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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帝星升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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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之俊说:“那也不尽然,看打扮,这是一伙富家子弟,且骑的是一色的口外良驹,或许是没出过远门的。”

车夫说:“正是这话,眼下兵荒马乱,没有急事是不会出门的。那么,以他们的身份,应该请有向导,跟有下人,怎么随便一路瞎撞?”

金之俊一听,觉得有理,心想,车夫果真是老江湖,五湖四海的人都会过,所以,看人能入木三分,那么,这是一伙什么人呢?

车夫说:“他们只怕问路是假,摸我们的虚实是真,您未必没发现,就在这人向您问话时,那个黑胖子一双眼却向着我们的车上嘀溜溜乱转?”

这时,仆人葛陆也于一边说:“是的是的,那人似乎是生了一双贼眼。”

金之俊一听这话,背上不由发起麻来,心想,自己一家一室全在这里,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灭门之祸?有此一想,脸上就变了颜色。这时,张氏夫人也听到了,不由埋怨他在涿州时,不该没听店主的劝告,却急于赶路。

车夫见此情形,便又说:“不要慌,我自有办法。”

说着,就急匆匆上路,说若不走,只怕这伙人会转回来。

金之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乱了方寸,见车夫说有办法,便只好由他。一行向南走了约两里路,车夫不走大路了,却往左一拐,将车子拐到了一条小路上。

金之俊一见小路险峻,两边石山耸立,树木浓荫,忙说:“怎么不走大道走小路呢?”

车夫说:“大人,如果那伙人果真是向着我们来的,那么眼下他们必然拐回从后面追上来了,我们改走小路,不正好避开他们吗?”

仆人葛陆也于一边说有理,金之俊就不好再反对,策马紧跟着车子,徐徐而行,心中却像揣了一头小鹿,惴惴不安。又走了约五里,来在一条干涸的河滩上,只见背靠大山,前面白茫茫一片,是齐人高的芦苇,正扬花吐絮,中间一条小路,直没入苇蒿中,金之俊于马上见此情形,不由勒住马头道:

“怎么越走越不像路了,葛陆,你去前面探探。”

这葛陆平日常在他面前夸口,说自己有功夫,眼下却不知是胆怯,还是畏难。只拍着胸部说:“没事没事,过了这河滩便是大路。”

金之俊见陆葛不听使唤,不由生气,正准备骂人,忽听苇蒿中一声呼哨,随即钻出了五六个头裹黑布袱子的人,一个个手持刀叉,直向他们扑来。

葛陆见此情形,叫声“不好!”拨转马头就跑。

可这伙人比他还快,只见跑在前面的一个黑汉手一扬,手中鱼叉“忽”地一声,直往前飞,那葛陆只惨叫一声,身子就像一段木桩,背着那把鱼叉,(炫*书*网*。*整*理*提*供)一下从马上栽下来,倒地不动了。

可怜金之俊一介书生,不但手无缚鸡之力,且也手无寸铁,见此情形,只能连连催促车夫道:

“快走,快打马走。”

不想这车夫却哈哈大笑起来,笑毕竟从车厢下抽出一把短刀,指着金之俊道:“走,走到哪里去?为了你们这一家子,老子可没少用心思。”

金之俊这才明白通州西关外的车马店是一家黑店,自己遇上了土匪。这时,车内传来妻小的哭嚎声,他要走不敢,不由下马跪地哀求道:

“好汉,车中东西全部归你,只留下一家子性命如何?”

不想车夫却怒声喝道:“哼,东西要,命也要。你们作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留一个活口就是祸。”

说着,扬着刀一步步向他逼来。

金之俊磕头如捣蒜,车夫却无半点怜悯之意。他见此情形,只能闭目受死。就在这时,只听“唿”地一声,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他惊诧不已,忙挣开双眼,却见车夫直挺挺地倒在自己脚下,口中正一股股往外直冒血泡。再一看四周,只见刚才遇见的四个骑马人果真赶来了,眼下他们扬着刀,正在追杀这班强盗。

第27节:君臣际会(6)

这班强盗开先那么凶狠,如今却被这四人杀得落荒而逃,有两个跑得慢的,已倒在血泊中了。

四人赶杀了一阵,这边加车夫共七个强盗,死了三个,余下的逃得没了踪影。金之俊虽松了一口气,但仍慌得不行——杀退了那帮,这帮难道会好一些?他从地上爬起来,车中妻小哭声哀哀,他只好扶着车杠,口中说着安慰话,手和脚却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那四人只追了半里地便停下了,这时他们慢慢走拢来,开先问路的那人策马走近,向金之俊拱手道:

“客官受惊了。”

金之俊见他口气和善,丝毫无有恶意,赶紧又爬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谢列位救命之恩!”

