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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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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州西门城楼上。杨再兴遥望崆峒群山,见这天下第一道场雄峻秀美兼有之,青山重重,松柏苍翠,对岳雷道:“贤侄在此镇守,若得闲时,不妨登此山,寻访黄帝问道广成子处,看看是何等风物!可惜,为叔没这等福气了!”
岳雷似是欲言又止。只是轻轻点头。牛皋面色不善,却思之再三,不肯发言,牛皋身后,一员老将推开身边岳家军将领,上前道:“杨兄弟,眼下大军气势正盛。临洮、京兆只在左近。贼子兵马不过一万五千,若趁其立足未稳。大军南下,便可西接关中,东连襄阳,那时河北方可图之,眼下行至半路,守着这小小渭州,是何道理?赵某当日南下时,岳帅曾道,不见岳家军光复河北,不得南返,眼看大计可成,为何不战?”
杨再兴一看,此将乃是梁兴昔时故旧,忠义社有名大将,与三国时子龙同名,也叫赵云,此次得岳雷传令,率所治山寨数百兵马尽数来参战,一路上势如破竹,眼见岳帅有子如此,老怀大慰,岂料才克复渭州,会听到杨再兴这番指示,实在有些按捺不住,这才出言反对,心下却早早打定主意,若是杨再兴不从,便率儿郎们返山寨过活,也不愿在此间受气!
杨再兴四顾之下,城楼上十余位将领、义军统领都个个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自己,晓得这话虽是赵云所说,却已经是诸将心头大实话,只是敢开口的不多,落得赵云出头罢了。
“众位所想,杨某岂会不知?”杨再兴不敢轻忽,此事终须有个交待,否则后患无穷:“只是杨某以为,事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有不计成败只论对错者,然此时却并非讲论对错的时候,岳家军该如何行止,不但要看对错,亦须看成败!”
“譬如当日,岳帅于朱仙镇班师,杨某痛彻骨髓,以为绝不可取,然彼时岳帅曾道,开封打与不打,不可看成败,只能讲对错。如今不同,只能讲成败,不可看对错!南下直取临洮,通川中大宋境内,甚为便宜,若取道京兆府,则可直通鄂州军中,与旧时兄弟共抗金贼,岂不快哉?此是对错;但若是南下,且不论以疲兵攻高城,能否便取,只要岳家军一入宋境,得临安一旨,着岳雷往临安觐见,岳雷去是不去?若秦桧挟圣意下旨,命杨存忠北上接管岳家军,此旨接是不接?”
杨再兴四顾之下,见诸将开始有些恍然,这才接着道:“若遵临安之意,则北伐大计成空,若不遵旨,则坐实岳雷逆臣贼子之名,岳帅之鉴不远,吾辈岂能再陷岳雷于不义?若临安不能下旨令鄂州军北上恢复旧地,不能为岳帅洗雪冤案,岳家军绝不可南下!”
牛皋在诸将之中,是第一个听到这番说辞的,其时还在太原府还军汾州时节,眼下京西路诸城唾手可得,心中又痒,只是不敢开口罢了,再听杨再兴一番剖白,心下大是叹服:“老杨这厮,不但铁枪,也称得上铁嘴!”
众将却凛然受教,心知杨再兴并非小气之人,但岳雷南下,多半仍是岳飞下场,甚至更惨,当下再无人敢开口劝大军南下,赵云嗫嚅道:“杨兄弟,老夫愚昧,几乎令二公子身陷险境!杨兄弟放心,自此咱家再不敢有悖军令,全听杨兄弟吩咐!”
杨再兴哈哈一笑,拍拍赵云肩头:“自家兄弟,客气甚么?只是此后某家也吩咐不了赵兄………赵兄兵马还须随岳雷镇守渭州,此处数十年前为大宋与夏国征战之所在,也是金贼北上反扑必经之所,渭州无恙,则河东自安,此事非同小可,是以非岳雷不可担当,赵兄可愿辅佐岳雷治此数州之地?”
