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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个杀人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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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成来的时候,董事正坐在一边认真地看着《一千零一夜》。她露出来的手被冻得通红,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故事对她的吸引。董成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女儿他没吭声。
  董事听到了声音,立马抬起头说道:“客人您…”一看是爸爸,她高兴的大叫,“爸爸,你终于来了,你给端出来的稀饭都快冷了,要不要给你重新舀一碗?”
  董成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竟然都是些图画,“整天都看些漫画,快开学了知不知道,也不知道好好预习。”他尝了一口碗里的稀饭,温度刚刚好,便不让女儿重新端一碗来了。
  “没有书我怎么预习呀!再说了离报道还有好久呢,哪里去领书?”她的眼睛还是盯着书上,看都不看董成一眼。
  “不知道找汤圣英哥哥吗?你要什么书他都有。”
  汤棋这个时候接上来,“那个狗东西?小学一年级的书?”他拿起勺子晃晃头,“别说是一年级了,初一的书他可能都找不到了。”
  “总之,要听干爹的话,别胡乱跑听到没有,爸爸没回家前,一定必须要和干爹在一起。”他两三口就把葱油饼吃完,正在剥鸡蛋。
  “那如果我想去找哥哥玩呢?”董事放下故事书,看着那颗鸡蛋被剥夺滑溜溜的。
  董成一口气塞把那颗精光圆滑的鸡蛋塞进嘴里,起身拿起帽子准备走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在上学,你找他干什么,自己听话在这里待着,爸爸回来就接你。”说完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董事又只有嘟着嘴巴目送董成离开,然后把书本放下,收拾爸爸吃完留下的残渣。
  汤棋给她端了一碗粉在她面前,拦住她的手,“别弄了,先吃饭吧,这些我来。”闻到香扑扑的香油味,她吸了吸口水,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点点头又坐下了。“哥哥放学就来陪你,上学的时候你就在我这里玩哈!”汤棋笑呵呵的安慰她。
  汤圣英已经上初二了,他比董事要大七岁。他整天虽说是像个二流子般晃晃荡荡,但是成绩却没让父母操心,就是那副痞子样儿,才让他母亲总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说怪其实也不怪,只不过是青春年少的孩子罢了,总是皮痒想要惹事。今天被老师说不准穿破洞牛仔裤,明天他就用剪刀把裤子戳破两个洞,有一次,老师宣布要给贫困山里的孩子捐书,他趁着老师不注意把老师的备用课本给捐了,害得他给老师抄了一整本书这件事才算着数。
  汤棋算是没怎么管过这孩子,因为他总觉男子就是要野着养,他得形成自己的思想,只有在多处事后才能让丰富自己的经验。孔春也因为他老是这样不管孩子,就把汤圣英变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归结于遗传汤棋。成绩好,汤棋也犯不着去跟孩子闹心,在他心里,这闺女比那儿子重要多了。
  圣英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半了,草草吃点晚饭,七点半还要上晚自习。他留着当时四大天王最流行的中分头,一口犀利的白牙很是让人喜欢。他刚刚打完球,把校服搭在肩上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悠闲地走进米粉店。
  汤棋虽然说不管他,但是他还是得说。他就看不惯圣英那奇怪的中分头,搞得像老干部似的。还有那奇怪的走路姿势,“走路那里把腿分那么开,注意点形象!”汤棋瞥了一眼说。
  汤圣英一脸不屑没在意,把校服扔在凳子上,趴在董事对面,“哟,妹儿,画的什么?”
  “爸爸!”她用红色的蜡笔在填充头发的颜色。
  汤圣英仔细看了一眼,“这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
  “刚才干爹告诉我,说我爸爸以前染过红头发!”
  “真的?这么厉害!”汤圣英转过头看着老爸,“爸,你以前染过红头发吗?”
  “你爸是个标准好青年,当年别说是染发了,就是破洞牛仔裤都不敢穿!”
  汤圣英看了一眼他爸的裤子,上面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洞,不过早已经被妈妈缝补过了。他悻悻地笑了,“爸,你说我要是去染个红头发怎么样?”
  汤棋把面端到他的面前,“别的我不敢说,但最多领你妈几个耳光,再赐你一个光头。”
  汤棋又问董事:“董事,你是要画完吃还是吃完再画?”
