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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的养成计划-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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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招待天子,宴上的食物酒水都颇显风雅精致。血糯火鸡、鲈鱼莼菜羹、银制曲颈壶,镶银的乌木筷……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好一派宾主尽欢的气氛。
长孙无忌坐于次座之上,正与李治侃侃而谈。长孙无忌虽已老去,但仍可依稀瞧见他年少时的俊朗风姿,举止大方洒逸,颇有儒雅之气。
我心底暗笑,王皇后失宠,李治此时来访,八面玲珑的长孙无忌岂能不知其中的缘由?在如此各怀心思中,即使是天上佳肴,恐怕也是味同嚼蜡。但官场中人便是有如此特异之处,他们常能将嚼蜡也掩饰得一派融洽欢悦。
长孙无忌有宠妾三人,一是黄氏,一是杨氏,一是张氏,三位姬人,每人都生有一子。
李治似一时兴起,便命长孙无忌将三位公子都传唤出来相见。三人立于堂上,果然个个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
李治一见便十分喜 欢'炫。书。网',随即传谕,拜三位公子为朝散大夫,又赐三位夫人金银缎匹十车。即使对于宰辅重臣,如此重赏也是极为罕见。如此殊恩,笼络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长孙无忌奉了旨,也谢了恩,他看着李治,又望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目光若有深意。
“唉,国舅的三位公子都是俊杰,真是羡煞旁人,可惜朕的皇后却无子……”短暂的寂静后,李治轻声说道。
“恩……陛下觉得这道鲈鱼羹如何?”长孙无忌一捻胡须,指着案上的鲈鱼羹说道,“这是后山深泉所养的鲈鱼,只因那里的泉水甘甜,养出的鲈鱼最为肥美。”
“确是美味至极。”李治一怔,应付道。
长孙无忌举起酒杯,笑道:“陛下今日驾临,臣感激不尽。”
李治见状亦举杯饮尽,又道:“国舅,朕今日前来,实是为了……”
“陛下,府中近日新来了一众舞姬,各个舞技出众。”长孙无忌忽又笑道,“臣便命她们为陛下轻舞几曲,可好?”
“好。”李治再次被截了话头,只得悻悻应道。
环佩叮呤,羽衣翩舞,数名舞姬如斑斓彩蝶,以极致妩媚袅娜的姿态在众人眼前摇曳生姿。
任凭舞姬的舞姿如何曼妙,李治却是一脸阴郁。只因长孙无忌几次三番的推阻搪塞,任何人都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在装傻扮痴。既是如此,便已没了继续说服下去的必要。
我坐在李治身边,始终不发一语,只冷眼旁观。我看得犹为真切,李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左手紧握成拳,青筋尽露。
首发
正文 我是陛下唯一的同谋
看着李治愈加青白的脸色,我心中的笑意却加深。我自然知晓李治此时心中的愤怒,他以堂堂帝王之尊,亲自跑到臣子的府第行贿,他已是屈尊,本来已是上下倒错尊卑易位,如今居然还被拒绝,心中定是有气。倘若说高阳公主谋反一案,令李治看到帝王权柄的下移以及长孙无忌的咄咄逼人,那么此时恐怕便是他直接地感受到长孙无忌对自己意愿的冷漠以及帝王权威的藐视。长孙无忌的这一举动,便使早有疑忌之心的李治,此刻更是愤怒得无以复加。而这一结果,是我早已料到,且也是乐于见到的。
片刻之后,李治懊恼地站起,撑住桌面狠狠盯住长孙无忌,方想说话,却又叹气收住了声,只轻说道:“朕不胜酒力,回宫……”
长孙无忌也不挽留,随即跪地施礼:“臣恭送陛下。”
“哼。”李治冷哼一声,长袖一甩,便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陛下。”我紧随其后,忍不住轻唤一声。
李治却不管不顾,兀自在前走得飞快,想来确是恼了。
眼前一片竹林,竹色幽幽,风过吟竹,疑是故人来,竹叶因风微动,荡漾成一片碧绿的雾霭。
我悚然一惊,似有所觉,蓦然转身时,看见那片如海竹林中,闪过的一角衣影。隐隐枝叶间,似有人立于深处。
那身影我十分熟悉,且绝不会认错,他是阿真!
