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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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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洛笑道:“小丫头,谁教你这么叫的?”
“我哥啊,”小姑娘诚实的回过头,正经的望了每个笑岔了气的哥哥姐姐还有个伯伯一眼,又对着碧怜甜甜一笑。
碧怜趁机拉开她,非但没有生气,竟然还微微笑了一笑,道:“姐姐和你哥哥没有成亲,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哦,”紫菂乖巧的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成亲?”
“不会成亲的。”
“为什么?可是紫菂好喜欢嫂嫂的。”
“叫我名字。你喜欢姐姐,不代表姐姐就要嫁给你哥哥。”
“为什么?可是哥哥跟我说他也好喜欢嫂嫂的。”
“叫我名字。你也喜欢我,难道我就要嫁给你吗?”
紫菂认真想了想,道:“我不介意娶你啊,嫂嫂。反正你嫁给我们俩谁都是我们家的人啊,你选一个吧。”
“叫我名字。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你们家的人啊?”
“因为哥哥说你注定了就是我们家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是不能成亲的啊?”
紫菂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自古以来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成亲的啊。”
众人已经乐得不行了,黎歌笑得喂药的勺子都颤了,药汁洒了石宣一脸,沧海赶紧帮他擦了干净。
紫菂和碧怜,一个问得认真,而另一个回答这种问题竟然还不温不火有问必答。如果没有人打断的话,估计这种对话将永远持续。
沧海面向床里,清咳了一声,道:“是紫幽的妹妹啊,怪不得轻功高妙。”
紫菂果然放弃了询问,回头笑道:“谬赞了,漂亮眼睛的公子爷哥哥。”众人只笑出了一声,都纷纷捂紧了嘴巴。但没有人担心公子爷会记仇,伺机报复,因为他从来对女孩子都特别宽宏大量,慕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沧海没有接话,由于背着身所以看不到表情,但肩膀却是缓慢起伏了一下。想是在叹气。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好了,该你了,”鬼医起身去拉一直背坐的沧海,沧海一惊,反射性的先把脸捂上,却已被鬼医摁到桌边坐下,一对眼珠紧张的转来转去,却不敢看众人的表情。众人都已经开始抿嘴,随时打算爆笑出来。鬼医皱着眉头微笑,攥着沧海的手腕拽了两下,道:“你倒是放手啊。”
“我不!”沧海两手使劲捣住了脸怎么也不肯放松。掮遄嫌男】牵韪璞塘锨叄纪盼У焦硪缴砗罂醋挪缀#绦θ痰萌镒佣妓崽哿恕�
“啧,你不让我看怎么给你医呢?”鬼医皱着眉头严厉说道。
“……可是……可是……”
鬼医道:“那你赖谁呢?又不是我们把你弄成这样的。”
沧海微垂着头,可怜兮兮的小声道:“……那你让他们都出去。”
“哎哟,”鬼医不耐烦的拍了下大腿,“你放心,他们不会走的。”
“嗯!”众人配合的一齐用力点头。
鬼医又道:“你不让我看,若是耽搁了伤势更严重,毁容了怎么办?”
沧海吓得一耸,犹豫了一下,“……那你们不许笑啊。”眼珠望了望面目扭曲的众人,再三狠心,缓缓放落了手。
众人包括见过一回的紫幽紫菂全都愣住。
两秒后,爆笑。
鬼医拍着大腿,牙洞见光,笑得桌布都扯了下来。紫幽仰头撞在柜子上,瑛洛声音更哑躺在地板,小壳蘩孔哦苑郊绨蛘径疾晃龋土雠⒆佣夹Φ枚自诘厣稀�
沧海缓缓偏过头,冷眼。
“……我就知道会这样……”
沧海嘴边红了一圈,一直延续到两腮耳根和下颔,总之从鼻根处齐线往下,整个下半张脸都红通通的肿着,嘴唇倒是红艳。
果然像只猴子。
鬼医笑得嗓子都咳痰了才极力放低了笑声,但是依然在笑,轻轻掐住沧海的颌骨扬起他的脸,不是验伤,而是再次爆笑。
气得沧海拨开他的手,又捂住脸,怒道:“看完了吧?!满意了吧?!很好笑是吧?!”
紫菂忍着笑眉心蹙起,问道:“你这猴子脸到底怎么弄的?”
鬼医一眼已知原委,却故意大笑道:“瞧你一身酒味,昨晚是不是一醉方休了?”看见沧海脑门都气红了,终于道:“小事啦,我给你的须后水还在不在?”
