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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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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沧海当真吓一哆嗦,两眼含泪。在余音注视下畏畏缩缩将死鸡提起,沾了一手热乎乎的鲜血。
路过门边,忽的凝神细听,抬眸向余音道:“你被什么人跟踪了?”
余音一愣,握紧银笛猛拉房门。
第二百四十四章青城董老三(五)
风吹衰草。
银月如雪。
却半人也无。
余音回头正要嘲讽,忽听衰草响剧,分明脚踏草尖之声,不过半晌,便有一人落在门前。
但见此人蓝衫黑巾,背负长剑,斯文英俊,却满面怒痛。
余音皱着眉头打量,沧海已丢了死鸡凑了过来,见了这人不禁愣了一愣。余音怒斥道:“你出来干嘛?回去!”见沧海不愿,提起脚来便踹,沧海忙躲进屋内,竖起耳朵。
来人却见沧海体弱面白,两手鲜血,又见余音言辞可恶,便就认定这是一宗囚禁绑架故意伤害案。不禁更是怒冲胸臆。
来人还未及开口,余音已道:“有何贵干?”两手抱拳,故意借月光将银笛在来人眼内晃了一晃。
来人眉头一皱,伸手将长剑撤了出来,摆个起手,道:“把他放了,一切好说。”
沧海在屋内听得一愣,绞尽脑汁也弄不懂状况,见余声疑惑而望,只得耸了耸肩膀。
沧海虽是余氏兄弟所捉,来龙去脉却与来人所想很有出入,但余音白日听沧海言辞笃定,此刻便认定这人是前来搭救,不由心头火起,非得将沧海同党抓了来一同报复。又见这人一身青城派装束,料想不是自己对手。
来人、余氏兄弟、沧海,四人本是三个来路,井河不犯,余音却将那毫不相干的二人认作了同党,倒也有趣。
“谁?”余音明知,却故意问道:“你说放了谁?”
来人一愣皱眉,从又捏紧剑柄向屋内一指,“将那男孩子放了。”
余音哼笑一声,更坐实了臆测。“想我放了他?好,拿真本事出来。”说罢,将银笛凑到口边,直接运起希音书第五重。
来人未作防范,一时但觉劲力猛扑,浑身内息翻江倒海一般,几欲呕血,忙舞起长剑,笼罩周身,将笛音隔绝在外。
蓝山,靛天;荒郊,白月,小屋灯火照着土地一片,衰草蔓延,笛声嘹亮,剑影翩翩。本是良宵美景,怎奈笛声带煞,剑影匆匆。
虽说是荒郊野外,但余声身中剧毒,余音甚是顾忌引来其他麻烦,如今被人寻上门来不得不战,那便要速战速决,是以初起便以五重希音书应敌。
沧海听着尖锐笛声挠头,三招过后方才猛省那青城小子说的“男孩子”莫非是自己。自诩三十岁的公子爷自然难猜外人感想,猛一想到立刻跳了起来。
“等等!”
一语介入,笛声忽断。语声不高,余音却难再续。来人听笛停,见方才那男孩子奔出,不觉也收了势。
沧海立在门槛内,见余音正站门前,来人立于丈外,各自无损,心才略放。却仍对来人道:“你没受伤?”
迟了一会儿,来人才摇了摇头。
余音甚是不悦,哼了一声,道:“你莫着急,待我擒下他,让你们两个聊个够。”
沧海气道:“你抓他做什么?这根本是个误会。他以前都不认得我,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来救我?”
第二百四十四章青城董老三(六)
余音哼了一声,显然不为所动。
沧海赶忙回头向来人道:“你说,你是不是不认得我?”
来人道:“素昧平生。”
“哈,可笑,”余音拿笛子使劲敲了下沧海头顶,“现在你们两个是看打不过我,才故意说不认得,好让我放他走,让他去搬救兵?哼,真以为我蠢么?”沧海痛得脸皱成包子。
来人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习武人的职责,我见这位小兄弟分明是被你软禁,一时不忿才要救他,没成想自己技不如人,唉,那便听天由命罢了。”
沧海听他言辞正气,实乃大丈夫所为,不由心中高兴,捂着脑袋微微而笑。心内也是好奇这人为何现身此处。
余音望沧海道:“他与你素不相识?”沧海点头。
余音又望来人道:“你只是恰好路过?”来人点头。
余音道:“我才不信。说不定是你有意加害余声而以此事为由,引我上当。”将沧海后领一提往门内丢去,抬手按笛。“先放倒了再说。”
“哎不要!”沧海赶忙爬起,笛声已响,剑影已布。
来人听“余声”之名,又见对方手持银笛,已然明了。
沧海上前拖住余音右臂,使笛音不续,回首焦急道:“董松以你快说你来这干嘛!”
