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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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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却含了几分怒意,吼道,“你可知后宫一日无后,人心就一日不安的道理?!”
“孙儿明白!只是孙儿不想!若无心仪后位人选,孙儿宁愿让后位空缺。”
“如何会没有合适人选?”太后此时才开口道,“舒贵妃自入宫后勤谨稳重,从未做过越矩之事,哀家和老祖宗都疼爱她得紧,玄烨你亦是如此,对她宠爱有加,为何不能册立舒贵妃为后?”
“太后莫要忘了,几日前陈情才揭露陈广庭草菅人命种种恶行,舒贵妃作为陈广庭长女,如何能够不受其影响?”久居深宫的德妃此时缓缓开口道。
我此时才恍然惊觉,已是许久未见过深居简出的德妃了,与她同在的还有与她同住的良嫔,她二人历来交好,互相扶持。
太后轻蕴着几分怒意,不屑地略笑了笑,道,“哦…竟是德妃来了,哀家已是许久没见过你了,不知你今日前来可是为了争夺皇后之位?”
“嫔妾今日是来送赫舍里氏的,”德妃更是不屑地浅笑,她恭敬福了福身,朗声道,“太后因说舒贵妃从未做过越矩之事,嫔妾才忍不住要说上几句!舒贵妃擅入天地会告密,致使安少营救皇贵妃计划落空,更害得皇贵妃失了第一个孩子,受尽折磨几乎一死,不知这可算越矩之事?”
“若在太后眼中,这样的行为仍不算越矩之事,那嫔妾觉得后宫人人皆是合格的皇后人选。”德妃继续平静道。
我在心中只感叹她的果敢,她的正直,自入宫后我与她鲜少接触,更无何交情,今日才真正看懂她的“德”字。
“德妃你过来。”太皇太后坐在椅上,唤来了德妃,亲自问她道,“若依你之见,不知何人才是相称的皇后人选?”
“回太皇太后,嫔妾愚见,以为皇贵妃完颜氏才是皇后人选,她多年来几经陷害,却从未有过二心,皇上若不能将皇贵妃的不易看在眼里,嫔妾愿为皇贵妃正名。”
我一时被热泪模糊了双眼,我与她从无交集,她又如何能看得到我须臾年来的不易?许是她曾在深宫之中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又或是她感念我曾对她不经意的帮助。
“德妃你不要说了。”太皇太后似是累了,声音中尽是疲倦,我自然明白她的心,完颜氏于她而言已是最大的威胁,她又怎么会同意我坐上最尊贵的凤座?
而且太皇太后心知肚明我的身体状况,就算完颜氏对她毫无威胁,就算我可以是玄烨的皇后,她也不会让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成为后宫的主人。
“皇祖母…”玄烨将怀中的男孩交到身后乳母的怀中,急切地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为何不肯听德妃所说,其实…德妃所说正是孙儿心事!”
我心内却是极为悲恸,“玄烨,为何不肯早一些做这样的决定?若在早些时候,我大概会很开心吧。”
“她不可能成为你的皇后。”太皇太后冷厉地望了望玄烨,继续道,“就算你现在不理解哀家,哀家也不能允许你这么做,你需要的是能让你安心的女人,做你的皇后,做你的妻子!”
“正因为是孙儿的妻子,孙儿才不会退让!无论她现在误解朕到什么地步,朕都会等她!皇祖母一日不答应,朕就让后位空缺一日!”
我只是笑他痴狂,他怎知我心中所想,最悲哀之事莫过于他还在期待着将来,而我却再不留恋于人间。
“玄烨!你要明白,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深思熟虑过的!她不能是你的皇后,也不会让你安心…”太皇太后不知究竟该要同玄烨如何解释,难道要告诉他我的身体已撑不了多久么?
我缓缓上前,拂一拂身前的旗裙,翩然跪倒,今日再同他说话,我已有几分抗拒,却仍是极力压住了心内的不适,道,“臣妾谢皇上圣恩,但请皇上收回成命,因妾身之心已不在吾皇,还望皇上另择皇后人选,以定后宫之心。”
他侧头正望着远处的太皇太后,此时却是愣在了原地,良久后他才苦笑道,“你说…那你的心在哪儿?”