只是他为何会在长孙无忌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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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对着铜镜前后左右细细照着。一件斜纹织金宫锦,上秀百鸟朝凤,内是四十九股银线条子的花缎,衣料华贵至极,世间罕有,如此璀璨之色,怕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穿。且这身装束换在他人身上,恐怕要穿金戴银才压得住,而我却没有任何佩饰,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素着一张脸。镜中的女子,面容苍白而诡异,嘴角噙着一丝傲慢的、挑衅的、不屑的、讥讽的微笑。
这身衣袍是今早李治遣人送来,献宝似地命我穿上。
世人总是太沉溺色相中的虚实了。李治以为我穿上这华服,便可成为皇后么?果是天真。如此华美高贵的衣袍,若是寻常女子得了必会欢喜异常、如获至宝吧?但我却是怪异,虚华之物入不得眼。那些以珠宝堆砌的“宝贝”,我绝不会惊奇。一件衣裳,死物而已。
李治上朝去了,我料想他定会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归来,因为长孙无忌不会容许他造次。我并非承受不起失败的人,但长孙无忌的态度也令我清醒地意识到,夺取后位的这条路将会行进得异常艰难。
而阿真,为何那日他会在长孙府中出现?莫非他也与长孙无忌沆瀣一气,要置我于死地么?如此一来,他便也是敌人了。心中一痛,我真不愿这样想。
“昭仪,您要的香取来了。“身后传来林锦的声音。
我亦不回头,只说道:“点上吧。”
林锦应了声:“是。”片刻之后她却忽然“呀”地低叫一声,而后便没了声息。
我仍对着铜镜,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林锦却半晌没有回应。
我心中纳闷,只道她是打翻了什么,便转身想去看个究竟,不想却猛的撞入了一个怀抱中。
我一惊,本能地想挣扎,淡淡的龙檀香却沁了我满鼻,只听他低低地唤道:“媚娘……”
“陛下?”我抬眼看去,李治面容憔悴,也未戴冠,发髻微乱,颇显狼狈。我伸手去抚他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
“朕……”李治的唇微颤,话却哽在喉中,他猛地放开我,走到桌案前,垂首望着一叠奏书,一动不动。
“陛……”我疑惑地上前,还未出声,李治却忽然掀翻那叠奏书,暴怒地砸毁四周一切物品。伴随着物品坠地碎裂的巨大声响,李治厉声叫道:“他们都看轻朕!他们都看轻朕!”
“陛下!”我立即上前制止,忽有一物向我飞掷而来,我下意识地一闪,那物便险险擦着我脸掠过,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我侧头一瞥,原是一方绿玉纸镇。
左颊一阵疼痛,我却也顾不上理会,只快步上前拉住李治的衣袖。我知今日他定是在朝堂上提了废后一事,却遭到群臣的反对,心中愤恨,到我这发泄来了。如此的发泄,对他确是有益。但我不能,我只能永远维持面具般的冷漠与沉着。
我微微泛起笑意:“陛下是天子,谁敢看轻陛下?”
“他们,他们……今日朕在朝堂之上意欲废王皇后,立你为后。那长孙无忌竟说,皇后名家子,先帝为朕娶之,佳儿佳妇,非有大故,不可废也!他竟搬出先帝来压制朕!”李治仍是愤慨难忍,咬牙切齿道,“朕乃天子,却要受制于人!时时刻刻处在长孙无忌为首的顾命大臣之下,谨慎小心,不可行差踏错。而如此尊而重之的结果,换来的却是他们的日益专权妄为!虽为帝王,却如身受重缚,动辄为人所制,无法挥洒自如,既无法全心打理朝政,也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正妻,人生至此,实属无味!”
