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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帝星升沉-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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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之俊一步跨进阁子。多尔衮瞥见他仍着明朝冠服,没有剃发,心中便有几分不乐,见他长跪不起,虽令他平身,口气却十分不顺地问道:
“金先生,孤进城后,不但禁杀禁烧禁奸,且先为崇祯发丧,后为百姓赈灾,满城百姓,正是赖孤而活,可百姓却不听招呼,这是为何?”
金之俊回奏道:“王爷是指外逃之事?”
多尔衮气咻咻地说:“难道不是吗?”
金之俊说:“自遭流寇之乱,北京四郊不但土匪横行,且也遍地饥馑。百姓外逃,难有活路,王爷体恤时艰,以军粮周济百姓,百姓本应感恩戴德,之所以仍要冒死而逃者,只因留在城内,有比饿肚子更可怕的事在逼着他们,所以他们不得不逃。”
多尔衮一听,脸色不由变了,说:“你是指剃发之事?”
金之俊从容言道:“正是此事,臣以为,王爷此举,强人所难。”
多尔衮说:“朱明失德,天下扰攘。流寇逼死帝后,侵凌百姓,中原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大清入关,吊民伐罪,因此得入驻北京,赓续大统,百姓既为大清仔民,便应该从我风俗,服我制度,先生难道不认为这一切都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的事吗?”
金之俊摇了摇头,说:“王爷,大清入关,确实是瓜熟蒂落;剃发变服,未见得水到渠成。”
多尔衮冷冷地说:“说下去。”
金之俊说:“崇祯殉国,大清入关,明眼人都清楚,这已是改朝换代了。自古至今,有兴有废,且但凡朝代更替,无不有移风易俗、变革旧章之举,这也无可非议。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载之史籍,为后世称道。可他是在天下统一之后,决不能做在六国并立之时。大清以异族入主北京,并想进一步一统天下,这于中原百姓,无不怀有亡国灭种之惧,这变服剃发,不正好印证了谣言?更何况北京为都城,乃天下楷模,北京无事,天下晏然;北京有变,天下纷扰,王爷虽有安民之举,百姓岂能全信?眼下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所以,王爷当务之急是如何速定天下,收拾人心,而不是有意去掀起波澜,挑起百姓的敌意,忙着这‘从头做起’,不然,只怕引起中原百姓的誓死抗拒,那么,崇祯皇帝的榜样难道不足以警王之心?”
多尔衮听金之俊这么一说,明知占理,心却不甘,乃瞪了金之俊一眼,气势汹汹地说:“孤十四岁便跟着父兄出征,大小上千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李自成以五十万大军亡明,不可一世,山海关一战,不也夹着尾巴走人吗?孤从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就不信中原百姓的颈上套了铁箍!”
摄政王爷此话可真是斩钉截铁、杀气腾腾,金之俊不由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口中却仍不屈地说:
“王爷神威,天下无不惕厉。不过,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天心顺了,天下太平,天心不顺,天下可要大乱——这可也是王爷圣谕!”
多尔衮一惊——不错,五个月前在前门茶楼上,当着金之俊和曾应麟,他的确说过这话,今日金之俊乃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一时语塞,低头无语。
