让他自己和你说。”
  我瞧瞧拉了拉常安的衣袖,低声道,“你究竟怎么了!”
  常安长出一口气,转头望向我道,“长姐,臣弟同你说,也不会同昏君说!臣弟今日才看清,那个昏君心里只有他的舒贵妃!从来没有江山!”
  我一时被他的话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忙去捂了他的嘴,吼道,“常安!你胡说什么!”
  玄烨听过常安的此一番话后,忽然更加震怒起来,他怒吼道,“完颜常安!你放肆!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想要狠狠踹在常安的身上,却被我挡在常安身前,他终究狠狠踹在了我的身上,当他发觉不对时,已为时已晚。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对玄烨道,“求皇上给臣妾些时间,臣妾想知道常安究竟怎么了…他不是有意的…”
  常安一把将我拉起,自己也再也不跪,直直指着玄烨对我吼道,“长姐!你到今天还相信他的话吗!你知道我彻查穆柯被杀一事,查到最后才发现,杀穆柯的凶手就是他!就是长姐你还心心念念相信的他!”
  我怔怔听着,常安已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穆柯就要指认入天地会告密的人,我就要为长姐报仇!而他却亲自派人杀了穆柯!你说他居心何在!”
  我听着听着,只觉周遭都了无声息,只剩下眼角的两滴泪缓缓落下,常安的怒吼声打破了我脑海中的沉寂,
  “刑部大牢把守森严,常人根本不可能进去!而那天是李德全带了皇帝的信物进了大牢,而后穆柯就莫名其妙死在了牢内!他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可还是被我部下御林军看到,那天除了李德全没有别人再进去过,不是他还能是谁?”
  “长姐,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告密之人不为外人所知。”
  “而那个告密的人,那个害的长姐没了孩子,险些丧命在天地会的人…我若没有猜错,就是舒贵妃!”
  “那天穆柯望着舒贵妃怔怔发呆,说似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因为除了舒贵妃,还有哪个人,皇帝会费尽心思地去保护呢?”
  常安说至此处已是声泪俱下,我同样已是泪眼朦胧,我不敢相信常安告诉我的一切,或者,我不愿相信玄烨会这样做。
  昨日夜里他的那一句梦话,“朕做不到杀了她…”此时在我耳畔回响得格外清晰。
  “霏儿,你听朕说好么?”他扯过我的手掌,目光中已尽是渴望被理解的神色,他柔声对我道,“朕不想你活在仇恨之中,如果能忘记那样的不幸,于你而言不是更好么?朕再也看不得你活在痛苦之中……”
  “这么说…常安猜测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我的手,紧蹙着双眉,极为担忧地望着我。
  原来我念念不能忘的伤痛,念念不能忘的那个孩子,在你看来,只是该被遗忘的不幸。
  那一刻我不知自己究竟痛到了何种程度,只感觉比匕首在我身上划开血肉模糊的伤口还要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也不愿再说。
  我最刻苦铭心的往事,在他看来竟是该被遗忘的往事,我拼尽余生想要找到的告密者,他却不择手段地保护,只因为那个人是他爱的舒贵妃。
  他见我良久不说话,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我,将我的手攥得更紧,而我却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奋力甩开他的手,我摇着头向后退着,我此时已恨透了他,这须臾数年的真心,却是这样错得荒唐。
  他却追上前来,仍想解释道,“霏儿,朕愿意自己承担这样的痛苦,也不愿让你知道真相!”
  “你何时知道的?”许久过后,我却只有这样的一句话,他担忧地疾步向我走近,拉住我的手,道,“霏儿你…还好吗?”
  我却再一次甩开他的手,怒吼道,“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紧紧蹙着眉,低声道,“在穆萧峰被处斩前。”
  原来他那么早就知道了真相,我听后只是难以控制地笑着,笑自己多年来的荒唐,笑自己的愚蠢至极,笑自己在天地会中,用自己余生的命数换了他的命。
  而他却晋封了几乎害死我的人为贵妃,宠爱着杀死了我们孩子的女人,他在知道了真相后将他们之间的女儿宠爱成了时间最珍贵的珍宝。
  是他自己用尽了全力保护了杀死我孩子的女人,是他亲手掐碎了我心中最后一点留在世上的希望。
  “长姐,你知不知道,昏君还要释放陈广庭!也是因为他是舒贵妃的父亲!他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哥哥的母亲,就是死在了陈广庭的刀下!”常安声泪俱下地怒吼着,“他不是长姐的夫君!他是我们完颜氏的仇人!”
  我以目光扫了扫坐在远处的舒贵妃,躲在太皇太后身后抽泣着,不断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告密之人当真不是嫔妾啊!是穆萧峰陷害臣妾啊…嫔妾从未见过他的面…是他想要挑拨我与皇贵妃厮杀!”
