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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弦-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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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他再来时,脸色很沉重。我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说‘游心,我找到那两个仇人啦’。我很欢欣,说道‘太好啦’。师父却说‘那两人很狡猾,尤其是其中的男人,他的武功揉合乐律。性子又很深沉,极不易对付’。
“我恍然大悟,说‘师父,你让我学乐律,是为了要我帮着揍他么?’师父摇了摇头,说‘以你的功力,怎能对付得了他。我让你在京师最有名的乐馆学音律,是因为那乐馆常年向神乐观提供乐律良材。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被挑选上。进入神乐观’。
“我很好奇,问他‘神乐观是甚么?’师父却没有多说,只瞧了瞧窗外天色,忽然把我拉到身边。低声道‘我要走啦。游心,你记住,如果我不再回来,你就自立自强。一定要在乐馆中出类拔萃,然后想法混进神乐观’。
“我见他脸色凝重,心里很害怕。但我那时已经长大了不少。不好意思再抱他大腿啦。于是我扯着他的衣袖,不停地问‘你要去哪?为甚么不回来?为甚么我要进神乐观?’师父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我要去会会那两个仇人,但此行危险。如果我回不来了,游心,你若想解开秘密,唯一的方法,就是混进神乐观去。因为我马上要去的地方,也正是那里。”
朱于渊和穆青霖都出神地听着。游心说到此处,脸庞犹泛起惊忧之色,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女童:
“我叫道‘师父,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哭了起来。师父道‘傻瓜,谁能杀得死我?’我擦干眼泪,说‘那你为甚么不回来?’师父说‘我潜入神乐观中,是想从那两个仇人手里,救一个人质出来’。我问‘救谁?’师父说‘我也不确信那人质的身份究竟对不对。并且,看守他的那两人都很狡猾,必定会设下重重机关。但大丈夫必有所为,那人质只是一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我既已找到了他,就算他身份未必准确,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无辜受苦。纵然明知有虎口狼穴,我也得去亲自一探’。
“我很担心,但师父决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转。于是我依依不舍告别了师父,目送他消失在黑夜中。”
她垂下头,又说道:“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朱于渊缓缓地说:“我明白了。”他眼底流露出唏嘘之色,看向游心,问道:“你的寻觅过程,极其艰难吧?”
游心平静地道:“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成为乐馆同龄女孩中最出色的人,随后进入了神乐观。我在神乐观中又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慢慢摸索至这里,感受到了师父的气息。”
朱于渊问:“气息?”
游心道:“嗯。暗暝术中有一种能力,就如‘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可以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于无形间影响别人的心神。如果对方也学习暗暝术,立时就能感应到这种气息。即使对方不懂暗暝术,也会觉得心神不定,情绪似有莫名其妙的起伏。”
她继续说道:“我进入神乐观后,白天排演,夜晚便悄悄出来,四处寻觅师父的气息。我那时暗暝术已经学得很不错了,也有些轻功底子,何况纵然被人撞到,见我只是个小丫头,多半会认为我淘气乱跑,最多把我送回乐舞官那里,并不会太过在意。”
穆青霖轻叹一声,道:“游心,受了不少苦。”
游心望向他,双眼幽幽发亮:“你们也一样。若非你俩在地下的努力,我也不能这么快发现你俩。”
