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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铜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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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精神分析学者琼斯(6)也曾发表过一则实验。此人很爱抽烟,他心想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就在那一瞬间他忘了烟斗放在哪里,怎么找都 找不到。没想到之后却又在令他意外的地方找到,原来是他在无意识中将烟斗藏起来了……听起来好像在上课,不过这种遗忘心理学的愿望,正是解决这次事件的重要关键。

“我自己,其实也遗忘了某件惊人事实。那就是杀死我爸的人,原来就是我……”

“有学问的人一旦妄想起来真是伤脑筋。这么荒唐无稽的事,你居然也能引用复杂学说巨细靡遗地说明,若说会忘记自己杀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哈哈哈,你清醒点好吗?我看你真的有点儿不正常。”

“请等一下,让我把话说完,之后你想发表什么感想都行。我绝非来找你开玩笑。回到刚才的话题,当我听到猫叫声时旋即想起,猫该不会接着就跳到屋顶对面的松树上去了吧,一定是跳过去了。一想到这里才惊觉,当时好像的确听到‘啪嚓’一声,这就是我想起的……”

“你越说越离奇了,猫跳上松树跟死因到底有什么关系?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的精神状态……”

“那棵松树,你应该也知道吧。那棵高得吓人的大树,几乎是我家的标志。而松树底下正是我爸常坐的那块石头……说到这里,你大概已经猜到了 吧……正是猫跳到松树上的那一刻,适巧撞到挂在树枝上的某样器具,那器具便顺势掉到我爸头上。”

“你的意思是斧头挂在树上?”

“是的,就是斧头挂在树上。那纯属巧合,但,并非不可能。”

“可是,这样也只是巧合之下发生的意外,应该不能因此怪罪于你才对。”

“问题是,把斧头放在树上的人就是我。而这件事,直到两三天前为止,我才想起来,这正是所谓的遗忘心理。把斧头放在树上,或者该说,遗忘在树杈上已是半年前的事了。此后,我再也没想起过斧头的事,也因为没再需要用到斧头,自然没有机会想起。即便如此,还是应该会在某种契机下唤起记忆才对。照理说也该留下深刻印象,然而我却忘个干干净净,显然一定有什么理由。

“今年春天,为了砍松树的枯枝,我曾拿着斧头和锯子爬到树上。砍树枝时得劈腿踩在树枝之间,可说是很危险的工作,因此当用不到斧头时我习惯先将斧头挂在树杈上。那个树杈正好在石头正上方,高度大约比两层楼的屋顶再高一些。我边清理树枝边想:倘若斧头从树上掉下去不知会怎样?一定会砸到那块石头。如果正好有人坐在石头上,也许会导致那个人意外身亡。于是,我想起中学物理课学过的‘自由落体定律’(7)的公式。这个距离乘以加速度,那股力道肯定足以砸碎人类的头盖骨。

“而坐在那块石头上休息正是我爸的习惯。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正着手计划着杀死我爸这件事,即使只是在心中暗想,我还是不由得吓得脸色发青。就算他再怎么罪大恶极,毕竟还是父亲,我居然想杀了他,我这还算是人吗?我命令自己赶紧抹消这惊世骇俗的妄想。于是,这大逆不道的欲望就此被幽禁在潜意识里了。未料那把斧头沾染了我的恶念,在树杈上不时地等待着时机来临。按照弗洛伊德的学说,将斧头遗忘在树上的行为正是我的潜意识所下达的指令。名义上是潜意识,但我指的并非一般的偶然造成的错误,那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只要把斧头遗留在树上,应该有机会掉下来吧!到时候,如果我爸正好坐在树下,应该可以顺利杀了他吧!这个复杂周全的计划被隐藏在黑暗中,更可怕的是,这个邪恶的企图连我自己都不知情。我准备好将我爸置于死地的机关,却又刻意遗忘,表面上若无其事般装得像个好人。更明白地说,是我潜意识层面的坏人欺骗了意识层面的好人。”

“你说得好复杂,我实在听不懂,但我怎么觉得你一副故意当坏人的口气呢?”