来人猛愣。
余音纠缠中亦是一顿。
沧海见余音不动方松了口气,抬头却见来人惊诧而视,又见余音狠狠瞪着自己,恨不得一口咬死,方后知后觉。顿时两手颤抖,汗如雨下。余音知他心虚,更是愤怒。
来人却火上加了把油。“……小兄弟,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余音方要发作,转念又想那来人似乎不像假装,一切缘由都在沧海身上,便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说不认得他?”
沧海吭叽半日,才小声道:“……我、我方才说了他不认得我……又没、没说我不认得……他……”抬头望了眼余音,鼓起勇气道:“他、他是青城派第八代掌门宋纨岩的第三名入室弟子董松以,江湖上年轻一辈里很是有出息……”越说越没底气,“为人正直……一表人才……唔……江湖传闻嘛,狗都知道……”一望余音,“啊!我、我不是说你……”立刻吓得捂起脑袋,“我错了你不要打我……呜……”
董松以却看得愤怒,皱眉道:“这小兄弟到底和你有什么冤仇,你非要这般欺凌于他?我看他年幼良善,你为什么不能放他一马?”
“年幼良善?哼!”余音恨得咬牙切齿,虽被沧海捂住脑袋也指指戳在他胳膊上,“你说这小混蛋年幼良善?好,等我腻了送到你家去折磨折磨你!”
董松以更疑道:“既然你也不喜欢,又为何强留……”
“行了!”沧海忽然出声打断,两臂交叉头上道:“我看你方才面有痛色,深夜又到这荒山野岭,到底所为何事?”
董松以一听,猛觉胸臆钝痛,几乎落泪。
第二百四十五章大荒山云云(一)
事到如今,董松以知道无可隐瞒,只得伸袖子擦了擦眼角,道:“好,就算我现在不说,这件事也一定瞒不住的。未免你们不信,跟着来。”
沧海方要迈步,忽被余音一把推回门里。
“这有你什么事?”余音皱眉道,“你在家好生看着余声,以防被人所乘。”取了盏灯笼便去了。
余音当然知道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指着这个屁嘛儿不会只懂气人的小混蛋简直是痴人说梦,且老实说这个董松以根本与自己无关,就算放了他也毫无关碍,但内心里就是不能让那小混蛋趁愿。
董松以收了长剑慢慢在前带路,并未运起轻功。余音虽感不耐,也没有催促,心想自己许久不归,吓一吓那小子也是好的。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悠悠行了一里多地,董松以便背过身去。
余音面色也是不善。
立了未久,远处忽听叽哩咣啷,又噼啪拖行之声,二人愣了一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握紧兵刃。又过不久,远从来处现出个一窜一跳的身影,身后似托着块大于人形的平板,正向二人奔来,待得依稀可辨时,那人便挥手喊道:“哎余二侠!董三哥!你们在这里!”听语气甚是高兴。
董松以只是意外,余音都傻了。因为他似乎又可悲的预见到这个遭人恨的缺心眼又做了什么绝对不能被原谅的事情。
董松以见沧海很快奔近,虽然苦哈哈的累得满头大汗呼吸不接,但是眼睛闪亮开心得意,后颈上绕着一根白色裤带,两端绑在一块半新不旧的大木板上,拖着停步,笑嘻嘻的喘得说不出来话。
望见一地三条尸体时,面色一凝。
董松以忙拦在他身前道:“小兄弟,这几人的死法你还是莫要看的好……”
沧海已肃穆道:“青城老五宋维……老六卫中鹏……老七茅敬,怎会……?”董松以惊讶未语。
余音已攥着拳头咬着后怖,一指沧海身后,冷笑问道:“干什么?”
沧海挑了挑眉梢,仍喘着大气道:“我……我知道……你担心余大哥……所以、所以把他一起带来了……我、我聪明?”
余音冷笑道:“这木板……”
“哦,这木板……”沧海忙解释道:“我把门板拆下来了……我聪明?”望着惊异的董松以眯眸笑了一笑。
“那个……小兄弟……”董松以张了张口,却面皮抽搐。
“哼……”余音冷笑了半日,道出一句爆炸性的问语:“人呢?”
