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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帅治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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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文景皇后的寝殿,发现里面的陈设与宫中的其他宫殿相比实在是过于朴素,姜永琏依照惯例给皇后行礼,皇后则在帘后答了三拜。
  是的,姜永琏来见皇嫂,他们中间居然还得隔了一道珠帘。
  姜永琏坐下之后,便有宫人上茶,茶倒是时下最新的贡品,姜永琏吩咐过,宁寿宫的一度用度皆比照太后,对这位皇嫂还是很礼敬的。
  姜永琏感叹道:“这里还是太素淡了些。皇嫂前些日子玉体违和,在这里只怕不利于养病。”
  文景皇后淡笑了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原就不大喜欢,现在孀居在此,更加只求一个自在。这里清净,我住着甚好。”其实文景皇后也不过二十出头,启泰帝驾崩后,就已经不事妆容,日常穿用常用褚色之类的暗色调衣物,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文景皇后这般做法,正是礼教所大力倡导的,姜永琏不胜唏嘘,只能在用度上尽可能地供应好:“皇嫂这里若是缺什么,只管向内务府支用。”
  “已经尽够用了。”文景皇后一想到诸弊丛生,不免要有所建言,“陛下,物力维艰,底下的百姓也难得很。内务府里的这群奴才们啊,倒是不敢克扣宁寿宫的。”言下之意,其他人,其他宫殿的就未必不敢。
  端王当年虽然深居简出,却也知道内务府跟红顶白的嘴脸,更知道他们捞钱的本事,他们当真是油锅里的钱都敢捞呢。可是文景皇后这番话是当着一屋子的内侍面前说的,宫内的内侍和内务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是当真不怕得罪人!这样的性格,难怪在哲宗皇帝面前吃了亏。  
  “雪梨用来炖干贝甚对咳疾之症,皇嫂可以一试。”姜永琏也是在大型央企里面待过的,对文景皇后这般耿直的性格也是捏了一把汗,“这些事,我会慢慢留意的。”
  文景皇后点点头。
  “要说到气象更新,眼下倒有一桩事,不过此事尚需皇嫂成全。”
  文景皇后当然知道姜永琏说的是何事,这事昨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在宁寿宫的都有所耳闻。文景皇后坦率地道:“此事陛下急躁了。周首辅向来老成持重,此事又向来有成例,实在不应该闹成那个样子。”
  姜永琏琢磨了一下文景皇后话里的意思,她既提到成例,这就表明她仍是赞同殡葬一事,同时又委婉地批评皇帝做事太过冲动。姜永琏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一时无言。顾文亮陪着皇帝进寝殿后,一直盯着那些饰物看,姜永琏认得那是哲宗皇帝时的旧物。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明白顾文亮的用心,缓缓道:“这事确是祖制,不过宫中对这事向来执行不一。柏贤妃对皇兄有养育之恩,当年却也在殉葬之列,皇兄当时阻止不及,抱憾终生。平日里,皇兄就曾对我言及意欲废除此事。这是皇兄遗愿,想来皇嫂也会玉成此事。再说这些宫妃与皇嫂宫中作伴多年,皇嫂又一向宅心仁厚,若不是拘于祖制,想必内心也是极不忍心。”
  姜永琏一说到这是哲宗遗愿,文景皇后就啜泣起来。以理服人,远不如以情动人。而哲宗皇帝,就是文景皇后最大的软肋。
  “我一深宫妇人,原就没什么见识,既然陛下与先帝皆有此意,我自然不敢反对。”文景皇后顿了顿,“其他人都罢了,徐贵妃绝不能幸免。”
  姜永琏不知道一向以贤德著称的皇后为何定要置徐贵妃于死地。也许是嫉妒,嫉妒贵妃一入宫就得哲宗宠爱?也许是因为哲宗皇帝与贵妃一同行幸别宫出了意外,导致她青年守寡而衔恨在心?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心结已深。
  姜永琏错愕了一下,才道:“皇嫂,此事恐怕有违皇兄之意。当日皇兄临终前还唤了一声‘贵妃’……”
  “荒谬!”文景皇后大声反驳,左右急扯了她一下,她才放缓声音,无限疲惫地道,“我不过是妇人愚见,陛下也不必在意。我头疼得很,容我先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称呼的设定:
无论皇帝、太后、皇后什么的,日常他们的自称一般都是我。
“朕”虽然是皇帝专用,一般是书面语,有时也用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上。

  ☆、第6章 不是艳遇

  姜永琏清楚地记得启泰帝在生命的尽头曾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贵妃”二字,他最后将她们二人一股脑地托付给了端王,可现如今文景皇后与徐贵妃已是水火不容。其实启泰帝的后宫称得上平静,没有发生过堕胎、下药之类的龌龊事儿,当然,这和启泰帝本人也不太给力也有关系。就是这种看似和谐的后宫里面,嫉恨也在暗地里滋长,最后祸源都已经不在了,而她们之间却依然你死我活地斗争着。
  姜永琏回宫后就开始摆弄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顾文亮在一旁看了老半天了,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是渴了?”