“在天在地,于风于月,在于世间万物,独不系君。”我缓缓地答了这句话,他却只剩下冷笑,“世间最懂朕的人是你,最不懂朕的人也是你。”
我亦苦笑,这世上最不懂我的人同样是你,纵然我以为最懂我的人,应该是你。
“是皇贵妃亲口说的不愿意,德妃你还有什么说的么?”太后忽来了精神,怒骂德妃起来,我却去扶起了德妃,对太后道,“还请太后惩罚嫔妾,不要牵连德妃,此时与她无关。”
太后却是不屑与我多说一句,她转头望向玄烨,继续问道,“皇帝,你已看到了,既然如此,舒贵妃岂非皇后最佳人选?”
“让玄烨自己去决定吧!哀家相信他会明白的!”太皇太后似是对太后说话,更是在对所有人说。
于我而言,皇后又有什么意义,我已决心要走,皇后之位只是一把更重的枷锁。只是我至今不知常安与雪绒是否能修成正果,若他们二人也能拥有自己的幸福,我便再没有任何留恋牵挂。
“皇上!舒贵妃绝非心思单纯之人,还望皇上三思啊!”惠儿忽从人中站出,陡然跪倒在玄烨的面前。
玄烨已是极为疲倦了,他于今夜失去了结发妻子,他的孩子失去了母亲,他的祖母逼迫他册立新后,他已陷入两难境地,以我对他的了解,惠儿此时的做法只能将他彻底激怒。
我不禁为惠儿担忧,但我已无计可施,惠儿已高声道,“舒贵妃以凌霄花粉浸泡皇上欣赏的布料,企图以花毒谋害臣妾及大阿哥胤眩∈婀箦有呢喜猓乃级纠保骨牖噬厦鞫希兼鲋鳎 �
难道惠儿所说的,让害我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就是如此吗?我不禁为她担忧,更为她的莽撞而惧怕。
“惠妃,你在胡说什么?”玄烨略蹙了蹙眉,他的眉眼神情在我看来,已接近震怒的边缘,“朕欣赏的布料是从江南进贡,一直有专人看管保护,入宫后第一日便送往各宫,当日朕一直与裕勤在一起,她怎么会有时间以水浸泡布料?”
我心中不禁更为担心,那日来送布料的的确是舒贵妃身边的芙香,之所以由她来送,正因为那日玄烨一直与舒贵妃相处在一起。
“皇上,臣妾可以以命保证,臣妾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皇上要为臣妾作证啊…”舒贵妃眼含泪意的模样总是楚楚动人,玄烨历来见不得陈裕勤受苦,便立时对她道,“朕不许你用命作保!你走了,朕该如何?毓娴又该怎么办?”
我转过头去淡笑一声,这样对比鲜明的场景我已懒怠再去回忆,回忆没有她时,我与他的样子。
惠儿大抵没有想到皇帝那日会一直与舒贵妃宫中,惠儿为我复仇心切,我却不能为她分辨一句。
我总在想,若无纳兰芷珠,岂有我完颜霏的今日?我的几劫生死,皆是她不弃不离守在身边。
当皇帝禁止太医来钟粹宫为我看病时,是她冒险以自己的名义为我请来了太医;当我被贬出宫时,是她放低了身份出宫前来看我,是她为我受了赫舍里家族死侍的那一刀。
我亏欠她的太多,已不知该怎么还清。
“惠妃,你说舒贵妃以毒花之水浸泡布料,那她又怎么会知道你会选择那匹布料呢?若被别人选了去,岂不是失误?舒贵妃又怎么会做这样的愚蠢之事?”太皇太后也察觉出漏洞,不留情面地质问惠儿道。
“这…”惠儿也没了对策,见她为我报仇却落得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我只是心里一横,终于走上前去跪于她的身边,对玄烨及太皇太后道,“回皇上,回老祖宗,那布料上的花粉,是臣妾下的。”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要你这样!”惠儿却是疯了一般将我推开,声嘶力竭地大吼。
“惠儿!你根本不知道,那毒本就是我下的!我想要毒的人不是你,我下错了毒!当然不能告诉你!”我同样对她大吼。
“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冷冷问道,目光审视着我们二人。
我抢在惠儿之前道,“回老祖宗,妾身一时糊涂,企图毒害舒贵妃,却不想将花粉错下在了惠妃的布料之上,妾身害怕暴露,所以一直隐瞒。”
“霏儿!”他的那声大吼彻底打乱我的思绪,他冲到我的面前,以手掐住我的下颚,怒吼着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一刻我竟真的这样觉得,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我如此拙劣的谎言,却只有他还不肯信我。
我用力扭过他的手,侧过头去只觉两行泪滚滚滑落,我轻笑道,“是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狠狠甩开我的下颚,远离我一步,颤抖地低吼道,“霏儿,你到底还要朕怎样,你才肯相信…在朕心里从来没有人能与你相比?你为什么要害裕勤!你若是恨,就来害朕吧!她是无辜的!”
