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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个杀人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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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买一套画笔和油彩,画架我也需要。就这些,拜托你了,我相信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吧。”
  何武笑了笑,露出胆黄色的牙齿,脸上的褶子把眼睛给挤没了。他点了点头,又拍了拍白洪俞的肩膀,才背过身往回走。
  当晚白洪俞才在电视上看到何武的通缉令。吓得他打了个尿机灵,赶紧起来去院子里解决了。他望着天空的繁星,自忖心里还是有准备,这地他恐怕是再也不去了,不过他这秘密恐怕还不止这一点。他自是不想再去思考何武的问题了,但是他又是这世间唯一知道他位置的人,若是他能够马上通知警察的话,但仿佛间何武尖锐的眼睛闪现在他的脑子里,在黑夜里发着野猫一样的幽光。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这是不现实的,他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举报朋友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但是如果,何武也看了这则新闻,那么他是不是已经把白洪俞当做最危险的人呢?也许他已经做好准备杀人的准备了。不会的不会的,白洪俞心里这样想。他用凉水拍拍自己的脸颊,进屋关掉电视机扯过被子准备睡觉。他妻子愣在一边,对他骂骂咧咧了一会,大概过了好一会,蛐蛐开始叫起来,夜才安静了。
  第 25 章 守护(3)
  董成站在公交车站上,手上提了一个破旧的烂布口袋,那是他出门通常用的包。他以前许多名牌软皮包全都拿出去变卖了,在许多年前,他还保留着他父亲的一个简易皮夹包,虽然折角处的皮已经磨掉了,却是他保留最久的一个钱包,直到被偷后,他再也没有买过皮包之类的东西。公交车慢悠悠把他载到公安局去。今天是出报告的时间,但是郝建生提前了一天叫董成先过去看看。经过王二叔的摊子,他看到王二叔佝偻着背抬着一桶桶沉重的水桶放在三角车上。他停下了帮他抬了一下以免他体力不支而摔倒,老王精神很好,看到他很热情的对董成打招呼:
  “有心啦,今天大家都休假了,只有我来。”
  董成帮他抬水一面说:“那谁来看铺子。”
  “等会我会拉下铁门的。”老王看了看董成提着的口袋,便知道他是要出去,问他:“你这是赶哪去?”
  “去趟局里,”他解释道:“办事。”
  “噢,那你快去,别耽误你了。说来你也好久没来这里帮忙了,我可忙不过来了。你家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也没见跟着你。”
  “挺好的,孩子都调皮。”他把最后一桶水搬到三轮车上,拍拍手,跟老王道别。
  他心头总是害怕别人提起董事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天生不会掩饰。也许是老了以后,再没有什么让他恐惧的,董事是心头肉,除了她,他无所畏惧。但正是因为她是他心中难以言明的秘密,才让他觉得活着也有比痛苦还有更痛苦的事情。他匆匆离去的脚步,反而让他感觉自己是赶赴战场。
  他到了。郝建生脱掉他的警衣,警帽,他的领口早就成暗黑色,和手上亮黑色的手表浑然一体。他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灰缸的颜色,起着不太单调调和作用。他拿起桌上的报告,翻看着上面的专业术语只是做个样子。结果是心知肚明的,他只是想让董成过来一趟,如何解决这个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董成虽然是担心,但是他也能够接受了,大家都了然于心的事情,其实没有接受这种说法。蒋媛媛给他沏了一壶别人给郝建生贿赂的武夷岩茶,茶的热度几乎降到常温,两人依旧没有开口。董成把头仰在软沙发上,闭目休息,很难知道他到底睡没有。
  “你知道当年还有一个目击证人吗。”郝建生用袖口擦掉额头上痛苦的汗水。