  董事看了一眼汤圣英,嘻嘻地笑起来,“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吃!”
  “那你要加蛋吗?”他的语气温和,董事点点头。
  “爸!我是个要中考的,你怎么不问我?”
  汤棋本不想理他儿子,只好接句:“缺胳膊还是少腿啊?你中考还有一年呢。”
  汤圣英被噎得无语,只好懊恼的自己走过去拿鸡蛋。边走他还边说:“哼,等着吧,等我中考一毕业,我就去染一绿头发,看看气得你们没话说!”
  汤棋反倒像是没听见,把面条端过来,帮着董事剥鸡蛋,他对董事说:“慢慢吃不着急啊,你爸爸发BB机说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说的是聚餐什么的,等会你要是困了就给我说,我让干妈接你到我们家睡觉啊。”
  汤圣英打开收音机,被尖锐刺耳的声波给震惊到,差点把手里的鸡蛋给抖落。汤棋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调频道,“看我干什么呀,还不是你这老古董不喜欢用这些东西,不经常换台,我怎么知道一打开就是这声音啊。”
  他终于换到一个称心的节目,刚好放的是郭富城1990年发行的曲子《对你爱不完》。他耳朵尖,赶紧把声音调大,整个人都兴奋了许多。他就是喜欢这些四大天王的歌曲,房间里的海报各个都是张学友刘德华,就连这头发都是看了《猎鹰计划》才开始留的。他听到节奏就开始自觉的舞动起来,汤棋只是撑着头懒得看他。
  男孩子的心里总是有点小小的虚荣心,总想着靠一点小伎俩去吸引女孩子的注意。汤圣英本来就长得俊俏,再加上这么稍微一打扮,不让女孩子喜欢也难。
  西边的太阳渐渐落下了余晖,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紫蓝色之中。下班的行人都匆匆走着,街边的路灯也亮起了晚上的光芒。晚上气温骤减,汤圣英穿上校服外套,摸了摸董事的头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有给父亲打一个。
  汤棋看着深蓝色的校服消失在夜色里,直到看得橘黄色的路灯都发了晕,他才回过神来。
  第 9 章 年幼的她(2)
  半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铁皮护栏上发出剧烈的响声。董成从梦中惊醒,脸上的汗珠不知道是窗外飘进来的雨点还是泪水,他抹了一把脸,还在不匀称的喘气。梦中他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晃荡,晚上的大街显得有点凄凉和恐惧,除了路灯指引着方向,他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突然一辆车撞过来,他猝不及防的被汽车碾过,但是他的意识却还清醒的存在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躺在血泊中,这时才有人出来,但是他们都没有脸,这些无脸人围着他指指点点,像咒语般的让他想要逃。
  好在是突然惊醒,他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有何意义。他从沙发起身,看了眼房间里的女儿睡得正酣甜,自己也就放松了很多。他起身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了沙发,点了一根烟。黑暗中只有他的烟头在星星燃烧。
  董事要上小学了,还是费劲了办法才让她进到市区里最好的小学里去。孔春同在超市里工作的朋友的女儿就在育宝小学教书,疏通了关系给了点礼金才让董事能有机会进去。这礼金加上学费就花费了将近他大半的存蓄,现在手头这点钱还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个春天。好在董成今年就要加薪,每个月可以多领两百块钱,就算是挨饿,她也要让女儿过好的生活。
  他有时候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合格的父亲。他几乎整天都在工作,除了当保安,空闲的时候他还要去帮忙送水挣点外快。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这样不值得的,摸出裤子口袋里的钱,很想去餐厅里体体面面吃一回,但是想到要给女儿补身子就把钱塞回去了。有一年董事发高烧,怎么吃药都没用,送到医院里去说是扁桃体发炎引发的病毒性感染,前前后后花费了将近一千多他都不觉得心疼,只要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样子,他就好像是自己大病初愈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又点了根烟。他的父亲在坐牢的第二年就发病去世了。当时的法医告诉董成他父亲去世的原因是心肌梗塞,并且他关节不好,早就已经退化了。他去认尸的时候一直没敢翻开他脸上的布,一想到自己因为女儿而忽略了监狱里不甚寒冷的父亲,面对这样的尸骨他不寒而栗。内疚分布在他每根血管里,他的脸苍白得和他父亲一样。到最后他连自己的孙女的没来得及看就匆匆离世了。他一直觉得对不起父亲,如果他还活着,是否就能教授自己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呢?看来他不仅不是个好父亲,甚至还不是个好儿子。