“唔……”
“擦上马上就好了。”
“真的?”沧海眼睛发出希望的光。
“真的,”鬼医点头,“不过下次你要自残可以选择石灰粉加冷水,我保证可以更彻底……”话没说完又和众人一起狂笑。
“你们真的很过分哎!”公子爷眼睛都红了,要不是紫菂在场估计就真气哭了。
“哎好了好了不笑了,你说怎么弄的吧。”小壳赶紧打圆场,其实是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说不笑了,但是谁能忍得住。
沧海眉心又无辜的挑起,挣扎了一下,道:“我……”
“什吗?!”众人听后齐声大叫。
鬼医皱纹似的小眼睁得老大,“你真因为这个才试的?!”
沧海一惊,“你不会随便说说的吧?!”
“那倒不是……不过你的脸跟别人不一样嘛……”
小壳吼道:“你哪弄来的那种东西?!”
沧海忽然缩得很小,“昨晚,紫幽,床底下……”
众人一愣。紫幽想了半天,忽然拍桌大怒道:“那瓶可是‘烧刀子’啊!我都不敢喝你竟然擦了半瓶在脸上?!”
沧海两手捂脸肩膀都缩起来,可怜道:“我也是想让它快点长出来嘛……”
众人无奈,忽又有点心疼。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紫菂眨了眨大眼睛,认真问道:“长出什么来啊?”
众人又再大笑。本来息声的众人听她一问就勾起前情,而千不该万不该,石宣在这个也时候醒了。
沧海惊喜回头,忘了遮脸。
新一轮的爆笑由石宣引头,再一次席卷七星斋西厢卧房。沧海羞忿落跑,回房擦药去了。
当天重又各司其职的众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无缘无故大笑一通,问时就说想起了“烧酒擦脸”之事,自此以后,每当回想往事,众人都会乐得前仰后合,捧腹顿地,无一例外,不一而足。
第十七章北风吹前路(上)
小半个时辰之后,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探望自尊大伤的公子爷。在鬼医的强烈坚持下,石宣只好继续卧床,二人很不幸的错过了一场好戏。但对公子爷来说却已经是万幸。
其实大家心里都对公子爷十分过意不去,可是那种情况……真的是太好笑了。
然而,公子爷竟然不在卧房。
并且,鬼医的医术绝非浪得虚名。
等找到正厅的时候,门外便愣了一大堆人。其实有时候反差太大,心理上也是很难承受的。
容光如玉。
广袖流莹。公子爷正在烹茶。长发已经束起,结着青色的轻纺,耳后垂髫,余发散肩。虽未冠带,却也换了一身淡青色宝莲缠枝纹素面广绫绨袍,袤带阔摆,儒者之相。
“好帅……”紫菂扶着门框,呆呆问了一句,“这谁啊?”
“紫菂姑娘,请你喝茶。”
清华贵重的少年轻轻一笑,紫菂就像被勾了魂一样痴痴迈进了正厅。大大的水眸又好奇又茫然的打量着这个帅到没治了的年轻公子。
众人也都跟了进来。
紫菂望了望桌上影青的小茶盏,浅碧色的茶汤。众人心虚,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齐声道:“公子爷。”
紫菂猛然抬起头,公子爷又对她微微笑了笑,离得近了更是震撼,饶是清纯如她,俏脸也立刻红透了。紫菂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柔胰盖住了沧海的下半张脸。
“啊!”另一只小手掩住自己的红唇,叫道:“竟然是你?!我认得你这双眼睛!比女孩子还漂亮的琥珀色……”眼神忽然茫然,“可是……为什么像两个人一样呢?”又欢喜道:“啊我知道了!刚才那个猴子脸是你哥哥还是你弟弟?”