  房间很热,通常他的办公室都会敞开窗户,透明的阳光自然而随意进入房间。有时候下雨,他会放下百合窗,但从不关上窗子。他喜欢听淅沥沥的下雨声。但是董成在的情况下,房间都是黢黑的密不透风的。他见董成没反应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是一直痛苦着的吧?认识董成那么久,第一次见他苍老得如此快速。不管他在哪里,都能够感受到董成对董事那种亲切呵护的伟大的父爱光芒。他有时候太讨厌董成了,这样执着较真的人,很难分清快乐的源头。想到这里,他看到董成皱了皱眉,他说:
  “他怎么了。”
  郝建生放下手上的报告说:“我们也想可以找到他,只要他还愿意为你作证,这件事就好办了。”
  “做什么证,证明当初人不是我杀的?那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这样女儿的抚养权就是我的?”董成说话时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只是声音听起来慵懒、随意、消散。
  郝建生无奈的摇头,他说:“你想想,万一何武把当年的事情抖出来,你还有得抚养权吗?如今这件事,是如论如何都不能暴露的。你要是暴露了,这抚养权也不用这一纸证明了。”
  沙发上的董成痛苦的动了动眼珠子,他觉得疲惫极了,沉下去的身子好像如铅一般灌入沙发芯内。他睁开眼睛,无目地挥着手说:“就怕是没有何武,董事也不会轻易走的。”
  “他们迟早要见董事的,这件事不能瞒下去了。”
  “我不怕,但是在没有解决何武的事情,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让董事知道的。”
  郝建生叹了口气说:“我也很棘手这两件事,怎么都堆到一起了。但是如果他们极力要求见董事,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行,不能告诉董事。”
  郝建生反而被触怒了一样,大拍桌子发出响彻的一声,他瞪起的眼睛圆溜溜的,无名火在他胸腔燃烧起来。他站起来道怒吼:“那你在担心什么,事情根本就没有想的那么可怕,但是你不怕吗?你怕,你不但怕,你心里还不敢承认。问题是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怕董事会离开你,你怕他们会用各种方式来要挟你,你怕他们有你的把柄!但是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有没有错!一个没有错的人,到底在怕什么!他们想赢你简直轻而易举,这件事一旦闹上了法庭,以你的资质来说,你拿什么来养她?”
  外面的人被震惊到了,大家都安静了下拉,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蒋媛媛低着头写着手中的文件。郝建生已经毫不在乎自己的态度,也不在乎自己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无力的白墙。他只是看到董成掩饰自己的内心,他心里同样非常的难受。十几年的交情,从道上的敌人变成兄弟,他自己也难以描述这段情谊。但是他无法忍受一个付出所有的人,对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竟然是毫不在乎的态度。
  董成哪里是掩饰,他只是累了,对于他来说董成就是一切,他相信董事。他们之间的亲情虽然没有血缘的纽带,但是他明白这种独特的亲情。他靠这种思想活着,并且越活越开心,没人有会背叛他,没有人会怀疑他。她在无形中,成为他的一部分,成为促使他逐渐超越现实而选择掩饰的化身。他已经怕到无所不怕,他一点都不看重肉体,只把精神看成至高无上。
  “这个故事很悲哀。”郝建生哀嚎着,想要唤醒他内心的感受,即使是绝望也会让人哭。他走到董成面前,用狰狞的脸看着董成,他抖动着嘴唇说:“你能想到你最后是个悲剧吗?如果早知道是个悲剧为何不早点解决!你心中还有希望吗?你哪怕想要去死也不要拖着任何人!董事不是你的殉葬品,你的错误不要耽误了别人的一生。”
  董成睁开眼迅速反手抓起郝建生的衣领,但是他没有郝建生高,只是抓紧他怼着他的脸,用锋利的眼神对视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拖累任何人,更不要说董事。他心里的愤怒被激怒了,他眼睛里红色的血丝上泛着晶莹的泪光,鼻头成红色,嘴巴不知道还如何反驳。他只是努力忍住心中的怒火,说:
  “没人敢动董事一根手指头,我更不可能。”
  “可是他妈的何武来了!”郝建生几乎是瞪着双眼怒吼出来。
  门外仔细听的人站起来了一部分,为了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他来啊!你让他来啊!我董成难不成还怕他啊!你让他来啊!我告诉你,我董成这条命给他,你让他来啊!”