  董父临死前只给他留下了这件破旧的小屋,还有乡下的十亩地。他原本想把家里的房田都给卖了,但是那毕竟是家族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极富有山水灵性,又是他童年生长的地方,他怎么舍得卖出去。他老了,城市不属于他,也许某天他厌倦了城市繁杂的生活,可以回到乡下从新开辟一小块田地种种瓜果,养养花草,过一种颐养天年的生活。他把父亲葬在了土房子后面的小山坡上,那里地势最好,可以俯瞰数十里风景。就当做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想到这里,天开始透出懵懂的亮点,雨早就停了。清脆墨蓝的天空透出点点薄绿,空气被大雨洗净,有着丝滑般的清凉。他看看墙上的挂钟,五点五十了。两指间的烟蒂早已落尽,他抖了抖裤腿,起身去洗漱了。
  董事翻身起来的时候,董成已经准备出门了,他在衣柜里找了半天的袜子都没找到。董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爸爸你今天不是下午才上班吗?”
  “哦,是啊,但是我今天上午要去给王二叔送水。你醒了吗?”他回过头看了看刚刚抬头的董事,“睡会吧,还早呢。”
  “爸爸你在找什么?”董事见爸爸都快把上面的衣服给翻下来了。
  “我记得袜子是放这里的啊,怎么找不到了?”
  董事穿上衣服爬下床,打开旁边的柜子,“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换洗的贴身衣物我都放在这个柜子里的,免得你老是把叠好的衣服给翻乱。你看看,我才叠好的衣服你就给翻得乱七八糟。”
  董成随便捡了一个袜子来穿,傻乎乎地笑着。董事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穿袜子,“爸爸,今天我也想跟你去送水。”
  “外面天冷,别把你给冻坏了,你还是去你干爹那儿玩。”
  “不嘛,我想跟着爸爸去。”董事露出牙齿对着爸爸撒娇,手指在他身上戳来戳去的,弄得董成身上直痒痒。
  董成想了想,摸摸她的头发说:“好吧,今天就带你去玩,多穿点衣服昨晚刚下了雨的。围巾手套都给我带上,下午我上班的时候你还是去你干爹那儿,听到没有?”
  董事蹦蹦哒哒的跳着进厕所,笑嘻嘻地说:“知道啦,爸爸!”
  窗外的阳光已经悄悄地爬上董成指尖的缝隙,他踩着三轮车向着晨曦走去,董事坐在后面的木板上瑟瑟发抖,但是又强装镇定。对她来说,好不容易可以和父亲一起出去,这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事情了,哪怕是天寒地冻酷暑烈日的天气,她都能够抵挡得住。记忆中她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真是太少了,甚至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陌生感。
  在董事印象中父亲的语言很少,但两人总是很有默契。董成很严肃,所以她每次都不敢把父亲惹生气。董成生气起来很凶,表情很吓人,董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父亲,所以她见过父亲生气的样子后,就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饮用水批发的老板是前几年才到金堂的商人,年纪要比董成大的多,整天喜欢叼着水烟袋在大街上串门。这边大大小小的饮用水都是由他供应的,因为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喊他王二叔。王二叔其实除了做生意,还喜欢听戏,他的孙女就在社区给老大爷们唱戏,回家就给他唱戏听,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赏她十块二十钱做零花钱用。每次见到董事就喜欢让她也唱两句,董事不会唱戏,就随便给他唱两首儿歌,也能把他哄得乐呵呵的。
  董成把水桶一桶一桶搬上三轮车,董事就在一边帮他数数量。王二叔躺在凳子上看着乖巧的董事抽着水烟。董成拍了拍手,对董事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这里没位子坐了。”