沧海完全傻住了,脸红得比紫菂还快,只不过被挡住了看不太出来。软绵绵香喷喷的小手就压在他的唇上,由于要在暗于天光的室内辨认眼珠的颜色,紫菂靠的很近,幽香扑鼻,她未经世事,不代表他心跳就不会快。
众人早已笑岔。
紫幽赶紧把紫菂拉开,苦笑道:“别这样,他的心跳啊跳的会跳死的。”
“嗯?心怎么会跳死呢?”大眼睛眨巴眨巴。
紫幽,算你了解我。沧海刚松了口气,就听紫菂回眸大惊道:“啊!真的是那个猴子脸啊!你看他脸多红……”被紫幽攥了攥手,没往下说。忽觉公子爷的脸色很难看,紫菂又道:“你别难过了,现在这样真的好帅好帅……不过刚才也很可爱,没有人猴子脸还能那么漂亮唔……”紫幽干脆捂上她的嘴。
沧海快疯了。
众人也忽然觉得公子爷有点可怜了。
但是沧海认为对一个刚刚相识纯洁无辜的小妹妹大发雷霆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所以他决定忍下去。
眼珠轻轻一瞟,竟然瞬间气定神闲。你们都保持沉默没人帮我是吧,好啊,那就来说说你们的罪状。“你们都知道紫菂要到方外楼来?”
众人答“是”。
“楼主也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察觉到公子爷语声中的不悦。
沧海又道:“楼主一定知道,不然入口也不会没有暗卫查问。”顿了顿,“紫菂,你师父是谁?”
紫幽放手,紫菂一愣道:“师父?嗯……我没有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哎……”望向紫幽。
紫幽道:“她从小一直在云台山上,向全真派云隐道长学艺,很少下山,每次都是我上山看她。”兄妹相视,都微微笑了一笑。
沧海点了点头,道:“云隐道长德隆望重,紫菂若是跟她学艺,会走方外楼的八卦阵也不足为奇了。”云隐道长是位和蔼慈祥的老道姑,也是现任全真派掌门的师姐,紫菂跟她在山上住了那么多年,难怪会这么单纯直率了。不过若是紫幽没有定期上山看她,她一定更有前途。
紫幽道:“最近你在放假嘛,我想这种小事就不用问你了,反正楼主也同意了,而且本来紫菂还要晚几天才到,我就想过两天再告诉你……”一愣,“哎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哦,本来要等全真派的师姐上山照顾师父我才能下来,不过前几天师父新收了一个徒弟,我就提前下来了。”
新收什么徒弟啊?!害我今天这么丢脸,早知道就不擦烧酒了!嘴上却淡淡道:“哦,是么。”竟然还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紫菂,“见面礼。”
“啊,送给我的?”小女孩见到礼物自然特别开心,小心翼翼的启开盒盖,大红绒布上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透明水晶,竟是一颗名贵的花钿贴额。紫菂顿时欢喜道:“好漂亮!谢谢漂亮眼睛的公子爷哥哥!”凑过去就在沧海右颊上亲了一口。
沧海瞬间又变成了猴子脸。只有一对极其无辜的眸子更加湿润。
众人睁大了眼睛。
紫菂平时在山上接触的就是师父师姐和哥哥,他们送了礼物给她她都会亲一下表示感谢,虽然偶尔遇见些叔叔伯伯或者什么外人,都没有送礼物给过她,自然也不用亲亲。沧海这次的艳遇不知道看红了多少人的眼睛,而他自己却是自认倒霉而已。
众人开始明目张胆的偷笑。慕容的调戏他还能偶尔发次火,可是面对这个小丫头他就完全无能为力。
紫菂兴冲冲蹦跳着对紫幽举起锦盒,“快点,哥哥帮我贴上!”
紫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谁送的你让谁帮你啊。”
“唔,也对。”蹲在沧海身前,一手托着锦盒,一手搭在沧海腿上,“帮我。”
紫幽你成心的!沧海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但面对紫菂小狗一样的眼神还是取出了盒中的花钿,小指沾了点茶水,弹去水珠后点在花钿背面,溶了呵胶,细心拨开她的留海,贴在眉心中间。花颜瞬间焕彩。众人都看得呆了一呆。
“好了。”
“漂不漂亮?”
“嗯。”
“谢谢漂亮眼睛的公子爷哥哥!”说着又扑过来,这回沧海防着这一招了,赶忙阻住她,道:“举手之劳,不用谢了。”
紫幽故意道:“妹妹啊,你看公子爷对你多好,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哎?别这么说,”沧海缓缓道。
第十七章北风吹前路(下)
紫幽故意道:“妹妹啊,你看公子爷对你多好,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哎?别这么说,”沧海缓缓道:“碧怜的长剑也是我送的,还有黎歌的耳环,小花的牙梳,瑛洛的发簪,薜挠衽澹。褂心愕聂浯渚票扛龇酵饴サ娜宋叶蓟崽媛ブ魉图胬竦摹!焙撸肴莆遥哦济挥校沂翘媛ブ魉偷摹�
却听紫幽道:“哦,怪不得每次上街都看女孩子的玩意儿,我一直以为你变态呢。”
沧海还没发火,紫菂就道:“什么叫‘变态’啊?”