“不,没那回事。一旦你了解弗洛伊德的学说,必定不会这么说。首先,关于那把斧头,怎么可能一忘就是整整半年?我甚至在事发之后还亲眼 见到沾血的同一把斧头,一般来说,遗忘得如此透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第二,为何我明知树下是很危险的,却还是将斧头遗忘在树上?第三,为何我偏要选那个危险的地点放斧头。这三点极其不自然,这样还能够说我丝毫没有恶意吗?只以忘记这个借口就能抵消心中潜藏的恶意吗?”

“那么,今后你打算怎样?”

“当然是去自首。”

“这样也好。不过,任何一位法官都不可能判你有罪。这点至少可以安心。对了,之前,你提到的那些证物又如何解释?我是说手帕、你母亲的梳子之类的。”

“手帕是我自己的,砍松枝时,我曾用来缠在斧柄上,之后就忘了。没想到那晚和斧头一起掉下来。至于梳子,详情我真的不清楚,但我猜想,应该是我妈一开始发现我爸的尸体时遗落的吧,我哥一定是为了保护她才藏起来。”

“那么后来你妹把斧头埋起来的事呢?”

“我妹是最早发现斧头的,有充足的时间藏起来。她必定一眼就认出是自家的斧头,便断定父亲的死与家中某人有关,当下决定不管怎样先把首要证物藏起来。她毕竟是个有点儿智慧的女孩。后来,刑警搜查我家,一般的隐藏地点恐怕无法令她安心,她才会选中祠堂后面,重新掩埋吧!”

“这段日子,你不断地怀疑家人,到头来居然发现凶手原来是自己!看样子,干脆当做小偷犯下的罪倒还比较好交代。不过,想想还挺有喜剧要素的呢。虽然在这种节骨眼说这种话不太恰当,但我实在无法心生同情,因为我还不太能接受你是凶手这件事。”

“那段时间怀疑家里其他人这种错觉才是最致命的。你说得没错,真的是喜剧。只是,这些荒谬得足以视为喜剧的情节,反而证明了我并非单纯的健忘。”

“说穿了,或许真是像你所说的。不过,听了你的坦白之后,与其说是难过,倒不如说更想好好庆祝一下,长久以来的疑云总算散去了。”

“就这点而言,我也是松了一口气。家人表面上看来彼此怀疑,其实是在互相保护,即便是有那样的老爸,也没人坏到狠心杀了他。大家都是难得的大好人。而唯一的恶人,就是怀疑家人的我,疑心病特别重的我,才是道道地地的恶棍。”

(《疑惑》发表于一九二五年)





【注释】

(1)活人保持静默的状态,表演名画或历史上的著名场景。

(2)两人将手掌交互叠放在对方的掌上,引喻双方都在重复无意义的行为。

(3)发源自北海道石狩山地的石狩岳北麓,注入日本海石狩湾的河川,以千折百转的形态闻名于世。

(4)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奥地利神经学家,精神分析的创始人。以性解释人类的潜意识而闻名。著有《梦的解析》、《歇斯底里的研究》等书。乱步嗜读弗洛伊德,后来甚至在昭和八年加入由大槻宪二主持的精神分析研究会。

(5)海拉格斯的身份不明。

(6)厄内斯特琼斯(Ernest Jones,1879—1958),英国精神分析学家,受到弗洛伊德思想的熏陶,于一九一三年创立英国精神分析学会。

(7)在自由落体运动中,落下的高度等于二分之一的重力加速度乘以落下时间的平方,是为自由落体定律。





※火绳枪※


本篇是作者在学生时代的试写处女作,并未发表。当时,作者先将故事概要写在日记本的空白处,之后才委请友人誊稿。由于只是故事概要,在架构与文笔上都未臻成熟,趣味稍乏,无奈作者已无心力根据概要重新改写了。

作者曾在原作的前文部分,以大量笔墨描写了主角——业余侦探橘梧朗的为人,但因内容不够生动有趣,故本文收录时直接将这部分删除了。

橘是高等学校的学生,醉心推理小说与犯罪学,旁人甚至称其为福尔摩斯,算是位怪胎。而“我”这个人物是橘的同学,在故事里扮演了华生的角色。

平凡社版《江户川乱步全集》第十一卷(昭和七年四月)