  我又以目光扫了扫站在我面前的玄烨,再望向在奶娘怀中哭闹的毓娴公主,我终于觉得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他们三人是那样幸福,而我多年来还在坚持什么呢?
  我将自己的真心错付得彻底,错付得无法挽回,错付得荒唐可笑。
  “完颜常安,你还记不记得在你面前的是皇帝?”太皇太后终于开口说道。
  常安冷冷一笑,“皇帝?他是皇帝,可却再不是我的皇帝!”
  与此同时常平终于冲上前来跪在了常安的身边,叩头道,“皇上恕罪,常安他…脾气倔强,年轻气盛,口出狂言…还望皇上恕罪…若要论罪,皇上罚微臣吧!”
  “兄长你至今还这样做,到底为什么啊!他包庇着企图杀死长姐的凶手,保护着杀死长姐孩子的人!还要饶恕杀死你我亲生母亲的凶手,你为什么还要向他屈尊求饶!”
  “常安,你知不知道,你我的生死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常平回过头去,冲站在身后的常安怒吼。
  “他若愿意杀便叫他杀啊!我倒要看看,为了他的舒贵妃他还能杀多少人!”
  “玄烨,”太皇太后缓缓从最后发站起身来,走向我面前的皇帝,她平缓着问道,“穆萧峰说的话可有依据?他能否确定那个告密之人就是舒贵妃?”
  皇帝转过头去,向太皇太后颔首,摇头道,“回皇祖母的话,穆萧峰只说他凭印象,觉得那人就是舒贵妃,却不能确定。”
  太皇太后直直注视着我,道,“霏儿你也听到了,皇帝没有依据,又怎能凭只言半语去做决断呢?包括陈广庭之事亦是如此,只凭那个陈情几句话就能断定二十年前的冤案么?”
  他若不能确定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去掩藏弥补呢?有为什么要杀了穆柯,害怕我知道真相?
  我有太多想说,却一句也没有说,一切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没有意义了,为了他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没有意义了,我也再也不愿为了他去日夜担心,日夜害怕失去。
  “舒贵妃告密之事尚没有依据,可今日完颜常安犯上作乱却是真,其口出狂言企图污蔑当今皇帝杀害人犯,其罪不可恕也,哀家已下定决心,取消其与和硕公主婚约,并会在一月内为公主另作赐婚。”太皇太后冷冷地说着,而后只留下一个银发稀疏的背影,渐渐远去。
  “老祖宗!”雪绒听罢,疯了一般追了过来,见到太皇太后已坐在轿辇之上急急而去,她才转过身来跪在了玄烨面前,哭求道,
  “皇兄!绒儿求求皇兄让太皇太后收回成命吧!皇兄知道绒儿的心思,若强迫绒儿嫁给别人,绒儿愿以死谢罪!”
  我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此时忽然跪倒在皇帝面前,轻声笑道,“玄烨,时至今日,我再没有什么留恋…我愿以一命相抵,换常安和公主余生相守。”
  他伸出双来扶我起来,低吼道,“你起来。”
  我挣脱开他的束缚,我抬头望向他已陌生无比的面孔,道,“你答应我。”
  他却忽然泪如泉涌,竟让我有一时得触动,他蹲在我的面前,将双手紧紧按在我的肩头,他哽咽着道,“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而我却是无声地一笑,这算是你不值一提的弥补吗?只可惜我心意已决,再难挽回矣。
  我此时才明白,自我回宫后你对我的所有包容与温柔,都因为你的愧疚,因为你将你所有的爱意与真心都付给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你对我的只是可怜的同情而已。
  “成全常安和绒儿,好么?”我没有再看他,我只是跪在他的面前,而望着身下的一片灰黑。
  余光之中,他用力地点头,道,“我一定会成全他们二人,我答应你。”
  我轻声笑着,忽然不知思绪飘向了何处,我缓缓站起身来,竟走向了抱着毓娴公主的奶娘,我淡淡笑着,走向了那个一直哭闹的女孩儿,舒贵妃立时止住了哭泣,挡在了奶娘身前,拦住我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却只是以目光望了望奶娘怀中的孩子,而那个孩子亦同样在遇见我的目光后止住了哭泣,我面上的笑意亦忽然更浓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也许我还在幻想着我那个也该出世了的孩子。
  “霏儿…”玄烨追到了我的身后,我却没有看他,却仍是笑着,似在自言自语,“她长得可真像你啊。”
  他不知该要说些什么,亦不再试图牵住我的手来,他良久后只对我道,“霏儿…朕没有办法,朕不能让她没有额娘,更不能看着你知道真相后痛苦……你能明白吗?”