赵云热血上涌:“是极!老夫这百多斤。便交与二公子了!当日贼子着某家去任甚么平阳府路副总管,被老夫将信使杀了个干净,此番这官儿却连印信也无,老夫便当定了!哈哈哈!”
城楼上众将皆是一笑。
牛皋咳了一声,腆着脸道:“老杨,这渭州虽险要。却容不下许多兵马,这三万多兵马,总不成在此闲耍,能否让老牛带些儿郎们,却与贼子们在渭河上耍耍?”
杨再兴破颜而笑:“早等着你开口呢!…………还想着耍!牛副帅此番莫辞劳苦,只怕耍子的机会不能够再有了:大军只留一万在此,其余大部北返。副帅须坐镇汾州。召集河东流民各归城池,种植夏粮,河东数十州县,皆由岳家军训练厢兵,泽州打造兵甲,再屯田数年,那时兵甲完备,钱粮充足,定当北上幽燕,直捣黄龙!”
“北上幽燕!直捣黄龙!”
众将一时间气血沸腾。都意气难平。这才尽去起初时地不如意,开始计算将来北上光景。
“是矣!恢复河北,是岳家军本份事,岂可假手旁人?牛兄,三年之内,河东百万人口,杨某要十万精兵。能做到否?”杨再兴直视牛皋。挑衅似地逼问。
“老杨!莫欺某家年老!”牛皋暴喝道:“愿立军令状!”
众将大笑。
“杨叔叔此间事了,将往何处?”岳雷见自家守渭州至延安一路。河东已经交给牛皋,却没听说杨再兴下落,忍不住追问。
“呵呵!…………”杨再兴捋须一笑:“某家是大金国泽州府尹,此番不返所任州治事,难道与一众太行山贼上山落草不成?”
众将又是一陈暴笑。
临安城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臣知荆南府刘伏奏:近者奉旨宣抚河东,察有故罪臣岳飞次子岳雷者,召集河东、太行义民,北上克复太原至汾州诸府,南下杀贼至解州、渭州之界,取州县五十有一,破敌行台元帅撒离喝、开府仪同三司阿鲁补等辈,歼敌酋所部逾十万计,河北贼军为之十去其八,江淮间皆乏兵马守备。此功实堪为靖康以来难能者,虽臣昔年以微末之功,仍难副之,此为大宋之福。河东黎庶,咸庆王师复至,臣所过之处,故宋人心犹在,俱还就宋服,臣敢以此为贺,伏候敕旨。”
此书虽为急奏,不曾广为宣扬,但中枢也不敢稍加阻滞,除录下副本之外,直接送入大内,却不晓得为何三五日之内,临安城中瓦子里坊,尽在传扬,道是朝庭遣人至河东查访,已经勘实岳雷收复河东,临安城中河北南迁宋人个个以手加额,江南富室多有设宴西湖大加庆贺者。只是这番喜气却令大内着实为难,昔年有李广难封,如今却有岳雷也难封!
秦桧自然坐立不安,虽连日进宫,却得赵构明旨,令岭南管见州对岳门诸人优加抚慰。此事可大可小,若岳雷再立几个功劳,岂不是连岳飞也有赦免之日?
垂拱殿内,赵构对秦桧一番说辞已经厌烦透顶,却不得不强撑精神,听秦桧劝诫:“陛下,自和议之后,大宋连年丰登,江南民安国富,以区区二十万钱帛,得万民之安,实为大幸。如今一旦封赏河北宋民,纵舍其罪不论,万一北国追究起来,只道岳雷是我大宋所遣,只怕江淮之上,兵锋再起,兵连祸结,一时间未易安稳。昔时杨再兴之封,金国舍而不问,已是难得,若再行此事,只怕不妥罢?”
数日后,临安旨下,封杨再兴为河东路节度使,加上泽潞二州、汾州,此刻杨再兴必竟也算三镇节度使了,因此秦桧与赵构稍加妥协,加封了一个“开府仪同三司”!
