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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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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是从极度贫困里走过来的,知道没有钱是什么滋味,更知道人困难时是多么需要帮助。当时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已经获得了一定改善,父母就想办法帮助林师傅家。为什么想帮林师傅呢?原因是林师傅虽然特穷,但非常有责任心,对孩子尽心尽责。当时工人中很多人不怎么管孩子,自己每天浑浑噩噩地打牌混日子,孩子随便长。林师傅这个人非常勤劳,从来不打牌浪费时间,节衣缩食供几个孩子上学,孩子成绩也不错。林师傅也是个有自尊的人,穷成那样从不主动开口向人求助,只是自己默默地干活。林师傅也是个实在人,一步一个脚印,比那些张嘴就借三万、五万,梦想着做“大买卖”的人,塌实多了。无奈家里负担太重,老婆又没工作,当时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再勤劳也翻不了身。

林师傅家孩子上学时,穷得连作业本、草稿纸都买不起。林师傅经常从单位拿一些过期报纸回家,孩子们就在报纸边缘的空白处演算题目。当时我母亲在财务股,知道这个情况后,经常从单位领一些空白的信纸和财务报表回家交给林师傅。林师傅的几个孩子也是很有志气的人,非常节约,演算时先用铅笔写一遍,又用蓝色墨水写一遍,最后再用黑墨水写一遍,一张纸要反复用三遍。母亲就把这些用过的草稿纸拿过来给我看,说,你看人家林师傅的孩子,家里条件这么差成绩都这么好;咱们家条件强多了,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对得起谁?

当时,铁Z局有不少家属做裤子卖挣钱,林师傅老婆也想干这行,可是家里没本钱,买不起缝纫机,也租不起门面房。后来林师傅实在没办法了,就狠狠心拉下面子到我们家借五十块钱做本钱。我的母亲一听就说:五十块钱哪里够啊?于是,就主动弄了五百块钱送给林师傅,还帮着她在县城最繁华的市场里租了一处柜台。那个时候,五百块钱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个工人工资一个月也不过几十块钱;我母亲当年在太谷糠醛厂做苦力时,要背五万个五十斤重的麻袋上山,才能挣到五百块钱。后来林师傅老婆做裤子逐渐上了路,家境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几个孩子也都很争气,两个考上了大学,两个考上了中专。

林师傅这人有骨气,条件稍微一好就要还钱,可我父母不要,说等孩子们都工作了再还不迟。就这样,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林师傅最后一个孩子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我父母随我到武汉落户临走时才收下林师傅还的钱。还钱那天,林师傅两口子带着几个从外地赶回来的孩子,拿了两千块钱过来。林师傅是粗人,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那天的话却让我父母感动得掉眼泪。他说,借这钱时,孩子们都还是小树苗,今天都长成大树了,可咱们都已经老了。不过咱们这一辈子也没白受苦,孩子们个个都挺有出息的。这钱借了十几年,也应该有点利息了,两千都不算多,大哥大嫂不嫌少的话,就收下吧。我父母再三推辞,林师傅执意要给,最后父母还是只收了五百。

除了帮林师傅家,我们家还帮助过一家,那家人姓常,是母亲在线材厂的同事。线材厂出事后,常师傅被判了一年刑,出狱后单位把他开除了,家里一贫如洗。常师傅想做小生意谋生,当时借了一圈,没几个人借钱给他,于是向我们家求助。虽然我母亲当时早就不在线材厂了,但还念着当年老工友的情谊,就送了五百块钱过去。后来常师傅又混发达了,家里有了好几十万,但对当年借钱的事却绝口不提。到了一九九三年,由于通货膨胀和老人相继去世,再加上我和姐姐上学,家里暂时又困难起来,母亲就跟线材厂一位老工友说起这事。老工友一听,当天就跑到常××家里骂了他一通,说你常××这小子真是太不地道了,张大姐挣钱这么不容易,你倒霉时对你简直是再生父母,混得有钱了居然都不还钱,你算什么玩意啊?常师傅这才到我们家里还钱,赌咒发誓说自己实在是忘了,仍旧只还了五百。还钱那天是一九九三年的暑假,我正好在家里,等他一走我就大骂:这人真是太没心肝了,五百块钱借给他的时候能买一千斤猪肉,现在只能买一百斤了。我母亲就对我说:做人要有原则,轻易不要麻烦别人,万一实在困难需要帮助了,就一定要记住别人的好处,滴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否则,你就不够格做人。人上一百,各式各色,什么样的人都有,碰到这号没良心的人也在所难免,知道了不来往就行了,也没必要生气。

