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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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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所住府上时,涟笙与静姝先行进了院落,我走在他们二人身后,回身吩咐纯一道,“关上门吧,起风了。”却忽然见那纯亲王隆禧摇着折扇就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下。
我不禁大惊,还未开口问些什么,他却已是笑道,“一路跟随至此,实在失礼,还望姐姐见谅!”我疾步走出府门去,站在阶上问他道,“你究竟来做什么?”
他拱手微微行礼,走上前来两步,凝笑道,“我总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姐姐,竟是眼熟得很!不知姐姐可去过京城?”我微一蹙眉,极怕被他认出,我忙转头道,“从未去过,你定是认错了。”
“我又没说过我将姐姐认成了什么人,姐姐怎么就说我是认错了?”他爽朗而笑,跳上府门外的台阶,站在我面前只一步的距离,继而朗声道,“只是眼熟而已,就像我兄长画上的人。”
我立时抬头望他,心下想说的话嘴上再也控制不住,我开口问他,“你兄长?”他用力点头,望向远处风景淡然而笑道,“我兄长可是个长情的人…”
他说罢这句,忽转过头来望向我轻轻地笑着,对我认真而又坚定道,“我真希望你就是我兄长画上的人!我就能把兄长所有的思念苦闷都对你说了!可惜…我知道你不是她,她早不在了。”他目光中的落寞与惋惜在我看来竟是那般清晰。
我颔首而笑,向后闪了闪身,对他温然道,“既到了门口,便请进去坐坐吧。”他目光中忽闪起一片向往,开口问我道,“真的么?我真的可以进去?姐姐的夫君不会介意吗?”
我闻言不禁失笑道,“哪里来的夫君,方才你所见之人是我兄长,那小女孩儿是我兄长的女儿。”
他恍然大悟,脸上忽露出一丝喜悦,脱口而道,“我就是说!若你能全然放下,另寻他人,如何对得起我兄长一片痴心!…”我正蹙眉听着他此番话,他才住了嘴,颇有些窘意地对我道,“抱歉姐姐…是你与她长得太像了,我才会分不清楚的!”
我莞尔一笑,帮纯一一起敞了府门,转身迎他进去,道,“请吧,小王爷。”他却是有些羞涩地淡笑,转头问我,“姐姐如何知道我是谁?”
我随手关了府门,领他与他身后小厮进府去坐,道,“如何不知,全杭州都知道纯亲王隆禧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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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邀隆禧入暖阁喝茶,便令纯一去沏了我雪藏的普洱来,隆禧站在我暖阁内,俯身嗅着茶盘上溢起升腾的茶香,抬头称赞道,“姐姐的茶果真是好茶!竟能与我兄长往日里喝的茶相媲美了!”
我端起茶盅来细细抿了一口,听闻他此话只端着手中的杯盏不动声色,我只能装作并不知晓他兄长身份的模样继续问道,“王爷所说兄长,是指裕亲王,还是平亲王?亦或是…当今圣上?”
他忽直直地注视于我,凝声问道,“姐姐当真不是那画上之人吗?为何对我几位兄长如此了解。”
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浅浅笑道,“裕亲王骁勇善战,平亲王贤能有德,自是人人都知道些的。”他却是仍旧不信,含了几分深意,顾自笑着,“就算如此,那姐姐为何能与我如此从容对坐饮茶,平常杭州百姓,凡是认得我者,总有几分惧意拘礼在,而姐姐,与他们完全不同。”
“你既喊我一声姐姐,那便是我的弟弟,与弟弟饮茶,又何来惧意与拘礼呢?”我仍旧波澜不惊地答着,不露半分不安的神色,他终究作罢,便坐到我身侧与我一同饮茶。
那日夕阳渐斜,我才送隆禧出府,他拱手谢过我今日邀请的情分,临走时他的随从去为他牵了马,他便等在府门之外,回首间对我高声道,“姐姐!若你是她,那我便告诉你,我哥哥他这些年来从没忘了你!若你不是她…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我一言未发,只对他淡淡微笑,缓缓合了府门去了。
那日我才问起涟笙何日回京的事来,我只怕涟笙走得久了,冬蕊会放心不下。我去问时,涟笙正留在房内读书,静姝在一旁熟熟地睡着,涟笙见我来了便起身倒水,对我笑道,“既已打扰了妹妹两月,不如十日后陪妹妹过完中秋再回京城吧。”
我点头答应,涟笙愿意陪我过今年中秋,我自是愿意,家人团圆的佳节,有他和静姝在,我与纯一也不再孤单。