朱于渊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穆青霖。穆青霖笑了一笑,说道:“石室四面封闭,又另有铁墙加固。室中的石桌石椅石床都很沉重,且都牢牢砌进了地面,无法搬动。我身上的这条‘消魂’链子,被锁在用同样材料做的桩中,那桩被深深埋入地下,仅靠人力无法破坏,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钥匙开锁。
“幸好链子很长,我在整个石室范围内可以随意走动。被关住后,我俩曾仔细观察了环境,发现如果无人从外开启石门,那么与外界的唯一联系点,就是顶上的通风口,也就是你在院中看到的那块石板。
“那一排石板,并非全部用来覆盖排水沟。排水沟行到此处,在地下拐了一个隐蔽的弯,因此那排石板中的某一块,只不过伪装成排水,而它的真正作用,却是给地下石室通风。它被牢牢浇铸在地中,仅凭人力,是无法掀动的。朱云离那时并不希望我死,所以嘱咐兰姨常来开启暗格,但光靠暗格换气,毕竟不够,所以他必须保留那块石板;同时朱云离又觉得那几个能与地面发生联系的通风孔很不安全,因此绞尽脑汁,制造了关帝庙闹鬼事件。从此以后,再无人前来,我俩在深深的地下,就算使劲全力猛喊,也不会有人听见。”(未完待续。。)
第172章 坠红尘(三)
朱于渊叹道:“但千算万算,却终没算到神乐观中有天台派的人。”
穆青霖道:“那块石板很高,我单独一人是没法够到的。唯有踩在另一人肩头,才有可能从孔中伸出手去。游心刚发现我俩时,我个子尚小,就算踩肩,也够不着排水孔。幸亏有大师伯,才告诉了她石门机关开启方法。但她年弱力幼,无法扳动虎口悬环,所以只能每夜前来,用细绳从孔中一点一点垂吊食物,以及一些必需品。”
他看着游心,柔声说:“没有她,就不会有今日的我。”
游心如玉般的脸庞泛起两抹轻红。她朝着穆青霖,笑了一笑,笑容虽浅,却很甜。
朱于渊不语,脑海中却慢慢现出一幅画卷来——
夜光暗弱,树影摇摇,雾色从惨白的砖面上卷过。一个稚弱女童伏在寂寞空旷的荒院中,以耳贴地,聆听地底深处传来的微茫之音。
渐渐地,她长高了。终于有一天,她使尽全力,扳下了那道虎口中的吊环。石门冷冷地开启,她与门后少年两相对望,时间的河流仿佛凝止在那一刻。
他唏嘘不已。耳畔忽又传来穆青霖平静的讲述声:
“被关入石室后,我逐渐知道了当年发生在天台派中的恩怨,以及朱云离在关闭石门之后那一席话的意义。我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深深怀疑。顾伯伯安慰我,说我的相貌酷似我父母,可朱云离那天最后的话却始终回荡不去——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穆青霖?难道我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枚长得极像穆家人的棋子?
“游心寻来后,我们曾犹豫要不要设法给天台派通传消息,但我身份未明,倘若自认穆青霖,说不定反而会坏事。顾伯伯斟酌了很久。只向天台山传了一道消息,大意是说‘我在京师,性命无恙,不必挂念。谨记看好身边的孩子。’
“游心怕我俩会遭不测,不敢随便离开京师。直到六月下旬,你们第一次来到京师,游心特意潜出观外,躲在暗中,细细辨认了我父亲与姐姐的相貌。”
朱于渊点点头,道:“那天隐在树上。又以气劲切断绿叶的人,就是你。”
游心黯然说:“是我。我瞧了很久,只觉得霖儿同他们长得的确相像。可那时已临近七月十五,朱云离却毫无要放霖儿出石室的打算。我数度潜到他与杜息兰的住处,他俩却口风严密,只字不提霖儿的身世。我费尽耳力,从头至尾却只听到两句稍有些关联的话——杜息兰问‘七月十五要交给穆静微的人,准备好了?’朱云离答‘已经准备好了。’
“因此我们只能认为,朱云离当初特意选了个长相酷似穆家人的男童。用来设下计策,以困住并迷惑师父,而真正的穆青霖却另有其人。眼看七月十五将至,我只好悄悄跟去千佛山。想亲眼瞧朱云离究竟带了谁去。
“待到那伪穆青霖一击得手,我才知道大事不妙。我受了重伤,万般狼狈,躲藏隐匿。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师,却还得装作没事人一般。我极想知道当晚众人的下落如何,却无从得知。
“直到朱云离和杜息兰带着你回来后。两人终于松懈,对话中开始提到霖儿,并且朱云离郑重说出了‘他如今还是人质,自然不能杀害。但如果有朝一日,我能确定穆静微已死,那么斩草除根之期也就到了’这样的话。我才不得不怀疑,霖儿……也许真的是霖儿,我们……很可能被朱云离一箭双雕了。
“而昨夜,你透过落水孔,看到霖儿的眼睛,连你也失声喊出了‘青露’二字。自此,我们才敢真正地确认了。
“朱云离如今随时都有可能灭口。而我孤身一人,根本无法再南下寻求援助。何况自从千佛山一役后,天台派主力们死的死伤的伤,皆如黄鹤杳杳无踪。万般无奈之下,你正好来到了神乐观……”
她止住话语,声音微微颤抖。穆青霖温和地道:“游心,歇一会。”他瞧着朱于渊,神情很真诚,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阿渊,我想获得自由,我想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你能帮帮我吗?”