某年寒假,我收到友人林一郎的邀请函。信中大意是说,他偕弟弟二郎一周前来到此地,狩猎度假,但是只有两个人的出游逐渐失去新鲜感了,希望我有空的话能前往一游。信封是饭店提供的,上面印着A山麓S饭店。

当时,我正无所事事,正愁不知如何打发漫长寒假,以至于收到邀请函时非常高兴,欣然决定应朋友之邀直接前往饭店。林与平日感情不佳的义弟(1)居然会一同出游,这件事实在令我纳闷,不过我没多想便拉着橘一起出门了。

这是个十二月小阳春的温暖冬日。前一天的阴雨已完全不见踪迹,我和橘也没什么行李可收拾,虽说是旅行但其实极为随便,两手空空就上了火车了。这天,橘——这好像是他个人的习惯——竟然在制服外罩上一件长披风,看起来实在很不搭,他独自坐在车厢角落,琅琅地吟诵着爱伦坡的《大鸟》(2)。他把披风外套的一只袖子卷到手肘关节处,曲起的手肘倚着窗框,茫然地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一边吟诵诡谲怪鸟诗篇一边看风景,在我看来竟有种意外的神秘吸引力。

三个小时过后,火车抵达了A山麓的车站。由于我没事先通知,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来接站,我们索性坐上车站前的黄包车前往饭店。抵达饭店后,在饭店门口迎接我们的门童回答说:

“找林先生吗,他弟弟出门去了,哥哥正在后面的偏屋睡觉。”

“睡午觉吗?”

“是的,每到下午林先生都会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带两位到偏屋吧!”

他所谓的偏屋是与主屋隔着约十间距离的庭院,属于独门独栋的小洋房,不过和主屋之间有一条笔直的长廊相连。

把我们带到屋前的门童说:“林先生只要一休息,便会把门锁上。”说完轻敲紧闭的门扉。但林似乎睡得很熟,室内完全没有传出任何回应。门童再次略微用力地敲门,却还是无法将林从睡梦中叫醒。

“喂,林,快起来!” 这次换我大声喊他。我以为这下子就算睡得再沉也该醒了,然而,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橘也跟着一起用力地边敲门边喊,只是林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我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脑中瞬时浮现出一幅极为不祥的画面。

“喂,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儿,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对橘这么说,橘似乎也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转身对门童说:

“你确定林在屋里睡觉吗?”

“对,那当然——因为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没有其他的备用钥匙吗?”

“有的,要我去拿吗?”

“敲这么大声还没醒来,显然不太寻常。总之,先拿备用钥匙开门看看里面的情况吧!”

说完门童旋即返回主屋拿来备用钥匙。

门一开,橘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跑到位于门口正对面墙边的床铺前,却一下子愣在原地并“啊”地低低叫了一声。

床上,仅穿一件内衣的林一郎被子弹贯穿左胸,已经不省人事。猩红的血液从内衣流出染红了白床单,屋内弥漫着潮湿的血腥味。林突如其来的死亡,打击得我当下无力思考,只能心神恍惚地看着橘。

橘凝视着面前这具遭莫名横祸而亡的尸体半晌,接着,他吩咐被这血腥的意外事件吓得骤然变色、不敢吭声、哆嗦畏缩的门童,无论如何先报警 再说,随后离开床边,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起整个房间来。

前面也提过,这间偏屋是独栋洋房,东边与北边是墙壁,墙角放着床铺,同时并排放着西式衣柜。床铺正对面,也就是西侧靠北处是这房间唯一 的入口,外面借由长廊与主屋相通。南边墙上有两扇窗,靠西侧的窗下有张大桌,桌上放着书挡以及几本原文书。书挡旁边,放在架子上的,大概是花器吧,外形很特别,以玻璃制成的浑圆球体,里面装满水。花器前随意扔着把旧式猎枪。除此之外还有钢笔、墨水以及一封信,这些就是桌上的所有物品。桌前与桌旁整齐放着两把常见的椅子。

两扇窗都是玻璃窗,但正对桌子的那扇窗户半敞着,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口洒满整个桌面。