除了这两家子,九十年代的时候,我父母又帮助过我们家属院里的一家人。那家户主姓孙,是个老工人,老婆大概是近亲结婚的原因,有遗传性精神病,疯了好几十年;一个女儿也是先天残废;一个儿子还算全活,但有先天性心脏病,接了老孙的班在铁Z局工作,后来单位没活干就在家待着。全家人就靠老孙的退休工资生活,还经常不能照点发放。老孙解放前曾经在伪满洲国的日本工厂里当童工,就说:连日本人也没拖欠过工钱。老孙的残废女儿后来嫁给外省的一个农民,有肺结核病。母亲看他们家可怜,就到线材厂帮着那个上门女婿找了个临时工,不久线材厂垮了,生活又没有了着落。当时我母亲在糊灯笼挣钱,一看他们家生活如此艰难,就把糊灯笼的手艺全都传给了他们家。糊灯笼要先用铁丝焊灯笼架子,需要购置点焊机,太谷县没卖的,当时我父亲已经六十多岁了,还领着老孙的儿子到太原买个点焊机一起抬回来。老孙家生活困难,儿子找不着对象,母亲就帮着给找了一个,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我父母随我到武汉落户,临走我母亲又领着老孙家儿子到太原,把以前生意上的伙伴都介绍给他们认识,还把我们家房子借给他们放灯笼,算是让他们靠糊灯笼有了个生路。老孙那家子也属于那种不怎么有良心的人,母亲搬来头两年还经常打电话来,都是问生意该咋做,后来上了路,电话也很少打了。二○○三年夏天,我母亲在教会了我舅舅的孩子做灯笼的手艺后送他到太谷做灯笼谋生,让老孙家把占用的我们家房子腾出来,他们家还好大不高兴。母亲到老孙他们家时看到他们家五口人竟然买了三台二十九寸的彩电,顿顿大鱼大肉的吃。回来后母亲说这土包子开了花可真是会作妖。

俗话说上行下效,也许是受父母潜移默化的影响,我和姐姐二人从小就一直同情、帮助弱者,看到身边可怜的人,不帮一下子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我姐姐在山西财经学院上学时,班上有个稷山县的女孩,家里是山区农民,特别的穷,每顿吃饭都是买两个馒头,就着自己家里带来的咸菜。当时我姐姐有铁路免票,每个星期六都回家,走的时候母亲总是怕她在学校里吃不好,给她做很多好吃的带走。后来才知道,姐姐每次到了学校以后,把母亲做的大鱼大肉多半给了那个女孩子,自己却吃的很少。我在上初中时邻班有个学生,大概比我大两岁,有佝偻病,他们班上同学都欺负他,也没人跟他玩。我总是看到这个学生下了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主动跟他一起玩,后来成了好朋友。到高中时,班上有一个转学借读的学生,有一只手长了六个指头,也是被人冷落,我就经常和他在一起温习功课,每天放学时都用自行车送他回家。

在不危及自己的情况下尽量地帮助弱者,凭良心做善事,是我的父母留给我的一项美德。我不喜欢唱“大公无私、舍己救人”之类的高调,我觉得,要是大多数国人能够做到同情弱者、扶危助困,那这个社会也不至于像现在乌烟瘴气。

《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 第七章 黄金时代(1984~1987) 六、北方旅社