我本是一片平静,却在听到他此句话后再难自控,我挥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一步步向他逼近,吼道,
“那你又为什么还要欺骗你自己?你的心明明已变了,你所做的一切都在证实这一点,而你却不敢承认你的变心,因为你不愿面对这样的自己!”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了他良久,他却是更加愤怒地怒吼道,“朕变心了?朕为你如何委曲求全,为你如何焦虑难安,为你如何辗转反侧,你都看不到!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是朕变心!”
我却再没有力气与他争吵,我不是已决定要将一切都放下了么?为何还要和他争吵呢?我要学着将他放下,学着把一切都放下。
“我可把前事种种当作幻梦一场,遗忘皆空。你也不必再折磨自己…君可择一人,终一生。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的温存。”
我的话音仍未落,太皇太后已打断了我二人的争吵,她低吼道,“皇帝!皇贵妃做了错事,她自己已承认了,哀家问你,你要如何惩戒于她?”
我仍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无论是何惩罚,我都已毫无惧意。
夜空中忽闪过一道惊雷,惊得刚出世的胤礽嗷嗷地大哭起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很快落了下来,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裳,玄烨转头望着太皇太后,许久没有说话。
我不怪他的沉默,若他开口为我说话,我大概又会不舍得离开吧。我感谢他的沉默,才让我好过一点。
“皇帝既然不肯决定,哀家便替他决定。”太皇太后站在远方,隔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雨帘高声道,“皇贵妃完颜霏企图以毒谋害后妃,着褫夺其‘纯’字封号,罚俸半年,于钟粹宫中反省思过,无传召不得面圣。”
我跪下谢恩,我心中感念她,终于让我归于平静,终于让我不必再与他相见。
我走得决绝,走得毫无留恋,却听到惠儿的大吼,“姐姐!”
她奔跑于大雨之中,追至我的身后,我转身紧扣于她的十指,低声告诉她,“惠儿,此生得你般知己,是我无上荣幸。”
“姐姐,这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自己担下来?”她已哭得变了声音,我却不能露出自己的心疼,我努力笑道,“惠儿,你还有胤眩。荒苊挥心悖沂裁匆裁挥辛耍膊慌略偈ナ裁础!�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怎么写成HE呢…
☆、温凉雨夜渐回暖
那夜的大雨下了许久,雨落在屋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替惠儿担下了诬陷舒贵妃的罪名,此时被太皇太后罚闭门思过,无传召不得面圣,而我却不后悔,正得自己难求的清净。
我靠在卧榻上,独自一人看雨,想到那年初入宫时,他陪我坐在钟粹宫后的听雨轩一同看雨,我倚在他的肩头,曾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如今不知他又在哪里陪着谁呢?想至此处,我又笑自己,“都过去了。”想来世间太多感情都是如此不得善终。
或许他仍念我,我仍爱他,只是我们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面对着对方笑了。
他费尽心思地保护下了害死我孩子的凶手,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不可能原谅他。可是我不去恨他,我没有力气去恨一个人,特别是他。
我轻轻叹了叹气,走到桌旁将蜡烛又灭了几盏,挪身坐在了窗边,推开窗后仔细闻着窗外雨后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惠儿的事来,她向来不是会无缘无故诬陷他人的人,今日为何会这样莽撞地诬陷皇帝心尖上的舒贵妃呢?我想不明白,我也不相信惠儿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我忽然担忧起来,我选择不闻不问,我选择决绝离去,可想过我走后惠儿的处境?若不能帮她证明清白,我离开后她又该怎么办?
想至此处,我忽地叩了叩身后的窗,纯风几日来一直留在宫中陪我,只怕常安触怒了玄烨后,我的情绪会不稳定。
纯风提着一盏明灯,同纯一走进暖阁来,进来后先理了理自己沾染了雨水的裙角,而后才走到我身边问道,“长姐可有何吩咐?”