我正起身要走,涟笙却在我身后道,“今年中秋,妹妹一定会开心的。”我不知涟笙究竟何意,却也不再追问,若他有心瞒我,纵使我再追问,他也不会说出真相,他自小就是这样。
我只回首对他微微而笑,轻声道,“但愿如哥哥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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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纯亲王隆禧回了在杭的行宫,便忙命人去取了笔墨来,他难以按捺心中的兴奋之意,要将今日所有见闻倾注笔端,呈奏皇帝。
早在隆禧自京城启程之前,就听闻太皇太后所住慈宁宫传来风言风语,说完颜霏未死。当年太皇太后所做一切无非是为瓦解完颜氏势力,又护下完颜霏性命。
那时隆禧根本不信,连自己的皇兄都深信不疑的事情怎么还会有假?可他却未想到,远在杭州自己会遇见一个与画上之人一模一样的女子,就连她垂眉温然而笑的神色,都与画上毫无分别。
此次隆禧来杭并非皇帝委派,而是他的皇祖母命他来杭州寻找医治头痛的灵药,只是近来太皇太后无病无灾,为何偏要钦点自己来杭寻药?而自己最近又碰巧在各处听到了完颜霏未死的传言,就连隆禧自己,也不得不细想这其中的关联与皇祖母真正的用意。
隆禧将书信一气呵成,又将信笺装进信封仔细封好,交与身边的小厮加急送往了京城。他多希望自己的兄长还能再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子,就算今日他所见之人并非画上之人,其容颜相似程度也足够他的兄长慰藉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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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京城更填了寒冷,月明星稀之夜,一行五人身披黑衣,神色慌张地跑进了完颜府大门外的屋檐之下。
其中男子回头看了看四周,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待完颜府管家顾文孝前来开了门,男子便领着一行人匆匆进了完颜府的大门。
顾文孝老泪纵横地迎着男子与其身后四人向乐寿堂走着,早已不知所言。适逢深夜,乐寿堂内却是灯火通明,毫无睡意。完颜明若夫妇及完颜常平妻儿皆在殿内,等待着来人。
顾文孝缓缓推开了乐寿堂大门,只见门内所立屏风仍如往日,男子眼下一热,喉中不知哽咽何物,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领着身后三个孩子绕过殿内屏风,便见殿内众人站在烛光之下,早已望眼欲穿。
“常安!”完颜明若之妻一声哭喊,扑向疾步走进殿来的男子,男子此时才掀开了衣帽,众人才见他如往日一般的俊朗神色,常安上前揽住自己的额娘,二人相拥一时哭作了一团。
常安妻子纯风忙上前搀扶,见状也不禁连连落泪,常平亦上前来扶起了自己的额娘与弟弟,兄弟二人一时相望无言,只剩下相拥的泪水。
此时完颜明若坐在远端,常安见过了额娘与长兄长嫂,便领着身后妻儿去见过了阿玛,常安长子弘翊从常安身后走出,跪在殿内道,“孙儿弘翊给祖父祖母请安。”
次子弘芮后道,“孙儿弘芮给祖父祖母请安!”最后只剩常安幼女珠兰其格,他最小的女儿珠兰走到两位哥哥身边,同样向明若夫妇跪倒道,“孙女珠兰其格给祖父祖母请安!”
完颜明若一时笑得合不拢嘴,亲自站起来去抱了自己的孙儿孙女们起来,搂在怀中不知如何疼爱是好,此时纯风也将弘曦与弘文从侍女秋思手里接过,拍一拍他们的背道,“快去见见弟弟妹妹们。”
弘曦领着弘文走到珠兰身后,珠兰转头间望见弘曦的身影,便开口问道,“你就是弘曦吗?阿玛告诉我,弘曦是我们的长姐!”弘曦点了点头,便牵起弘文的手来,对珠兰等人道,“我是弘曦,他叫弘文,是我的弟弟,也是你们的哥哥!”
弘曦才刚话落,弘翊便从明若身边跑到弘文身边来问道,“你是哪年哪日生的?我额娘和我说,我或许比你还要大呢。”
弘文尚小,仍记不住自己的生辰,纯风见状便去问了公主道,“不知翊儿是何年所生?文儿是康熙十六年三月初一生。”雪绒含了抹笑意,答纯风话道,“刚巧翊儿大文儿一年,他是康熙十五年所生。”
殿内众人其乐融融笑作了一团,纯风去搂了弘文笑道,“文儿以后要叫弘翊为哥哥了,日后文儿还多了个哥哥疼爱呢!”众人正说笑着,完颜夫人便吩咐了秋思和冬念去取她早日里为常安的三个孩子裁制的新衣来试。
殿内本是一派融洽的乐意,却听角落有人暗自落泪,纯风转头见佩月一人躲在墙角落泪,便去拉了她的衣袖道,“今日大家高兴,你哭什么?”