那人一见他下拜,连忙下马将他扶起说:“起来,起来。不要吓着了孩子。”

可金之俊还是朝他拜了几拜,口中自是说不完的感谢话。

这时,那个较黑、较胖的人也手持弹弓走拢来,笑呵呵地指着倒地死去的车夫说:

“客官,就凭着问路时那一问一答,我大哥就看出这家伙不是良善之辈,所以我们根本就没信他的,而是未走多远就又返回跟上来了,还亏这粒小小的弹子,不然,你的命可就完了。”

金之俊又连连向这人拱手,并动问列位恩人姓名。这时,开先那人告诉他,他们是兄弟二人,他叫龙之骧,弟弟叫龙之骏,祖籍抚顺,世代作药材生意,因而南北两京皆有他家的分号。此番他们准备去南京分店,平时都是走的水路,因后金兵南侵,只好改走旱路。

金之俊于是也自报家门,并说起了自己南下的目的。龙之骧见他是官身,又多添一份敬意,于是相约同行,车夫已死,由龙之骧的仆人赶车,一行人向保定进发。

这以后,他们由保定而真定,转道山东德州。这时,后金兵已退走,运河中有运糟粮的空船南下,龙氏兄弟在德州还有事,于是决定分手,龙氏兄弟直看到金之俊上了船才离开。

中途相救,千余里生死相随,一路上龙氏兄弟和他天南地北,谈得十分投机。在金之俊眼中,龙氏兄弟虽是商人,不但无半点市侩气息,见识甚至远胜衣冠之士。尤其是龙之骧,无论批评政治,指陈时弊,都有着十分精辟的见解,有时甚至令金之俊佩服不已;而龙之骏却十分豪爽,处事干脆利落,颇有大将之风。

临分手时,金之俊和龙之骧兄弟都有些依依难舍,因见他说老父病危,龙之骏竟解开包袱,从中拿出了一大支吉林山参,说是敬奉令尊大人——须知此时朝廷为遏制金国,已不准从满洲来的一切土特产入关,也不准铁器及可资军用的物品出境。由此,本来价值不菲的人参,在关内一下又涨了许多倍,金之俊不过一穷京官,哪有力量问津,拿着这一大支山参,一时感激涕零。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他们兄弟是知无不言,可他们兄弟对我却似言犹未尽。之骏率直些,但也有好些话才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面对好友,追述往事,金之俊虽不胜动情,但仍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祖藉抚顺?”曾应麟听他说完,不由喃喃地说,“这么说,他们应是从关外来的,或者,是汉军包衣。”

“我也是这么认为。”金之俊说,“后来,我回京了。因记着人家的好处,曾好几次亲自去京师药材铺打听,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药材店,虽抚顺藉的不乏其人,但都异口同声,不知有姓龙的兄弟。”

“他们为什么要在你的面前说假话呢?”曾应麟问。

金之俊摇摇头说:“这正是我要问的,他们兄弟有大恩于我,可为什么要说

假话呢?”

第28节:3 无心救驾(1)

3 无心救驾

不说曾应麟的狐疑,这里龙氏兄弟离开茶楼后,龙之骧不由反思说:“十五弟,我们是否说话太唐突了,把人家吓着了呢?”

龙之骏却笑了笑说:“哥,这也没什么,依我看,金先生是个浑厚人,我们与他且有救命之恩,而这个姓曾的也不像什么奸猾之徒,还怕他们将我们卖了么?”

龙之骧摇摇头说:“虽然如此,但他们毕竟是大明皇帝的臣子呀,能不忠于自己的皇上?”

龙之骏点点头,却说:“没事,我们明天就走了,再说,他们眼下已被流寇逼得火烧眉毛了,谁还有心思惦记我们。”

不想一言未了,只见大街上,突然出现了大队兵丁,手执明晃晃的刀枪,骑着高头大马,街上行人让路稍有迟疑,便被马上人狠狠地用鞭抽打。

龙之骧一见,不由拉着弟弟退到街檐下,说:“十五弟,你看,他们防范还是很严的,你我小心一点没错。”

龙之骏说:“这不像是针对我们来的,再说,我们明天就走,一出都门,谁奈我何?”