我抬起头来抓紧了纯风的手,见到她与纯一,我不禁眼底一热,恐怕如今真正还陪伴着我的人,只剩她们几个。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纯一比纯风更加紧张,我见她的模样,便笑道,“你别紧张,我很好。只是想到今日惠妃的事…有些想不明白。”
纯一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奴婢还以为娘娘身子不适呢!方才淋了雨,奴婢就担心了好久!”
我浅浅一笑,拉着纯一与纯风坐到我身边,将壶中的热腾腾的茉莉花茶倒在杯中,递到她二人手里,笑道,“喝些茶驱驱寒气。”
纯风同纯一有些怯意,并不敢接过我手里的茶杯,我却笑她们二人道,“你们姐妹三人早已是我的亲人,数十年如一日待我的,恐怕早没几人了。”
纯一宽慰我道,“娘娘不要这样想,除了我们姐妹,还有常平少爷和安少爷啊…还有五福晋,还有惠妃娘娘,还有公主…”
我低笑着打断她,想来纯风并不明白,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她们几人以真心待我,却绝不会将我视作生命的中心。
只是说到常安,我忽然想起那日他当面指责了舒贵妃与玄烨后,我再没有见过他的面,不禁心内担忧,便问纯风道,“你这几日可有家里的消息?安弟近来如何?”
纯风忽然面色一窘,却让我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常安向来不会与我抱怨自己的处境,每次见我总是尽力让我宽慰。
“他究竟处境如何,你不许瞒我。”我立时放下手中的杯盏,纯风闻声站起,低头颔首向我道,“长姐…安弟只是暂时在府内休养,几日没有入宫而已…长姐不必担心。”
我听纯风语气犹豫,仍有几分将信将疑,然我多年来最信任纯风,便也不再追问。
我只道,“几日不见他了,明日叫他来见我一面吧。”我话音未落,纯一已扯开话题道,“娘娘!您不是正说惠妃娘娘的事么?怎么又想起安少来了?”
我见她们姐妹二人如此模样,心中更是生了疑,然而我却知道,若她们真心瞒我,无论我如何追问,她们都不会告诉我真相。
我只得顺着她们的话道,“我只是想不明白,惠儿衣裳上的凌霄花粉究竟是不是舒贵妃染的,如若不是,以惠儿的性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去诬陷旁人?!”
此时窗外的雨瞬时大了起来,纯一放下了撑窗的竹竿,转身对我笑道,“娘娘!这有何难的,惠妃娘娘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所以说,惠妃娘娘的衣服上一定有不洁之物,常平大人也能证明啊。”
我低头思虑,轻声道,“惠儿认定了是舒贵妃所为,可我今日看她的反应,确实不像是她所为,更何况她此时最得圣宠,何苦去伤害惠儿呢?”
纯风复又去烧了一壶热水,倒在我的杯中,仔细劝我道,“我亦想惠妃娘娘不会诬陷舒贵妃,那定是有人投了不洁之物,只是此人是谁,却不得而知…什么人会在衣服上做手脚呢?”
纯风正说着话,我忽听钟粹宫外有人隐隐哭泣的声音,再仔细去听,竟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我立时亲自批了遮雨的斗篷,走出暖阁去去看,只见钟粹宫朱红色的高门之外,一个小男孩蹲坐在宫门下哭泣。我撑起了纸伞挡在他头上,弯下身去看,竟发觉是二皇子承瑞。
我心内一惊,立时一阵心疼,承瑞的额娘马佳氏进了浣衣局,他由太皇太后亲自抚养,但太皇太后终究年事已高,精力有限,承瑞时常受不到应有的照顾。
我唤来了路海与杜一,将承瑞抱起,带进了钟粹宫,我带他进到我平时起居的暖阁,亲自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问他道,“承瑞,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没回老祖宗那里?”
