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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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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垂着双眸,忍了忍,又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所以……”
神医无奈。此处截口道:“五年前你答应过我不用内功,好好养伤,修心养性,摒弃七情,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做到!”
沧海接道:“所以他将自己所有著作均冠以‘千金’二字。”
神医狠声道:“你竟然给我跑去玩命?!”冲上去一把拉起他,怒道:“你看看你全身内外还有什么地方没伤?!”
沧海甩开他,略背转了身子,道:“‘夫为医之法,不得多语调笑,谈谑喧哗,道说是非,议论人物,炫耀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
“啊!”神医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真是要疯了!你能不能闭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沧海道:“不行,我还没说完。‘老君曰:人行阳德,人自报之;人行阴德,鬼神报之。人行阳恶,人自报之;人行阴恶,鬼神害之。寻此二途,阴阳报施岂诬也哉。’”
神医气得把他抓回来面对自己,他还是坚持说完才罢休。神医道:“别说你十二正经了,就是奇经八脉都没一条是好的!”撩开他的左袖,露出一截白生生细纤纤的手腕,脉门处一条狰狞的疤痕,神医眉头一皱将指尖搭上去,一边切脉一边道:“别跟我说你想自杀。”
第二十九章叙够五年旧(四)
沧海想抽回手又动不了,只得将脸撇向一边,道:“用不着给我看,你给小……你给石宣治伤就行了。”
神医道:“再跟我废话就把你扎成刺猬。”
沧海安静了。
神医摸完了左脉又摸右脉,脸色越来越黑。最后使劲一攥沧海手腕,骨头都发出“喀”的一响,沧海疼得腰背都弓起来,用力咬住下唇,却没呻吟一声。
神医冷冷道:“任督二脉受损,致脊柱强痛;冲脉、带脉受损,致腹满气逆,腰冷如坐水中;阴维脉受损,致心痛忧郁;阳维脉受损,恶寒腰痛;阳跷脉受损,目痛、不眠;督脉不调尤甚,是以脑、髓、肾均有所伤……”
沧海那股痛劲终于过去,终于有力气道:“用不着你说,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神医看着他下唇上深深的齿印,哼道:“我是说给外面那些人听的,告诉他们你每天都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不要你说没事就真的信你没事。”
门外众人神色凝重,心中揪痛,愧疚。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差成这样。小壳心里面真希望神医说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那家伙。
神医紧接着又道:“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我没有说错吧?你五脏六腑哪处完好无损?”
沧海道:“才没有那么夸张!吃了鬼医的药我已经好很多了!”
“瞎说!”神医怒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吃了鬼医的药,他们就用不着千方百计把你送到我这来!”瞪着他,又道:“还没完!你每天不好好吃饭,光吃甜食,不是晚上不睡就是白天不起,多思多虑,四个月前后背受过剑伤,三个月前内功使用过度脱力昏厥,两个月前割腕输血,失血过多,脉息散乱内功不可控,劳心劳力,长途跋涉,多疲少息,明知道自己晕船还取道渤海!”喘了口气,狠狠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沧海可怜的仰起脸看他,带着点不甘,还带着点委屈,心里埋怨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轻易推毁。“……神医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见死不救,你不知道大夫是多么神圣的职业吗?你就这么践踏你自己的尊严吗?你就这么辜负患者对你的期望吗?你根本就是一个顶着圣人光环的刽子手!你……哎等等……”
沧海一手还被他抓着,愣了愣,恍然气愤道:“哦!你查我!你竟然查我!你……你……卑鄙!”
神医仰头看着房顶,道:“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沧海道:“你不用装了!你医术再高也不可能知道四个月前我受的是剑伤!除非你和孙思邈一样具备前瞻后睹的大神通!可是以你的德行那根本不可能!所以你一定是派人查我行踪了!啊,怪不得每次送东西给我都清楚的知道我在哪?!你这个……你无耻!”
房内又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神医突然道:“你结婚了吗?”
沧海一愣,抬起头看着他,见他问得很认真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神医点了点头,大怒道:“你说无耻?谁更无耻!”将手心摊到沧海面前,怒道:“没结婚贴什么一字须?!要贴也是贴八字的嘛!”侧头想了一想,又道:“哦,差点忘了,你贴什么都行的哈——因为你自己长不出来!”
“你说什么!”沧海暴跳如雷,“你敢再说一个试试!”