二人说着,不觉来到朝阳门内大街竹竿胡同口,那里确有一家药店,门面十分宽敞,有一个小伙计正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一见他二人,小伙计赶紧迎上来,朝龙之骧使了个眼色,二人见状,脚步加快了,笔直进店,来到上房,只见花格门口立着一中年人,像是账房先生,一见他们,忙躬身请安说:

“二位爷去了哪里,在下正要派人满大街去找呢。”

龙之骧也不回答他,只问道:“有事吗?”

那人凑近前,低声说:“不知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有大批头戴红缨帽,穿九城兵马司号衣的兵士在巡街,紧接着,九张城门闭了八张,仅留崇文门供官家的人出入,守门的盘查极认真,没有兵部或九门提督衙门的路引,任何人不得通行。”

龙之骧点点头说:“缇骑巡街,我们都看见了,这毕竟是京城嘛,何况眼下流寇正猖狂着,还不一尺风二尺浪的,看来我们明天只怕出不了城。”

账房先生说:“在下正耽心这事呢,家里不正等二位爷回去吗,如果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怎么办呢?”

龙之骏不满地说:“才一点小事,你就死猴子啦?”

账房先生赶紧陪着小心说:“十五爷责备得是,这不,在下已派人去小李家了,还没有消息。”

龙之骧说:“小李家,小李是干什么的?能有什么神通?”

账房先生期期艾艾地说:“回爷的话,这小李是新任兵部尚书张缙彦的书僮,平日要从他口中打探一些要紧的事不难,但要他去弄一张兵部路引还是有些难的,据他说,兵部空白路引与关防并不放在一起。不过爷放心,到了这关头,无非多使钱呗。”

龙之骧一听这话,不由有些焦躁起来,乃一个劲地踱起了方步,龙之骏却盘腿坐在太师椅上,虎着脸不作声,账房先生见状,只好呆在一边,也不敢多话。

大约等了两个时辰,才听见前面有人说话,账房先生一听,忙高兴地说:“来了来了,在下去看看。”

口中说着,却待龙之骧点头后才移步,龙氏兄弟又等了好半天,才见账房先生怏怏地回来,龙之骧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何?”

账房先生说:“小李说,因为有确凿消息,说大批流寇奸细混入京城,所以皇帝有旨,九城戒严,搜查奸细,明天一大早,九门提督及巡城御史还要带兵挨家挨户搜查,凡是外地来京的,都有可能被抓起,眼下严禁出入,不是公差,不能出城。正因为此,弄一张兵部路引很难,他要我们宽展时日。”

龙之骧闻言尚在沉思,一边的龙之骏立刻嚷道:“这不是屁话,城门总要开的,宽展时日,城门开了,还要他那劳什子何用?”

账房先生被骂,不敢作声,只把眼来瞧龙之骧。龙之骧显得比弟弟冷静得多,他凝眉思索半天,忽然抬头向弟弟说:

“十五弟,不要发火,这样吧,我们直接去找金先生。”

一听去找金之俊,龙之骏不由说:“刚才人家诚心相邀,你又不去,这么贸然前去,人家一旦起了疑心呢?”

账房先生虽不知金先生是谁,但他显然担着天大的干系,乃跟着劝谏说:“二位爷不要这么性急,小李这么说,无非是多要钱,说不定接着便会有好消息来呢。”

龙之骧却显得很生气,冷笑着对账房先生说:“那个什么小李今后不要再找他了,银子花了不少,可要他应急时,却端架子,这种人我最恨。”

第29节:3 无心救驾(2)

账房先生忙不迭地认错。龙之骧不理他,却回头对弟弟说:“找金先生无妨的,我料定他会帮这个忙,就是帮不上,至少也不会坏事。”

金之俊与曾应麟分手后,一人回到府中,用过晚餐,早已是掌灯时候了,正在庭中桂树下散步,万万没有料到,就在这时,龙氏兄弟来访。

望着跟在门房后面的二人,金之俊喜出望外,赶紧上来与他们抱拳见礼,又要亲自去将夫人请出来见面,不想龙之骧却一把拉住他说:

“别,别打扰夫人了,我们只说一件事就走。”

