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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帝星升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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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如孝正低着头,字斟句酌地想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不想就在这时,忽听“乒!”地一声,抬头一看,吴三桂一张脸扭曲得十分难看,手中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砸在地下,变成粉碎。吴如孝吓得不敢作声,只呆呆地看着吴三桂。吴三桂此时急火攻心,连连顿脚大骂道:

“流寇,杀不绝的流寇,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说着,便提一口剑,径直来寻那个大顺朝廷使者张顺子。这时,参将冯有威、游击杨坤、郭云龙等数人正等在堂上,一见吴三桂这样子,不由大吃一惊,忙上前拦住道:

“爵爷,这是干什么?”

吴三桂气急,一时语无伦次,只说:“我吴三桂是堂堂大丈夫,怎能降流寇,那不是让我做一个不忠不孝的人吗?”

其实,冯有威等人都十分关注此事。家在辽东,田地、财产都在宁远一带,朝廷放弃宁远,这于他们已十分不愿了,若一旦归降李自成,不但要另找新主,且留在宁远的房屋、庄园,便随着江山易主而永远不属于他们了,那可是他们半生拚命所得啊,所以,吴三桂往回走,正好趁了他们的愿心,加之大顺军在京城拷掠百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多久就传到了他们耳中,所以,当唐通和祖大寿同时到达山海关时,他们是明显地倾向于祖大寿,但主将态度不明,他们不便过早地表明自己的态度,眼下一听吴三桂之言,不由喜出望外,冯有威马上说:

“爵爷,您终于拿定主意了,这可是我们全体将士的心里话呀,我们可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怎么能与流寇为伍?”

杨坤更是义正词严地说:“流寇窃踞神器、拷掠百官、奸淫妇女,短短几天,便在京师做出种种骇人听闻的事,这哪像个有作为的开国之君?如果投流寇,那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吴三桂咬牙切齿地说:“诸君同心,我这里就去杀了那个狗使,以绝流寇之望。”

冯有威见吴三桂态度坚定,不由放心,便说:“这倒不必急在一时,待我们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准备就绪,再杀伪使祭旗。”

吴三桂说:“你说的该做的事是指什么?”

冯有威说:“爵爷如果拒伪使,李自成必然来攻,他们兵多,我们兵少,山海关偏居一隅,怎么能两面受敌呢?”

吴三桂不由连连点头,又说:“当然,处此情形之下,只能对付一面,与满洲至少要达到和协,若能像唐肃宗一样,借兵平乱,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杨坤说:“这当然是好,不过,眼下满洲是摄政王多尔衮主政,此人据说十分厉害,能否就范,不得而知。”

吴三桂想了想,说:“我舅舅不是还在驿馆等回信吗?”

 3 借兵

 得知祖大寿终于从山海关回来了,多尔衮立刻召见,至于随他来的吴三桂的部将杨坤、郭云龙,则安排在驿馆休息。

吴三桂给摄政王的信,装在一个大牛皮纸封套内,上用紫泥火漆封固,且盖有吴三桂的总兵官大印。多尔衮接信后,转身交与洪承畴,却回头向祖大寿询问关于吴三桂转变的经过,及眼下山海关的情况。

这时,英王阿济格、豫王多铎都闻讯赶来,他们围坐帐下,一边听祖大寿谈见闻,一边看洪承畴用小刀将封皮剔开。待祖大寿介绍完,多尔衮吩咐道:

“洪先生,请念念。”

第147节:3  借兵(2)

洪承畴于是将信展开,大声念了出来:“大明平西伯、钦差镇守宁远中左中右等处地方团练总兵官、右军都督府同知吴,致书大清国摄政王殿下:”

多尔衮一听开头,便不由皱了皱眉,这时,洪承畴已抬头看他,他乃挥一挥手,吩咐说:“继续念。”

洪承畴于是又念道:“先帝不幸,九庙灰烬,今贼首僭称尊号,掳掠妇女,罪恶已极。”

开头的称呼,颇使多尔衮不快,正文一开始,却又理不直,气不壮,范文程马上寻出了破绽,乃微笑着说:

“既知先帝不幸,又为何不速提劲旅赴援?”

多尔衮不由笑道:“这不过是他的场面话,范先生不要当真。”

洪承畴继续念道:“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

多尔衮听到这里,不由微笑点头。

洪承畴又念道:“流寇所聚金帛子女不可胜数,义兵一至,皆为王有,此诚难再得之时也。请王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庭,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酬,不敢食言。”

洪承畴念完,多尔衮不由笑眯眯地问道:“念完了?”