我知道他的艰难。帝王,看似锦绣繁华,却处处潜伏杀机。如今已近崩溃的李治,仿佛是多年前,那个胆怯懦弱却又欲争斗太子之位的晋王。我温柔地抱住他:“阿治,你还有我啊。我还在这的,永远不会变的……”
他猛然一震,刹那的惊讶后,他原本憔悴的脸色愈发苍白,抬手轻抚我的脸,微有哽咽地说道:“媚娘……抱歉,我伤了你……”
“比起你心中的疼痛,这点小伤又算什么呢?”我恍若未闻,也不觉左颊的疼痛,依然轻笑道,“幸好你掷得不准,否则我恐怕要头破血流了,只是可惜了那方名贵的绿玉纸镇。”
李治略怔,唇角一挑,看着像是要笑,只是他的声音却低弱如一缕轻烟:“媚娘,我该怎么办……”
犹记得少年时的李治,睁大的眸中尽是怯意,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衣袖,轻轻地问这句话。
“唉……”我深叹,欲转身收拾满屋狼籍,他却从后紧紧抱着我,力道之大,险些令我窒息。
“阿治……”我侧头在他耳畔低低私语,握住了他不停发抖的手,而后两人相拥坐在后面的榻上,我任他将头枕在自己屈起的腿上。
李治靠在我的怀中,如耳语呢喃般,轻软得如同棉絮:“媚娘,如今只剩你了……你会帮我的是不是?就如先前那般……”
我梳理着李治的发,温柔地望着他:“是。”
李治不再想做一个如同傀儡的皇帝,朝臣大都听命于长孙无忌,而后宫之中,王皇后、萧淑妃是绝无可能给他帮助与支持,内侍宫人更无实际权利。朝臣、外戚、后宫之中,他最后能借重的只有我——武照。苍茫天地间,我是他唯一的同谋,只剩我与他相依为命。纷繁复杂的局面蓦然间变得异常简单而清晰,同仇敌忾,如今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长孙无忌。我与他不再只是男女**,更关系着自身的生死浮沉,我与他都背负着极为沉重的东西。无论是帝王、妃子,还是男人、女人,在男欢女醉生梦死之后,都是一桩桩不对等的关系,而在那之上,建起的仅仅是一个又一个谋求权力的**。
紧搂着他,我们相互偎依,仿佛过了很久,我才开口道:“阿治,欲速则不达,我看此事先缓一缓,以硬碰硬,只会玉石俱焚,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治握紧了我的手腕,他的气力很大,握得我隐隐生疼。他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道:“媚娘,逼不得已时,只能委曲求全,是么?”
我一怔,因为就在多年前,争夺太子之位时,他也曾问过我相同的问题。
我缓缓颔首,依然给他那个与多年前相同的答案:“这世上只有成败,没有荣辱。一时的委曲求全,才能求得最后的胜利。”
李治轻轻松了口气,紧抓着我的手终于松开一些,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朕不会败的,绝不会!”
他似在说服我,更似在说服自己,他的余音在空荡的屋中悠悠回响,良久不绝。
“此路既不通,那便另辟新径。”我看着李治疲惫的双眼,淡淡说道,“既然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反对废后之事,那朝中总有其他大臣是赞同的吧?
“你的意思是?”李治双眸瞬间变得沉郁。
“陛下,此次我们遭到群臣反对,可得到两个教训,一是绝不可用卑辞下体拉拢、贿赂辅助大臣。二是后宫斗争的每一步都与外廷紧密相连,王皇后虽身在后宫,但她的家族、以及她拥有的头街,令她在外廷有很大援助。”我微思忖,谨慎地开口,“朝中并非只有长孙无忌、褚遂良,而是还有李勣、许敬宗、李义府等人。”
李治沉默不语,只是含笑将手压在我手背上,静静地听我说下去。
“李勣是先帝为陛下留下的辅助大臣之一,他在朝中亦是举足轻重。而李义府素来与长孙无忌不和,许敬宗则是受长孙无忌排挤,郁郁不得志……”我垂首与李治想望,安然说道。
李治面上浮起闲静的浅笑:“说下去。”
“陛下,如今朝中对废后一事议论纷纷,我们亦无胜算,不如先离开一阵。”我早已成竹在胸,知道如何打好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不久之后便是先帝的忌日,陛下不如离京师谒昭陵……”
“朕明日便下旨,命李勣等人随驾前去。”李治亦是聪明人,听我如此一说,便也明白了,“李勣为人朕十分清楚,只是那李义府却是笑里藏刀,谄媚小人,在朝中名声不好,恐不能用之。”