金之俊见状,连连磕头,并娓娓言道:“王爷虽然令出法随,难以更改,不过,臣闻之:大智兴邦,不过集众思;大愚误国,皆因好自用。”
听他如此一说,多尔衮沉吟半晌,只得回嗔作喜,连连说:“先生请起,孤知过矣。”
第二天,又一通告示出来了,除了重申前议,让前明官员赶快去吏部报到之外,在说道剃发易服一事时,却说:
予前因归顺之民无所分别,故令其剃发以别顺逆,今闻甚怫民意,自兹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
又说
目下急剿逆贼,兵务方殷,衣冠礼乐未遑制定,近简各官,姑依明式,速制本品冠服,以便莅事。”
这就是说“从头做起”可暂不提了,就是前明官员,眼下虽是做清朝的官,却仍可穿明朝的官服。
众人看了这通告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197节:1 一败再败(1)
十 大顺皇帝
1 一败再败
李自成又恢复了饥饿与疲于奔命的生活了,回想起紫禁城中的日月,真恍如一场大梦。
“府对府,三百五。”从北京前门至保定府北关是整整三百五十里。囊橐丰盈的大顺军跑完这三百五,竟花了六天时间。看看后面拉下了不少人,'网:。cc'李自成准备在保定休整,并等候后面落伍掉队的人。
这时,负责断后的马世耀送来消息,说吴三桂部的前锋与他们只有半天的距离,另有一部已从安肃分兵,由满城、完县直插曲阳,有从后面包抄之势。
李自成看了手中的舆图,曲阳的西南便是井陉,井陉为太行八陉之一,是河北进入山西的咽喉。心想:如果让吴三桂插到前面,先一步控制井陉、固关,则退入山西的路便会被截断。想到事态的严重,决定再南走定州,于是,本打算在保定停一天的主意打消了,次日一大早,队伍在吃过早饭后又继续出发。
中午时分,前锋已过清风店,大顺军战士正埋锅造饭,忽然,有人指着西边大喊:“不好,辫子兵来了。”
此时,李自成正在一棵大树下休息,牛金星、宋献策围坐两旁。
连日的奔忙,没有很好的休息,加之昨晚又没有睡好,李自成感到有点累,正想趁饭未熟时打个盹,一听此言,不由一下跳了起来。这一带都是平原,一望无际,他只好站到一辆辎重车上,手搭凉篷往前看去,果见西边尘土大起,分明是有一支人马正向之边插过来。
李自成正一边看,一边判断对方人数,跟着爬上来的李锦也看到了这情况,他说:
“皇上,看来,这大概就是吴三桂的那支偏师。既是偏师,人马不会多,若趁吴三桂的主力赶到前,将这支偏师吃掉,那我们就可从容退往固关了。”
这一说正合李自成之意。这时,高一功、郝摇旗都围上来了,高一功也赞成这一主张,他说:
“狗娘养的满鞑子太欺负人了,不在这里好好地教训他一次,我们就是能安然退往山西,也决立脚不住。”
眼下,刘宗敏的伤势尚未痊愈,仍躺在车上行动不能自如,李自成只好将指挥权交与李锦与高一功,并嘱咐说:
“西兵强悍,不可轻敌。”
李、高二人答了一句:“请放心。”便退了下来。
他们稍作商量,立刻集合队伍,饭也不做了,准备厮杀。仍由后队的马世耀、李岩等人正面向敌,郝摇旗等人保护御营,李锦自己带一支人马往左,高一功带一支人马往右,分别从左右包抄这支敌人,以图将这一股人全部消灭。
刚刚布署完毕,敌军便冲过来了。
其实,这一支偏师并不是满洲兵,而是由参将杨坤、郭云龙率领的一支宁远兵,人数不过五千人,但却十分精锐。他们眼下已全部剃发,一个个精神饱满,死心从清。通过与大顺军几数接仗,知道大顺军战斗力已远不如前,且明白他们在北京一番饱掠,此行携带不少金银财宝和妇女南逃,所以,只想截住他们,发一个大财。
他们从通州南下,一直追过来,途中未遇任何抵抗,却拾到大顺军丢下的大量衣物、粮草。眼下一见敌军就在不远处,平原地方,一览无余——就在他们南边,有一条小河,河床干涸见底;北边是大顺军的来路,那里有一处茂密的柳林,可隐蔽人马,大顺军兵分两路迎来,一路沿河滩,一路走柳林,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心想,流寇想吃掉我们,我们岂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于是,一边派人与主力联系,催他们从速赶来,一边将队伍散开,略略后退,以防被敌人包围。