洪承畴仔细看了一遍,一面微笑,一面说:“念完了。王爷,他的本意无非就是这句话:‘欲兴师问罪,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此人终究是武人,这样的话,说得太直露。”

多尔衮连连点头说:“是的,眼看大祸临头了,还要说大话,且想以女子金帛为钓饵,真是笑话。”

说着,环顾左右:“大家都说说,是何感想?”

英王阿济格一直尖着耳朵在听,他满以为吴三桂是请降,不想听来听去,没有半个降字,却是借兵,不由有气。他在多尔衮这个弟弟面前,说话一直大大咧咧,此时眼一瞪说:

“据本爵看来,眼下崇祯已死,明国已亡,北京城闹得乌烟瘴气,此诚我军出师之有利时机,正好乘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管他吴三桂也好,李自成也好,只要不降,便都是大清的敌人,都要来个扫地以尽,什么裂地以酬,金帛子女,谅他也不会把座北京城割让与我们,这都是顺水人情,我们可不能中了他的缓兵之计,只要进了关,还在乎他给什么,不给什么吗?”

豫亲王多铎却胸有成竹地说:“此事也不必急在一时,吴三桂异想天开,死到临头还想借兵,想借我们的力量为他报仇,这也太低估我大清朝廷了,眼下他与李自成翻脸了,山海关行将被兵,他手中不有五六万宁远兵吗?臣看就让他们打去吧,他想让我们火中取栗,我们却要看他们鹬蚌相争。”

多尔衮点一点头,却又把目光扫向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王,问道:“列位还有何高见?”

孔有德性格粗疏,说话直截了当,他说:“据臣看来,吴三桂此时已是裤裆里起火了,望我军更是踮起了脚、颈根子伸得老长,所谓借兵之说,不过是装装面子罢了,我军逼他投降已是易于反掌的事,又管他借不借的呢,先占了山海关再商量。”

孔有德说完,耿仲明、尚可喜都跟着阐述,他们也认定,吴三桂不降李自成,李自成必兴兵讨伐,所以,眼下正盼我军速去,一旦兵临城下,吴三桂不降也得降,所以,我们不必注重手段和名份。

众人之议,见仁见智,态度都是积极的,也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但对这借兵一说,似乎都不太放在心上,谁都明白,只要进了门,请神容易送神难,管你吴三桂愿不愿意呢!

那么这“借兵”二字,就全无寸用吗?多尔衮想着,心中大不以为然,突然,他回头望着洪承畴,问道:

“洪先生,你说说,古往今来,可有过借兵的先例?”

洪承畴岂是庸人?他已从多尔衮欲言又止的神色上,看出了藏在笑脸后面的隐忧,也明白为什么会有此问,忙爽朗地说:

“借兵之说,古已有之。就说唐朝吧,安史之乱和后来的黄巢之乱,朝廷就曾两次借兵,一次是向回纥,一次是向沙陀,每次都约以土地人民,为唐所有,子女玉帛,尽归客兵,臣看吴三桂的借兵之说,是循古例。”

第148节:3  借兵(3)

多尔衮一听,连连点头说:“既然古已有之,当然可以搬用。他与我朝为敌多年,一时拉不下面子,找个借口,可以理解,再说,大清建国之初,与明朝本不乏交往,只因明帝以强凌弱,处事不公,才有以后的战事,总而言之,守望相助,乃春秋大义,就如邻家失火,能因这个邻居有过对不起我们的地方,就见危不救吗?孤看这事完全可以答应他,一旦进入关内,我们就打出为崇祯报仇的旗号。不过,代人平乱,乃是仁义之师,仁义之师就要有仁义之师的样子,烧杀抢掠,切不可有,更不能杀害无辜。”

多尔衮说着,便再一次强调纪律,一条条,一款款,甚至连马踏青苗,都视为非法,违犯者,杀无赦。

直说得麾下将士无不凛然……

众人告辞后,只有阿济格和多铎还不肯离开。多尔衮知他们有话要说,于是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扯他们一同坐在行军床上,说:

“看来,你们还有未尽之言?”