“陛下,举才,勿拘于品行,不求此人品行不污、天性无缺,只要他有济物应世的本事,为帝者便敢用。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这个‘御之’之‘道’,并无玄虚,不过是用人方法,亦即前述之高明手段。”我静了神色,唇角却浮起不自觉的笑意,“譬如,好名的轻利,重利则不恤于名,敢做风流鬼的也不怕马革裹尸还,这样的人,便可分别委诸讽谏、征税与治军之事,或能大收其效。用人之道,本无定法。知人善任是用人之道最重要的一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媚娘,我还是喜 欢'炫。书。网'如此的你……如此多年过去了,你却仍是这般睿智。”李治忽地起身抚着我的眼睫,“总能应对自如,侃侃而谈,眸中绽露出流丽的金光,美艳不可方物……”
我敛了迷惘的神色,按捺住跌宕的心情:“陛下说笑了,臣妾失口乱语……”
李治浅笑着将我搂进怀中:“我就是喜 欢'炫。书。网'这样的你,自信、聪慧、果敢,从不会令我失望。”
“陛下,我们绝不会败。”我笃定地说着,那件淡金的衣袍映入眼帘,燃起我心中的熊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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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治便下旨,他要离京师谒昭陵,而长孙无忌等人当然无任何反对的借口。
王宫正殿宫外,金黄的仪仗与深色锦衣的侍卫森然布列,如两条蛟龙交相对峙。钟鼓齐鸣,在大乐激昂的曲调中,李治进入殿外广场,登上龙辇。
春光正好,长安城却异样地沉寂着。马车内,我透过车帘向外望去。筛过的阳光,像一场金色的细雨,轻轻打落在我的身上,奢华、暖意。
“哒哒哒”一阵规律而稳定的马蹄声传来,我素来对马匹有好感,也略有研究,所以只闻其声,便知这是匹好马,于是挑帘探头去看。
正文 你一生都不会厌倦的女人
果见后方奔来一匹枣红大马,缎子似的皮毛发亮,煞是威风。马上之人一身玄袍,留着三缕长须,面容刚毅,正是李勣。
我望着他轻笑起来:“司空跨的这匹可是难得的好马啊!”
(注:李绩官职先是为尚书左仆射。永徽四年,册拜司空。)
李勣见我忽然探身出来与他交谈,显是惊诧,刚想下马,却被我拦住:“司空不必多礼。”我仍笑着,声音却如常平静,“此等好马,连我都忍不住想试试。”
“此马性烈,昭仪尊贵,若想驰马,还是挑匹温顺些的劣马吧。若是摔着了,臣可担当不起。”李勣虽态度恭敬,语气却有些轻视。
我亦不恼,不顾马车的颠簸,继续与他攀谈:“早就听闻司空南征北战,对马匹极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勣并不答我,只放慢了马匹的速度,跟在我的马车旁边。
“小女虽不才,却也喜 欢'炫。书。网'驭马,只是远比不上司空。一匹马,是为将者的生命依托。倘若要看一个武将能否有所成就,便要看他的马。烈马难驯,只忠于英雄豪杰。”我望向李勣,微笑淡然,目光里却无笑意,“比如赤兔宝马,先从吕布,后随关羽,此二人皆为俊杰,也只有他们才配得上如此宝马。而劣马易驾,却任人驱使,难以成功。所以欲成大事者,必要有胯下良驹来扶持。”
李勣沉默片刻,才又应道:“那也要看谁能驯服此等烈马,否则一个闪失,或许便从马上跌下来了,得不偿失。”
我扑哧一声笑了,方才的凝重神情全然释去,“若不放胆一试,又怎会知晓?千里驹若是安于卧槽不出,那便只是匹毫不知世的劣马了。我对马匹实是一知半解,若有说错,让司空见笑了。”
李勣又沉默半晌,目光微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唐突地问道:“你的母亲……是风明么?”
我瞬时呆怔,而后沉重地颔首。
李勣这才喃喃道:“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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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说天有不测风云,果是如此。晨时晴好,此时暮色刚昏,西边却隐隐压上几团厚云,有些许潮湿的凉气,怕是要有雨水过来。
林锦探出头望了望,关切地道:“昭仪,起风了,我给您拿披风来?”
我抬头望天,想着下榻之地已不远了,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香炉内焚着沉麟香,淡青细烟袅袅升起,入帘冷风悠悠淡淡,带来草木清香,吹得我长袖轻拂,微露枯瘦的手腕。
李勣最后喃喃自语:“难怪了……”
他是何意?他与母亲原本是相识的么?他们是敌是友?若是敌,他将会如何对我?若是友,他是否会助我?