橘环视室内观察了一会儿,而后他走近桌前半开的窗子,从窗口伸头眺望窗外,缩回脖子后,注视着桌上的猎枪,目光掠过信封,再翻了翻自己的披风口袋,取出挂在怀表链子上的吸铁石,用完那块吸铁石后,再次将头伸出窗外远眺天空,又回头定睛打量桌上,或者转身凝视房间角落的床铺,这样来来回回不知重复了几次。这时,从主屋那头沿着走廊传来仓皇的脚步声,顿时,他紧张了起来,也不知橘在想什么,迅速地从口袋中取出铅笔,匆匆在桌上标示出猎枪与玻璃瓶的位置。对那扇半开的窗子,同样做了记号。

与此同时,接获门童急报而赶来的警方,一行人大步闯进案发房间,其中包括穿着制服的警部和巡查,西装革履的刑警和法医,随警方一同来的,还有饭店老板与一开始带我们来这间屋子的门童,他一脸惨白地默默站在一旁。

法医和刑警一进屋便径直走向床铺,东摸西摸地展开调查,刑警从尸体的胸前拉出带链子的怀表,咕哝了一声:“应该是在一点半遇害的。”

中弹的怀表指针停在一点半。在刑警检查尸体期间,警部招来门童询问:“你说被害者在餐厅吃完午餐后就回房间了是吧?呃,你完全没有听见类似枪弹发射的声音吗?”

“您这么一问我才想起,中午过后,好像的确听到什么巨响,不过后山一直都有枪声,我也就没特别留意。”

“这把枪——好像是火绳枪(3),这是怎么回事,是被害者的吗?”

说着,警部拿起桌上的火绳枪,鼻子凑近枪口,不假思索地低语:“嗯,还有硝烟味。”

“啊,您是问这把吗,那是这位先生的弟弟的——”饭店老板从旁插嘴。

“弟弟?”

“对,是二郎先生,也住在我们这里,他目前外出不在,他的房间在主屋那边。”

“那么,那把枪呢?”

警部身形半转,指着床铺上方。依循警部所指的方向可看见最新型的连发枪就挂在伸手勉强可及的高处。说来糊涂,我竟然直到此刻才发现还有另一把枪。

“那是哥哥的枪,他总是带着这把枪前往后山打猎。”

这时,刑警离开尸体,往窗户旁走去,往外眺望的时候不知发现了什么,径直嚷道:“啊!你们看这个!”

我也被他的叫声吸引,顺着刑警适才所指的方向朝窗下看,昨日那场雨把小庭院的泥地滋润得很透彻,上面清晰地印着木屐的脚印。发现脚印的刑警一脸得意转向警部,随即展开一席演说:

“看来犯罪经过极为简单。犯人很清楚被害者有午睡的习惯,于是等被害者入睡后再偷偷潜到这扇窗外,静静打开窗户,拿起火绳枪射击。之后想必是将枪往桌上一扔就逃走了。因此,只要调查有哪些人了解被害者的日常作息,我想应该就可以找出凶手。”

就在刑警大放厥词的同时,走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名青年冲了进来,是二郎。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惨死的兄长的尸首上,由于过度震惊,表情显得异常僵硬。不知为何,我一见到二郎心跳突然就急剧加快,总觉得他好像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一切物证几乎都不利于他,指控他就是凶手。火绳枪是二郎的,窗外的脚印是木屐留下的,而眼前的二郎正是一身的和服,加上我又很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家庭纠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郎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一进来就没头没脑地大吼。

“你就是二郎先生吧?”刑警以尖锐的口吻问道。

“是的。”二郎看着眼前一排万分严肃的面孔,脸色更为惨白,声音颤抖地回答。

“那么,这个呢?这把火绳枪是你的吧?”刑警指着桌上的猎枪问道。

二郎一看,似乎大吃一惊,但他还是坦白回答:“是的。不过,那把枪有什么问题吗?”