阿济格望着多尔衮,口气很冲地说:“十四弟,当初我父皇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伐明,为的是什么?可惜宁远城下,一战失利,父皇抱恨而终;这以后,我皇兄皇太极又四次伐明,皆因这山海关未能克服,致使我军不能畅行其志,眼下所幸明国内乱,我们得以入关,这正是实现父兄遗愿、出一口恶气的时候了,宁远、山海关军民,历年与我们为敌,就是崇祯令他们西撤,还要跟着吴三桂一道往关内走,我们还怜惜他们干什么?吴三桂已经没有辙了,我们拿下山海关已是顺手牵羊,容易得很了,你为什么还要上这个吴三桂的当,同意什么借兵呢?”

面对气势汹汹发问的阿济格,多尔衮不由想起他出发前那“捞一把”之说,不由微微一笑——自去年皇太极病逝,到眼下自己出任摄政王,大权独揽,眼前两个兄弟是出了死力的,若入关争天下,他们可是自己的左右臂膀,多铎能事事听从自己的主张,小心谨慎,阿济格却仗着辈份大,凡事有些大大咧咧,自作主张,眼下若不乘机说服这个十二哥,不但臂助无人,有时还会碍手碍脚。想到此,不由把心窝子里的话也掏出来了,说:

“十二哥,你说得好,吴三桂确实没辙了才来投我,就如丧家之犬,是在摇尾乞怜。我们可以从心底看不起这丧家之犬,但却不能不用他。且不说山海关为咽喉之地,位置重要,就说这借兵二字,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他就是投降了,我们对外也仍不妨说是应借而来,因为没有这一借,我们成了不速之客;有了这一借,我们便成了能急人大难的仁义之师,‘名正言顺’四字,便为我稳占,眼下这四字于入关夺天下的大清,真是太重要了。因为在中原读书人心中,我们是夷狄,孔夫子的教导是严夷夏之大防,所以,在他们看来,明朝亡于流寇,只是改朝换代;而由夷人来入主中华,便是亡国灭种,到那时,他们拚了一死与我们纠缠,血流漂杵也在所不惜,满人才多少,汉人有多少,我们何时能臣服他们?所以出兵前,能打出名正言顺的旗帜,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些日子,我一直为此耿耿于怀,不耽心打不过流寇,就耽心这名份不正,孔夫子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所以,这‘借兵’二字,可抵十万大兵。”

多铎一听,不由佩服地点头,并回头对阿济格说:“十二哥,十四哥这一安排,真是站得高,看得远,你说父皇以七大恨伐明是为什么,你说皇兄四次伐明是为什么?真是只为了捞一把吗,我们为什么不想远些呢?”

阿济格却不以为然地瘪嘴一笑,他不理睬多铎,却对多尔衮说:“十四弟,你怎么开口就离不开孔夫子呢,这个孔夫子有什么能耐,他带过多少兵,打过哪些硬仗,就值得你开口闭口都离不开他?”

一听这么没有常识的问题从阿济格口中出来,多尔衮不由喟叹不已,说也难怪,可怜的阿济格,虽拗不过父命,勉强拿起过汉文书,但他至今不但《四书》读不断句,且连字也认不全,能知道什么孔夫子、孟夫子?想到此,多尔衮只好用责备的口吻说:

第149节:4  决计讨吴(1)

“十二哥,你是大清的王爷,时文制艺是无须留意了,但起码常识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孔夫子带过多少兵呢,告诉你,孔夫子从来就没有带过兵,也没有打过一次仗,但几千年来,孔孟之道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让人顶礼膜拜不已,凭什么?凭他的学说,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八个字,就是百万八旗铁骑也无法推翻它,因为这八个字,上至朝廷君臣,下至家庭父子兄弟,都遵其绳墨,入其范围,可以说,古往今来,迷佛的、信道的皇帝都有,但不管他迷什么信什么,安邦治国时都离不开孔孟,也不论是蒙古人、契丹人、女真人,在进入中原后,只要你想天下安宁,便都要尊敬孔夫子,别小看了四书五经的力量,所谓半部论语,可治天下!”

接下来,多尔衮打开了话匣子,便跟这个哥哥讲历史,讲他们的女真祖先完颜氏在中原地区建立大金国的故事,多尔衮是最佩服金世宗的,所以,他于世宗完颜雍的事迹说得最多,讲他在入主中原时,如何尊孔读经,用汉学用汉人。

一听十四弟说起孔孟,便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比提到父皇努尔哈赤还尊敬,阿济格不由有气,乃愤愤地说:

“你既然如此推崇孔孟,那么,我问你,究竟是我们大清去降服汉人,还是去请孔孟来统治我们满人呢?”