铁Z局三处机关搬走以后,成立了一个太谷办事处,管理以前留下来的房产和家属院。原来处机关所在的那个大院因为靠近火车站,因而改成了一个旅馆,叫“北方旅社”,由一些本单位的知青和家属经营,每年要上缴几千块钱管理费,自负盈亏。那些知青和家属吃着大锅饭,一个比一个懒。客房里墙壁自从七十年代处机关进驻时粉刷了一遍以后,从来都没有粉刷过;顶棚早已破旧不堪,露出不少黑糊糊的大洞。由于是“大集体”性质,也没有人愿意投资,整个旅社没有一台电视,餐厅里连个冰箱都没有。旅馆就是这样,有时客源少,有时客源多,因此没有冰箱,买回的肉和菜放着就不新鲜了;如果不提供伙食,客人住宿就很不方便,不愿意住。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旅社里买了一些卤猪蹄,时间放得太长了。一位客人吃饭时点了猪蹄,吃着吃着,里面竟然爬出一条蛆来。那客人比较老实,说,怎么生蛆的猪蹄还卖呀?结果,旅社的职工仍然收了人家饭钱。久而久之,旅店的生意越来越清淡,门可罗雀,别说上缴管理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办事处没办法,就把“北方旅社” 发包给职工经营,条件是要上缴管理费、养活知青。那时一般人都不看好这个旅社,没几个人去承包。我的父母回家一商量,觉得旅社靠近火车站,地理位置不错,只是由于经营无方才逐渐失去客源的。因此,只要我们家把它搞干净点,做生意厚道一点,再投资弄点电器,也还是能挣钱的,应当试试。于是,父亲跟办事处签订了合同,并且进行了公证之后,我们家就开始对旅社投资了。

我父母拿出几千块钱,买了些涂料和油漆,粉刷了肮脏的墙壁,修理好残破的顶棚,把所有门窗都油漆了一遍,修补好缺损的玻璃窗,新购置了床单、被套,并且仔仔细细地打扫卫生。正好那是暑假,我们全家四口天天都在旅社里干活,每天都弄到灰头土脸、筋疲力尽。家里还把彩电和新买的冰箱搬了过去。半个月以后,一个面貌一新、窗明几净的“北方旅社”终于出现在旅客面前。为了和别的旅馆竞争,我们家还在火车站门口设了一个接待处,每天有火车到站时,就带领职工接站,接到了以后先送上大碗茶让旅客解渴,再派人带领旅客到旅社。如此一个多月,生意终于红火起来,旅社创办史上头一次出现了客满的情形,尤其以回头客居多。知青们多少年来第一次领到了奖金,个个积极性很高,变得勤快起来。我的父母也很高兴,以为这又赶上一次勤劳致富的好机会。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时候办事处新换了一个主任。这个新主任名叫王××,原来和我父亲一起开吊车,也算是工友了。但是王××这个人不正派,当年我母亲刚调到太谷线材厂财务股的时候,曾经向王××学过一天算盘。当时我父亲在商丘驻勤不在家,王××一看就觉得有机可乘,就天天来我们家,每次来时都在头上抹很多头油,把头梳得跟被狗舔过一样油光锃亮。王××的老婆长的不好看,也没有工作,于是王××就嫌弃她,想撬我们家墙角。当时我外婆还在我们家里,王××每天跑来帮着我外婆干活,挑水、和煤,还不停地说我父亲的坏话,企图挑拨我父母的关系。

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渐渐地我母亲和外婆都察觉此人心术不正。我外婆和母亲都是非常正统的人,母亲为了孩子连唯一一次爱情都可以舍弃,哪里看得上这个见异思迁、油头粉面的小人呢?不过,又顾及朋友面子不好当面戳破,还给他找一个台阶下。恰好那时线材厂财务、出纳、统计三个岗位我母亲都要一肩挑,于是母亲和外婆二人订好计策,每天我母亲加班到晚上十点,如果王××还在我们家里,外婆就亮着厨房的灯;如果走了,就关上厨房的灯。那段时间,我母亲每天下班,都要看看家里厨房是否亮灯,如果亮着,我母亲就在外面转悠不回家。王××每天晚上来等,但每天都扑空,只好逗我和姐姐玩,弄得我和姐姐都还觉得这人挺好呢。最后,王××急不可耐,有一天干脆一直等到快夜里十二点了也不走,我母亲一看夜太深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来。王××碍着有我外婆,就要我母亲跟他到外面去“谈点事”。我母亲早就防着他这一招,于是没有伤他的面子,很委婉、很客气地反问道,有啥事在家里不能说呢?王××心怀鬼胎,一时语塞了。后来我母亲帮助他老婆在太谷线材厂找了个临时工做,也算对他们家有恩了。但王××给脸不要脸,反而从那时起嫉恨起我母亲来。