紫幽道:“‘变态’的意思呢,就是特别特别帅的意思。”
“哦,”紫菂紧接着道:“公子爷你真的好‘变态’耶!”
笑趴一片。
沧海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紫幽赶忙忍笑道:“但是这一般是初次见面时说的话,现在你认识公子爷了以后就不要说了。”
“哦。”
沧海真捏了一把冷汗。你说要是她出去到处说我们公子爷是个变态那该怎么办?
紫幽道:“那么,以后紫菂就代替碧怜做你的‘贴身’暗卫了。”见沧海眼一瞪,又立刻道:“楼主同意了。”极其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楼主竟然同意了紫菂代替碧怜,可见紫菂的武功绝不在碧怜之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紫幽你敢阴我?!
没错,这就是紫幽的计划。
公子爷你敢拒绝我妹妹你就是欺负小女孩,伤小女孩的心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哼,跟我斗,就是阴你怎么样?!
眼看就要水到渠成,碧怜站了出来。
“公子爷不如这样吧,紫菂妹妹刚来不久,对各处都不熟悉,还是我们两个一起保护公子爷好了。”
“好啊好啊,我喜欢和嫂嫂一起呆在公子爷身边!”
“叫我名字。”
沧海乐了。
紫幽傻了。
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行,来日方长,我就不信我妹妹搞不定你!“那我们不打扰公子爷休息了,紫菂你留下来照顾他,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碧怜意味深长的看了沧海一眼,竟然没有异议。这让沧海一度困惑碧怜到底帮谁啊?或者她只是想让她的人生更热闹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众人都退了出去,紫菂依然像个小鸟一样兴奋不已,沧海指了指身边的春凳,柔声道:“你坐吧。”
紫菂跳过来,将凳子拉近,贴着沧海坐了。眉间的水晶花钿闪闪发亮。就像她的眼睛。
沧海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踌躇了一下,还是放柔了声音道:“以后不许随便亲别人了。”话没说完自己就先脸红了,目光躲闪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毕竟这种事不应该是他教给她的。
紫菂看着他,愣了好半天,才道:“为什么啊?”
“因为……”该怎么给她解释呢?要不干脆狠心一点?绷起脸道:“不为什么,总之不许就是不许。”
紫菂柳眉轻蹙,樱唇微嘟,委屈得不得了。沧海几乎立刻就后悔了。紫菂嗫声道:“为什么要我做没有理由的事呢?”
“嗯……啊……呃……你、你别……唉,总之呢,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最基本的礼俗了。”尽量放柔了声音安慰她,但是语气又很郑重。
“哦,”紫菂想了想,“我师父也说过的。”
“这就对了嘛。”
“可是我哥哥也是男的啊……”
“那不一样,那是亲人。”
“亲人就可以亲亲么?”
“当然。”
紫菂忽然又愁眉不展,看得人心都碎了。“从小我就没了爹娘,只有哥哥一个亲人,后来师父对我就像娘亲一样,可是现在,我又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沧海的心一下子没着没落的,忍不住就要抱抱她了。但他还是极力忍住了。“以后方外楼每个人都会待你好的。”
紫菂珠泪凝眸,深情款款的望着沧海,“会像亲人一样待紫菂好吗?”
“当然。”沧海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那公子爷也会待我好吗?”
“当然。”
“那公子爷就是我的亲人了?”
“嗯。”
“太好了!”紫菂破涕为笑,“那我就可以亲公子爷了!”
沧海差点仰过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紫菂又要哭了,“刚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当、当然不是!我、我的意思是你总是随便亲别人你哥哥会不高兴的。”
“那公子爷呢?”
“啊?呃……我……也不高兴吧。”两眼望天,右手食指挠了挠脸颊。
紫菂又笑道:“那我以后就亲公子爷一个人好了!”
“啊?!”
紫菂就趁他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又搂住他在左脸上亲了一下。
沧海像被烫了似的窜了起来,“失陪一下。”
大步出了七星斋,站在青石道中间大喊道:“紫幽!把你妹妹给我弄走!”