这真是愚夫有可择之言,智者有千虑之失——阿济格此言一出,多尔衮还真不好反驳,因为这里牵涉到一个层次很深、很棘手的问题,多尔衮在入关前还从未想过,眼下军务倥偬,俱事毕集,他也无暇去思考,所以阿济格这一问,竟把他问住了,一时张口结舌,无言可答。幸亏多铎于一边看出他的犹豫,下死劲将阿济格拉开,不然,他还只能恼羞成怒了。

就这样,兄弟二人谁也没有说服谁,多尔衮憋着一口气,只好暂时忍着。告辞时,夜已深了,兵营黑糊糊一片,除了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大凌河解冻时那冰块开裂的轧轧声,四周一片寂然……

 

4 决计讨吴

唐通做梦也没有想到,昨天还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吴三桂,说变脸就变脸,竟趁他不备,几万人马突然开关杀出,众寡悬殊,一下杀他个措手不及,待他明白后跨上战马时,局势已无可挽回了,于是,他一面收拾败兵,离山海关远远地重新安下营寨,一面修表,向大顺皇上告急。

这里告急的使者才到北京,吴三桂那回答父亲劝降的《绝情书》,也由跟张顺子同去的一个小校带回,据这个小校说,张顺子已被吴三桂杀了祭旗,他自己则被割去了耳鼻。

接了唐通的告急文书,李自成正在生气,听了这个狼狈逃回的小校的报告,李自成和他的文武大臣更是火冒三丈,吴三桂的信是这样写的:

不肖男三桂泣血百拜,上父亲大人膝下,儿以父荫,熟闻义训,得待罪戎行,日夜励志,冀得一当,以酬圣眷。属边警方急,宁远巨镇,为国门户,沦陷几尽,儿方力图恢复,以为李贼猖獗,不久即当扑灭,恐往复道路,两失事机,故尔暂稽时日。不意我国无人,望风披靡。吾父督理御营,势非小弱,巍巍万雉,何致一二日内便已失堕?使儿卷甲赴关,事已后期,可悲、可恨!侧闻圣主晏驾,臣民戮毒,不胜眦裂,犹意吾父素负忠义,大势虽去,犹当夺锥一击,势不俱生,不则刎颈阙下,以殉国难,使儿缟素号恸,寝戈复仇,不济则以死继之,岂非忠孝媲美乎!何乃隐忍偷生,训以非义,既无孝宽御寇之才,复愧平原骂贼之勇。夫元直荏苒,为母罪人;王陵、赵苞二公,并著英烈。我父嚄唶宿将,矫矫王臣,反愧巾帼女子!父既不能为忠臣,儿亦安能为孝子乎?儿与父诀,请自今日,父不早图,贼虽置父鼎俎之旁以诱三桂,不顾也。男三桂再百拜。

当牛金星一口气读完这封信后,众臣不由哗然。李自成尚未开言,刘宗敏马上瞥了牛金星一眼,冷笑着说:

“招降招降,这不是自取其辱么?不但成堆的金银抛到了水里,还丢了张顺子一条命,若依我的,吴三桂之头早已扔在茅坑里了。”

第150节:4  决计讨吴(2)

几天前的御前会议,主抚的不但有牛金星,且最初的动议是两个军师提出来的,但眼下刘宗敏只指责牛金星,从居庸关第一次会议时,他主张带兵往剿埋怨起,说丞相不能审时度势,终致陪了夫人又折兵。

面对刘宗敏咄咄逼人的指责,牛金星终于无言可答了,就是宋献策、李岩也觉得面上涩涩的。

李锦、高一功虽不埋怨牛金星,却一齐破口大骂吴三桂,恨不得立马出师,扫平山海关。

最不愿看到的事,终于出现了,这中间究竟是主抚派的错用心机,还是另有原因?李自成仰望大殿,独眼迅速在李岩、刘宗敏的脸上扫了过去,心想,此时尚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考虑眼前事是正经。于是,撇开垂头丧气的牛金星,也不看兴灾乐祸的刘宗敏,自顾自说道:

“各位不要急,招降不成,自然难免一战,朕决计御驾亲征,克日兴师。不就是五六万人马吗,这算什么?就不信阴沟里的泥鳅,能掀起大浪。”