第198节:1 一败再败(2)
马世耀与李岩负责断后,三天来,他们不断被途中的民团侵袭,吃了不少亏,憋了一肚子气,眼下一见敌人,忙带人迎战,他们人数虽少,却明白只要拖住了敌人,待左右包抄上来,便可将敌军分割包围。
不想左等右等,敌人只是摇旗呐喊,就是不向前冲。马世耀不由急了,乃带人冲了过去,李岩想去阻拦,也没有来得及,于是,只好也带人跟在后面冲上去。
这一仗,双方都十分投入,杀得难分难解。
李锦和高一功见马世耀与敌人缠上了,于是,一支队伍从河床上爬上来,一支队伍从柳林冲过来,想将敌人包围。可杨坤和郭云龙一见对方左右两路齐出,竟一声令下,主力便往后慢慢退却,就是不让他们围住。
李锦与高一功火了,乃指挥三军齐出,一窝蜂冲过来,一时飞矢如雨,吼声如雷,吴军人数太少,很难支撑,眼看就要被分割包围。
不想就在这时,英王阿济格率八旗大队从后面赶上来了。
战场北面那大片柳林,遮住了大顺军的视线,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北面敌人大队已赶来,但阿济格听到喊杀声,一下便发现了他们。
吴三桂和阿济格奉多尔衮之令,南下追赶李自成,先是一路尾追,阿济格不熟悉道路,只能跟在后面跑,吴三桂却很有主意,他断定,流寇必从真定、井陉越固关往山西。于是,他和阿济格商议,由阿济格尾追,却派出杨坤、郭云龙率一支轻骑由安肃插满城、完县;自己率一支队伍从保定府东面绕清苑直插定县。三路齐头并进,东边吴三桂这一支几乎与李自成在平行前进。可马世耀他们只发现了杨坤的一支偏师,却没有发现吴三桂这一支。
追了三天,阿济格发现,终于将流寇追上了,心中不由兴奋。眼下见对方全队上前,只留了少数人在后面,便领着本部人马直冲过去。
李自成正站在车顶上观战,眼看前面敌人不支,渐渐地,包围之势已成,心想,待消灭了这股敌人,再回来吃午饭。不想就在这时,负责监视北面的郝摇旗在大喊:
“皇上,不好,辫子兵大队冲过来了。”
李自成回头一望,果见北面柳林里,冲出来大队白盔白甲的骑兵,逢人便砍,十分凶狠,不由大吃一惊,赶紧跳下马车,爬上他的乌驳马便走。
李锦、高一功正全力上前,指挥三路人马,将杨坤、郭云龙分割包围,不料听到后面传来急骤的锣声,回头一看,只见御营被大队白旗兵追杀,不由勒转马头,来救御营,这一来,自己的阵势先乱了……
大顺军经山海关一战,已对辫子兵有一种天生的(炫)畏(书)惧(网)心理,尤其是现在,两白旗又是故伎重演,趁他们与正面敌人拼杀时,从后面冲来,使他们骤不及防,所以,竟然不管不顾,各自逃命。
说起来,各自势力相当,大顺军仍有五万余人马,其中且有从保定北上、随后又跟着南下的两万余名生力军;而吴三桂和阿济格两军相加也不过四万五千余人,而吴三桂一军尚有一万余人未投入战斗,可战场形势却一下转变过来,五万余大顺军,竟被这三万多联军杀得大败,纷纷向西南逃窜。
此时的大顺军,各自带的东西,比去山海关打仗时还多,除了女人及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衣服古玩,还有许多家俱。从北京一路退下来,因追兵追得急,他们开始扔掉一些较累赘的粗货,如家俱、衣服、古玩之类,眼下身上带的都是几经淘汰的宝物,谁也舍不得再丢。于是,这些东西成了防碍他们逃命的包袱,也成了引诱辫子兵舍命追赶的利物,他们紧紧盯着前面,死追不放,才跑了十几里地,左边一处山岗上又传来喊杀声,原来这是吴三桂亲率的、迂回过来的宁远军主力。
负责殿后的马世耀一见,只好带着本部人马,拚死上前。不想吴军占据高阜,从上面直冲下来,锐不可挡,才交手,三品制将军谷大成就被敌将一箭射中面门,翻身落马,左右亲信待上前营救,可吴兵蜂涌而上,竟将谷大成乱刀砍死。
第199节:2 刘宗敏割爱(1)
混战中,李岩右臂也中了一箭,差点落马,幸亏红娘子紧随其后,她带的一队护卫虽是女流,却都是身经百战的巾帼,见状立刻拚死上前,虽死伤了好几个人,却将李岩舍死救走。
这时,吴三桂麾军紧追不舍,看看距离又近了。虽说处此大平原上,吴军很难将大顺军堵死、围歼,但就这么追下去,大顺军始终无法摆脱追兵,宋献策见众军士背上背着包袱,灵机一动,乃大喊道:
“丢东西呀,丢包袱呀!”