“人?”沧海愣了愣,“余大哥?在……”回头看见一块空门板。“咦?!人呢?!方才还在啊!又打我头!能不能不打噢!噢!”
“哎余兄!”董松以忙拉住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令兄……”
“用你说!”余音甩开他,往来路狂奔。听见顺风传来沧海的咕哝差点被石头绊一个狗吃屎。
沧海道:“就是,被野兽撕了吃可大大的不妙……”
第二百四十五章大荒山云云(二)
感慨完,也不理董松以忍笑忍得嘴角抽搐,又拖起空门板叽哩咣啷追余音而去,“哎余二侠,等等我……”
董松以也赶忙追上。“小兄弟……”董松以也不懂为何自己不守着同门师弟惨死的尸身反而去追赶一个简直作死的缺心眼。
“余声!”余音很快发现了歪在道旁小坳内那具僵尸般的身体,早已绝迹的称呼由心底狂涌而上:“大哥!”
余音虽运起轻功但苦苦找寻甚费功夫,当他弯身将余声拖出时,便听叽哩咣啷的噪音止于身畔,董松以也已赶到。
当董松以望见余声四肢直挺挺的躺在余音怀里,双眼望着不尽夜空泪流满面,齿间还插着只瓷勺子的时候,发了半盏茶的愣,以当年寂疏阳问石宣“你被炸了”的心情试探道:“余兄,你大哥……是僵尸?”
“哎……!”董松以忙举掌当胸,双眼怒红热泪盈眶的余音却根本没放他在眼内,直接绕过一把将沧海薅了过来。
沧海濒死的耗子一般吱了一声,便当着董松以和仍旧泪流不止的余声的面,鬼哭狼嚎的被余音摁在腿上用银笛狠狠揍了一顿屁板。
如果余声同余音并非孪生兄弟,余音或许还不会如此暴怒。但正因为余声同余音生着一模一样的脸,每日对镜正冠的余音才对那咬着勺子泪流满面的模样无可抗拒,就如自己正在被这来历不明的小子苦苦折磨一般,正是真真实实的感同身受。
余音想若是余声痊愈亦会想像自己一般狠狠殴打这小子一番,也正因余声无法付诸行动才会泪流满面。
青城派三名弟子着实死得凄惨。衣衫不整,污浊遍体,死后脸上仍带着极乐与极痛交织的表情。每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仿佛不甘,又仿佛快活。
“呜呜……”小声的抽噎响起在尸体旁边,锥心之痛一般。就如亲人丧生上坟烧纸,恸哭多次,泪已无多。
“别哭了!”
寂静中只有风吹荒野,突然的怒吼连立在一旁的董松以都吓了一跳,趴在门板上的沧海更是吓得噎住。忍了忍,眼泪决堤,越流越多,嘴巴扁着,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公子爷小时虽偶尔被陈超教训,但自成年以来,被一个陌生男人当着令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陌生僵尸的面殴打羞耻之处,还当真从未有过。就算公子爷再怎么玩得风生水起,这个羞愤欲死的心情仍旧平复不了。尤其想到今日还是清琉值班,那个羞愤欲死的“欲”字,几乎可以完全省略了。
门板不宽,可也勉强用得。余声脚朝尸体平躺,沧海则面朝尸体半栽着身子趴在余声脚边,右手裹着纱布,左手五根细细的手指头可怜巴巴的张大放在胸前按着门板,指尖冻得发红。
董松以就立在沧海与尸体之间,长袍正好遮挡沧海视线。董松以回头望了沧海一眼,虽面同门惨死,也不得不面带笑意。
第二百四十五章大荒山云云(三)
风向忽的一变,将尸身之上异味朝四人吹来。
众人连忙掩鼻。余音也将余声手臂提起,将衣袖盖在其面,又将沧海腰眼踢了一脚,道:“再哭就把你手绑起来,看你拿什么捂鼻子。”
沧海正拿完好左手掩着下半张脸,四人之中就数他离尸体最近,一闻此言忍不住便要咧嘴。
董松以道:“余兄你看,在下并没有骗你,也对贵教没有任何企图。在下实在是为寻找同门师弟而来,又见远处有屋有光,便误会了是贼人藏身之所……”忽觉脚间有异,低头一看,一只裹着纱布的手正撩起他的衣摆,又嫌双脚碍眼,正拿手去拨。
董松以哭笑不得,又将衣摆放落,道:“小兄弟,我说了这死法你还是不看的好,你年纪还小……”<阁’的手笔。”
“哎呀小兄弟,我说了你不要看……”董松以急着遮挡,两脚挪动被门板稍绊,再一落足便听一声惨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董松以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小兄弟,我不是故意要踩你右手……”
“走开!”沧海心疼抱着右手,泪花涟涟,忍痛抽出左手挥了挥,“我上辈子欠你?拜托你离我远点!”