  所以,你就晋封了想要杀死我的女人,所以,你继续有增无减地宠爱着她,所以,你很快忘了我们的孩子,因为你有了心爱的女儿。
  而你苍白无力的解释,我还能相信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仍旧望着被舒贵妃护住的毓娴公主,我低声笑道,“再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好么?”
  他立时充满了希翼,倾时道,“只要你说。”
  我再没有去看他,我想就此忘了他的模样,我望向延禧宫外一片氤氲的天空,道,“从此后,你我此生不要再相见。”
  ===========
  那日我走了很久,有很多人跟在我身边,纯风姐妹三人还有常平、常安及雪绒,而我却孤单得感觉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样。
  那日我走到了坤宁宫,这是我已许久没有踏足的地方,我不知道今日的赫舍里氏会些做什么?不知道她是否又满怀希望地盼着自己的孩子出生,恢复她曾经的荣光呢?
  我踏入布满灰尘的坤宁宫,这里曾是中宫皇后居住的宫殿,今日看来却与冷宫并无两样。那日我站在这里与她周旋的样子仍历历在目,而今日我却再不会那样做了,因为此时的一切于我而言都不再具有意义。 
  坤宁宫中的宫人见到我后有几分惧意,更有几分疑虑,我曾与赫舍里氏水火不容,我们本该是死生不再相见的仇敌。
  是她陷害了我家族中所有人,害我被贬出宫,诬陷了我家族与天地会勾结企图谋逆,若无她的陷害,舒贵妃也不会有机会杀死我的孩子。
  赫舍里氏并没有梳妆,她散着身后的长发,靠在侧殿内一处低矮的卧榻之上,她似是已许久没有说过话了,见到我后竟不知该要说些什么,我坐在她的对侧,只是看她,却不发一言。
  终究是她打破了沉寂,她道,“完颜霏,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却知道你过得并不比我好。”
  我淡淡一笑,望着眼前的她,道,“你说过,我们本就是一模一样的。那个时候我不认,现在却认了,我输的彻底,也愚蠢得彻底。”
  她冷厉地笑出了声来,“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们虽然都是皇帝笼络权臣的工具,而你却付出了真心。”
  我望着她已将我看透的神情,竟真切地感觉到了我与她的相似,我们都是太皇太后选中的人,我们的存在是为了皇帝能够笼络住权臣的人心,抗衡朝上的其他势力。
  她的阿玛索额图被用来抗衡鳌拜,而我的阿玛却被用来抗衡她的家族。当鳌拜不在了,她的家族势力权倾朝野之时,就是太皇太后与皇帝铲除他们之日。
  今日有赫舍里芳仪做前车之鉴,日后便有我后事之师。
  我望着她已十分明显的身孕,不禁问道,“为了孩子,你会好好活下去么?”
  她却笑道,“我的存在只会让他的日后变得更加艰难。”
  ===========
  当夜里,钟粹宫内一片凄清的冷意,我不知所想地坐在窗下,忽想起刚入宫时最爱与他坐在窗下听雨,他会为了亲自烧开桂花蜜茶。
  下雪的日子里我们喜欢在钟粹宫后的听雨轩嬉戏,他故意哄我,每次都骗我,让我以为他被我打伤了。
  我在大雪里烧掉了所有有关涟笙的东西,我等着涟笙,而最后等来的却是他,他神色狼狈地穿着被泥水打湿的衣物,他冻得满脸通红,却说是怕我冷。
  我永远记得的,就让它们从此都遗忘而空罢。那些回忆,于我而言再没有意义,除了折磨自己与嘲笑残酷的现实。
  我在窗下坐了许久,直到夜已沉寂得很,我想着此时的自己,嘲笑自己只是毫无意义的躯壳。这一次我不再准备去化解自己的危难,也不会再一次与他重归于好。
  只是夜深了,窗外的嘈杂声却也大得很了,我一直未睡,却听嘈杂声中传来,
  “赫舍里氏诞下一名皇子,却因难产而不幸去世。”
  我苦涩地笑着,我心中毫无一丝畅快感,只感觉到眼角边的泪水瞬时滑落,原来她比我勇敢那么多,原来她早已决定不再留在世上。
  那么我,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停留的理由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HE我是认真的。。。

☆、余生独自敛

  深夜中的钟粹宫毫无平静之意,来来往往的嘈杂脚步声充满了宫苑的每一处角落,纯风今夜因担心我而没有离去,此时已取了一件挡风的长衣来,披在我背后,仔细劝我。
  赫舍里氏因难产去世的消息立时传遍朝野,立时有诸多文武大臣入宫为其吊唁,虽说她已被废黜,但她终究是玄烨第一位皇后,更是本朝初期四大辅政大臣赫舍里索尼的孙女,她在朝中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