神医找抽的挑起凤眼,道:“再说多少遍都可以,你长不出胡子你长不出胡子你长不出胡子你长不出胡子……够不够?”
“你……”沧海气得快哭了,“讨厌!”
门外众人笑得快岔气了。
神医道:“是呀我讨厌,可你长不出胡子啊。”
“你……啊你干什么?!”沧海忽然大叫。
神医悠然道:“别捣乱,我要验验你还是不是童子身。”
“啊!你、你变态啊!啊——那、那也不用……”沧海抓住他两手弓起身子保护自己,灵机道:“啊对了你是神医嘛,你、你摸脉不就可以……”顿住。
愣住。
“哈哈哈哈哈……”竹屋不知何处又传出那男人狂笑的声音。
火上浇油。
只听响亮的“啪”的一声,神医哀嚎。
沧海吼道:“变态!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才不要你的破珠子!”拳头高高扬起冲着神医拽过去。
神医又“啊”了一声,就听“哆、哆”的珠子落地滚动的声音。沧海大叫道:“腰带!腰带……拿来!还、还给我……哼!变态!”随即又是“啪”、“啊”两声。
众人捂着嘴巴忍笑到窒息。只有紫菂茫然的看着他们。
而后房门猛被分开,靠坐的瑛洛拮嫌母叛龅埂P】鞘谝皇奔淙粑奁涫抡镜矫疟撸椭谌艘谎ê斓牧成雎袅怂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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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仿佛意料之中一样没有惊讶,只是红着脸嘟着嘴冒着烟跺着脚迈过他们逃跑。房内传出左脸上重叠指印的神医开怀大笑的声音。
瑛洛紫幽爬起来粘到神医身边,迫不及待问道:“这种事情还能看出来?快点教教我们!”
神医肿着脸不停在笑,弯腰去捡黑珍珠就弯着腰笑,喝了口茶也全喷出来,呛到鼻子里还是不停在笑。
瑛洛蹙眉笑道:“你差不多了吧?快点告诉我们。”
神医喘着气,断续笑道:“你们可没看见……那家伙当时的表情噗哈哈哈哈……哎呀乐死我了!哈,一、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哈哈,那家伙肯定还没碰过女人!哈哈哈哈……”
众人一头黑线,竟然还跟着神医一起大笑。
紫菂茫然道:“哥哥……”
紫幽忍笑道:“乖妹妹,什么也别问哈哈哈……”
小壳都无奈了。石宣竟然开始别别扭扭的佩服起神医来。
神医笑得弯着腰,走过来拉住小壳的手,道:“你哥太好玩了!你一定要珍惜!”小壳嘴角抽搐。
神医又攀住石宣的肩膀,渐渐收敛了笑容,又苦笑叹道:“兄弟,看见了吧,他对你可多好。要不是为了你,他早走了——啊不,他这辈子都不会来。”
石宣也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知道你也一定有办法把他弄来。”
神医愣了愣,惊讶的拍着石宣的肩膀,“知己啊!好兄弟,”神秘兮兮的冲石宣挑了挑眉,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第三十章超一级机密(上)
石宣明显鄙夷的目光,回道:“因为你还没玩够?”
神医一拍大腿,“答对了!我受了五年的冤枉气哎,怎么可能这样就放过他!哼!”揽着石宣的肩膀回过头,朝紫幽和瑛洛招了招手,道:“想知道是吧?行,告诉你们俩,嗯……”端详了一阵,道:“反正你们俩已经不是了。”
紫幽瑛洛哈巴狗一样的笑容僵在脸上。门边的碧怜抬起头,似笑非笑望了紫幽一眼。
半晌,瑛洛大声对紫幽道:“切,骗人的!他根本就不会看,对吧?”
紫幽愣了愣,猛点头道:“没错!哎呀这个人可真是差劲透了!当着女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瑛洛道:“就是!哎我们不跟他说了,我们走!”两人揽着彼此的肩膀快步消失。
小壳石宣简直啼笑皆非。神医没皮没脸的还冲黎歌笑了笑。
神医道:“你们随意啊,我得去弥补一下了。”指了指自己不知道挨了几巴掌的左脸,撇着嘴走了。
紫幽出了走廊就一把将瑛洛推开,道:“你这个恶心的男人,还敢惦记我妹妹?!”
