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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忽悠-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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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萧兀纳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侍卫们这才收了弓箭。
那边的宁江州官兵也随之行动,表情俱是大为放松。虽然此刻大药师奴仍是直接上司,宁江州官兵却不愿去看那跪地颤抖的懦夫。
“希望异日,老夫不会后悔今日之决定。”萧兀纳面向苍天,似是自言自语,确有垂垂老矣之态。
“决不敢忘今日善缘!”于艮再次拱手,也是诚意致谢。
辽兵让出了道路。博多等人立即行动起来,抢了辽兵的武器,都整理好放在一旁。自家采购的物资,一点也不落下。
长者赐不敢辞。萧兀纳赠送的四百犁头,已经收集了大半,博多安排人码到了爬犁上,套上驭马。
“此何物?留两架给老夫罢!”萧兀纳却对爬犁产生了兴致。
此时已经不是官方交道,而是老者与晚辈的交流,萧兀纳的自称也从“本官”改成了“老夫”。
“报以琼琚,敢不从命?”晚辈于艮笑应。
博多率众先行开拔,于艮及一众弟子留在最后向萧兀纳辞行。十架空置爬犁作为阿布卡赫赫的回礼,也已整齐地排好。
“爷爷……”移敌蹇低眉顺目地叫了一声。经过恁多变故,上师本有许多人手,押运之事,就无须履行了吧?
“但听上师号令!”萧兀纳却是轻轻地拍了拍移敌蹇的肩膀,摇头不再说话,似是累极。
“哦……”移敌蹇低头耷拉角,也是认了命。
移敌蹇从小就跟在爷爷身边,祖孙俩感情极深。而今爷爷逐渐老迈,正是用人之际,移敌蹇哪舍得离爷爷而去?
“萧翁!学生叨扰多日,不如与移敌蹇小友同去吧!学生也是想走千里路,希望此行能与东北路有所助益。”一直站在后方观摩的李文士突然上前。
“李先生走一趟,倒也是好事。”萧兀纳笑了笑,对其略为疏离,言行却礼貌。
“不知上师允许否?学生吃得不多,哈哈哈哈!”李文士转向于艮,很幽默地大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于艮也是大笑,俨然得一知己。
“哈哈哈哈!《孟子·公孙丑下》!”李文士的毛病又犯了。
萧兀纳率众返回了宁江州,大药师奴连滚带爬地跟着。宁江州官兵自有人留下处理伤亡的士卒不提。
那些死了人,丢了货的坐商,一直傻愣愣地看着榷场外的风云变幻。不日就会有各种版本的解读送到上京。当然,上京里的坐商主人,也绝不敢找萧兀纳索赔就是——那个被称为“上师”的游方僧,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一切都与游方僧无干了。于艮抱着沃淩上了爬犁。苏都哩等一众弟子分乘两架。李文士见此物有趣,也不肯骑马,占了一架。于艮又安排了一名弟子同乘开车。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移敌蹇眼巴巴地盯着爷爷的背影,直到入城不见,这才无奈地上马,扈从在阿布卡赫赫身边,驰向未知的远方……
第八十六章 软忽悠进化到了硬忽悠
最早从胡沙虎开始,到斡离不,突离剌,一直到阿骨打,这一条漫长的忽悠之路。忽悠对象的身份地位,也是一路攀升,成绩可谓喜人。
不过,这一路的忽悠,其实都借助了一些道具。包括汽车,手机和火药,以及近千年的科技积累和思想进步,营造出了一个天外飞仙的先决印象。
今日则不同。忽悠萧兀纳,分为前后两段,却都是真正的空口白牙,甚至所用知识都不出宋代的人文范畴。
也就是说,软忽悠进化到了硬忽悠。
忽悠之始,于艮甚至完全不了解萧兀纳的底细,只觉此人大有来头,官威气场甚盛。本着不忽悠白不忽悠的出发点,于艮顺道就忽悠了,效果却是出奇得好。
总结一下,这算是进一步熟悉并融入了这个风起云涌、城头变幻的大时代?
可是,于艮并未有太大的成就感。
萧兀纳令人钦佩敬服。这个老人,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有朝廷重臣的风骨,是大辽社稷的基石。
可惜,和所有的末代忠良一样,萧兀纳注定是个悲情啊人物。即使未曾血洒疆场,即使未曾身陷囹圄。对萧兀纳等来说,个人的荣辱际遇其实算不了什么。眼看着江山日渐倾颓,社稷一点点的崩塌,回天乏力,独木难支,这才是最深沉的痛苦。
此番忽悠成功,也是因了萧兀纳对现实的迷惘和对情怀的坚持吧。萧兀纳是正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于艮却不能为萧兀纳做些什么,大辽已经烂透,仅凭着惯性就会滑入深渊。
再说了,大辽是萧兀纳的大辽,却不是于艮的大辽——潮起又潮落,与我何加焉?