  “他是朝着你女儿来的!你到底懂不懂懂不懂啊!”他语气一激动同样抓住了董成的衣服。
  “他要敢懂董成,我就敢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郝建生的拳头打在了董成的脸上,他的右脸朝地上摔去,大脑黑蒙蒙了一圈。董成已经好久没有动过手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脆弱到这种情况了。他自嘲地笑了两声,摸了摸嘴角的血,用手撑着地上站起来。他虎背后燃气了多年前年轻的气血,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的郝建生。他们经常撕打在一块,常常是两人都负伤累累。他哭了,眼睛的泪水从干燥的皮肤上流了下来,他却毫无知觉。郝建生的拳头却好像没有息怒,像是着了火一样希望能够发泄,他拉着董成大叫:“你杀啊!你杀他之前先杀了我再说吧!”
  “郝建生你让我看不起你,如果我先比你找到他,别怪我先下手。”
  董成又被打倒在地上。这次是另外一张脸,董成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直接倒在地上成大字型摊开,郝建生想怎样就随他了,他已经不想再做反抗了。他真的看不起他,他就是个贪官,根本就没为人民做出过什么事,他的职位也是虚有其名,吃着人民的税钱,还没有替老百姓办事的能力。他心里的石头像是碎了一样,依旧沉甸甸的。
  郝建生骑到董成的身上,他想要唤醒他,一直用重复着像咒语般的语气说:“你得弄清楚,只要何武在,董成就得不到安宁。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董事得不到安宁,就要把她送走!送走!”
  董成一下子坐起来,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打。拳头落在眼睛,鼻子上,董成的眼睛被揍出了星星,郝建生手上的手表碎成了雪花。沙发被踢动了位置,文件散落一地。两人就这样在办公室内疯狂地吼叫着,谁也不让着谁。办公室外的执法人员听到里面的动静纷纷准备冲进去,但是统统被面带微笑的蒋媛媛伸出的双手拦住了。她只是笑,不说一句解释的话。她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又如何和这些人讲得明白呢?这只是她能够做的。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里面终于安静了。两人瘫坐在地上,谁的伤口都不比对方少。但是他们都不讲话,直到蒋媛媛进来一人递了一根热毛巾,拿了一点消□□水进去。他们用热毛巾擦了擦,董成看到郝建生肿了的眼睛笑了起来,他一笑嘴巴咧着痛。
  郝建生用毛巾拭擦着伤口,上面已经染满了血迹,他开玩笑地说:“这下好了,得天天带个鸡蛋出门了。”
  “在我印象里,那个目击证人好像是住在南墙的。”董成开口说,但是嘴巴生疼。
  郝建生愣了一下,他回答:“是的,翻翻当年的档案就可以知道了,就交给我吧。”
  董成走后,他把沙发移回原来的位置,蒋媛媛在整理地上散乱的文件。他把百叶窗打开,透过玻璃窗他看到窗外院子里警犬leader和警卫们正开心的逗笑,那一簇簇娇艳的桃花开得竟然如此热烈。他打开窗户,闻到一阵幽香。警卫们看到郝建生的模样,虽然被惊吓到,他们还是保持镇定的敬礼,郝建生依旧礼貌的点点头。
  蒋媛媛把门打开回到座位上,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 26 章 外国友人(1)
  何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每天这个时候基本上他都是强迫自己起来的,因为在五六点的早上,溪水边几乎没什么人,他可以在这个有限的时间内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感受大自然带给他清新的洗礼。也只有在这段时间,是他能感受到唯一的自由。他伸了个懒腰,脚边踢到了一个口袋。他蹲下来打开,发现了前几天让白洪俞带的东西。他数了数,剪刀,胶鞋,画画的工具一个都不少。他抬起头看看交错辉映的太阳,微风带偏了野草,他听到孱弱的溪流仿佛在他脑海中淌过。
  他踩上几个废旧轮胎搭起来的梯子,把衣服取下来,在阳光下抖落着灰尘,凑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异味。他把衣服折在左手臂,右手提着两个桶向溪水边走去。早晨的河水还透着冰凉,但是却清澈得让人觉得口渴。他打着冷颤走到溪流中间,伸手搓着咯吱窝。突然他听到身后铁通被踢倒的声音,他警惕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外国人十分抱歉的对他弯腰。只听见他在岸上说: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外国人慌张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何武看他会讲中文,才慢悠悠往岸上走。他毫不遮羞的袒露着身上的每寸肌肤,水珠顺着他圆滚挺拔的肚子掉进溪水中。他身上早已没有肌肉了,和那个健硕的外国人比起来,他已经放任身材不管好久了。微风阵阵吹来,他觉着确实有些小冷,赶紧上去穿衣服。他背对着那个外国人,也许是为了避嫌,他自顾自的穿衣服,打水。外国人也不好意思打扰,只是站在一边解释刚刚尴尬的事情:
  “我从成都过来的,但是我好像迷路了。我要去育保小学,起一大早就是想早点到,但是我还是没找清楚方向,直到拐进这个奇怪的地方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这一大早上我没碰到什么人,所以我并不是有意想打扰你的。非常抱歉,你知道育保小学怎么走吗?”