瑛洛道:“你还不是一样死缠着碧怜!再说,我只是把你妹妹当成我妹妹来看的嘛!”
紫幽很生气的样子,道:“我怎么了?我可以保证这辈子对碧怜都不会变心!”戳着瑛洛的肩膀,“你可以吗?”
瑛洛拍开他的手,道:“都说了对你妹妹没有非分之想了!我只是觉得她很漂亮很可爱不行吗?!”
紫幽道:“那就最好!反正我妹妹嫁谁都不能嫁给你!”
瑛洛哼了声,不耐道:“最好是嫁给公子爷,是不是?”
“没错!”紫幽用力点头,一愣,道:“你也这么认为啊?他们两个是不是很配?”
“嗯……”瑛洛想了想,道:“他们两个心理年龄很配,至少能玩到一块去。”
紫幽开开心心的揽住瑛洛的肩膀,边走便道:“嘿嘿,好,那我们来仔细研究一下……”
黎歌笑嘻嘻的对同立走廊拐角的碧怜道:“你看,暗卫长对你……”只是笑,没有说下去。
碧怜却是微微的怅然。
紫菂一个人留在房里研究沧海沏的那壶茶。果然两个人的心理年龄好像差不多。
神医抱着一堆家什肿着脸找沧海。找来找去,发现他正一个人蹲在前院的薄荷丛里,望着薄荷花发呆。依稀便是十几年前的模样。那时的江南旧居前,也种着这样一大片薄荷,不同的种类,开各种颜色的花,但都是同样的清淡。夏天的时候,有些疯长的薄荷都会没过他的身高,他就经常一个人站在草丛里使劲仰着颈子看茎顶的花。
神医远远的望了一会儿,脚下忽然踌躇起来。那样的画面,有多久不曾重温,那样的恬静,五年来只出现在梦里。
沧海慢慢回过头,纯善的眼神在看到神医的刹那冰冷下来。转过脸,站起身,甩着两只大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神医有些懊恼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管不住自己。
唉。
这竹屋的占地其实很广,绕了一大圈才到屋后,而屋后竟然有一道水流。泉水清澈泠泠,从较高的山石间流淌而出,一波三折,向略低的山下幽然而去。其间几段极小的巉岩瀑布,有如铜壶滴漏。
沧海不觉在这里停驻,微微反光的泉水有一刹那使他将阴魂不散尾随他的神医抛诸脑后。见到这泉水,他忽然觉得仿佛世间一切的得失都已不重要。
沧海走近去,伸出手,从侧面插入缓缓奔流的泉水。凉意透心。正平静享受,忽然有一个人抓出他冻得发红的右手,紧紧攥住。
神医皱眉道:“别这么任性行不行?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很不好吗?”他的腋下还夹着他的那堆家什。
沧海甩不脱他的手,只得不悦道:“你应该把心掏出来在这里面洗洗,只不过这水就脏了不能要了。”一对迷离的眸子,比这泉水还清澈的琥珀颜色。
神医无奈了,可还是紧紧抓着他,道:“我哪有你说那么不堪?”
沧海道:“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神医看了会儿他的侧脸,叹了口气,道:“别生气了。总生气血管会爆的,而且对胸部不好。”
沧海猛回头瞪着他,眼中还带着不能轻易消散的茫然,薄怒道:“我又不是女人。”
“好好好,你不是女人,”神医顺着他说下去,“你最勇猛的男子汉了行不行?那你总生气也会掉头发的嘛,难道你想不到二十五岁就变成那个光头大嗓门那样?”
沧海立刻扭过脸去,用后脑勺对着神医。
神医道:“别装了,我知道你笑了。这样不是挺好么。”拉着他面对自己。
沧海奋力挣开他要走,又被他逮住。神医道:“别闹脾气了,我不是什么也没看见么……”
“你还说!”沧海回手一巴掌拍在他肩头。
神医笑看他脸红,讨好道:“那我不说了,你陪我说说话。”一拉他手臂,“过来。”
沧海极不情愿的被他拉到水边的大石头前,神医先将几个小棉垫摞起来在石头上铺了叫他坐下,才开始摆弄他拿来的瓶瓶罐罐。沧海趁他不备,拔腿就跑。
神医在他身后道:“我不给小石头医病了。”
沧海马上停下脚步,沮丧的走回来坐在温软的棉垫上。
神医有些受伤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沧海气哼哼道:“那是你自找的,从小到大你有哪天不欺负我?”