他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抬头看我道,“承瑞想见阿玛,娘娘能带我去见阿玛么?”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我却不能满足他。
无传召不得面圣,我如今根本不能随意去见他。
我只笑了笑,为承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道,“承瑞想不想吃糕点?额娘这里有许多,去叫纯雨姐姐拿给你吃。”
他却突然大哭大闹起来,扯着我的衣角哭闹道,“娘娘是不是不想带我去见阿玛?阿玛说娘娘是他最在乎的人!若娘娘肯带承瑞去,阿玛一定会见承瑞的。”
我却忽然失语,我不该如何面对小孩子一颗极为纯净的心,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的阿玛,他的额娘,都不是心思简单淳朴之人。
窗外的雨愈发猛烈,承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暖意浓浓的暖阁中渐渐起了困意,他迷迷糊糊时低声道,“纯额娘,我额娘是永远都只能留在浣衣局了吗?”
我心里愧对于他,因为他额娘是我亲手送进浣衣局的,可是我更恨他阿玛对他的不闻不问。
我见承瑞靠在我腿上已渐渐睡去,便低声吩咐杜一去为他接来热水沐浴。当杜一打来热水时,纯一轻手轻脚地将承瑞抱起,我才动了动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
我望着杜一在内暖阁为承瑞沐浴,我忽想起纯风一句话来,“是什么人会选择在衣服上动手脚呢?”竟猛然想起了什么。
我狠狠一拍手下的茶案,高声道,“承瑞的额娘,从前的荣妃,如今就在浣衣局中!”
那批新进贡的衣裳要先送到浣衣局去浣洗,其余众人都不可能有机会接触贡品,这也是皇帝相信舒贵妃的原因之一。
纯一略打了打呵欠,问我道,“娘娘您想到了什么?马佳氏进浣衣局受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纯风也猛然想到了什么,手下一顿,道,“是啊!这绝非巧合!”
我努力抑制住心内的气愤,没想到她已被罚入浣衣局仍要兴风作浪。
纯风去为我取了御寒的斗篷,撑了纸伞,对我道,“纯风陪长姐同去。”
我坚定地对她点一点头,又望向内暖阁中的承瑞,以眼神示意了纯一,道,“若需要时,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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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里,大雨肆虐,唯有我与纯风走在昏暗的长街之上,浣衣局位于女官居住的北三所内,此处于我而言却有着难比寻常的意义,那年我与君默,与仍不是皇帝的他,所有美好而干净的回忆都在此处。
纯风去敞了浣衣局的大门,而此时于大雨的深夜之中,浣衣局内的宫人们仍未休息,仍旧纷纷忙碌着。
浣衣的水声与大雨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分不真切。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众人顺着声音向身后来看,见来人是我,纷纷慌乱地起身,跪在了院中。
大雨很快将她们身上的衣衫打湿,而我站在雨中却丝毫没有离开纸伞半步,我于人群中很快寻到了马佳氏的身影,她唯唯诺诺地跪在最后,恐怕我发觉她的存在。
我并未理会其余众人,只走到马佳氏面前,轻声笑道,“姐姐别来无恙啊。”
她惊恐地种种叩首,“皇贵妃娘娘恕罪啊,奴婢不敢受娘娘姐姐之称。”
我仍旧淡笑,俯视于她,“何来恕罪一说,姐姐在浣衣局中思过,本是勤勤恳恳,本宫为何要恕你无罪?”
她猛然抬头来望我,眼中已尽是惊恐,以她如今的地位与处境,我若想置她于死地,根本不需费吹灰之力。更何况她心里清楚,她的儿子尚在宫中。
她跪在雨中向前挪了两步,死死抓住我的裙摆,苦求道,“娘娘,奴婢已经知错改错了,娘娘为何还要咬住奴婢不放,奴婢可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看来她是死也不知悔改,如今在我面前硬撑,我倒想看她在承瑞面前还能如何硬撑。
“新进贡那批新衣上的凌霄花粉可是你染的?”我一字一句问她,她却仍旧装作一派毫不知情的模样,对我哭诉道,“娘娘已得到了一切,有皇上的恩宠,有家族的势力,为何还要故意为难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我冷冷轻笑一声,道,“好啊,你丝毫不知情。纯风,让知情的人进来。”
纯风得了吩咐,转身又去大敞了门,只见纯一抱着睡着的承瑞缓缓走来,纯雨与路海为他二人撑伞。
我勾起嘴角一笑,望着马佳氏已渐渐崩溃了防备,她在雨中爬着,来不及起身,也顾不得起身,已向承瑞冲去。
“承瑞!”她的嘶吼撕心裂肺,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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