  “没关系,我坐得下。”
  “路很陡,小心把你屁股都抖成两瓣。”
  “不怕,我就坐在两个桶之间。”
  王二叔取下烟嘴,开玩笑地说:“你屁股坐过的还有人敢喝呀?”他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了。
  董事一下子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也扑通一下红了起来。
  董成嘴里说不想女儿去,手却做得轻巧。他搬下角落里的一桶水,面无声色对女儿道:“真是麻烦,小拖油瓶。”他轻轻把女儿抱上去,“坐在这个角上,拉紧了。”
  董事拉紧铁皮的边悬,对爸爸吐吐舌头。董成没反应,只是踩上三轮车就走了。他骑得很慢,很仔细的看路。总是避开小石头或者水凼凼,生怕女儿从车里掉出来。遇到比较烂的路,他都是把女儿放下来让她自己走过去。
  每次送水的时候,她就坐在三轮上帮忙看水。董事最讨厌的就是住在赵子街口的许先生,他是个开杂货店的,每次说话都说不清楚,一旦他想骂人的时候就会往地上猛吐一口痰。而且他骂人都十分难听,就连他都会说自己的媳妇是“不要脸的下三滥贱货”。董事总是皱着眉看着爸爸跟他谈话,许先生数钱的时候总是会舔舔手指头,她心里就犯恶心。但是许先生为人心底善良,临走前总是送给董事一根棒棒糖,董事总是很嫌弃的拿着它就走了。
  “董事,中午想吃什么?”董成看着天上的太阳已经跑到正中央,他只能擦擦汗继续艰难的踩着三轮车。
  董事看着三轮车上剩下的水桶,她戳戳父亲佝偻的背脊,能明显的感受到骨头突出的地方。董成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他问道:“怎么了?”
  “爸爸,今天的水还没有送完呢。”
  “没事,王二叔家里还有别人接着帮爸爸送,想吃什么你就说。”他突然想到荷包里的钱,心口一紧。
  离月末还有两个星期,不知道他身上还剩了多少钱。平日里他上班都是随便吃点稀饭榨菜,晚上偶尔去汤棋店里蹭一点。这次女儿跟着他,万一让她知道了董成身上没有钱,那他的面子往哪里搁?再说了怕孩子担心,天大的事也不能告诉孩子。他咬咬牙,继续瞪着三楼趴着上坡,只听见粗厚的喘气声。他想了想,另一个荷包里的钱,脚下加重了力气。
  “想好吃什么了吗?”董成试探着问。
  “锅盔吧,爸爸不是经常在李凉粉那里吃吗?我也想吃。”董事想想就开始流口水。
  董成叹息,他知道孩子是在体谅他,他内心闪现了莫名的凄凉。他停下来,转过身,“你在长身体,怎么能够吃锅盔呢?爸爸吃锅盔是用来充饥的,能跟你相比吗?”
  语言中不自觉带着严厉,董事突然觉得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还是对了,反正她不敢接着说话了。她望了望周围的高楼,身处异境让她不知所措。她对爸爸摇了摇头,感觉到委屈。
  董成自尊心强,怎么能够让孩子只吃锅盔呢?他决定了,就算是花大钱,也要让孩子吃顿体面的。这是在城市里,他的孩子也要享受到城市孩子能享受的。她已经七岁了,但是她却还是见识浅短,董成生怕她以后出去被其他孩子欺负。
  他望了望周围,“下来,我去还车,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去吃麦当劳。”
  “麦当劳!”董事大叫到,语气不免透露出兴奋和惊奇。
  董成推着车走远了,董事左看看父亲,右看看商业楼,高兴的吞吞口水。她以前可是只有看着麦当劳从来没有从进去过,红黄的格局,还有涂着白脸红鼻子的麦当劳叔叔雕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告诉她,麦当劳里的肉是用金子做的,吃起来香得不得了!她就在想,金子做的肉还能吃吗?她越想越兴奋,终于有一天她也可以如愿以偿的吃到麦当劳了!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她自己就能尝出来了!
  董成替她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自己却什么都没要。他好久都没来光线这么强烈的地方了,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董事还沉静在儿童套餐送的哆啦A梦的娃娃里无法自拔,连东西也忘记了吃。她根本就没有在乎强烈的光线和强劲的暖气,只是闻到空气中的清香和食物的味道就已经让她陶醉了。她红扑扑的脸看得董成心疼,他也只是附和着挤出笑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和孩子沟通。他努力不让孩子看见自己偷偷吞口水,目光四处看望着,如坐针毡般难受。
  等到董事兴奋的情绪减退后,她反而不好意思开口吃东西了。董成看着她凝固的表情,迟疑地问:“怎么不吃呢?”