  何武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是并没有看他。过了一会,他提着两桶水往回走。他抬头看太阳的方向,天空的白鹭往北飞,影子从建筑物中划过。育保小学,董事的学校,这世间还真是有缘分之说的,若不然人与人之间连个照面都用不着。他走两步停下来,没有转身,但是他也许已经猜到外国人脸上苦恼而又怨恨的表情。他说:“育保在镇上,这里是郊区,你就从这里往前开,开出去后看到高速,下了高速跟着12路往学校的方向走就回到了。”语毕,他提着满满的两桶水走开了。
  外国人名字叫赖安,从拉斯维加斯来到中国成都从事英语语言研究。许多的英文教材和学习资料基本上他都参与了编辑,他让许多年轻人都了解了英文。他热爱中国,更加热爱语言的发展。去育保助教本不是他的计划,但是这是他对中国教育感兴趣的一个项目,靠着朋友的关系才让他去学校暂时上两个星期的口语实践课,也方便他对中国教育事业的了解。赖安的中文非常好,这也基于他在中国生活了七年的原因。
  口语实践课只给高年级的学生开,也就是五六年级的学生才能体验到赖安的教学。但是学生们的英语基础非常不好,在那个年代的教学,虽然英语已经开始普及,但是大多数学校还缺少着英语方面的老师。大家只是对这个新来的白皮肤蓝眼睛,大鼻头高下巴的人感到好奇,豆黄色的卷发被发油梳向了后面,露出高高的,宽阔的额头。他的脸很尖,笑起来非常有绅士的好感,走路也是非常的豪迈与自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穿西装。
  学生对这个一米八的老师非常感兴趣,大家几乎都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听他讲流利的中文,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大家都往他的身后看,以为他背后别了一个收音机。董事要比高年级的学生放学放得早,她和陈柏奇经常趴在高年级的窗子外面看这个洋人的模样。董事踮着脚尖,勉强才能露出眼睛看到高个子老师在讲台上写写画画。她不认识那些单词,但是看都懂那些图片。
  “我什么都看不到呀,你说,他黑板上贴的是什么,苹果还是橘子?”陈柏奇费力的用肚子贴着白瓷砖,几乎是快喘着气说。
  “红色的就是苹果,橙色的就是橘子。”董事比他高半寸,自然看东西要轻松些。
  “那苹果不就是啊婆,橘子就是哦栾橘,这有什么好教的。”
  “又不是人人都会英语,谁像你还周末出去补习英语。我就不会。”董事直截了当地说。
  “那你向老师申请,让他也教教我们啊。”
  董事看了他一眼,“我就看看外国人长什么样,是不是跟我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不一样,他可比我们高多了,听说猴子捞月就是他们先捞的。”说完董成和陈柏奇都笑了起来,教室里的同学都同时看向窗户,董事和陈柏奇这才慌乱的从后面撤退了。
  赖安每天都会在教室发现这两个孩子。有时候有其他的孩子在门外逗留,都带着新奇的笑容往里面看两眼,然后偷偷地跑掉。只有董事和陈柏奇总是看到最后,董成才依依不舍的被另一个男孩子拖走。他特别能分辨人的眼睛,他说话喜欢盯着别人眼睛说,好像是要把人心里的秘密给看穿了。别人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就觉得害羞了,但是他非要把别人眼睛里的所有都看明白,所以只要对视上谁的眼睛,他就能立马察觉到这是一双怎样的眸子。他看到的董事的眼睛,就是一双有着求知欲望的眼睛。但是他每次不及看到她的眼睛,连对视都来不及,她就跑开了。
  第一个星期结束的周五高年级准备春游,这一天他都没有课。他有着闲余的时间,总是喜欢背着手逛着其他楼层的年纪。他喜欢看中国少年课件互相追逐的模样,红领巾总会飘向脖子的另一边。他站在楼梯口,看少女们拉起橡皮筋,嘴里念着歌谣,腿上就开始跳起来:
  小皮球,架脚踢,马莲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
  …
  他喜欢这样淳朴的新生命,孩子总是天真的代言。赖安就像上天的使者,被生命的进程以新鲜的触感所吸引,这个触感宛如耶稣的光环那样金鼎闪耀,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突然他看到了董事,那个天天在教室门口准时蹲点的那个姑娘。她既不参与跳皮筋,也不和男孩子们追逐打条,而是站在一边看着女孩子们跳皮筋。只要那个女孩脚打错了,她就会和她们参与到一块大笑,然后又退到一边默默观看着。他只好走过去,带着和蔼而又孩子般的笑容问她:
  “你怎么单独一个人呢?”