  姜永琏摆摆手,他转着茶杯的耳把,像杂耍似的把茶杯耍得滴溜溜地转,眼睛却又看着茶壶,像是要把已经摆放在桌上的那套茶具看出一朵花来。
  顾文亮觉得端王自登基以来性情大变,与往日有着许多不同,他也想不出别的,只当端王在王府期间是小心翼翼地收敛性子,是在韬光养晦呢,现在当上皇帝以后,就随性许多。顾文亮瞧自家主子自然是哪哪都好,再说皇帝现在又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偶尔心软了些,但皇帝心地良善,对黎民百姓来说可是件好事。
  外间的人就传得更神了,说端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陛下城府极深,有一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感觉,李进喜那一派的人就是这么看的。表面上看,李进喜依旧当着他的总管太监,但皇帝对他的疏远,他心里也是门儿清,最近一直削尖脑袋想讨姜永琏的欢心,只是现在还不得要领而已。
  “我问你件事儿。”姜永琏先在桌子中央放了一个茶壶,又茶壶周围放满了茶杯,他用手指戳戳点点,“你看这是一个茶壶,这些是茶杯,这么搭配着是不是挺好?”
  顾文亮不太明白姜永琏的意思,但他还是点点头:“是,这本就是一套的。汝窑的瓷器哟,本就没存几件了,这一套是宫里存得最好的。”
  “可不就是一套的嘛。”姜永琏拍了一下桌子,“以前有一个大学者曾经说过,一个茶壶配上几个茶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么多茶杯,轮着换,新鲜劲儿也不会过去,是不是?”(见注1)
  顾文亮隐约知道皇帝是在隐喻什么,但究竟是在隐喻什么,他并不清楚。顾文亮还是本能地附和道:“是!库房里面每个月都会轮着换。”
  “可是,这么多茶杯在一块,难免互相磕碰着了,怎么办?”
  “那就扔了。”
  “那哪行。”姜永琏在那边自言自语,“算了,一个茶壶配一个茶杯也挺好。日子本来就是细水长流,清淡如茶,多了反而闹腾了,我吃不消。”
  顾文亮越听越糊涂,但他嘴上说的却是:“陛下高见!奴才愚昧,就参不出这么多的理儿。陛下,您方才说的大学者,是何方宿儒?”