金之俊也猜测到了什么,忙向一边的门房使个眼色,门房赶紧躬身退出,临走时还反手将二门带关。

金之俊将二人带到书房,要将他们让到上首坐下,正推让间,不想龙之骏因穿着宽袍大袖,举手时,竟“叮当”一声,袖中掉出一把小巧的流星锤,拖着一把细细的铁链,白晃晃的,砸在地上,龙之骏慌忙弯腰拾起,重新包紧纳入袖中。

一边的龙之骧见状一下变了脸色,急忙来望金之俊,不想金之俊却显得十分平淡,竟宽解地说:

“二先生真不愧是习武之人,出门拜客也带着防身利器,不过,来我这里用不着。”

龙之骧显然仍有些不安,他踌躇半晌,终于开口说道:“舍弟就是这性格,说他也不听的。”

这时,正好仆人上茶来了,金之俊忙起身端茶敬客,龙之骧也起身互敬,于是,这事就带过去了。

重新坐下,龙之骧期期艾艾地说:“金大人,这个时候了,鄙人本不想前来打扰的,不想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所以——”

金之俊一听,忙说:“看大先生说的,你我已不是初交了,且是共过患难的,想当初二先生于千钧一发之际,救鄙人一命,那真是天高地厚之恩,金某正思有所报答呢,今天二位有什么难处,只要金某能做到,但说无妨。”

龙之骏这时总算插上了嘴,他说:“以往之事,算不得什么,请不要再提,今天是我们有事要求金大人呢。”

金之俊说:“究竟是什么事呢?”

龙之骧说:“我们在通州有一大笔生意,原本定在明天赶去通州验货的,不想事出突然,原来直进直入的城门,眼下却有些不便了,若延宕失约,这笔生意岂不泡汤了?”

金之俊一听,不由沉吟——刚才他也听家里人说了,地保传锣,说流寇已混入京城,眼下京营兵马司正满城查奸细,眼前这二人,行为有些不尴不尬,按理说这个忙帮不得。

刚想开口说难,不料才抬头,正好与龙之骧目光相遇,只见对方双目炯炯,向他一瞥,就如一道电光扫来,竟是那么威严镇定,有凛然不可犯之势,他不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炫)(书)(网),转念一想,这龙氏兄弟虽然行纵诡秘,但钢肠侠骨,分明是有大智大勇的人,且举止潇洒,一身富贵气,流寇的营垒中,哪能寻出这等人物呢?

想到此,不由一笑,说:“不要急不要急,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你们总算找对人了,是只去通州吗?”

龙之骏说:“是的,只要到了通州就好办了。”

金之俊又问:“就走,还是明天走?”

龙之骧望了弟弟一眼,说:“连夜奔通州当然求之不得。”

金之俊闻言,乃伸手从从书案上取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从中取出一纸空白路引,隔着茶几递过来,说:

“真是巧得很,二位若是还要去更远的地方,须各省通关放行的路引,鄙人或许帮忙不到,但只要出这座城门,却是举手之劳。”

说着,望了壁上的自鸣钟一眼,说:“眼下才酉时二刻,还不到闭城的时候,快走还来得及。”

龙之骧不由喜出望外,连声称谢。

原来金之俊负责粮饷的征集调运,漕粮从南边运来,终点站就在通州,他因此常派手下人去点验漕粮,为图方便,便在兵部领了一大叠去通州的空白路引,随用随填。金之俊说完这些,龙之骧将路引收在怀中,便和弟弟起身告辞。金之俊将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口,互嘱珍重而别。

第30节:4 文武百官 个个该杀(1)

这里龙氏兄弟离开金府,走到大街拐角处,龙之骧说:“十五弟,你说我看人如何?”

龙之骏佩服地点点头,又说:“不过,他刚才还是犹豫了一下。”

龙之骧说:“这也难怪,咱们行踪确有些诡秘,尤其是你又把兵器露出来了,很像是劫皇杠的响马,而人家毕竟是朝廷官员。”

龙之骏不由哈哈大笑。正边走边笑谈间,忽听身后小巷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龙之骏一惊,忙又将袖中铁锤取出,并就地一转,摆开了架势。

来人终于追上来了,他手中提着上写“金府”二字的灯笼,一边疾走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二位留步,我家老爷还有未尽之言。”

龙之骧已看清来人是金府门丁,忙示意弟弟将铁锤收起,回头问道:“金大人还有何吩咐?”

