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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辩护-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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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谁家住五楼,送给我吧,这种凶宅,恐怕只有我这种不怕死的人才能镇得住了。
我虽然在努力维持着老罗和张静留下来的这点儿资产,但是,长期的入不敷出已经让我坚持不了多久了。我急需一套房子,能够复制他们留在这里的痕迹。
008 小巷怨灵
爱有两种极致,无下限的奉献和不容反抗的控制。
——沃兹基·硕德
1
9月底的时候,天终于凉了下来。
一早起床,我就瑟瑟发抖,找出了长衣长裤穿到身上,却没有任何的好转。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孩子依旧是短袖短裙的打扮。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天气预报,32度,晴,无风。我恍然惊觉,天还是那个秋老虎肆虐的天,只是,随着所剩不多的生命地流逝,我的体温也在流逝着。
时间不多了吗?
鼻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我随手擦了擦,湿腻,黏滑。
是血。
我匆忙掏出纸巾,卷成一团,塞进了鼻孔,微仰着头。我从仪表盘上拿过烟,随手抽出一支,点燃,靠在驾驶座里,不由得苦笑,就现在这个鸟样儿,我真的能挺过一年吗?
胸口隐隐作痛。我把抽了一半的烟从车窗弹出去,想了想,又下了车,抬脚踩灭烟蒂,俯身捡起,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时日无多,还是做一个文明的人吧。
重新回到车里,拧动车钥匙的时候,我感觉手在颤抖,力量在一点点地流逝着。
不行,还不是时候,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不需要很多,一年就行。一年,让我把我们的梦想交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让我们的梦,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
咬着牙,我发动汽车,以最低限速开到了律所楼下。我停好车,缓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药,倒出几片塞进嘴里,费力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和着药一起吞进了胃里。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里,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却悚然一惊,镜子里的那个人,是我吗?
一颗光秃秃的脑袋,蜡黄的脸,发紫的嘴唇,豆大的汗珠正从额头滚落。然而,我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热量,反而一阵阵地发冷。
尽管几年前我就已经知道,此后每一天的生命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恩赐,可看着它就这么慢慢地离我而去,一阵悲凉让我顿感浑身无力。
缓了足有半个小时,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脸色也开始红润,我这才下车,走进了大厦。
“简大哥,你没事吧?”律所前台,一个短发的姑娘关切地问我。
我怔怔地看了她几秒钟才认出,竟是剪短了头发的林菲。
“我没事。”我笑了一下。
“你迟到了十分钟。简大哥,你真没事吗?”林菲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真没事。”我抬手揉了揉胸口,岔开了话题,“你怎么把头发剪了?留了挺长时间呢吧?”
“这个啊。”林菲自豪地一笑,“我参加了一个志愿者活动,号召大家捐献头发给那些需要的人,所以我就剪了啊。”
“你还真舍得。”我笑道。
“有什么舍不得的?”林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发剪了,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但是对那些受助者来说,这可是份大礼。简大哥,你不知道,那些人收到这些掺杂着真头发的发套时,感动得都快哭了。
“简大哥,我看你也别总剃光头了,把头发留起来,然后,捐给那些人,不是更有意义?”她忽然顿了一下,面露歉然,“对不起啊,简大哥,我忘了你……”
我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我现在的光头和我必须做的治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在几年前,在我还不需要做这样的治疗的时候,我的那些头发可也都是给了那些人呢。
可以想象,那时候,我需要把自己的头发留到多长,甚至连护发素都用上了。捐献的话,发长短于二十厘米、发质不好、做过染烫可都是不合适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那还得从2006年的年底说起。
那年的12月,我们接了一个案子,而案发则是在三个月前的9月份。
那天夜里,已经11点多了,一个身形窈窕,留着短发的女孩儿,脸上带着怒气快步走着。穿过一条大约五百米、没有路灯的小巷,就是女孩儿家的楼下。
女孩儿叫赵芳,二十六岁,一名白领精英。这条小巷,她几乎每天都走,偶尔加班,也会有摸黑穿行的时候。因此,走到巷口时,她并没有任何的迟疑,黑暗转瞬间便吞噬了她的身影。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壮硕的男人正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也许她注意到了,在走进巷子里的那一瞬间,她的手伸进了随身的包里。那里放着一支防身用的微型电棍,冰凉、坚硬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男人叫田力,是赵芳的男友,确切说,是前男友。就在几个小时前,赵芳向他提出了分手,甚至剪掉了特意为他留起来的长发。