余音倒笑了。<阁’所为,足见阁下深夜造访确实是一场误会。唉,阁下师弟惨死在下也深感遗憾,董兄节哀。”
董松以叹息点了点头。
却听另有语声问道:“哎,你说你见到这些尸体以后看见有屋有光就以为是贼人藏身之处?”
余音愣了愣。董松以低头望着沧海思索之貌,只得笑答:“是。”<阁’的地方,你还有命回去?你那三个师弟出了名的好色,反正也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平白无故搭上你一条性命?再说了,以你的轻功,不该这么容易被人发觉,全因你方才一心悲恸才气力不济,若是真遇上敌人,你连平日五成功力都难使出,你真不想想你们青城派的将来么?”
“你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好容易培养出你们三个人才,你大师兄一心修道那是极好也不必说了,你二师兄深得你师父信任,一直管理门派上下起居用度,剑术虽不如你资质聪颖,但也勉强说得过去,剩下的不是那三个死了的好色之徒,就是你师父的独子和那些年轻晚辈,你师娘不喜欢他们儿子舞刀弄枪是以让他走上仕途。而你的剑术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你又比你二师兄器宇轩昂,更具掌门威仪,以后你主持门派交接,你二师兄助你照料内务,你威慑武林,你二师兄体恤弟子,你们青城要在名门大派之列继续站稳易如反掌!”
第二百四十五章大荒山云云(四)
“你如今却鲁莽轻生,叫你师父如何放心将整个青城交到你的手中?”
沧海说着,手随心动,连连拍打门板,又抱着右手呲牙咧嘴。
余音心内诧异,只觉这来历不明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子倒有几分颐指气使的脾气,思明口快,讲来头头是道,仿佛天生贵人。
董松以更惊出一身汗来,拱手下揖道:“小兄弟教训的极是,是我鲁莽了,以后自当事事以青城为先。”
沧海方才嗯了一声,又道:“你将这事原本道来。”
董松以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可能跟白日在街上碰到的事情有些关联。白日我和这三位师弟出来采买,宋师弟便看见对街有个穿瓜红袄的姑娘一直朝他笑,后来卫师弟茅师弟也搀和进来,后来我从成衣铺出来,又见他们朝着对街看,他们还跟我说除了那穿瓜红袄的姑娘,又来了两个漂亮姑娘,一直站在对面看着他们笑,一见我出来便走了。”
沧海趴在门板上冷笑一声,道:“你可看出那姑娘是何门何派?”
“没看出来,”董松以摇了摇头,“起初我对那穿瓜红袄的姑娘望了一眼,只道她身有武功,却不知何门何派,自然也不敢多看。后来又听说那姑娘又与两名同伴行为不检,虽斥责师弟们说是那姑娘笑他们傻,可是心里也觉得这些人可能不是善类,避犹不及。”&阁’门下?”
董松以摇了摇头。“还不敢说。毕竟是人家名节之事。”
沧海赞许点了点头。“后来怎样?”
董松以道:“今日傍晚我碰见茅师弟匆匆外出,便问了一句,他说是去和姑娘约会,多一句也不肯讲,兴冲冲的出了门,晚饭时也不见回来,不只是他,就连宋、卫二位师弟也不见了,师父叫我出来找,我才从樵夫口中得知他们和几位姑娘来了这里。”叹了一声,又道:“虽然我觉得这事可能与白天那三位姑娘有关,但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一口咬定。”<阁”所为,不禁很是上心,皱起眉头道:“小子,依你看,这‘黛春阁’是不是察觉了余声这几日的跟踪,是以寻衅嫁祸?”