  姜永琏哈哈大笑:“他姓辜,说了你也不认识。”
  顾文亮今天在雪地里陪姜永琏走了一宿,夜里就不再值夜。朱果果不当值的时候就在膳房里面鼓捣姜永琏说的那些美食,因而晚上他们两人都不在,是李德才在姜永琏跟前伺候的。
  李德才对姜永琏是殷勤过了头,一会问姜永琏渴不渴,一会问姜永琏要不要吃个水果。姜永琏正捧着一本唐传奇看得津津有味,被李德才这么频频打岔,心情非常不爽。他把书本往桌上重重一放,李德才就吓得有些肝颤。姜永琏又有些过意不去了:“你去帮我铺一下床铺,最近天冷,要多塞几个汤婆子。”
  李德才眼睛一亮,响亮地答道:“是。今晚保证不会让陛下再冻着。”
  姜永琏的眼睛又盯在书上,也没察觉出有什么异状,挥挥手,就让李德才下去了。没有了旁人的干扰,姜永琏一口气将剩下的篇幅给看完了。这种一定要看到结局的强迫症伤不起啊,烛光毕竟比不上日光灯,看久了眼睛难免酸涩。姜永琏伸伸懒腰,稍微洗漱了一下,便回了寝殿。
  李德才极暧昧地道:“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姜永琏点点头。姜永琏不喜欢值夜的人离他太近,有时半夜醒来,他会有身在鬼片的错觉。李德才主动请缨,今晚要替皇帝值班,姜永琏无可无不可,就随他去了。
  “扑,扑……”宫女吹灭了蜡烛,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床铺上无端端地隆起了一块,姜永琏原以为那是李德才今天准备的汤婆子,也就不以为意,掀开被子就躺进去了。旁边暖烘烘的,摸着软软的,姜永琏惊得一跳,人往旁边退了退。而后他就看到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神里竟是赤/裸/裸的情/欲。
  姜永琏赤着脚踩在床上,反手大力掀掉了那床锦被,就看到一具青涩的躯体,那人身上未着寸缕,细腻的肌肤遇冷时起了一粒粒的疙瘩。他双手被反手绑缚着,肌肤在绸缎制成的垫子上不断地蹭呀蹭,像蛇一般扭动,可见是被人下了药,此时正是欲/火难耐的时候。宫中有男色其实并不新鲜,前几位皇帝就颇好龙阳之好,就连启泰帝妃嫔如此之多,偶尔也会召幸下小太监换换口味。姜永琏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曾在任何场合里面表示他需要些小玩意儿来解解闷,但他喜欢男色,绝对是被人看出来了。于是有人替他作主,往他床上塞人了。
  里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李德才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永琏怒气直冲头顶,他几乎是用吼的:“谁干的!给我滚出来!”作为法制社会熏陶出来的青年,在他眼里十五六岁的都还是小孩子,这样青涩的少年完全激不起他的欲/望,倒是把他的怒火烧得足足的。他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人,否则人人都往他床上塞这样的“惊喜”,他会阳/痿的。
  李德才连滚带爬地进来,他惊慌失措地看了那张龙床一眼,哆哆嗦嗦道:“陛下恕……恕罪……奴才失察……”
  姜永琏本就猜到这是李德才干的好事,他踩在床上,居高临下指着李德才骂:“朕看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离大行皇帝过世才几天,你就给朕搞这些花样,这事要传出去,百官如何看朕,天下黎民又该如何看朕?!你这是陷朕于不义之地!到底是何人收买了你,让你如此胆大妄为?是不是……”
  李德才连连磕头,因为心里害怕,头磕得倒是挺响:“不关奴才师傅的事,这都是奴才自己想出来的,本来想给陛下解解闷……是奴才考虑不周,还请陛下治罪!”
  姜永琏见李德才额头都磕破流血了,这才稍微解气了些。李德才毕竟是李进喜的徒弟,姜永琏也不好处置得太过严厉:“是该让你长点记性。就杖责三十吧。来人,把他拖下去。”
  李德才听到杖责三十就几乎要哭出来,却还得磕头谢恩,他在地上赖了一会儿,估摸着一会儿还打算讨饶求情,但底下的人却很不耐烦,直接将他推搡着走了。姜永琏在心里偷偷笑了笑,三十大板估计会打得他屁股开花,养起伤来也得好一阵子,省得他一天到晚都当李进喜的眼线。
  宫女给姜永琏加上了一件御寒的披风,姜永琏刚发过一通脾气,这会儿也不觉得冷,他望了望仍在床上的那人,问道:“他现在不是很清醒,该怎么办?”