王××小人得志,当上办事处主任以后,感觉报仇雪耻的机会来了。于是,他找我父亲谈话,说后人不问前面事,这旅社要收回重新承包给另外一个职工老李。我父亲当然不答应,说我们家为了这旅社费了那么大的劲,而且还签了合同,进行了公证,是受法律保护的。然而,王××一心报复,居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县公证处出了证明:“经我处重新审查,发现铁Z局三处太谷办事处不具备法人资格,因此我处于一九八七年×月×日出具的谷证字第×××号《公证书》予以撤消,不具备法律效力。”公证撤消后,王××还把那个职工老李和我父母叫去谈话。谈话时,王××不阴不阳地斜着眼看着我母亲,说:“我与你没有‘特殊关系’,与老李也没有特殊关系,那我怎么能够把旅店只给你们呢?”我母亲一听,就知道这是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于是轻蔑地说:“不就是一个旅社吗,有什么了不起,今后我不靠这个旅社,我照样能发财,你信不信?”说完,我母亲拉着父亲回家了。此后几年,我母亲就没做什么生意,一心供我和姐姐上学。

就这样,我们全家辛辛苦苦忙活了好几个月、刚刚有些起色的旅店转入了他人之手。当时我父亲还不清楚其中的蹊跷,要求王××补偿我们家的投资,也遭到拒绝。王××对我父亲说:“你们家投到旅社的东西你们可以随便砸,随便搬,但要补偿是不可能的。”那一阵子全家都心情抑郁,我父亲到处上访告状,四处碰壁,真是欲哭无泪。不过,那旅社交到老李手中以后也没有变成“摇钱树”。老李这个人挺贪,奉行“一天宰一个,一辈子也宰不完”的原则,结果还不到一年就干不下去了。

王××作为奸邪小人,自然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结果引起了众怒。半年以后的一天晚上,王××在自己家里,被两个蒙面人用麻袋套住脑袋,用木棍痛打了一顿。那二人似乎对他有深仇大恨,简直就是往死里打。王××的老婆当时正在屋里洗澡,听到王××的哀号声急忙赶出来看怎么回事,连衣服都没穿,头上也被打了一拳,当场就昏倒在地上。两个蒙面人直把王××打得昏迷过去,才从容离开。王××两口子被邻居救起后还向县公安局报了案,几个公安来晃了一圈,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作为铁Z局太谷地区办事处的领导,王××本来就口碑不好,如今又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情,顿时威信扫地。好长时间,王××连家门都不敢出,伤还没好就匆忙调回商丘了。后来到了一九九二年,有去商丘的工友回来说,他们看到王××因为赌博,被公安局抓起来在胸口挂了个牌子游街呢。

《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 第七章 黄金时代(1984~1987) 七、第一次上北京

虽然北方旅社被人从手里生生夺走,父母心里郁闷,但值得他们欣慰的是,我于一九八七年考上了山西省的省级重点高中太谷中学。据老师们介绍,考上这所高中的人升学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能考上大学,百分之二十的上大专,百分之十的上中专(当时中专也是很走俏的,不象现在得到处找生源),以至于当时一提自己是太谷中学的学生,人们就以一种羡慕的眼光来看待你,仿佛你已经是一只脚迈进大学门槛了。

为了鼓励我再接再厉,考上重点大学,临开学前夕我母亲带我去了首都北京旅游。乘火车时,旁边位子上坐满了返校回京的大学生,对面则坐着一个七十来岁、退休的老军人。一路上,我的母亲总是问那些大学生大学生活的情况,以及他们如何刻苦学习,考上学校的经历,并且给他们很多赞扬。

当时我的母亲已经三十六岁,但相貌年轻,衣着得体,谈吐也很有风度,那些大学生先是把母亲当成北京什么大公司的经理,又把我当成她的弟弟。等我母亲跟人家说自己只是个小县城的工人、我是她的儿子时,大学生们一个个都惊讶极了,还有一个学生干脆跑到车厢别处去,把另外几个同学也叫来看,问他们说你看这像不像母子俩?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位老军人,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怀着赞许的目光看着我们母子俩。后来,等我母亲离开一会儿时,那老军人对我语重心长地说:孩子,看得出来你很幸福,你有一个非常好的母亲。

母亲领我游览了故宫、十三陵、长城、香山、颐和园。每天都跟打仗一样步履匆匆,但我过得很是快乐。到北京那天下午,我和母亲来到天安门广场,准备以毛主席纪念堂为背景照相时,突然间狂风大作,下了一场暴风雨,然后又迅速雨过天晴,一道美丽的彩虹出现在纪念堂上空。我顿时感到这似乎是主席显灵,于是虔诚地留了影。这张照片现在还在,一脸的虔诚相。