纯风如此一问,众人忽寂静下来,转头凝视着暗自落泪的佩月,佩月擦了擦眼底的泪意,哽咽道,“如今大家都回来了,就只有格格不在了!当年是格格领我进的府,如今也只有我还记得格格了!”
纯风心底猛然一痛,她自己才是陪伴完颜霏最久的人,她如何能不挂念于她?
纵然纯风心底知道完颜霏此时远在苏杭,却不敢开口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这件秘密关系着自己夫君的人头。所以她心中有再多的难忍与亏欠,都只好自己忍下。
众人一听佩月此话,立时寂静无声,一阵感伤弥漫开来,而这样的情绪却是珠兰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懂的,她跑到常安的身边,拉着自己阿玛的衣袖问道,“阿玛,大家都怎么了?那个姐姐说的格格又是谁啊?”
常安抚开珠兰的手,他跪倒在完颜明若面前,痛哭流涕道,“阿玛,是孩儿不孝,当年一意孤行闯下大祸!先是图一时之快污蔑当今圣上,后又误解长姐一番心意,最后竟还违抗圣旨携公主私逃…若非孩儿糊涂,长姐她…长姐她也不会牺牲了性命换家人平安啊!这些年来,每每想至此处,孩儿都备受煎熬,夜不敢寐啊!”
雪绒公主此时揽过自己的孩子们来,她的目光中映着晶莹的泪意,对孩子们温柔笑道,“那个姐姐说的‘格格’,是你们阿玛的亲姐姐,是额娘的嫂嫂…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公主脑海中忽然忆起无数往日时光,一幕一幕都渐渐回忆不清,留在回忆里渐渐发黄泛旧,她酸涩地抹去眼角的泪,她害怕自己有朝一日真的会忘了嫂嫂的声音与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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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夜间,皇帝收到来自杭州纯亲王隆禧的一封手书,他躺靠在承乾宫瑜妃纳兰岫瑜的殿内,借着昏黄的烛火拆开了信笺的信封,当第一行字:“臣弟今日于杭得见皇兄先皇贵妃完颜氏其人,一撇一笑皆如往日,毫无分别…”映入皇帝的眼眸时,他的双手早已是颤抖不已。
皇帝自卧榻上猛然起身,脑海中响起一阵阵混乱的嗡嗡之声,他胸口中仿佛沸腾起一阵汹涌的热意,如疯了一般命人多点上殿内几盏宫灯,他拼命地揉着双眼,看了那封书信无数遍,才肯相信自己所见。
纳兰岫瑜自内殿翩然走来,坐到皇帝身侧,为皇帝擦去额前的汗意,她悄声问道,“皇上在看什么?怎么大冷的天还出了这么多的汗?”
皇帝将书信紧紧攥在手心,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推开身边的纳兰岫瑜,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皇帝没有传身边的任何人,一路飞奔,径直跑向完颜氏原先起居的钟粹宫中,他推开早已尘封许久的大门,他漫步在自己已五年未曾踏足的院落,心底一时感慨万千,却全部哽咽在喉。
他不来此处,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惧怕,就像他曾对隆禧说的那样,“她走的时候,朕真的疼得怕了。”他望着院后听雨轩那颗合欢,一时想到某年冬天,他们二人在此处嬉戏打闹的场景。
一晃数年飞逝,他无数次担心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忘记了她的音容相貌。
皇帝推开凝花阁的门来,只见其中一物一事都如旧日,他所见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完颜霏的影子,她时而站在案后写字,时而坐在窗下听雨,时而又依靠在自己怀中说着梦话…
皇帝小心翼翼地将纯亲王的信笺从怀中取出,放在手心里仔细展平,惜如珍宝般地反复阅读,读罢后他已满面是泪,竟不知是因喜还是因悲。
只待他抬起头来时,他轻触着钟粹宫暖阁内的砖瓦,自问道,“霏儿,如果真的是你,你还会见朕么?…”
作者有话要说: 常安回来了!
宝宝们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哈哈哈常安都已经回来了~
完颜霏还会远吗!