  底下的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根本就说不出具体的章程,姜永琏叹了口气:“让顾文亮过来。”
  顾文亮到底是见多识广,他给那人灌了整整一壶的温水,那人跑了茅房好几次,身上的那些药性自然也跟着排了出去。
  姜永琏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陛下放心,那人已经没事了。这会儿小子们正给他洗澡。”顾文亮已经有些摸透姜永琏的性格了,知道姜永琏多半会见一见那孩子,那孩子一晚上又是被下药又是被灌水给折腾得狼狈不堪,实在不宜见驾,顾文亮让底下的人把那孩子稍微拾掇得像样点。
  姜永琏点点头:“一会让他过来。”
  那人被洗干净身/子,又换好衣裳,才被带到姜永琏面前。方才室内很暗,姜永琏惊怒之下也来不及细细辨人,于是他直到现在才瞧清那孩子的脸。一见之下非常心痛,这孩子就是前几日替他铺床铺的那个小太监,因为模样长得有点像前一世在小区内遇到的那个小帅哥,姜永琏还和他闲聊了几句。这孩子算是姜永琏对前世的一点念想,就是这么一点念想,都差点被人给破坏了。姜永琏气得咬牙切齿。
  那孩子跪在地上仍在瑟瑟发抖,姜永琏甚是怜惜他:“你起来,不用怕。”
  那孩子怯怯地站了起来,头埋得低低的,看起来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鹌鹑。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孙玉成。”
  “名字还不错。”顾文亮为了讨好姜永琏,提议道,“这孩子看着也挺乖巧,就留在乾清宫伺候吧。”顾文亮也是出于一片好意,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李德才乃至于李进喜一定会归罪到孙玉成身上。孙玉成如果不能留在乾清宫,只怕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呢。
  姜永琏问孙玉成:“你愿意吗?”
  孙玉成脑袋瓜子倒也不笨,他低声应道:“奴才愿意。”
  姜永琏随口指了个差事给他:“就在御书房里面伺候着吧。你识字吗?”
  孙玉成摇了摇头。
  姜永琏也无所谓:“没事,你慢慢学。”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辜鸿铭的茶壶理论

  ☆、第7章 贵妃徐氏

  自打有史书记载以来,有一类人总是被大书特书,在国家覆亡之际当最大的背锅侠,这种人往往被视为红颜祸水,其中最出名的人物有妲己,褒姒等等,就连大名鼎鼎的武则天,都曾被大才子骆宾王讥为“掩袖工谗”,后续的新唐书更是把武则天黑了一次又一次。启泰帝的徐贵妃,和这些前辈们相比,实在相差甚远,然而也到了人人欲其死的地步。姜永琏正为殉葬之事费尽心思,一时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这时,徐贵妃居然跑到乾清宫外请求见他。按照大宁朝的后宫制度,新帝与前一朝的妃子在五十岁之前是不能见面的,但宠妃就是宠妃,有时候就是不走寻常路。
  姜永琏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搞得绯闻满天飞了,要是真的见面的话,底下的人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姜永琏在听到小太监进来禀报这事时都有些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顾文亮道:“陛下,此此万万不能答应。”
  姜永琏点了下头。
  顾文亮便对小太监道:“就说陛下不方便见她。有什么事可以差人过来。”
  姜永琏道:“不可对贵妃不敬。就说我说了,她有什么要求的话我都可以尽量满足。其他事情,让她也不要太着急,我会慢慢想办法的。”为了启泰帝临终的嘱托,姜永琏也得顺带着照顾她。姜永琏登基后大事什么也没干,尽在处理这些事儿了。
  那个小太监也是伶俐的,答应了一声就退下了。在乾清宫伺候的大多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想见皇帝的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如愿?怎么体面的撵人,也算是他们的强项了。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个小太监面有难色地进来。
  姜永琏皱眉:“她还在外面?”乾清宫的内侍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小太监跪地道:“好说歹说,贵妃娘娘说什么都不肯走,奴才们又不敢伤及娘娘贵体,所以……”要是搁在以往,没有人敢在乾清宫撒野,敢撒野的绑也被绑走了。但姜永琏依旧保持了对女士的尊重态度,不许他们使用暴力,所以竟在外面僵持了快半个时辰。
  那里仍在争吵不休,女子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以致于殿内都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这下好了,估计要不了半天,宫中上下都会知道徐贵妃在乾清宫撒泼。
  这……您这是在作死啊,女士!启泰帝已经驾崩了,您这么闹,我HOLD不住啊。姜永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顾文亮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路数,他请示姜永琏:“要不就把贵妃‘请’回去吧?”既然劝也劝不动,便只能动力武力了。
  姜永琏转头看他,沉默不语。
  顾文亮对徐贵妃无作何好感,只知道她尽给新皇帝惹麻烦。顾文亮对姜永琏是再忠诚不过的,又知道姜永琏的性子,低声道:“陛下放心,他们会有分寸的。”徐贵妃毕竟只是弱女子,三两个太监就足以制住她了。
  姜永琏有些犹豫,而徐贵妃在门外已经叫得声嘶力竭:“陛下,陛下……”
  那声音高亢而凄厉,里面仿佛有诉不尽的委屈与哀怨似的,与启泰帝那声微弱“贵妃”,交错在姜永琏耳边回响。
  姜永琏实在听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让她进来。”
  顾文亮急道:“陛下!”