朱于渊沉吟着,问道:“大师伯当年是如何两度破解隐弦的?”
穆青霖道:“第一次是趁隐弦集中袭击时,运起暗暝术,遁入地面积雪,化被动为主动。而第二次,则利用了洒雪法。”
朱于渊问:“何谓洒雪法?”
穆青霖道:“朱云离逃入大殿时,因为仓促,只来得及设了一根隐弦。大殿门面宽广,那一根隐弦只拐了三四折,因此折与折之间留下的空隙很大,足以容纳一个人穿过。但隐弦无形无踪,那空隙究竟在何处,一时之间很难分辨。顾伯伯将殿周围厚厚的积雪一并掀起,朝门上隐弦所在处抛洒,积雪大量落下,那落在隐弦上的雪花,一瞬间遭到阻挂,下落之势便缓了一缓。时刻虽短,顾伯伯却及时辨认了出来,因此他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避开隐弦阻碍,进入了大殿内。”
朱于渊胸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道:“暗暝术果然奇妙至极。”
游心眼中满寓骄傲之色,说道:“暗暝术将心意与造化相通,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倘若是那种妄自尊大,对世界心无敬意之人,穷其一生,也绝不可能学好暗暝术。”
穆青霖道:“嗯。但是……很遗憾,我们这次却无法破除石门上的隐弦机关。”
朱于渊问:“是因为间隙太密吗?”
穆青霖轻轻颔首,说道:“此地石门远比那大殿门狭窄,而朱云离又使用了三根隐弦。他先前早有准备,在石门框的隐蔽处开凿了凹槽,槽中设置了可自由滑动的机关。他将三根隐弦密密卡在槽中,纵横交织,成为另一道无形之门。若有人敢碰触隐弦,机关一滑动,弦与弦之间的空隙甚至随时会生出变化。”
朱于渊朝石门处走了两步,仔细端详一番,果然只觉空空无物。他思索了一会,说道:“如此听来,就算能令隐弦现形,也无法逾越。”
穆青霖道:“是的。而且,这制作隐弦的材料很奇异,似乎还有很多特别的属性。”
朱于渊心中一动,道:“那天在千佛山,我曾亲耳听那……隐弦主人说过‘十三金弦的特性,它都有;十三金弦没有的特性,它也有!’”(未完待续。。)
第173章 坠红尘(四)
穆青霖点头道:“游心初次替我们开启石门时,我们曾靠近门边,想一同研究这隐弦机关。就在那一瞬间,有一只老鼠从外面奔入,它瞧见石门,便径直跑过来,想钻进石室。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我们都吃了一惊。”
朱于渊蹙眉问道:“它碰到了隐弦,然后碎裂死去?”
穆青霖道:“不止如此。那老鼠在离隐弦分布处还有几寸远时,突然尖叫一声,似被一股奇特的吸力扯了过去,霎时卷贴在半空。它剧烈挣扎了两下,身上筋肉片片掉落,转眼间便皮枯肉烂,尸骨无存,只余下几滴残血。也正是那一刻,我们才知道,鲜血能令隐弦短暂现形。”
朱于渊恍然道:“是了。过去在摧风堂时,我曾见师父出手惩治皇甫恶少。当时那金弦一闻到人肉气息,也是倏然立起,似被吸引。”
游心在旁道:“十三金弦与十三隐弦,必有相似之处,但也必有相异之处。现下杜息兰每天都来,我们绝不可能大规模泼洒鲜血,令隐弦现形。何况就算现了形,空隙如此严密,连拳头都伸不过,更不可能容我们穿越。”
朱于渊低声说:“师父是唯一了解十三金弦特性的人,可他现今不知在何处,而天台派第三脉……”他叹息一声,话音顿绝。
游心道:“我曾听朱杜二人在对话中提起过,一旦确定三师叔已不在人世,便要斩草除根,用火攻之术,将霖儿与师父一同……”她眼中惊恨交织,忽尔攥住朱于渊的手腕,叫道:“朱于渊,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朱于渊沉声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绝没有任何人或物能永远立于山巅。隐弦也一样。它再强,也绝不可能强到全天下无敌。眼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他瞧了瞧穆青霖,穆青霖会意,从容地接道:“第一件,就是找寻隐弦的弱点。第二件呢,就是寻到那把能开启‘消魂’锁链的钥匙。”
朱于渊点头道:“我会设法去做,游心,你配合我。”他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还需要再找一位帮手。”
游心摇摇头:“我禀性冷淡。平时话不多,不太容易和人亲近,此事又极机密。十年以来,据我的观察,神乐观中尚无任何人配得上做咱们的帮手。”
朱于渊道:“不。眼下还有一位。”游心和穆青霖奇道:“谁?”