神医急切道:“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沧海眼圈红红的,“才不是!”
“怎么不是?”此刻的神医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望着他可怜巴巴的大半个后脑勺,又道:“谁让你长得一副想让人欺负的样子啊。”
沧海红着眼睛回过头来瞪他。
“天呐!”神医仰天长叹,垂下头看着他道:“说那个你不信,说这个你就信?唉我真是没法说你了。”从一堆家什里挑出一把绸伞,打开塞到沧海手里,“举着。”
沧海奇怪的接过来遮在自己头上,“干什么?又没下雨。”
“啧,遮这边,”神医将他手里的伞移到自己头上,掏出一面小铜镜,道:“我不能晒太久太阳。”把铜镜塞到沧海另一只手里,调整好镜面的角度,“这样拿着。”
沧海不甘道:“凭什么让我做这些事啊!你不能晒太阳就到那边树荫底下啊。”
“哎别动,”神医稳住他拿镜子的手,道:“不行,树荫底下很冷的。”对着镜子照了照左脸,看着沧海的眼睛认真道:“就凭这个。”指着自己高肿的脸颊,抬起右腿架在沧海两腿上。
沧海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镜子,只得道:“你又想怎么样啊?”
“不想怎么样啊,”神医打开一个小盒子,挖了些白色的药膏涂在左脸上,疼得呲了呲牙,却道:“这样呆着舒服。”
啊,我快疯了。沧海对着伞顶大翻白眼。
神医照着镜子搽了不知道多少种药膏,喃喃道:“你可真够狠的啊,开个玩笑嘛,至于这样么,唉真是的。哎?”抬起头来看着沧海,“你是不是心理有疾病的啊?”
“你说什……”及时住口,跟他废多少话都没用,最后被欺负的那个永远都是自己。瞪了他一眼,看向水流。
神医见他不说了,又道:“长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你那么大心理压力干什么?啊,我知道了,小孩子很容易受伤害的哦?不过你这样也挺好啊,男人秀气点好,长得那样虎背熊腰才有碍观瞻嘛。你说是不是?呃……你干什么全身发抖啊?我又没说你长得像女孩子,其实呢,你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别担心,迟早你都会加入我们的嘛……啊!”
沧海把镜子绸伞都狠狠扔在神医身上,推开他的腿扭头就走。
“喂,喂!”神医跟上去拉住他,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干什么啊,随便说说嘛……”
沧海被他拉住就休想走得脱,冰冷的看着他,道:“容成澈,你还想怎么样?!”
神医笑嘻嘻的亮出一颗黑珍珠,道:“你掉了东西哎。”
沧海头一甩,道:“我不要!”
神医一对凤目眯起,笑得更加灿烂,“你敢。”
沧海固执的使劲撇过头,神医将黑珍珠塞到他手里,又拿着他的手把珠子放入他带钩下垂着的小锦袋里,满意的笑道:“收好哦,我抽查的时候发现不在你身上就要你好看。”
忽听身后有人唤了声:“公子。”
神医回过头,却是小黑。沧海见有人来了更使劲想掰开他的手,可是他越攥越紧。小黑走近前,颇了然的望了望拉着手的两人,向神医略垂了垂首,叫了声:“爷。”又对沧海道:“公子,刚才有个人叫我交给你的。”递过一个竹筒,一封信。
沧海一手被攥着,只得单手接过来,道:“他人呢?”
小黑道:“东西给了我就走了。”
沧海点头道:“谢谢。”神医摆了摆手,小黑躬身退下。
沧海看那竹筒上烧着完整的瑞兽纹火漆,而信封上却没有署名。沧海蹙眉甩开神医,拆看信函,神医赖皮赖脸的又勾住他臂弯,伸头要看信中写些什么,沧海却已将信纸捏皱垂下。神色凝重悲愤。
神医一呆,不禁问道:“怎么了?”
沧海低声道:“罗姑姑过世了……”尾音哽咽,瞬间泪凝。
神医大惊道:“怎么回事?!”