  “嗯?”
  顾文亮道:“陛下固然光明磊落,但也不能不顾及到外间的公议。徐贵妃纵有天大的事情,何不请人转奏?我朝宫规森严,岂能容得她如此胡闹?”
  “她已经外面呆了快一个时辰,他们想议论早就可以议论了。不过是无知小民随便说几句罢了。”姜永琏忽然想通了,“她既有非面圣不可的理由,我见见又何妨?既然我光明磊落,又何惧人言?”
  既然姜永琏决心已定,顾文亮只好道:“是奴才多虑了。”
  到了外面,顾文亮一出来,所有的争吵暂时都停止了。徐贵妃情急之下抓住顾文亮的手腕,顾文亮轻轻挣开,人也离得远了。顾文亮高声道:“贵妃有要事请求面圣,陛下已是破例恩准了。”顾文亮走到徐贵妃身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娘娘,不管您之前如何风光,现在还是尽量安分一点吧。”
  徐贵妃蓦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顾文亮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平静道:“多谢顾总管提点。就请顾总管带路。”
  顾文亮抬脚就走,徐贵妃及她身边的两名宫女紧随其后。一进宫门,徐贵妃及宫女便按着规矩行礼。姜永琏端坐在御案之后,身姿挺拔,力求让这次召见显得庄重一点。
  这还是姜永琏第一次见到徐贵妃,因为刚才经历了一番拉扯,她的发鬓微松,一双眼睛微红,一头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银色的发簪簪住,脸上不施脂粉,容貌没有想象中的倾国倾城,只能算得上清丽。她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狐裘,腰肢纤细,此时她也并未如何,看起来却有一种柔弱之态。姜永琏忍不住将她与文景皇后联想起来,不得不说,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姜永琏抬了抬手:“你起来吧。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
  徐贵妃站了起来,“是。”
  姜永琏单刀直入地问:“顾文亮说你要紧要的事要说。”
  “是。”徐贵妃一反方才的作态,变得恭谨起来,“不知道先帝的大工何时可以峻工?”大工指的就是启泰帝的陵寝。每个帝王的陵寝都是一项大工程,启泰帝登基后就可以在修建了,已是修了好几年了。
  “明年一月左右。”因为入葬时间已经很近了,宫人是否殉葬,大家都很关心。
  徐贵妃又问道:“不知道先帝的随葬品选了没有?”
  姜永琏微微有些不悦,倘若徐贵妃要打听这些事,实在犯不着这般胡搅蛮缠的。姜永琏声音也微微有些冷淡下来:“皇嫂已经选了手串、鼻烟壶等物,都是皇兄素日用的,贵妃可有什么异议吗?”
  “臣妾岂敢有异议?”徐贵妃咬着嘴唇,上前了一步,殷殷道,“陛下……”
  姜永琏吓得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怎么?”
  一旁的顾文亮脸色非常不好看,他不无恶意地想贵妃还很年轻,为了活下去,兴许什么招儿都能使出来。
  徐贵妃聪明异常,她察言观色,立即稍稍后退,而后才道:“臣妾也替先帝准备了一件随葬品,希望陛下能将它一同放入棺内。”
  姜永琏看了顾文亮一眼,觉得这要求也不算太出格,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是何物?”
  徐贵妃身后的宫女赶紧将东西转呈给顾文亮,顾文亮接过之后再呈到姜永琏面前。那个一个看着挺寻常的荷包,垂着明黄色的绦子,绣工也不甚出色,大约做这个活计的人平常并不擅长针线活。姜永琏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藏着一绺头发。姜永琏心中一震,抬头看了看徐贵妃。
  徐贵妃忽然跪下道:“陛下,这是臣妾最大的请求。”
  无论启泰帝如何宠爱徐贵妃,平时如何逾格,能够陪葬长陵的只能是文景皇后,其他妃子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徐贵妃当然也知道。她亲自剪下自己的一绺头发,倘若那个小荷包能替她长伴启泰帝,这也算是寄托一种哀思了。因为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徐贵妃又怕其他人把差事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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