董松以望了望余音,见他低头盯着门板,方知不是同己讲话。
沧海往两手哈了哈气,才略扬起头道:“你们俩可真本事,能让三个成年男人精尽人亡。”
“你说什么?”余音一愣,面色阴狠。
沧海翻了翻眼睛直视他道:“你们虽是阴阳双教,但也只有全是男子的太阳教管制混乱,太阴教教主虽生性冷漠,但起码也是贤淑妇人,将太阴教一干女教众管得跟尼姑庵的修行人差不多少,自从这一代二位教主分别指掌双教之后,更是自成门户,各自执政,只不过名目还是‘双教’罢了。”
缓了口气眼珠一转。
第二百四十五章大荒山云云(五)
“基于以上几点,你认为这么明显‘黛春阁’的下流手法,是用来嫁祸你们左右护法的吗?”
余音心中赌气,却又不得不承认沧海所言有理。就连余声眼内都忍不住流露无奈笑意。余声见沧海在门板上撑起上身回望,也随之看去,顿时便愣了一愣,道:“这里虽然山路曲折,但隐约也能看见小屋灯光。这几位似是戌时遇害,可是亥时不到我回来时并没有发现他们……”
“你说什么……?”董松以皱起眉头,沧海已道:“董老三你去把他们身体翻转过来,露出后背和下肢。余二侠把灯移近。”
董松以干脆将三具尸体扒个精光。
余音也只好耐着脾气任人使唤。
沧海道:“你们看宋维那个,尸斑分布似乎不太均匀。下肢和臀部较重,颈背较轻。但仔细看来,他下肢的尸斑似乎是两种,一种深,一种浅。”
“那是……什么意思?”虽是同门,然而董松以翻弄起尸体仍是别扭。
沧海道:“颜色深的那些是先形成的,后来经过移动有轻微消退,但时候不久,又被平放,形成新的尸斑,也就是颜色浅的那些,而稍有消退的旧尸斑又重新生出。因为相距时间不长,姿势变动不大,所以新旧尸斑的色差也没有特别明显。”
董松以道:“他们是死后被人弄来这里的?”
沧海不答,又道:“宋维的尸斑下肢重,上身轻,说明他死后最少一个时辰都是坐着的。茅敬前身和卫中鹏身侧都有轻微斑点,说明死后有一段时间并不是这样平躺着的,还有可能被人将身体蜷缩起来过。”
不止董松以,就连余音都愣住。余声亦是听得诧异。
沧海又道:“你看他们身上虽然污浊,身旁地下却干净得很,虽有轻微踩踏痕迹,但脚步匆忙,应是丢弃尸体时留下。”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语罢半晌只有风声,沧海忍不住费力扬起脖子一视。公子爷虽不至于虚荣到讲完话需要喝彩,但说了半日没人接茬自尊心仍是小小哼唧了一声。
余音便道:“那他们为什么要弃尸在这里?”
沧海道:“不是嫁祸,是精告。”
“这里分明瞧见小屋灯光,弃尸的人自然要打探清楚,既然知道是阳教护法居所,无冤无仇的人自然远远避开,免惹祸端。而这三具尸体既然被弃,说明留之无用,更可能死后即刻便被转移,尸斑形成需一或两个时辰,看尸斑分布应是被蜷起身体塞在一个狭小空间,所以弃尸之人应是赶着马车将尸体长途跋涉运送至少一个时辰,按路程算来几乎横贯整个永平。”
缓了口气。“虽然也有‘远远扔掉随便哪里’的可能,但‘弃尸目地明确’这个可能性更大。弃尸之人不敢靠太近怕被察觉,便在你回家之后将尸体抛在这里……”似乎言犹未尽,眉心稍蹙。
第二百四十五章大荒山云云(六)
半晌才道:“只是有个问题我弄不明白。”
“什么问题?”董松以忙道。
沧海摇了摇头,忽扬声道:“我只想问问那个躲起来偷听我们讲话的人。”
余音立刻精惕,凝神细听。
董松以愣了愣,“什么人?”左右望望,“哪里有……”
余音已陡然掠起。
沧海身后的荒草内立刻钻出一人,连连摆手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无意中路过……”
余音立在他面前三尺。
他据沧海一丈。
董松以望见那人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叫道:“樵夫?”又低头向沧海道:“这便是向我指路的樵夫大叔!”
沧海哼了哼,“看不见,叫他上前面来。”
那樵夫顾忌余音一身杀气,浑身发着抖慢慢绕到沧海眼前。这樵夫年约四旬,粗面无须,头戴破毡帽,一身旧棉衣,拖着两只老棉鞋。望见尸体更吓得眯上眼睛偏开了头。
沧海托起腮帮子望着他。看了一会儿,朝董松以一甩头,“问他。”
“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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