李自成也醒悟过来,忙下旨让众军士丢包袱,并对着赶车的车夫大喊道:“把车上东西都抛下去。”
这一说,终于提醒了众人。李自成周围的大车,装的都是从宫中带出来的金银,好多金银器皿,来不及熔化,便用脚踩瘪,装在木箱子里,眼下被追急了,赶车的便将车上的大木箱子抛下车来,箱子着地,金银不由散落,一时遍地黄灿灿,白花花,全是耀人眼目的东西。
这一招果然很灵——吴三桂的宁远兵、阿济格的两白旗兵,无不是见钱眼开的角色,一见路上抛下这么多的财物,这正是他们死命追逐的目标,于是,一个个争着去抢夺。
这边的李锦和高一功见此情形,忙麾军反攻。
要在平日,大顺军一定可反败为胜,可惜此时的大顺军锐气早已不比当年,竟只有少数人肯听军令,虽也乘机将吴兵杀退不少,但大部份人却趁机逃命,白白放弃了这一大好机会。
看看喊杀声渐远,李自成喘过了一口气,这才感到肚子在咕咕地叫唤,可此时粮食、炊具丢光了,四周一片大平原,虽有房屋,却无百姓——他们都携家带口逃难去了,没有锅灶,更没有一粒米,处此四战之地,李自成既怕民团,且怕追兵,不敢令手下人去很远的地方寻吃的,还是走为上策,于是忍饥挨饿,直逃到新乐才停下来。
新乐有大顺军的一个大兵站,为首的是一个七品掌旅,因未接到撤退的旨意,仍在坚守,他已听说皇上吃了败仗,将经过此地,一大早便候在路边迎接。李自成此时什么也不顾了,只连连催促道:
“快与朕弄点吃的上来,吃了就走。”
掌旅领旨,风风火火地将预备的饭菜摆上来,让李自成等为首的吃了,其他人也跟着混了个半饱。
李自成草草吃了饭,便问这个掌旅,去真定还有多远?掌旅说,不到一百里。因李岩受伤,他只好吩咐李锦和郝摇旗留下抵挡追兵,自己则带着一班文武僚属往真定撤退。
这一仗,不但又损失及掉队了一万余人,所有车仗、辎重全部丢失,且阵亡了谷大成等好几个大将。
2 刘宗敏割爱
大顺军虽暂时摆脱了敌人,但吴三桂仍跟在后面,相距不到半天路程,且紧追不舍,若此时不能于吴三桂以遏制,万一他追过固关,进入山西境内,大局将不堪设想。
于是,在真定府,李自成再次召集众将会议,面对十分不妙的形势,众人虽纷纷其说,但都没有新意,李岩与宋献策却没有发言,李自成见此情形,只好草草休会。
伤势尚未痊愈的刘宗敏也参加了会议,夜半回到自己的住处,心情很是烦躁。
还在会议之前,李自成就把他约到一边,说有人提议,吴三桂之所以穷追不舍,就因陈圆圆之故,就像皮影戏里,那安禄山之所以死追唐明皇,就为了杨贵妃。所以,此人建议将陈圆圆放回,以阻追兵。
他明白此人是谁。自打大顺军进入北京,牛金星一连几次,庙算失误,先说吴三桂会自动投降,又说高官厚禄可招降,到后来,吴三桂反了,引清兵入关,他又说,清兵不是来争江山的,辫子兵饱掠一番便会退。事实摆在面前,这一切全是胡说八道,牛金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想当初,老子想领兵去守山海关,若不是这个臭文人于一边窜啜,自成不见得就会生疑;若不是这个屁颠屁颠的臭文人,为摆弄登基大典耽误了时间,军机也不会延误;眼下他计穷了,竟把退兵的希望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竟要夺老子的心头肉。
第200节:2 刘宗敏割爱(2)
刘宗敏当时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地响,没好气的说:“不就是一个婊子吗,虽然面皮水嫩点,长个水蛇腰,但脱下裤子还不都是一样的,她那话儿上面并没有绣花呢,吴三桂未必就如此看重?既然如此,不如将她一刀砍死,这样便可绝吴三桂之望。”
李自成一听他要杀陈圆圆,赶紧制止,说:“你就依了他们的吧,要是不能退兵,我看他们还有何说。”
李自成当时口气软得很,若态度强硬,刘宗敏是不会依他的,既然是请求,刘宗敏便不想拂他之意了。
眼下陈圆圆并没有入睡,见他回来,立刻迎了出来,她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有洗得干干净净的绷带,还有好些金创药,她让刘宗敏坐下来,亲自动手为他解衣、解绷带,用热水清洗后,再上新药。
这些天,陈圆圆一直是这么服侍刘宗敏的,不让护卫动手,她认为他们笨手笨脚,不但弄痛了大将军,且做得不如意。今天,刘宗敏去开会,她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待他进屋,便迫不及待地让他坐下来,然后动手为他清洗伤口,刘宗敏没有做声,只默默地听她摆布,陈圆圆挨上来,一边为他脱衣,一边嗔怪地说:
“这么晚了,就不能快点回家,这伤口若不定时清洗上药,便好得不快。”
应该说,自己的伤口好得这么③üww。сōm快,一半是郎中的金创药好,一半就是陈圆圆的殷情,这些,刘宗敏心中都有一本账,眼下他近距离地挨着她,肌肤相近,声息相通,闻着陈圆圆的发香,呼吸着她身上发出的芝兰之气,由着她的细嫩的小手在自己粗糙的皮肤上移动,杀人如麻的大将军,一时遐思万种。
刘宗敏一生接触过的女人不少,被他杀掉的女人也不少——有的是被敌人追急了,不愿让对头得便宜而杀;有的是玩厌了、心烦了想杀,陈圆圆能留到今天,且仍不忍心将她“一刀砍死”,就因她有这“自救之方”。她不但国色天香,无可挑剔;能歌善舞,才能让人称羡;并且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让人找不出岔子,看不出这是在作假。江南的秦楼楚馆,培育了多少这样的的可心人儿,解语花儿,刘大将军不清楚,但面前这一个却让他爱不释手,含在口中怕化了,捏在手上怕瘪了。
眼下,他痴痴地望着她的羊脂白玉般的脸,就像看一张画,待她忙完,不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圆圆,你还想你的三郎不?”