杨再兴至此,终于成了大宋行台枢密使,当上了“相爷”!更为巧妙地是,旨中有“河东义民,可便宜封赏”!
赵构最终还是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杨再兴这个厚脸皮的。
(如果章节有错误,请向我们报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完颜亨靖乱,昏
         上京城北,数十里外,便罕有人居,山势渐起,千里起伏不断,密林幽黑深处,虽盛夏之际,也阴风阵阵,若非积年猎户,实不敢独自深入林间,千里方圆之内,虽郁郁苍苍,却人迹稀疏,熊罴当道,虎豹潜行,浑不似人间景象。
昔时洪皓久在上京,也曾为上京王族勋贵所挟,前往彼处行猎,对此映象深刻。南归之后,洪皓记录上京见闻,不论在何处发生之事,总其题目,也叫作《松漠纪闻》,盖谓其松柏广布,却有如荒漠一般,人烟绝少。
然在临近江河处,往往便有女真部族依山傍水而居,以渔猎为生,生性勇悍,不畏虎豹,后来联接部族,出山与辽征战,遂有天下。
深入大山之前,便是后世的松花江,西北数百里外,其上游处即为塔塔尔人世代所居,早年间与蒙古诸部结下世仇,若非依附大金国,恐怕早就被蒙古诸部灭了族。近年来,塔塔尔人早熄了与女真人争雄之心,大半便因为蒙古诸部实在强大得太快。
不但汪古部在南屡侵金国,无人可挡,更因为忽图刺率所集蒙古大军连番进袭,全靠金军拼死以抗,才算保得合族平安。其实这平安里面也打了许多折扣:塔塔尔七部中,眼下已经有两部岌岌可危,只要蒙古人再出击一次,七部就将变成五部了!
六月间,是塔塔尔人既喜且忧的季节。
草原之上,牧草深深。牛羊马匹,都到了一年中最为长膘的时候,塔塔尔人能否过得了严冬,便须看这一夏能否将牲口养肥,若没有半点意外,夏天过去时。初生地犊子已经能够活蹦乱跳了,哪里还怕入冬后的严寒?草原上没有旱涝之苦,长生天或者萨满神也不会与牛羊为难,那些草原上的野兽岂敢与塔塔尔的神射手们相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此时望去。处处生机勃发。哪里有漠北苦寒之地的味道?
孛迭却没有这种心情。
草原上长大的好汉子,对这夏天地绿草,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喜爱,但恰是这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也是蒙古诸部最有战斗力的时候,冬天里的漠北,积雪盈尺,人马寸步难行,反而会平安些,盛夏之际。牛羊肥壮。也是骑军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连续一个月来,金军大部精锐已经疲累不堪,忽图刺所率大军时分时合,一旦接战不利,立即远扬千里,只要金人与塔塔尔诸部稍有松懈,则有蒙古铁骑大举出击。掳去人畜无算。让追击的金人望草原兴叹。若是金人大军远去江南征讨,则蒙古游骑两三日内即可长驱直入上京周遭。劫掠一番,扬长而去。故是进不得,亦退不得,每年消耗大量兵力在此与蒙古对峙。
孛迭将链锤悬在鞍后,信马由缰,与数十骑亲卫缓缓经过一片穹庐,数里之内,牛羊如云,在草原上游荡,牧民们看到孛迭经过,皆笑颜相迎,躬身行礼,孛迭却是满面愁容,双手抱在胸前,将一叶青草放在腮边慢慢咀嚼,浑不知是苦是甜。
“大将军!…………”远处大营方向,一面小小号旗高举,数旗疾奔而来:“号烟!蒙古来袭!…………”
为首地金兵一边大吼,一边往西一指,果然,一缕若有若无地黑烟在数十里外升起,时断时续,正是与塔塔人约定的敌袭号烟特点,当下哪里还敢耽误,大喝道:“传令!出击!…………”
一声未已,已经一挟马腹,率数十骑直扑烟起处而去。那塔塔尔牧民见此,惶惧不安,各自收拾家伙,只怕一时抵挡不住,好各自逃命,一时之间,穹庐左近人喊马嘶,呼儿喊娘之声不绝,却已经无人去关注金营中数千骑如雷的蹄声动地而去。
入夜时,草原上再次回复平静,孛迭终于率部返回大营,这样的行营在草原上还有七处,分别靠近各分散的部族,方便随时出击。但返回的金军中,却比午时出击的少了百余骑,还有数百骑多多少少带上了伤,军中巫医忙着为伤者包扎祈祷,孛迭满身血迹,却不带半点伤痕,解下链锤时,上面已经全红,不晓得沾了多少血迹脑浆。但杀敌无数并没有让孛迭好过一点,而下马后面色阴沉,沉默半晌,忽然暴吼一声,将那链锤远远抛出,在营中草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忽图刺!有胆便与某一战!”