北风卷地。百草摧寒。
一辆原木色的四轮大马车行进在淮安官道上。拉车的八匹高头大马,一水儿的栗毛银蹄,一般高矮,一般的健壮,马鼻里呵出的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烟儿。
赶车的是一个酒糟鼻红脸膛儿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薄棉袄,真是红到一块去了。还好棉袄滚着白毛边,耳上戴着黑羊羔绒的耳套,下身黑棉裤,黑棉鞋,才没有一红到底。这老者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短须,脸上谄媚的笑容倒有点像个久经世故的小买卖掌柜。他手上套着两个皮护手,握着一根长鞭,扬起时鞭梢笔直,抽落处不伤马股,正将一辆大马车赶得四平八稳。
四名英气少年,骑马护在车身左右,肩上都披着薄呢风氅。神色郑重。大车后面还跟着一驾两轮小马车,同大车一样紧闭着门窗,赶车的却是个年轻人。
这一队人马引得零星路人纷纷观瞻忖测。是时马车多为两轮,少见四轮,加之八匹健马驾辕,车身虽不华丽但已是气派已极。那四名少年更是齐整人物,一个英姿劲秀,一个飒爽磊落,一个柔和沉静,一个深挚洒练。却一般的风华正茂,行止不凡。
第十八章谁道行路难(上)
马车行得不是很快,却一直保持着四平八稳,好似车中有什么物品受不得颠动一般。
看看又要入城,骑马的四名少年多少都显露些不耐的神情。赶车的红脸膛老者吆喝了一声,给后面小马车提个警儿,放慢了车速。
守城的兵丁老远就望见了这队人马,心里早在忿忿的生气,气人富我贫,人闲我碌,人暖我寒,人坐我立。
但是,我官你民。
留鼠须的兵丁横着缨枪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停车停车!官爷要例行检查!”说的倒是一口官话。
红脸膛老者勒住了马,跳下车辕,两手执鞭作揖,满脸赔笑道:“官爷,我们路远人乏,求您行个方便。”
鼠须兵丁两眼翻白,极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已算是极给这老者面子了。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一瞟,顿时瞪起来,不亮也不利的枪尖一指,横道:“呔!哪来的村野小子这么没规矩!见了官爷还不下马!”
四个少年眉头皱了一皱,却也翻身落地。赶车的年轻人也跳了下来。五人身手干净利落,显是身有武功。
“嗨嗨,有两下子啊?”鼠须兵丁久守城池,惯懂识人,何人该拉,何人该巴,十中八九,可惜这伙人却是那十中一二。“你们哪来的?到哪去?”
听见城下喧声,城楼上一个跨刀的武官向下望了望,看见四轮大马车眉头微蹙。
四少年中飒爽磊落的那个,从怀中拿了一个锦袋,掏出官凭等物两手奉上,“这是路引,请过目。”
“哎不看不看,”鼠须兵丁撇着脸手掌乱挥,“我只问你,车里是什么人?”
“少爷少爷,您慢点,当心。”又一辆马车停在城门,接受检查。一个小圆脸的少年仆从放了脚凳,从车上扶下了一个青年。
青年眯着眼睛微微的笑着,常常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身材伟岸,五官端正,虽细皮嫩肉,脸色却显苍白。头上无巾,只在髻底束了个小金冠,冠面上镶嵌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黑珍珠。身上深青色立领锦云暗绣厚披风,领口打着黑带古钱结。两手在内将披风拉得严严实实,只见衣下露着一双水貂皮棉靴的鞋面。温厚,却带着点散漫。
“你,什么人?干嘛去?”凶面的兵丁指着这青年。
圆脸的少年仆从忙递上路引,凶面兵丁看了,皱了皱眉头。青年一见兵丁皱眉,连忙道:“官爷,小人是个良民,这次不过是去关外买货而已。”说着左手一翻,就多出个五两的银锭子,偷偷塞到凶面兵丁手里。青年左手拇指上还戴着个价值不菲的白玉扳指。
凶面兵丁掂了掂重,眉头舒开又皱起,“又是去关外的?关外有什么好?最近这么多人往那跑。”又对着青年看了看,道:“你可不像个商人。行了,走吧走吧!”挥了挥手回去站岗,不再过问。
青年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就算他在皱眉的时候也不停在微笑,就像那笑容是长在他脸上的五官一样。青年被放行了却没有走,站在车旁好奇的打量着这边这辆四轮大马车。许是披风的黑带子系得紧了,他右手食指从脖颈处伸下领中,向外勾了勾绳结。
四个少年听见说“很多人去关外”的时候,互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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