田力看着她走进了巷子,犹豫了一下,推开了巷口一家超市的门,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出来。
他站在巷口点燃一支烟,明灭不定的火光映衬着小巷的黑暗。一头怪兽张开了巨口,发出了嘲讽的邀请:来啊,像个男人那样。
风声让田力打了个冷战,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蒂踩在脚下,抬脚走进了小巷。
他的心里,一头小兽嘶吼着:去啊,像个男人那样。
田力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刚刚走进超市的时候,一个纤瘦的身影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巷子。
五百米,并不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距离,散步而过,不过是三五分钟。然而,赵芳却始终没能走过这五百米,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后,便再也没有将她吐出。
天色微明的时候,下楼健身的老人发现了她。
她靠坐在墙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侧向一边,双眼圆睁。嘴巴微微张开,嘴唇青紫,脸色也有些微的青紫。她的唇边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痕,黑紫,却刺目。她的身体早已冰凉,僵硬。
那个微型的电棍就握在她的手里,她的手指按在开关上,死死地按着。电棍还在挣扎着释放自己最后的电量,发出噼啪的声音,微弱,无力。
它耗尽了一切,最终却还是没能保护住最信任它的主人,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恶魔一根根拔光了赵芳的头发,让她的头皮布满了斑斑血渍。
发现她的地方距离小巷的出口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这五十米却成了生与死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法医在赵芳的后脑发现了钝器击打的痕迹,创口形态与遗落现场的一块石头吻合;赵芳的颈部有明显扼痕,切开喉管,可见喉软骨碎裂。其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右心及肝、肾等内脏有淤血;有肺淤血和肺气肿征象;内脏器官浆膜和黏膜下有点状出血。
以上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基本尸体征象。
结合现场痕迹分析,警方认为,凶手是尾随赵芳至此,从其身后用石块将她击倒。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随后凶手采取扼杀的方式杀害了赵芳。
赵芳的衣服虽略显凌乱,但其并没有遭遇性侵的迹象,判断应是在挣扎中造成的。
赵芳的头发是被凶手硬生生拔掉的。在现场,只有少量头发残留,大部分头发不翼而飞。警方认为,正是凶手带走了那些头发。
凶手对头发为什么那么看重?
警方认为,这个人可能患有某种心理疾病,换句话说,凶手可能是个精神病人。这意味着,即便凶手归案,他可能也只是一个部分行为能力或完全无行为能力的人,对本案只承担部分刑事责任甚至不承担责任。
这个结论让警方上下高度紧张,相比于有预谋的作案,精神病人作案的社会危害性更高。它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作案手段极度残忍,不计后果,不作案则已,作案就必然是重案!
然而警方却感到有力无处使,因为现场除了几组凌乱的足迹外,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这似乎又与精神病人作案有着明显的区别。
围绕赵芳的行踪调查,警方发现,案发当天,赵芳与其男友田力分手,并发生了争吵,随后赵芳进入一家理发店,剪掉了长发。
打扮洋气的理发师对赵芳印象深刻。因为赵芳原本是一头及腰长发,乌黑亮丽,发质极好,对这样的一头长发下手,就是他也有些不忍心。在下剪前,他和赵芳进行过多次确认。
但赵芳异常坚持,他记得,赵芳当时的目光看向窗外,神情冰冷,语气决绝:“我必须和过去做一个了断。”
顺着她的目光,理发师看到,就在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壮硕的男人,他面沉似水,阴狠地盯着他们。
将一头长发剪成及肩短发后,赵芳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对着惋惜不已的理发师道谢后,便离开了理发店。理发师记得,那个壮硕的男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赵芳的身后。
那一眼无比的狠毒,让这个理发师接连几天都在噩梦中惊醒。梦里,他被一头狰狞的怪兽吞噬,咬碎,嚼烂。
整个过程他却无比清醒。
警方调取了理发店内的监控,将那个男人进行了截图处理,带给了赵芳的妹妹赵媛。
经赵媛辨认,此人就是赵芳的前男友田力。
赵媛回忆,姐姐赵芳与田力的交往并不幸福。
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初相识时的田力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对姐姐赵芳照顾有加,短短几天,便彻底俘获了赵芳的芳心。然而随着交往的深入,田力可怕的一面渐渐暴露,他不仅脾气暴躁,还有着极强的控制欲。
甚至,赵芳每天穿什么都要征得田力的同意。正是花样年华,哪个女孩儿不希望穿得漂漂亮亮地走在街上,迎接路人们羡慕的目光呢?可赵芳不能,田力不许她穿得太过暴露、性感,不许别人看到她的美。
他对头发更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嗜好,要求赵芳必须留长发,甚至不惜威胁赵芳,只要她敢剪发,就要杀了她。
田力的作案嫌疑迅速增大,警方依法对他进行了传唤。
田力承认,案发当天,他和赵芳发生了争吵。赵芳提出了分手,他尾随了赵芳,眼看着她剪掉了一头长发,他知道,这段感情再也无法挽回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办案的警察冷笑,问道,“你是怎么杀人的,那些头发被你藏到了什么地方?”