孛迭在心中怒吼,可惜草原上无人能够听见。
星垂四野之后,草原上四溢烤肉的浓香,晚风中吹来草原的清香,孛迭游走营中,巡视伤兵,却听得草原上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显然有数骑正在快速靠近。
孛迭一咬牙,提锤上马:“蒙古蛮子敢来探吾大营?”
岂料这番却是小心过头了,来人进营大呼:“大将军,上京有旨!着将军至上京议事!………
孛迭入营,小心展开女真文书写地完颜亮密函,才看了小半,拍案而起:“河东大乱?哼!谅那些山贼能够有何作为?此间兵马无数,只要忽图刺一退,便可南下靖乱,为何…………为何要立那…………为何要便宜赵桓!这…………”
五日之后,上京城中,大内。
孛迭将腰刀交给大兴国,袖手入宫,却见殿后数十名宫人正在卖力洗刷地面和墙上石砖,经过之际,见隐隐血迹,却是洒了好大一片,看上去绝不像是一两个人在此厮杀过地,忍了一阵之后,眼看就要到地头,终于还是回头问大兴国:“昨日宫中,可有变故?”
大兴国满面惊惶。战抖道:“大将军,此事可问右相,小不敢多言!”
孛迭一惊:“大内之中,尚有何人敢如此杀戮?难道不怕…
稍移时,完颜亮面对孛迭,将杯中盛满晋城佳酿。待孛迭一饮而尽,啧啧称赏之际,这才幽幽道:“孛迭远来,一路辛苦,不晓得宫中已经不同往日了!”
孛迭沉声道:“还请右相赐教!”
完颜亮一字一顿:“宫中昨日,陛下酒后连杀四人,有王叔一人。宫婢二人。内侍一人!”
“这…………”
孛迭几乎将手中杯扔掉:“陛下为何如此?”
此时宫人开道,殿门开处,裴满皇后进来,二人忙起身行礼,皇后苦着一张脸招呼二人坐下,这才道:“将军还不知,昨日本宫去向陛下请安,却被陛下借酒举刀追杀,若非内侍挡住,此时已经大殓了!”
说话间。指着室内木架上的一件凤袍。上面刀痕宛然,被斩了好大一道口子,显然当时情形万分紧急,才令内侍舍身挡住。
孛迭虽然鲁直,也晓得此事为皇室大忌,不可过多追问,当下默然半晌。这才计议军务。
“右相。立赵桓之事非同小可,莫道河北人心未稳。赵桓一至开封,只怕河北更乱,贼军各路齐聚,都道勤王,那时开封岂不危若累卵?河东之乱未熄,而河北之乱复生,如何方能安定?便解却燃眉之急,只怕必有隔日之忧!”