  董事看到魁梧的身躯,有点吓到,听到一个外国人讲中文,她自己反而紧张起来。她只是腼腆着笑容,脚下来回摩擦着地板说:“我身体不太好,我爸爸还不让我剧烈运动。”
  “这个不算是剧烈运动吧?”赖安是在不能理解,到底什么是剧烈运动。若这所谓的跳皮筋也是剧烈运动,那么马拉松,网球,甚至跑步算是剧烈运动吗?
  “我不能喘气,一喘气我就不舒服。”董事这个毛病还是自从那场绑架后留下的后遗症。她上体育课,一开始喘气还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到后面别人呼吸都顺畅了,她任然还是心跳加速,头昏眼花,仿佛有人扼住她的脖子不能呼吸。所以自此她便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以免又让董成担心。她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担心,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有病。女同学来邀她的时候,她总是只跳一会就借口上厕所走开了。
  赖安看到她粉扑扑的笑脸,说话的声音也降下去了。他觉得十分可爱,便与她继续交谈下去,了解了许多这个姑娘的生活,甚至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自卑心理。在董事看来,凡是外来的都是值钱的或者有价值的,哪怕是赖安这样的外来人,肯定也是很有权利或者势力的人。她固执己见的小小势利,让她蒙蔽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她向往着外国,因为在她看来,外国人独有的金发碧眼,是与众不同的一种标签,好像独特的筹码,胜券在握。她的平凡造就了她思想的偏激,看到赖安就像看到她未来的命运。在一个孩子看来,以自己的生活为中心点为衡量标准,只要比自己眼下情况好些的,物质质量不一样生活,就是她意识形态的一个世界。她的世界本来就狭小,意识形态的变化,也就那么天真。
  赖安想,这个春游,孩子们过得肯定不太开心,到下午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这样一个多雨的时节,细雨连绵让人触犯到像是一阵抑郁涌上心头。他站在董事的教室外面,双手交叉看着阳台外面的操场,五星红旗被身上所承载的雨水的重量给死死打压在旗杆上,只有尼龙绳在风中失去自由一样挣扎。操场尽头有一排法国梧桐,但是没有人施肥照料,长得像个老妪般瘦弱弯曲。原本羸弱的躯干上被孩子们刻满了各种天真的话语,他看过,无非不是一些好朋友之间的誓言。他精心俯瞰起这座学校来,歇山顶式的屋顶,左右两边有四条垂脊,连成一个长方形的走廊。在面对着学校正门的顶尖上,装饰着仙人走兽,神圣庄严。屋顶依然用泥土色的瓦砖,支柱用朱色雕漆,墙壁灰白散,偶尔下雨天时,星星点点的墙上还会发出霉臭味。他喜欢这样老式,充满古典韵味的学堂。
  下课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拉着对方的书包就讨论起昨晚看的电视,女生则互相分享好看的迪士尼贴纸。陈柏奇和董事身上都没带伞,在下雨天,他们总是在教室挨到最后,等到值日生把教室都收拾好后,他们还在桌子上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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