☆、【结局前篇】吾与所爱隔山海
深夜之中,烛光摇曳在乾清宫冰冷的大殿之中,只有偏隅一角被烛光渲染成摄人心魄的朱红,皇帝手中攥着细软如雪的宣纸,独自依靠在窗边。自瑜妃承乾宫中回来后,皇帝一人似是失了魂魄,口中尽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言语,也似是再看不见任何人。
李德全见皇帝的模样,不禁紧张不安,却又不敢擅称皇帝有疾,去传太医,更不敢轻易将事情传到太皇太后的耳中。百般思虑之下,他只得自己打了帘子进去,见皇帝仍看着手中的宣纸发呆,便去极为谨慎地问道,“天色不早了,奴才伺候皇上歇息吧?”
李德全见皇帝毫无反应,心内一紧,却还是横了心继续问道,“皇上今儿翻了瑜妃娘娘的牌子,奴才可要请娘娘过来?”皇帝此时只淡笑着摇了摇头,极轻道,“谁都不是她,再像也只是皮囊而已。”
李德全心中一怔,不知皇帝口中的“她”所指何人。从前他最知皇帝心中所念,因后宫唯她一人病时,皇帝曾衣不解带移居其宫中亲自照顾。而如今时过境迁,自那人走后,皇帝于后宫中尽力做到雨露均沾,除延禧宫舒皇贵妃得一二分殊待,再无旁人。
李德全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只以为皇帝所指之人是延禧宫舒皇贵妃,便凑近前去道,“那奴才便去延禧宫请皇贵妃娘娘过来。”
皇帝闻言竟是不屑地轻笑出声,他靠在身后的窗上闭目凝神,最终只淡然道,“她当年也只不过是最像她的影子。”
李德全立时明白了皇帝所指究竟是何人,然他竟未想到,时到今日,皇帝仍对她念念不忘。而他更不敢想,这几年来皇帝看来毫无异样,心里究竟忍受了多少痛苦。
李德全终于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进退两难地垂首站在皇帝身前,皇帝只是轻笑,像是对着眼前空荡的大殿自言自语,“后来,朕瞒着所有人继续爱她,以护完颜氏余者,避免皇祖母再生疑心。朕以为自己能一忘皆空,可过得越久,记得越清楚!”
他说罢竟一人顾自落起泪来,李德全见了心惊,只得猛地跪倒在地叩首,皇帝只笑道,“当年的事与你有何干。”
李德全亦哭着叩首道,“奴才当年若能发现在宫外求见的纯雨姑娘,放她进来,便不会有后来的悲剧!”皇帝俯视着跪倒在殿内的李德全,片刻后却不再看他,只仰起头来道,“你去吧,当年是连天都不容她,人又什么办法。”
李德全静静地退出了大殿,不出丝毫声响,皇帝仍旧靠在窗下,一人望着檐外一轮明月,忆起无数往事,为何当年不解她心中意?皇帝翻开手中隆禧的手书,其上“…得见皇兄先皇贵妃完颜氏其人,一撇一笑皆如旧日,毫无分别…”几字仍旧灼目,他思绪猛然碰撞,起身便冲出殿外,殿外清冷的气息夹杂着稀薄的水气扑在他面上,他大吼道,“李德全!即刻去完颜府传完颜弘文和弘曦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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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我方宽衣休息,却忽梦诸多往事,想起多年来未曾梦及他,竟蔓延起一阵伤感。见屋内漆黑,便只身点了一支红烛,合衣坐到窗下,推开轩窗见夜空中诸多繁星,一时心神皆被抽离。
七日后便是中秋,却不知我此生是否可以再得团圆。几年间我曾无数次想要提笔写信,却唯恐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打破家人难得的平静,于是次次不了了之。我亦不知常安于科尔沁安否,不知他是否如常平一样儿女绕膝。
我更不知他如今是否所爱如弱水三千,是否儿女又忽多成行。
我于静谧中只听得纯一于外间酣甜入睡,心内不忍打扰,便轻手轻脚站到院中,适闻涟笙屋内传来稀疏之声,仔细听来才听得涟笙对静姝道,“姑姑要来看你了,你可高兴?”