第三十章超一级机密(中)
沧海掩唇而泣,听不进也说不出。神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信,一目十行,“可恶!他们也太……”回头见沧海已然摇摇欲坠,神医惊道:“你敢晕我就敢不管你……喂!”却及时接住他失去意识的身体。叹了口气,打横抱起抱着火漆竹筒的沧海回屋,他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
小壳他们聚集在方才那间屋子里,或站或坐,各个拧眉不语。圆桌上正摊着一张被捏皱了的信纸。信尾钳着一枚大篆“雅”字印章。
神医坐在床沿,望着沉睡的沧海。啧,瘦了吧唧的,真是难看死了。
午时刚过。死气沉沉的屋中,小壳叹气的声音都有如生命复苏。小壳道:“他怎么还不醒?”
神医道:“他这身子,什么药都不能下重了。”
石宣侧首看了看沧海,担心道:“我只怕他醒过来哭闹,他这么重情义的人……”
小壳又叹了口气,“没有办法,让他哭吧。”
神医挠了挠头,眉头深深蹙起,道:“……要不我们把他打晕了吧?”
屋里所有人,包括紫菂,全都一脸鄙视的将目光投在神医脸上。
石宣极其疑惑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当大夫啊?”
“这个……嘿嘿嘿嘿……”神医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猥琐的笑起来。
屋里所有人,包括紫菂,全都一脸鄙视的将目光移开。
沧海醒了。
仰躺在温柔的丝被中,身下舒软如云的床褥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只有一对棕色的眼珠缓慢无意识的滑动,看看床帐,又看看床顶。
众人心里,开始担忧了。
然而他还是长久的仰躺。没有悲伤的神色。眼神无聊,还有一点无辜。
忽然他将双手从杨妃色的丝被里伸出来,慢慢滑向头顶。掐丝小银冠还被两只巧细的宝顶银簪束在头顶,略向枕下坠去,想是拉得头发痛了,伸根手指穿入冠下,按一按头皮。两手一齐拔下对簪,银冠拉着头发掉到枕后。那人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众人默默看着,都有点不想打扰此刻的宁静。
那人眼睛努力翻着,却肯定看不到被抓住的银冠,他把头发不算小心的拉出来,随手把银冠扔到一边。
灿灿的小银冠在软褥上小幅度的左右滚了滚,不动了。
两枚小小的宝顶银簪横斜抛弃在枕畔。
荣华,富贵。
他忽然毫无征兆的坐了起来,掀开丝被。
众人吓了一跳。
床尾的神医立刻道:“你要去哪?”
他没有说话,看着自己身上青色的缎合衣出了一下神,缩回脚,扒了两只袜子。
愣愣坐了一会儿。
解开外衣。脱下外衣。团成一团。紧紧抓住。伸出床外。松手。
掉在地上。
站得最近的捭躲犊戳算躲兜闹谌艘谎郏屯诽嫠岩路衿鹄础2缀3逅戳斯词种福屯房醋抛约毫硪恢皇帧-‘洲想了想,把衣服交到他手上。他接过来。
丢在地上。
众人其实很想群殴他。只是看着他就忽然懒得动。
他又勾了勾手指。
没人理他。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也许他也这样觉得了。挠了挠头,用两根食指比了一段一尺左右的长度。众人猜着哑谜。
“啊。”紫菂忽然省悟,指了指凳上的东西。
神医和石宣同时瞪大眼睛。石宣将小凳上的火漆竹筒抄起来送到沧海手上。沧海没有抬头,愣着神,接过竹筒,另一只手准确的拉住石宣将移开的手,上下晃了晃。
果然只有紫菂了解他么。
石宣察觉到他的冰冷,不觉拽起丝被包住他的上身。他没有动作。
等石宣回到座位上坐好。他一把扯起丝被丢在地上。
众人再次想群殴他,但还是看着他懒得动。
只一小会儿的功夫。
他猫下腰捡回丝被,披在身上,揪紧开口,团成一个球。
小壳抬手捂了捂脑袋。
又过了一会儿。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过竹筒,隔着被子用两只脚夹住,摸索着从身后抓过小银簪划开瑞兽火漆。拔开盖子,抽出一卷卷宗。
摊在床上,翻开第一页。一个字也没有。
众人忽然觉得松了口气。又忽然觉得不可思议和恐怖反常。
神医站起来,轻声道:“你们也累了,回房歇吧,我在这里陪他。”
等人都走干净了,掩上门,神医提过一笼炭火搁在床边,自己坐在床沿,沧海身旁。背抵住床头,过腰的长发散落在丝褥,奢华旖旎。
沧海盯着空白的第一页愣了会儿神,慢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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