朱于渊缓缓问道:“游心,六月下旬,神乐观中是否来了一名新成员。她姓夏,名字叫作沿香?”
游心的脸上现出迷茫之色,反复念了两遍“夏沿香”。说道:“六月下旬的新人?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朱于渊诧异道:“不可能,当初天台派和摧风堂一起派了人,共同将她送来了神乐观。”
游心“哦”了一声,道:“想起来了。确有此事。我当初忙着溜出观外观察你们,所以没特别留意那位姑娘,也没用心记下她的名字。”
朱于渊道:“我从进神乐观第一天起,就想找她。却遍寻不着,又不宜随便开口打听。既然你已回想起来了,那可知道她的居处?”
游心说道:“那位夏姑娘。并不在神乐观中。”
朱于渊微微一愣,游心又道:“她进观才短短一天,就被人接走了,从此再没回过神乐观。”
朱于渊闻言,著实吃了一惊:“谁接的她?接去了哪?”游心摇摇头,道:“她来得快,去得也快,观中的乐舞生们,几乎都没来得及见到她的面,因此也没甚么人探问。”
朱于渊不语,心中不免替夏沿香暗暗担忧。穆青霖见他如此,出言宽慰道:“那么这位夏姑娘的下落,就是咱们要解决的第三件事情了。阿渊,如今我父亲只是行踪不明,谁也不能断言生死,所以咱们还有时间,你莫要太担心。”
朱于渊突然说道:“好,那就一件一件地解决。”他朝石门走上两步,又决然地说:“今晚已花费了太多时间,我不能再逗留了。青霖,请你让一让。”
穆青霖依言侧过身。朱于渊面对石门,恭敬地按照天台派拜见师长的礼节,深深行礼,说道:
“弟子朱于渊,在此拜见大师伯。弟子曾蒙受二师伯、师父与四师叔的恩惠,誓与天台派共存亡。弟子在此立誓,定将尽我全力,令青霖能够重见天日,重回天台山。”
四周一片静寂,许久,并无人回应。
朱于渊悄悄抬眼,朝石室中看去。只见昏黄的风灯光色里,影影绰绰可见石室中悬着一轴轴字画。那些纸幅有长有短,静静垂挂在半空中,重重叠叠,遮住了他的视线。
朱于渊又等候了一会,依旧无人回应。穆青霖清秀的脸上似有歉意,低声说道:“我无法练武,顾伯伯便教我诗词字画,以打发漫漫时光。石室中常年昏暗,幸亏有兰姨与游心送来灯烛与书籍,我才不至于虚度时日。阿渊,顾伯伯素来不爱多话,他虽没有应你,但你在千佛山时的表现,他都听说过,我想他是很欣赏你的。”
朱于渊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我会付诸行动,绝不令大师伯失望。”他又朝门内深深地施了一礼,站起身来,对穆青霖说:“我武功尚未大成,行动也尚未得到全部自由。以我现下的情况,不适宜常来这里。青霖,咱们暂时不能见太多次面,若有任何进展,我就设法通知游心,再转达给你。”
穆青霖温言答道:“好。阿渊,游心,谢谢你们。”
朱于渊握住大型虎口中的吊环,游心忽然唤道:“霖儿……”穆青霖笑道:“我记得呢。”他朝朱于渊挥了挥手,转身往内走去。朱于渊虽不知他俩有何约定,但见穆青霖眼中有告别之意,便伸手抬起吊环,石门沉沉地阖上了。
游心已转过身,沿着通道走了出去。朱于渊提起风灯与刻碣刀,仔细检查了一遍周遭环境,确信不会有纰漏,方才一一将机关归于原处,又缓缓走出关帝庙,将庙门重新掩回来时的模样。
他吹灭风灯,朝旁边一望,却见游心正跪在那块排水板前。星辰寥亮,伴着轻云中吐出的一缕月光,清清地洒在她身上,院墙上有几茎野花的倒影投在她身畔。她神情专注,忽然伏下身子,朝那石板伸出纤纤素手。须臾,穆青霖清瘦的五指又缓缓从通风孔中探了出来。游心与他五指交叉相握,轻轻地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朱于渊叹息一声,再不忍打扰,默默转身,走了开去。(未完待续。。)