完颜亮与裴满氏面面相觑,都有些纳闷,裴满皇后忍不住反驳道:“此事纵然为本宫与右相所议定,然立赵桓于开封,却是太师当日遗表所献之策,本宫还以为,纵使朝中文武尽数反对,大将军必不反对,岂知大将军也不从此议?”
孛迭摇摇头:“先父在日,从未与某家提起此事,便是遗表也未曾开示,以孛迭猜测,家父当日所言,指江南大举北上之际,为防万一之变,方可行此计策。眼下江南安稳,却是河北自乱,只须蒙古兵退,将三万精兵调转南下,河东、河北一举可平,何必出此计以保一时之安?”
完颜亮恨恨道:“兄弟所言固然,只是河东兵马自不可小觑!撒离喝身殒,阿鲁补大败,岳飞次子当真已得岳飞本事不成?河北已无可用之兵,蒙古迟早总是祸患,北方兵马一时未便南下,权用此计暂安也可,只是河北并无重兵,须大金第一勇将以镇开封,方可保赵桓不被宋民所用,此事非兄而不可!”
孛迭在密函中未见完颜亮提及撒离喝之死,阿鲁补之败,闻言失色道:“不期河东山贼,竟有这等本事?行台四帅,已败其二,某家一人,能有何作为?”
次日,宫中旨下,封完颜亨(孛迭)为行台副元帅,河北西路节度使,龙虎上将军,率四千骑护赵桓南下开封,入旧时宫殿为宋国之主,掌河东、河北宋民,年号金德!
五国城内,金人册封的“昏德候”、“东阳公”赵桓头发篷乱,身着麻衣,正忙里忙外,清洁马厩,上京十余年间,已经将这一国之主变成了大金国地顺奴,一众嫔妃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金人所辱,已经激不起赵桓半点血性,更常被金人取笑戏辱。偶尔甚至被金人叫上骑马参加马球比赛,与金人共较球艺,这一项上居然大有长进,不时赢得金人喝彩,而赵桓也甘之如饴,总比在此间杂役好过多了!
正在辛劳之际,忽然数十人涌入马厩,强行将赵桓按倒,剥光身上破衣。此等事也曾有人做过,赵桓哪里敢反抗?只是今日略有些不同,不是那些城中金军来戏耍于他,而是一帮宫中内侍行此事,倒也出乎意料。
“不!不!小子不敢!快!快!快脱了去…………”赵桓定下神来,看看身上衣着,居然是一套龙袍,吓得魂飞天外;浑身颤。
“陛下!…………”
数名内侍长声叫道:“请随奴才等入宫听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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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宋民归河东,赵
         太行,紫团山下,六月间花团锦簇,泉水出山而清,鸟声入林而幽,盛夏之际,美不胜收。
林泉间的山路之上,一行人却无心驻足欣赏这美丽的风景,而是急急赶路。为首的老者年逾六旬,葛衣芒鞋,扶杖而行,头发花白,在这乱世之中已经算得高寿,随行的却多是妇孺,老妻大约已经亡故了,不见随行,身边却有数名黄口小儿,不解辛苦,嬉笑跳闹,前后搅扰,长者不过十来岁,小者却才三岁。数名姑嫂小心照应,在山路上渐次下来。
“爷爷…………”终于,六七岁的一个小孙子玩得累了,开始抚着双腿,苦着脸在前面停下来:“槐儿腿疼,走不动了!”
老叟柱杖一笑,四下招呼道:“那便歇歇!那便歇歇!”
这一大家子十来口人便在路边席地而坐,老叟轻轻揭衣拭汗,身侧的小女儿递过葫芦来,让老叟饮口山泉解渴:“爹爹,山上住得好好地,却往汾州做甚?这一去数百里,金兵又多,盗匪出没,不怕出事么?槐儿他们还小,何不再等两年,等汾州安定了些,再返乡也不晚?”
老叟饮水歇息片刻,才憨憨地一笑,喟然道:“槐儿他爹带口信来,只说汾州已定,没甚金人作乱了,岳家军取汾州后,哪里还有小贼敢惹祸事?孙儿辈在山上日久,只怕耽误了进学,闻说汾州府内设了官学,不收束之费。山上哪里比得?”