《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 第七章 黄金时代(1984~1987) 八、狗的故事

狗是一种非常忠诚而且有灵性的动物,因此我们家人都很喜欢养狗。七十年代末,我的父亲抱回来一只小花狗,给它起名叫“大利”。那时家里还不很宽裕,细粮很少,偏偏这大利有点邪门,竟然只吃细粮,不吃粗粮,于是很快就饿得皮包骨头,每天围着人“唧,唧”直叫唤,却还是不吃粗粮。后来父母一看,说这狗是天生的富贵命,咱们穷人养不起,还是帮它找个好人家吧,免得跟着咱们受罪。有一天,我父亲把大利送给了几个开着拖拉机进城的农民。

转眼到了一九八六年,我母亲已经调到了太谷县灯具厂。这是一个只有三十来个工人的袖珍大集体企业,离我们家只有大概五六百米路程。这时家里生活已经变好了,于是全家人都想养一条狗。终于有一天,'网|。cc'母亲的一个同事小李子送来了一条小伢狗崽,是一只杂色小笨狗(「注」当时太谷县狗的品种不多,一般只有两种:狼狗,如德国狼狗、日本狼狗,以及本地产的笨狗,笨狗的特征是耳朵耷拉,个头较小)。那条小狗长得特别有意思,背是黑色的,毛是灰色的,胸前和爪子则是白色得,如同穿着一件小西服一样。当时正是冬天,那条小狗来我们家之前在炉火前面取暖时,被滚烫的煤渣烧了尾巴,烧掉了一小段,其余的都还烂着。

小狗趴在那里,摇着烧得烂糊糊的尾巴,真是既可爱,又可怜。母亲买了些烧伤膏和绷带,给小狗缠上。由于这是我们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养狗,给我们带来了欢乐,所以我们给它起名叫“欢欢”。

慢慢的欢欢长大了,越来越活泼,总是在院子里蹦来蹦去。每当我父母下班、我和姐姐放学,欢欢都像见了亲人一样扑上去,伸出舌头来亲吻我们,嘴里还“唧,唧”地叫着。当时,欢欢尾巴上的伤还没有全好,绷带还缠在尾巴上,一高兴就直摇尾巴,结果绷带松了,就如同在尾巴上挂了一面小旗,使劲摇着。

欢欢很聪明,在生活中逐渐学会了听“立正”、“磕头”、“握手”等命令,再做相应的动作。每当我拿一块饼干或是一块肉喂欢欢时,就命令它:“磕个头”或者“握个手”。于是欢欢就急匆匆地趴在地上“磕头”,或者把小爪子伸出来“握手”,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太谷街上有一些坏小子,专门套别人家的狗杀着吃,为了欢欢的安全,我们都尽量不让欢欢出门。当时外公住在我们家里,天气好时,外公喜欢坐到大门外晒太阳,欢欢喜欢自由,总是盘算着想出去。外公每次开门出去之前,总要看看欢欢在哪。这时欢欢就老老实实地趴在狗窝里,做出不打算出去的样子。外公年纪大了,动作慢,等外公慢吞吞地开开门时,欢欢就像箭一样“噌”地窜出门外。等外公关好了门出来时,欢欢已经站在门外望着他,然后就欢快地找它的伙伴们去了。碰到这种情况,外公总是说一句:“这小狗……”

我们全家都喜欢狗,于是吃饭时欢欢都有一张椅子。每到吃饭时,欢欢就蹲在椅子上望着大家等着人喂它。全家人边看着它笑,边你给一块肉、我给一块馒头。有时喂得不及时,欢欢就急得“呜,呜”叫唤,还流口水。后来有一次,父亲当年在宣传队的同事专门从商丘来看父亲,吃饭时欢欢早早地就落了座等着。那几位工友一看,惊讶地叫道:“哎呀,国师傅家的狗会上桌吃饭!”等大家都落了座,开了几瓶啤酒,看到欢欢坐在那里等吃饭,就有一个工友说:“看看它会不会喝酒吧!”于是倒了一点啤酒给欢欢的盘子里,谁知欢欢居然“吧嗒吧嗒”地把酒都喝掉了,于是大家更惊讶起来。等那帮工友回到商丘以后,添油加醋地把情况一说,“国师傅家的狗会上桌吃饭,会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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