  “怎么没有爸爸的份呢?”她看着董成面前空空的,而自己面前的盘子装得满满的,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哦,”董成不知所措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爸爸不饿,值班室里还有一些吃的,等会饿了可以吃的。你别管我,你吃你吃。”他催促道,眼睛却不敢看她。
  “爸爸…”董事难以表达,但是内心都明白,她成熟过早,只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避免两人之间的间隙。她把盘子往前一推说:“爸爸,我们一起吃吧。”
  董成好像被她这句话激怒了,伤了他的自尊似的,猛然站起来。他皱起眉头神情庄重,但是却手脚恍惚,他摆摆手说:“你自己吃,爸爸不饿。”
  董事细心揣摩着父亲的语气,温顺的抿着嘴巴,看着父亲单薄而又厚实的后背,她安静得像一只羔羊。父亲老了,但却依然雄壮身姿挺拔。两人静默了许久,餐桌上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董事不停地在咽口水。
  董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囊中羞涩怎么能够再多吃一份。更何况他是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吃女儿的食物。他驻足了好一会,看董事不肯下手,他只好走出麦当劳的大门。在门口,他拿出一根烟来。他蹲在阶梯上,看着来往行走的人,吞吐出的烟雾把他笼罩在孤单里,从董事的角度来看,父亲的背影遥远,带有窘迫。他穿着藏蓝色的外套,从董事记事那年这件外套就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以致曾经有一段时间,无论在哪里,只要是藏蓝色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总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桌上的食物依旧冷了。
  往后的日子董事吃过无数次麦当劳,但是就是这一顿,她始终都记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第 10 章 年幼的她(3)
  董事开学的时候,是汤棋送她去的学校。董成依旧因为工作的原因,没办法送女儿去上学。他缺席过董事生命中太多的第一次,看着她小小身影和他招手,转过身来他潸然泪下。可他必须对自己狠下心来,即使溺爱也不能成为她的依赖。对她狠心也是对自己狠心,他要是请一次假年终奖就没有了,他的生活过得不能这么潦草,他得对女儿负责。
  董事对新学校产生极大的兴趣,正是因为有董成这样的父亲舍得放手式的教育,她没有显得和别的孩子那样胆怯,怕生。她期待着一切新鲜事物的发生,从不因为自己身份卑微而感到羞愧。她从未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烂布和别人名牌是有何种区别,只要朋友之间能够以天真的笑容化解一切,就没有什么会让她觉得难堪。
  当晚她把小书包里的书数了无数遍,好像生怕她一睡着就会被阿拉丁的地毯带走似的。硬床板上的被子很薄,但是她却觉得全身注入了神奇的力量,支撑着她柔软而又弱小的身躯。她只是看着暗黄色的挂灯,有着无名的小虫子在扑火,看着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就进入梦乡。
  董事的班主任是刚刚从师范学院毕业的学生,长得眉清目秀的,笑起来宛如空山溪涧流水般楚楚动人。脸型瘦削,明眸皓齿,冰肌玉骨,眉目间表达出秀丽端庄。她说话语气温柔,淑静,从来不与人产生争执与矛盾。刚刚出来教书的日子,就像是出水芙蓉那样小家碧玉。一双白球鞋,卡其色的尼龙裤,红黑色的格子衬衫,一个高扎的马尾辫,活生生的学生模样。
  初出社会,难免会内心羞涩,笑起来她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可爱极了。学生们都亲切的把她称为“小兔子老师”,但其实她真名叫杜馨。她就是为人太温柔了,才导致角色互换经常被学生们欺负,办公室里的老是一看到她在抹眼泪,就会说:
  “小兔子老师又哭啦?”
  然后就是一阵哄笑。
  可是过了没几天,杜老师又哭了,惹事的竟然是董事。杜老师在黑板上花了一个大苹果,董事却站起来指着黑板上说,那明明就是屁股。惹得全班都哈哈大笑,把杜老师的脸都笑红了,怎么招呼都停不下来,最后她还是哭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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