事已至此,众人也只能顺着皇上的思路,商议起御驾亲征的事。

直到前两天,李岩才弄明白,刘宗敏不但占据了吴襄府第,且霸占了吴三桂的爱妾,眼下陕西藉将士们,都在恭贺刘铁匠独占花魁。既然派出的使者中,有吴府家人,吴三桂肯定知情,处此情形之下,他若还来投降除非是个白痴。赳赳武夫,只为一己之私利,图一时的快活,是导致招降失败的主因,眼下却把责任推到他人头上,李岩岂能不为自己辩冤?但眼下还有更急的,这就是皇上要御驾亲征,御驾亲征还罢了,可这口气太轻松,大有灭此朝食之意。吴三桂偏居一处,将少兵微,敢捋虎须,何恃而无恐?李岩将情断理,一下就想到了关外的满鞑子——这始终是自己心中的隐忧,也就是宋献策一直在念叨的不好的“变数”,若果真那样,吴三桂可不是小泥鳅,而是一条倒海巨鲸了。想到此,他不由抬起头,说:

“皇上,臣——”

话才出口,欲言又止,因为他一眼瞥见,皇上望他时,独眼中露出了极不耐烦、极不以为然的神色,那么,说还是不说呢?正在犹豫,皇上开口了,语气还算平和,那种怀疑的眼神,也只一瞬即失,并说:

“任之,有何见教?”

李岩说:“不敢,臣长话短说罢——吴三桂既然敢这样做,未必就没有考虑后果?何况他盘踞边关,位置重要,因而个中变数很多,螳螂、黄雀之防,皇上应慎之又慎。”

李自成似乎也已意识到了这点,李岩话才落音,马上接言说:“你是说要防关外吗?朕也想到了,为此,我们要刻不容缓,趁他们尚未来得及勾结,或辫子兵一时赶不过来,先一举拿下山海关。”

牛金星也在考虑这事了。刚才刘宗敏的话,明显地对他不满,他不愿此时此刻,得罪这班手攥刀把子的将军,虽然他明白,吴三桂的抗拒,与刘宗敏占据他的府第、拷掠吴襄及霸占陈圆圆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事已至此,再说何益?不如避开这些,就事论事。于是说:

“臣也是这么想的,吴三桂既然置皇上的一片苦心于不顾,一条黑道走到底,那么,他只有可能投靠满人,除此之外,别无出路。不过,据臣所知,满洲憨王去年才死,眼下国内群雄争立,一时还安抚不下来,就是接受了吴三桂的投降,一时也派不出兵,不然,何以吴三桂敢撤宁远之防呢?所以,我皇上若能御驾亲征,一定能稳操胜券,至少可夺回山海关,将吴三桂赶到关外去。”

牛金星此言是顺着李自成的思路来的,所以,李自成连连点头。皇上点了头,高一功、刘芳亮、袁宗第等战将也跟着来,都说要与吴三桂在山海关下一决雌雄,李锦更是头头是道地说:

“据臣看,吴三桂手中只有五六万兵马,无粮无饷,他守边关多年,与满洲人结下了很深的梁子,就是一时迫于厉害,勉强言和,但相互之间,一定隔阂殊深,不可能一下就能联成一气来对付我们,所以,哪怕满人就是派出了兵,我们也可乘隙将其各个击破。”

第151节:4  决计讨吴(3)

高一功接着说:“还有,我们不但人马比他多,手中还有几大法宝,这就是吴襄和崇祯的三个儿子,上阵见仗之前,先将这几个活宝推上前去,吴三桂不是为崇祯发丧吗,我们让太子出面令他投降,他不降就是忤旨,就算吴三桂眼中没有太子,也不能没有吴襄这老鳖呀?”

这番话看似都有理,开始还忧心忡忡的李自成,不由受到了鼓舞,于是,他又来瞅刘宗敏,那眼光充满了诚信和期待。刘宗敏对主抚的一派人本就有气,加之自己想领兵自成又不允许,这些日子,于大政心灰意冷,乃一个跟头栽在陈圆圆怀中,如胶似膝;不想抚局不成,只能继之以战,自成来瞅他,分明又有借重之意,十几年风雨同舟,怎能一朝决裂?就是这老脸面也一时抹不下呀,于是说:

“十几年来,我们打过的仗大小总不下百余战吧,有十足把握的仗几时见过?就是稳占上风、稳操胜券的时候,个人也难免不被流矢所伤,不被小人暗算,俗话说,瓦罐井上破,将军阵上亡,打仗本是赌命的买卖,怕这怕那是办不成大事的。刚才滋侯说,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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