  太医院传来的消息是,“赫舍里氏拒绝了太医院医治,恳求众太医只保她腹中的孩子,不需对她进行任何医治。”
  我毫无表情地接过纯风手中的长衣,心内惊讶于自己竟是十分的悲痛,或是因为她的境遇与我太过相似,或是因为我们都是皇帝手中一颗棋子。
  纵然她曾将我推入深渊,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再无翻身之地,然我却不再恨她,因为当我慢慢走近她的位置时,才懂她的身不由己。
  她从不是自私的,若她自私,她大可坐在她的凤座之上尽享荣华富贵,再不受其家族指使操控,然而她没有,她牺牲了一切,希望家族能稳固在朝中的根基,她输得彻底,也输得凄惨。
  若非我与她已是你死我活,我从未想过送她入今日之境。
  我紧了紧身侧的斗篷,试图挡住我心里的寒风,却是徒劳。我坐在轿辇上,身侧两列仪仗中的宫人们手提朱红色的镂空宫灯,红墙上映出我一言不发的悲伤身影,遥遥一条长街被灯火点燃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凄寒。 
  我竟回忆起当年我仍是女官时,同是走在这条长街上,迎面遇见当时一手遮天的温僖贵妃,温僖贵妃步步紧逼,语出讥讽。而我那时只是无依无靠的一介女官,最终却是她救了我。
  她曾对温僖贵妃说,“后宫中新进多少人是皇上说了算的,你我又何苦为难她们?”
  我曾想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就该是如她的模样,肌肤如雪,凤冠霞帔,端庄大方,即便只是一个眼神,亦露出不俗的贵气。
  只如今,我再不是无依无靠的女官,她也再不是凤冠霞帔的皇后,我们从走进这里的那一天起,即再不是我们自己。
  我竟佩服她的洒脱,有多少后宫女人为了自己的荣华,为了自己的孩子,在这里痛着忍着,又如我,至今日已不知在坚持什么,却仍旧孤独地走在狭长的长街上,走向一条不归路。而她,却决绝地从此撒手而去。
  我不自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当我到达坤宁宫时,宫中诸人皆已来齐,明晃晃一排宫灯比往日都更亮,却难以改变这样的结局,赫舍里诞下的男童被太皇太后紧紧抱在怀里。
  太皇太后与玄烨已亲自为赫舍里诞下的男孩儿取名,取名为胤礽。
  皇帝同舒贵妃站在太皇太后身侧,皇帝垂眸望着自己的孩子,终究将他接过,紧紧抱在怀中,落下两行清泪。
  我曾说,与他再不相见,而今日情形,却是不得不见。
  我站在坤宁宫内,忆起的竟都是我入宫后初次来这里请安的情景,那年端庄温婉的皇后,那年宽容待人的芳仪,都在多年来后宫的刀光剑影中被磨灭得再无踪影。
  “姐姐来了。”那声音带有几分颤抖,我回头过去,见惠儿颤颤巍巍地向我走来,我努力平静地温然向她一笑,想要抚平她心中的惧怕。
  “姐姐,我到今天才明白,当年天地会之事,害姐姐最苦的人,并非赫舍里芳仪。”
  我只是低头一笑,此时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已全然不在乎了,自然也不再介怀当年害我的人有没有应有的下场。
  我只是不自觉地望向了远处的皇帝,见他抱着怀中的男孩,悲伤地哭泣着,舒贵妃依靠在他的身边,时而为他擦去泪水,时而拂一拂新生儿的面庞。
  “他有他的幸福,我也本该像赫舍里氏一样。”我望着坤宁宫中的来往宫人,却不知目光聚焦在何处。 
  “姐姐放心,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惠儿笃定而平静地说着,我却觉再没有必要了,我拉起她的手来,道,“不必为我冒险,你要保全你自己。”
  而正值此刻,皇帝正沉浸在浓烈的悲伤之中时,太皇太后忽然道,“玄烨,后宫已空缺后位三月有余,你若还不肯册封后宫中一人为后,哀家就要为你新开选秀,择佼佼者入宫,填补后位空缺。”
  “皇祖母!”他开口后有一分迟疑,他向四周望了望,压低了声音道,“芳仪刚刚过世,宫中不宜操办选秀事宜,更不宜过早册立皇后。”
  太皇太后却含了几分怒意,吼道,“你可知后宫一日无后,人心就一日不安的道理?!”
  “孙儿明白!只是孙儿不想!若无心仪后位人选,孙儿宁愿让后位空缺。”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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