小女儿一撅嘴:“爹爹骗人!明白想去看娘亲!”
老叟一声长吁:“小孩子懂得甚么?为父年老了,只怕一时风寒不起,这把骨头便扔在了紫团山上,不能与汝母同穴…………这老婆子命倒好,金贼没来便过世了,老夫还道。再不能生还汾州,天幸岳二公子收复汾州………
说话间,坡上林中人声渐起,呼儿喊娘声此起彼伏,过得片刻,数十人渐渐行至面前,却是多家同路。结伴而行。彼此照应,好不热闹。
“石伯!…………”走在前面的青年早早就招呼这老叟:“晚了半日上路,谁想还能赶上石伯!如何在此歇脚?若是歇好了,与咱同行如何?”
老叟笑呵呵起身,笑骂道:“这愣崽子!欺负你伯伯老了,不能比脚力?若不是孙儿们拖着,只怕还走过老夫!”
那青年一伸舌:“石伯当日守过太原府的人,哪敢跟石伯比脚力?小子这番便去入岳家军,过得几年,说不得。便可有一比了!”
老叟一伸拇指:“嗯!有出息!只是过得几年。石伯都入土喽,黄泉路上走得更快,却不敢与后生比试!”
两下已经走得近了,数十人在这山道上寒喧,欢声振林,稍移时,山上又是数队宋民下来。一时间。道旁有如市肆,皆是赶往河东诸州县地宋民。
“娘的!都扒掉了!”牛皋眼下正在汾州城中。面对才来投奔的一伙义军,满头的大汗:“看看!看看!穿成甚么模样!”
这伙新晋“岳家军”彼此一看,都不好意思:眼前的岳家军营中,来来往往的士卒们个个身着整齐地棉布军服,盛夏之际,有的骑军仍身着轻甲,看上去威武精神,雄纠纠气昂昂。再看看自家,东拼一块,西补一条,穿麻的穿麻,穿葛的穿葛,手中兵器更是破败不堪,与面前的岳家军一比,有如叫花子一般,也难怪牛皋看着不爽。
“军爷…………”为首的大汉看上去颇为高大,褴褛的麻衣下却是瘦骨支离,说话都大声不起来:“不是咱不穿好地,山上所产有限,实在是连吃地都没有,哪能穿甚么东西?”
牛皋听得一滞,随即大骂:“还立着干甚么?这便带去伙头营,先吃顿饱的,再换过衣甲兵器!”
营中一时间尘土飞扬,牛皋看得目瞪口呆:“奶奶滴,这般跑法,骑军都追不上!”
汾州城东门处,百余岳家军守得严严实实,凡要进城的宋民,皆须经过仔细搜检,但太行宋民几乎都不用看了,金人再怎么辛苦,也不致于像下山的宋民那么惨,差些的个个不似人形,好点的也身无长物。眼下城外排了数百宋民,缓缓前移,等着岳家军检查,却无人有半点怨言。
不但汾州如此,太原府更有过之,南至解州,西至渭州、庆阳,数十州县都不断有宋民下山来投,不过渭州、庆阳地界多是崆峒山上下来的宋民罢了。自河东战事安定下来,两个月间,河东增加了四十余万宋民,太行诸寨为之一空,只有极少数老成胆小的,还在山间看风色如何,只怕岳雷此战一过,便被金人反攻,照旧没有容身之地。
晋城,泽州府衙内,杨再兴一身棉单衣,端坐后苑,轻扣手中茶杯,身后立着柔福、秋香、阿蛮及一众侍婢,苑中平整处,呼呼风响,一根白蜡杆挑、打、戳、截、刺,翻翻滚滚,舞动不休,久久方才停下,现出一个小小身影来,向杨再兴笑道:“爹爹,今日孩儿如何?”
杨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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