“没有。”田力摇头,“我跟着她到了巷口,去超市买了包烟,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我猜她已经到家了,就回家了。”
警方对田力的话进行了核实。巷口超市的老板回忆,那晚大约11点20分,田力进了超市,买了一包软包红塔山香烟,付的是一百块钱,因为柜台里零钱不够,他还特意回后面的房间找的零钱,前后大概花了十分钟。
对于田力离开后的去向,超市老板并未在意。
法医尸检赵芳的死亡时间在11点10分至11点30分之间,并不能排除田力的作案嫌疑。
警方依法对田力的家进行了搜查,在衣柜内发现了田力在案发当天穿的T恤衫。胸口处有疑似血迹的污渍,联苯胺血迹预实验呈阳性,进一步鉴定证实,血迹与赵芳的血迹吻合。
现场足迹鉴定发现,田力确曾出现在案发现场。据此,尽管田力百般辩解,但证据确凿,检察院批准了对田力的逮捕,警方在当年的12月完成了侦查工作,并将该案移交检察院。
2
12月22日,那个礼拜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我和老罗都没心思工作。两天后就是平安夜,张静已经放下话来,如果那天晚上,老罗不能安排一个像样点的惊喜,她就来拆了我们律所。
而我觉得,我们律所不保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老罗安排的惊喜就是带着我,请张静看电影。
“杰啊,你长点心吧。”看着盯着网站上几个手办流口水的老罗,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现在薪水都上交了,还盯着这些玩意儿有啥用?后天就是平安夜,那可又是一大笔支出啊,你哪来的钱啊。”
老罗嘿嘿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我带你去干吗的?上学时候我帮你,现在,轮到你帮我了。这就叫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您好,杰明律所。”他回手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行,那你过来吧……对,我们就在办公室。”
“生意来了。”挂断电话,老罗神秘地一笑,“老简,这案子的提成,咱可说好了,你可不能告诉静。这个……”他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个旗木卡卡西的手办,“我眼馋了好几个月了,你也知道,静那丫头,精着呢,每个月给的钱刚刚好够抽烟吃饭的。”
“行了行了,看你可怜的,我就想不明白了,这玩意儿有啥好玩的?”我略有些不耐烦,“你说你要是把这工夫放在多看看书上,是不是自己就能出庭打官司,多赚点外快了?”
“有你,还用得着我出庭。”老罗点上一支烟,“当初找你合伙,不就是图个省心嘛。”
“你也太不要脸了,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都是我真实想法。走吧,客户来了。”老罗哈哈一笑,推着我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的椅子里坐着一个局促的女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身简朴的衣服,看到我和老罗,她有些紧张地站起了身。
“你坐,你坐。”我连忙说道,和老罗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说说什么情况?”
“简律师,罗律师,”女人上身前倾,目光中带着一丝迫切,“我想让你们帮我儿子打个官司。”
“什么官司?”我问。
“他们说我儿子杀了人。”老人急切地说道,“我儿子我知道,他不会杀人的。”
“你的意思是警察搞错了?”老罗没心没肺地笑道。
没想到,老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那当然,我一把屎一把尿,一个人把儿子带大,他啥样人,我这个当妈的能不清楚吗?”
“你详细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说。
老人从身边拿过一个坤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几张报纸,递给我:“这上面报道的就是我儿子杀人的事。”
我接过报纸,匆匆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案子……”
“实话实说,我不怎么想接。”我话还没说完,老罗就已经说道,他咂吧着嘴,“您老人家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对欺负女人的男人没什么好感,不揍他都算他走大运了。”
老人有些泄气,就连坐得笔直的身子都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而且,接这个案子,我们冒的风险太大了,一个不小心,我们的招牌可能就砸了。这个事,不太好办啊。”老罗掸着报纸,看着老人,说道。
“我愿意给你们补偿,能救我儿子就行。”老人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存折,递到我们面前,“这里边有十万,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行吗?”