陈圆圆一惊,偷偷地瞧他一眼,见他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一脸的痴像,虽不像有恶意,但不能不小心,乃瞪他一眼,嗔怒道:
“又来了,你真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吗?”
刘宗敏得意地一笑,说:“你那三郎我见了,是个小白脸儿,比我这大老粗要细腻多了,你说想我不想他,这不是说假话吗?”
陈圆圆说:“我不想他就是不想他,再说,他也不想我,不然,也不会忍心丢下我,眼下,我不但不想他,还恨他,巴不得他死了才好呢!”
刘宗敏说:“说假话,你为什么会恨他呢?”
陈圆圆说:“他投降满鞑子,当了汉奸,引着辫子兵来杀自己的同胞,这难道不是最可耻的事吗?”
刘宗敏点点头,说:“嗯,这倒也是,可现在皇上有旨,令我将你送与吴三桂,你愿不愿回到他那里去呢?”
陈圆圆闻言吃了一惊,偷偷地望了他一眼,不巧正与刘宗敏那严厉的目光相遇,她赶紧把眼一瞪,怒声说:
“胡说,这不是真的。”
刘宗敏说:“这是真的,刚才我们开会,牛丞相便出了这个主意。”
陈圆圆狠狠地望着他,说:“你未必就不作声?”
刘宗敏说:“我虽不忍,可也不能拂了大家的意,再说,皇上也点头了。”
陈圆圆一听这话,那眼泪一下就喷涌而出,竟突然站了起来,猛地去夺刘宗敏腰间的佩剑,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刘宗敏是何等敏捷之人,他右手轻轻一拦,便把圆圆抱住了,一边亲吻一边说:
“宝贝,你要做什么?”
第201节:2 刘宗敏割爱(3)
陈圆圆虽被他抱住,却仍挣扎着,寻死不活的,又哭着说:“牛金星真不是个好东西,他辅佐皇上,尽出一些馊主意,这么多文臣武将不用,却让一个女子去和番,牛金星就是毛延寿(炫)(书)(网),你未必愿作汉元帝?”
刘宗敏一听比他为皇帝,不由高兴,乃把那杀人的肠子,统统化作了条条情丝,他一边抚着圆圆,一边说:“我要是皇帝就好了,可惜只是个臣子,眼下皇上也开口了,劝我舍下你,皇上是金口银牙,说过的话还能改吗?明天一大早,我们的队伍就开拔,你就不必再跟着我走了,我会让人保护你,直到你的那个三郎来,你见了那个三郎,不妨也劝劝他,让他记着自己姓甚名谁,祖宗是谁,心不要完全黑了。”
圆圆一听这话,暗自高兴,却不敢暴露心事,一边掉泪,一边倒在刘宗敏怀中,死活不肯离开。刘宗敏只好赌咒发誓,说今生今世,再不碰其它女人,等打败了吴三桂,一定要设法找到她。
陈圆圆终于又回到吴三桂的怀抱了。她对吴三桂说,是乘乱从流寇队伍中逃回来的,但吴三桂明白,流寇就是败了,也不会连一个女人也守不住,但他望着爱妾的满面啼痕,却不忍心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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