第174章 朝天子(一)
此后一连两天,朱于渊只如常起居,却绝口不提关帝庙之事。除去独自练武外,他陪伴杜息兰的时间却多了些,杜息兰瞧着儿子,心中自然极为欢悦。
这一日,他在院中琢磨刻碣刀法,游心在旁瞧着,忽见杜息兰自外向内走来。游心朝朱于渊望了一眼,微微提高声音,带着些许笑意,说道:“我还有排演,先走了。”朱于渊亦“脉脉”回望着她,语气也十分温和:“别累到啊。”
游心嫣然一笑,转过身子,恰与杜息兰面对面相遇。她曲膝一礼,晕生双颊,含羞离去。杜息兰瞧着他俩,喜欢之情溢于言表,上前执住儿子的手,便嘘寒问暖。朱于渊一一应承,竟也很温顺。
杜息兰按捺不住激动之意,终于开口问道:“渊儿,你喜欢游心么?”朱于渊似早有准备,答道:“游心,是个很好的姑娘。”
杜息兰嗔道:“不要躲闪,我问你喜不喜欢她?”朱于渊道:“您喜欢,我就喜欢。”
杜息兰紧紧攥住儿子的手,柔声道:“你说反啦。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朱于渊只淡淡笑着,并没有再说话。杜息兰眼中水光闪动,又轻轻地道:“渊儿,你还不肯唤我一声‘娘亲’么?”
朱于渊的手僵了僵,望着她的眼波,神情复杂,竟未能作答。
杜息兰叹息道:“你现下还不愿意叫,我也不会逼迫你。但是,不管你认不认我,在我眼里,你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游心是我此生见过的姑娘里,最美丽动人的,也最为乖巧听话。若是那配不上你的,我才不会替你俩撮合。”
朱于渊听她如此说话。心中忽然一动,顺势开口:“您仿佛曾说过,游心是神乐观中最出色的弟子?”杜息兰道:“是呀。其他乐舞生都望尘莫及。”
朱于渊沉吟道:“难道连夏沿香都比不上她?”
杜息兰猝不及防,呆了一呆,反问道:“夏沿香?”
朱于渊见她表情真实,不似有假,他也愣了一愣,才接着问道:“是啊,夏沿香。就是约两个月前,摧风堂派人送入神乐观的那位姑娘。夏姑娘也是才貌双绝的人物。不过我倒从没听观中的人提起过她?”
他将神情与语声放得极缓,杜息兰并未起疑心,只恍然地说:“哦,是了,夏沿香,那位从洛阳来的夏姑娘。”
朱于渊心中焦急,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尽量装作不在意地顺口问着:“当初在洛阳时,曾无意听夏姑娘唱过曲儿。依稀有些印象。凭她的才艺,想来应该与游心并驾齐驱才是?”
杜息兰笑道:“莫替游心担忧啦。那位夏姑娘,如今并不在观中,你的游心。一直都是最出挑的。”
朱于渊奇道:“夏姑娘在哪里?”
杜息兰忽然警觉起来,睨了儿子一眼,问道:“渊儿,你那么关心夏姑娘。莫非你对她也曾有些意思?”
朱于渊哭笑不得,只得借坡下驴,说道:“哪里……我同她并不熟悉。我问起她,不过就是如您所说,替游心担忧而已……”
杜息兰放下心来,笑道:“果然。为了让你放心,我这就全告诉你——那位夏姑娘呀,她之所以会被召到京师,不只是因为她才艺高绝,更是因为她的相貌像极了一个人。”
朱于渊益发好奇。杜息兰见他愿意陪自己说话,心底也很高兴,赶紧接着说了下去:“那夏沿香登台不过短短数月,已轰动全城,且大有名满全国之势。当时慕名去洛阳看她的人非常多,咱们京师这边也有不少人前去了。而前去的人当中,自然不乏仕宦名流。
“等他们回来后,就有传言渐渐在京师官宦世家中散布开来,说那夏沿香的相貌,与当今皇后年轻时期极其相似……”
朱于渊扬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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