门丁说:“我家老爷说,二位虽有路引,但夜间出城,怕守城的生疑,盘问时出差错,故叫小人送二位出城,小人是常随我家老爷出城的,守城门的将爷大多认识。”

龙之骧不由感动,说:“你家老爷真是太周到了。”

于是,二人回药店取了东西,又牵来马匹,在金府门丁的关照下出城,一路之上,顺顺遂遂。二人乃快马加鞭,直往通州,通州东关早有一队“商人”在等候,他们略事盘桓,便整队上路,浩浩荡荡,朝东北疾进……

这真是:白龙鱼服,偏遇上侠肝义胆;君臣际遇,造物主刻意安排——此时此刻,官运不佳的金之俊岂能知道,就是自己这一番举动,竟为今后的仕途,留下大片回旋的空间,他竟因此得遇明主,大展胸中所学呢!

 

4 文武百官,个个该杀

崇祯十六年终于在一惊一乍中,勉强应付过去了,度日如年的崇祯皇爷,指望天心出现转机,希望在来年。

不想大年初一便兆头不好——一年一度御皇极殿受百官朝贺,原是不可或缺的大典,只因皇爷自己心急,提早临朝,大臣们不知消息,景阳钟敲响半天,却才来一个执金吾,令鸣钟不停,宫门不闭,可仍不见大臣们前来,这可是一元复始的喜庆日子啊!

直到辰牌已过,大臣们才闻讯赶来,待到“净鞭三下响,文武两边排”时,崇祯皇爷枯坐龙椅上,已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因文官们多住西城,从西华门进,朝班却在东边;武将们多住东城,从东华门进,朝班却在西边。此时天颜直视,因迟到而战战惊惊的官员们,只好匍伏着,从石阶下爬过,互换位置。

望着东西不分、文武颠倒的官员,崇祯皇爷怒不可遏,但法不责众。于是传旨,免了朝班,备銮驾去太庙朝贺。不想这时御马监却没有作准备,临时调用大臣们骑来的马,这些马认生,不服驾驭,于是,皇极门前,乱糟糟一片。

崇祯皇爷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好像连时间也凝固了,心中狠狠地咒骂着这班颟顸的官员,咒他们早死,统统死光。忍无可忍之际,乃手蘸着茶水,在龙案上写了几个大字,示意立在身边的王承恩来看。

王承恩凑近前,见是“文武百官,个个该杀”八个大字。大年初一,皇帝竟动杀心,王承恩想,这个时候了,杀这些人又有什么作用?于是毫无表情地退在一边。

八个字写在这朱漆龙案上,只几下就收缩成几个小水团,看不出字迹了,王承恩不由叹了一口气。

崇祯皇爷烦极了,索性哪里也不去了。抬头望天,天气阴霾,日月惨淡,震屋扬沙,咫尺不见。年前因天象险恶,钦天监曾有过奏章,道是:此主暴兵至,城破,臣民无福,皇上宜自修省。

崇祯皇爷寄望于年后,年后也是如此,可见天心仍没有半点回转之意啊,皇帝又如何修省?

这里崇祯皇爷搜索枯肠,想尽良方,这边李自成却不愿等了——挨过年关,还在大年初三日,便派手下大将刘宗敏一马当先杀过黄河,李自成也随后动身,率大军号五十万,自禹门过黄河,一路浩浩荡荡,矛头直指晋南重镇平阳府。转眼之间,那一班守土有责的文臣武将不是逃便是降,形势十分不妙。

第31节:4 文武百官 个个该杀(2)

接二连三的塘报,一份比一份更令崇祯皇爷心惊肉跳,简直目不暇接了。

这天,李自成向大明朝廷挑战的檄文,终于送到了崇祯皇爷的龙案前。

其文略谓:

……尔明朝久席泰宁,浸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营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宫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公侯皆食肉纨裤,而倚为腹心;宦官悉吃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狱囚垒垒,士无报礼之思;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这檄文词句,如阵阵石雨,一齐砸在崇祯皇爷的头上,直砸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马上追问此檄文由何人送来。据通政使司官员称,这檄文是由兵部转送来的。又追问兵部,据说,送文件人为一个商人,当时便将他扣起盘问。据这人说,他在正定府遇到一人,病在旅馆中,此人出了十两银子,请他将此信带到京师,在兵部衙门投递。兵部尚书张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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