“大姨,这不是钱的事。”我苦笑了一下,“就目前来看,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理智一点来讲,我觉得可以做减罪辩护。只要让您儿子认罪,悔罪,如实交代犯罪罪行,如果再能拿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那么您儿子可能不会被重判。这个,稍微有点经验的律师都能做到,不是非我们不可。”
“不,我儿子是无罪的!”老人坚定地摇了摇头,祈求地看着我们,“我知道,就你们能,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的眼眶泛红,手里死死地捏着手帕,擦拭着眼角。
12月25日,一大早,我和老罗就来到了看守所。
老人哀求的眼神,浑浊的眼泪,终让我不忍心拒绝。所幸,我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儿理智,没有完全同意老人的请求,只答应再了解一下这个案子,接不接,等我们见了当事人田力之后再说。
“老简,我咋觉得心神不宁的呢?不是要出什么事儿吧?”在看守所门口,老罗突然说,“我这右眼皮老跳。”
“把心放肚子里,在这地方,能出啥事儿?”我笑了一下。
“你等我一会儿。”他说着,脱下了身上的黑色大衣,从后备厢里翻出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套到了身上,又翻出那本张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经书,塞进怀里,嘴里念念有词,“好了,走吧,希望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我强忍着笑,岔开话题:“昨晚过得怎么样?是吃了啊,还是被吃了啊?”
老罗的脚步明显停滞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发白。
“哦,我懂了。”我强颜欢笑,点了点头,“恭喜恭喜,你们两个家伙,总算修成正果了。”
“我昨天电话关机了,躲在酒吧里待了一宿。”老罗苦笑了一下,“那个啥,完事儿你自己开车回律所,我还得出去躲几天。”
这句话让我的心一颤,我想,我大概知道老罗的不安是从何而来了。
“今天是好日子,哥也帮不了你啥了,为了律所,你就牺牲一下吧。”我用力拍了拍老罗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塞给了他。
“简律师,罗律师,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那么爱她,怎么会杀了她呢?”隔着一道玻璃墙,田力哀求地看着我们。
“爱到深处,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这有啥稀奇的?”老罗笑道。
我瞪了老罗一眼,问道:“血衣,足迹,这两件东西现在是警方的铁证,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从超市里出来之后……”田力咽了口唾沫,慢慢回忆道。
天有些阴,有些闷,田力感到焦躁不安。他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吸入肺里的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赵芳应该早就到家了。可让他就这样放下这段感情,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田力抬头看了一眼天,一丝风也没有,一丝星光也不见,空气中传来一股黏稠的湿气。他咬咬牙,还是走进了巷子。
田力从没在晚上走过这条小巷,黑暗让他的视线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他走得小心翼翼,前方小区里散发出来的点点灯光给他指明着方向。
他提心吊胆地向前走着,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窥伺,总觉得,道路两旁的黑暗中潜伏着让人生畏的猛兽。
前方的光愈发刺眼了,可田力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深夜,寂静的小巷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啪啪声,还有一点微弱的光不停地闪烁着。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两条腿在打战,他强迫自己向那点光移动着脚步。忽然,他脚下一绊,向前扑倒,他连忙伸出双手,在倒地的那一刻,他的手按上了两团柔软。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注意到,那是一个靠墙而坐、短头发的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让他感到很熟悉,他颤巍巍地掏出了手机,按亮了屏幕,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怨恨地盯着他。
田力一下子坐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女友赵芳。
“你跑什么?见到自己女朋友出事,你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叫救护车吗?”老罗微微皱眉。
“你看我这样,好像挺凶的,”田力苦笑了一下,“我最怕死人。”
“就你这样,还说爱她?”老罗不屑地嗤笑道。
“后来,为什么没报警呢?”我问。
“不敢。”田力摇头,“我平时脾气就不好,那天分手,我还威胁要杀了她,很多人都听到了。我怕我报警,警察最先怀疑的就是我。”
“你不报警,警察最怀疑的也是你!”我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也不知道那些血是怎么蹭到你身上的?”
“大概,是我摔倒的时候蹭上的吧。可警察不信。”田力舔了舔嘴唇,“简律师,罗律师,我是脾气不好,对她看得有点儿严,但是,那是因为爱啊,我就是希望她在我面前是最美丽的。”
“所以你一向要求她按照你的标准打扮,是吧?”老罗冷笑,“你那哪能叫爱啊,你那就是自私的占有,是把女人当成了附属。对女人要宠,宠到别人都受不了,就不会离开你了。懂吗?”
我讶然地看着老罗,突然觉得,他对张静那丫头不就是这样嘛,在他的宠溺下,那丫头现在都上天了。
对田力的话,我无从判断真假,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只能说是警方没有排除的怀疑,但这连合理怀疑都算不上。以常理推断,见到爱人受伤,在不能判断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必然先行急救或拨打救援电话,就算已经证实死亡,也应该选择报警,而不是逃走。
对这个案子,我已经萌生了退意。
“头发。”老罗开着车,突然说道。
“什么?”我愣了一下。
“赵芳的头发啊。”老罗说,“头发没了,现场只有少量残留,那么多头发,警察在田力那里也没有找到,对吧?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方向,但是不排除他烧了或者扔了。”
“我觉得不会。”老罗摇头,“从赵芳那个妹妹说的话来看,田力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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