我心中只以为涟笙口中的“姑姑”所指为我,正不解其中意,竟听闻院外有人轻叩门扉,心下惊动时却见涟笙推门而出,他见我正立在院中静默无语,怔然了片刻便感怀笑道,“妹妹…妹妹与故人,果然心有灵犀。”
他不待我答话,便去领着静姝去敞了门,门外寒风汩汩而入,我以衣衫挡了挡寒风,抬头间见门外来人立在月光之下身穿一袭长衣,她发髻边的流苏亦是眼熟,却已不知是何年曾相见。
涟笙退到院内一旁,只让我二人相望,我不敢相信那来人的身份,却又不得不信亲眼所见,我迎着寒风疾步向前走着,目光中尽是盼寻,却感觉这样咫尺的距离竟是那样遥远。
待我站在她身前时才看清真切的她,面目如故,朱颜未改。可如今的我们再相见,却已是天翻地覆以后。
我忽忆起当年她与我一同入宫做女官同生死共进退的日子来,后来在宫中诸多年里,那段日子都令我最为怀念。我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进怀中,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早已哽咽,我望着她身后空中那轮明月,心中的思念几乎将我吞噬。
她亦抬手将我环在怀中,却没有一言,环绕在我耳边之声只剩哽咽。我眼中泪水滚落在她的肩头,我此时才沙哑地喊出一声,“姐姐!”欣儿紧紧叩住我的手心,泪眼朦胧道,“妹妹如今可好?”
“都好都好…”与欣儿相见本已是我此生妄想,却不想尚真有此日,我一时欣喜,无论她问些什么便都答好。两三句寒暄后,我便牵了她的手欲领她进院,此时才见她身边嬷嬷抱有一熟睡的女孩儿,不禁好奇问道,“这可是姐姐的女儿?”
她温然而笑,回身抚了抚女孩儿稚嫩的面孔,俯身吻上孩子的额头,起身后答道,“她叫暖玉,是我与王爷的长女。”欣儿说出此话时幸福之色溢满目光,我心底暖意盎然,感怀多年来欣儿与平亲王随平平淡淡却从未生出变故。
我领欣儿与其身后嬷嬷进了院落,又邀涟笙同静姝进我暖阁小坐,我燃了暖阁内所有的烛灯,才轻声唤醒了纯一,她见到是欣儿亲自前来,一时更是惊喜。
涟笙坐在我对侧,望着我与欣儿见面后分外亲近,便对我笑道,“我便说妹妹今年中秋会开心,是否果真如此?”我牵起欣儿的手来,一时感动垂泪,便用力点头道,“姐姐前来杭州可是哥哥安排?为我思虑着实有心了。”
静姝坐在涟笙身边见我与欣儿的热泪盈目的模样,便问涟笙道,“阿玛!姑姑来看姑姑!两个姑姑怎么都哭了?”涟笙闻言只是轻笑,却不能告诉她残酷真相的只言片语,便拍了拍静姝的背,唤来那嬷嬷道,“带格格下去休息吧,照顾好两个格格。”那嬷嬷低头应了,便领着静姝退身出去。
待静姝走了,我同欣儿与涟笙才好说话,欣儿此时才泪目问道,“妹妹当年究竟是如何瞒住所有人出宫的?我这五年来每每想到妹妹走时宫中只孤身一人,连梦里都不安。”
我垂眸只低声道,“当年太皇太后为瓦解家族势力,势必要将我除之而后快,她承诺我死后会成全常安与公主,会善待保全我的家人,还告诉我…我走后,他,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欣儿听得落泪,却问道,“他是谁?”涟笙猛然抬头,对欣儿道,“妹妹糊涂,竟不知她会为谁了结自己的性命吗?”欣儿恍然大悟,自骂糊涂,却更不可置信,不信我竟会痴心至此。
“后来常安被困于科尔沁再不得回京,天下人也都以为我死了,我阿玛官职尽无,完颜氏于朝中多年培植势力于朝夕间分崩瓦解,太皇太后已达目的,便于皇帝昭告天下皇贵妃已死后命常平带我出宫至苏杭。”
太皇太后当年本就无意置我于死地,她于众人面前几次三番逼迫皇帝将我处死,目的是为将戏做真,她知道皇帝不会下令将我处死,最后终要她自己了结这一切。她必须要让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完颜霏死了,才能真正瓦解完颜氏的祸根。
她后来命常平救我只因她并无毒心要我性命,她只想铲除朝廷的威胁,而并非我个人,她既然目的已达,就不必再对我赶尽杀绝。
待我说完后,欣儿听得沉默,目光中尽是伤神,她低声对我道,“妹妹纵然活着,却再不是自己了,隐姓埋名要至何日止啊!”我轻抚她的手背安抚于她,这些年来连我自己都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旁人又还有何不平,我只笑问她道,“姐姐如何还知道我尚活着?”
欣儿此时只望着涟笙,她哽咽着道,“哥哥告诉我你尚活着,只是远在苏杭!起初我自是不信,只待哥哥亲自到了苏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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