我只觉心烦意燥,略微侧了侧身,天空依然乌云盘桓,隆隆翻滚,如此望着,我心中不觉有些微寒。
忽有一道刺目的亮光闪光天幕,撕裂了苍穹。雷鸣之声不绝,裂石崩云般,震得马车一阵乱颤。狂风大作,卷起满天尘埃,满天沙石乱飞,咆哮而过,声势甚是骇人。凌厉的暴雨宛如天水倾泻一般,向地上恶扑而来。
队伍立时有些混乱,宫人侍卫们急走避雨,一时山峦吼啸,草木哀鸣,天地万物皆迷朦在重重雨帘之中。
我正想放下帘子,耳边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蹄声急切异常,似盖过了眼前的狂风骤雨,震得地面都在隐隐颤抖。
我立时心生警兆,手方才触到身侧的长剑,马上的黑衣人却忽地探身过来,将我扯到了马背之上。
“啊……”我还未来得及呼救,已连人带剑被拉入他的怀中,豆大的雨滴连接成柱,不断地冲击在我身上。
“怒战!”马匹颠簸异常,我被他裹在黑色斗篷中,挣扎着高唤一声。而他在暴风骤雨中,驾御着骏马,不发一语,迅疾而沉默。大雨滂沱,乱军中无人留意我们这一骑飞驹,只见他黑发飘拂、刀刻般的轮廓,显得那般从容镇静、信心十足。
我一时望得有些痴了,立即摇摇头,摒弃脑中这不可掌控的纷乱,如常自若地问道:“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胁持大唐皇帝的嫔妃么?”
“哈哈哈哈……”怒战仰天狂笑,丝毫不在意瓢泼大雨,“我只是来带回逃妻而已!”
似受他感染,我亦轻笑起来。骏马驰骋,狂风呼啸,刹那间,我竟有一种欲飞的错觉。
我从斗篷中探头凝目望去,数点雨水疾射飞过,怒战专心致志地驾驭着马匹,他腰佩弯刀,身姿稳如山岳,漆黑斗篷飞扬,仿佛鹏鸟之羽翼,直欲融入苍茫的夜色中去。
“吁——”脱离了唐军的大队人马,怒战驰马上了山顶。这时骤雨已停,我们身后,漫天星辰,绮丽流光。山涧深广,空静生凉。
“怎么不出声?”怒战抱着我跃下马背,“我可是将你硬掳来的。”
我只是仰首望着夜空,不发一语。
怒战解开斗篷,夺目星光下,他长身玉立,竟无一丝粗鲁之气,不像冲锋陷阵的盗匪,倒更似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我正想寻个机会透口气,恰好你成全了我。”我伸手轻抚他的脸,他额角处那一道隐约的刀痕,微掠过眉梢,隐隐有杀戮之气。
怒战明显一怔,他略加思索道:“你舍得那大唐皇帝?”
“他本就不是我眷恋之人,如何舍不得?”我垂眸侧开目光,淡淡说道,“你呢?突厥的王子,如何舍得那一身的荣华富贵?”
“我早说过,我只是盗匪,不稀罕当什么王子。再说如今我率领众兄弟盘踞一方,难保数年后不会卷土重来。若想要稳定突厥,专心对付大唐,光靠东突厥那些人是不够的。如今,西突厥也逐渐崛起,”怒战别有深意地望着我微笑,似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他们不但收服了天山附近的零散部落,更探向了中北。我便让他们几个先自己折腾,而后闹得自顾不暇,无力再来掺合威胁。等我厉兵秣马,再来决一雌雄。”
我一挑眉:“如此一来,你就不怕虚等光阴,错失良机?”
“传说突厥人的祖先是与狼结合,生下十男,十男长大后,各娶妻生子,各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历经数代,其他族皆败,阿史那便成为皇族姓氏。”怒战垂头望着我,手腕一翻,虚空一鞭抽向远方,朗声大笑,“在草原上,没有对错,只有强弱,强者为王,头狼只能有一只。颉利与突利若是草原恶狼,我便是那高山猛虎!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还谈什么统一突厥,统一天下?!”
天边一痕浅淡微光,照着怒战年轻自信的脸庞。十几年戎马生涯,刀头舔血,出生入死,白骨如山。一路趟着鲜血走来的他,如今想得到这天下,并不为过。我却在心中无声地笑了,他若是猛虎,我便是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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