刑警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咄咄逼人道:“刚才你到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二郎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嘟囔:“这个我不便奉告,而且也没必要告诉你。”

“抱歉,请问你们是亲兄弟吗?”刑警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不,并不是。”

之后警方又问了很多问题,由于法医还要验尸,警方也必须对屋子内外进行更详细的现场调查,忙了半天之后,二郎当场遭到拘押。

那天傍晚,橘和我在饭店的客房里无言以对,为了尸体的后续处理之类的问题,我们决定留下来。

“中间有好一会儿没见到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首先打破沉默。平时就是个推理狂的橘,撞上这种案件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从命案现场消失了一段时间,必定找到了什么暗示真相的线索,我很想听听橘的推理心得,才刻意把话题引向那个方向。话虽如此,我并非打算洗耳恭听名侦探的演说,我真正想听的是,对于这么简单明了的杀人案件,橘这个推理狂还能够怎么吊足我的胃口。没想到,橘忽然张开嘴,“啊哈哈”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当下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望着橘。我暗自怀疑,该不会是林的横死导致他有点儿神经失常吧?

“以乡下刑警的水平来说,他们调查的动作倒是挺快的,不过这起命案,对于偏好盘根究底的乡下侦探来说,这回他们的处理未免太过于简单化 了。是的,这是个处理过于简单的单纯事件——”

正当橘想往下深入的时候,刚说到的所谓的乡下侦探,在门童带领下,翩然到访。

“真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想请教。”乡下侦探客气地开口。

“不敢当,怎么样,二郎坦白了吗?”听我问得如此直接,刑警面露不悦地回我一句:“这个没必要告诉你们。”

“那么,您有何贵干?”

“当时的详细情形,我想再请教一次。” 刑警说着逼近我,一旁的橘脸上流露出挖苦又得意的微笑回报刑警:“应该没必要再次详细调查 吧。”这听似侮辱的说辞显然立刻激怒了刑警。

“什么?什么叫做没必要调查,我可是出于职责才来调查的。”

“要调查是您的自由,但我认为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

“我是不知您怎么想的,但这起事件并非犯罪案件,没有凶手,自然也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

橘这番意外的言论不禁令刑警和我惊讶得差点儿跳了起来。

“不是犯罪?哼,那你以为是自杀啰。”刑警的言辞不自觉地流露出你这种毛头小子懂什么的侮蔑之意。

“不,当然不是自杀。”

“难不成是过失致死吗?”

“也不是那样。”

“啊哈哈哈哈,这倒有意思。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又不是过失致死。那么,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该不会是你——”

“不,我只是说这并非犯罪案件,没有说不是他杀。”

“这我就不懂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刑警脸上揶揄讥讽的微笑却久久不散。看着刑警这副嘴脸,橘的脸上慢慢聚拢起一团怒气,他狠狠瞪了一眼刑警说:

“我现在就算在这里说明,您可能也不会服气,不如明天我再给您看证据吧!”

“证据?哈,真有那么宝贵的证据的话,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不过,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

“那是有特殊意义的,只有等到明天才能让您看。总之,请您明天下午一点再来这里。到时我一定会拿出令您心服口服的证据。”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那好,明天下午一点是吧?”

“不过,万一明天下雨,哪怕只是有点儿阴霾都不行。”

“啊,阴天就不行吗?”

“是的,一定要像今天这样的晴天才能让您看到证据。还有,请您赴约时顺便带着那把火绳枪。”

“你的要求还真多。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今天先告辞了。”

刑警撂下这句甚至算不上告辞的话后,满脸冷笑着傲气地扬长而去。刑警一走,橘便对我嘀咕:“该死的乡巴佬刑警,居然怀疑起我了!”

我虽不十分看得上乡下刑警,不过橘的言行举止实在太出人意料,以至于连我也不得不怀疑起橘的说辞。橘所谓的证据究竟指的是什么?

“喂,你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我这么一问,却见橘若无其事地说: “那个房间的桌上不是有个造型很特别的花瓶吗?那就是所谓的证据。”即便橘说得斩钉截铁我依然摸不着头脑。不过,我也拉不下脸继续追问,对于自己的无能,我实在感到可悲又可厌,就此陷入沉默。

当晚,我上床就寝之前,打开房间窗户向外望,无意间瞥见一名在黑暗中倚窗伫立的可疑男子。

第二天幸好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下午一点整,昨天那名刑警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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