于艮此行,也不能说对萧兀纳全无助益。至少是让其看到了宁江州的防务糜烂吧。或者萧兀纳会整肃军纪,增派兵员,下一些别的不太有用的功夫。
这倒是增加了完颜阿骨打的难度——呵呵,怪我喽!
其实,萧兀纳是运筹全局、庙算于朝堂的大家,贬谪一方实务,入细入微地经营,并不见得胜任。起码于艮对宁江州的防务进步,并不是很看好。
人不得其位,位不得其人,这是大辽和萧兀纳共同的悲剧,于艮也懒得操心。
若萧兀纳没有以身殉国,异日或可将其接来,在移敌蹇的陪伴下,颐养天年吧!
此刻移敌蹇正哭丧着脸地赶路,完全不知道周边景致变化。买一送十的契丹侍卫,都是精锐军汉,散布在移敌蹇周边。阿布卡赫赫卫队的成分,是越来越乱了。
“嗯?”
移敌蹇突然勒马回头,十名契丹侍卫转了个圈子,回到移敌蹇的身后,全神戒备地盯着来路。
后面有三骑急速追来,马上骑士紧搂着马脖子,却不是精熟马术的状态。
“站住!”移敌蹇长枪一横,几乎将当先的骑士搠下马来。
那骑士跳马,却是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大声叫道,“求见上师!”
后面二骑似是随从,有点身手却也不高明。好像是行商装扮?移敌蹇却不敢替阿布卡赫赫做主。
同样巡弋在阿布卡赫赫周围的斡离不赶过来,问明情况后,追上爬犁向阿布卡赫赫报告。阿布卡赫赫答复,“到宿营地再说话吧。”
博多诸人已经在小河畔迎接。
今番起伏跌宕的情节转寰,博多感触良多,并深感自己临机决断不够,影响力号召力不足,差点将阿布卡赫赫卫队带入深渊,愧对阿布卡赫赫之厚望。
参与其事的各级指战员也是各有所得,多有反思。
共同的感触却是,阿布卡赫赫在,一切没问题!
此前意气任性且不说,那萧老翁到场后,几乎立时掌控全局,近百队员陷入死地。正待鱼死网破之际,阿布卡赫赫降临了,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解救了近百队员的性命……
“阿布卡赫赫!”
博多以降,跪了一地。博多不敢抬头看阿布卡赫赫,身后一众队员,却是目光热切,几乎融化冰雪。
三百多人齐声呐喊,惊天动地,小树林里飞禽乱撞。走兽,呃,早已被无聊的留守队员捉了个干净。
移敌蹇揉了揉眼睛。如此劲卒,比爷爷的亲卫不遑多让。然则爷爷的亲卫不足百人。这里却有接近四百?
听此呐喊,饱含着喜悦和亲切,就如小儿辈见父执。这四百劲卒对上师之忠诚,与亲卫对爷爷之忠诚,同样是不遑多让。
今日上师若是率兵偷城,宁江州正可一鼓而下……移敌蹇脊背发凉,许是刚才策马过急了。
“呵呵,吃一堑长一智。博多,你们尽力了!”于艮亲手扶起了博多。看得出来,这家伙的心理负担很重。
于艮来回踱了几步,站在了一处小山丘上,“光荣的阿布卡赫赫卫队!都给我站起来!”
“阿布卡赫赫!”
首先站起来的是留守的队员。博多等人满载而归,表情却多沉重。在等待阿布卡赫赫的一小段时间里,榷场事已经大体周知。博多以降随后起身,目光都凝聚在阿布卡赫赫身上,附带着各种心情。
“成与败,都会经历。得与失,需要总结。虽然事情有波折,但结果还是好的。除了牺牲掉的四名队员,他们再也不能回到我们身边,再也不能回到亲人的身边。我心伤悲。”于艮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望着场地中间。
那四名队员的遗体静静地躺着爬犁上。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
“每一个人,都不是天生就会做什么事情,正因为如此,每一个人都有广阔的舞台,都有成长进步的空间。每一个人,都要在各种经历中积累经验。我看好你们!”于艮的目光首先停在博多身上,继而扫视了每一位队员。
“晚餐之后,以中队为单位,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每个人都要讲一讲今天遭遇的事情,当时的做法和感受,今后遇到同类问题将怎么办。”
“现在,开饭!”
河畔拐弯的沙滩上,数堆篝火烧得很旺,硕大陶罐中的兽肉是新捕的,此时早已煮烂。肉羹中加了白米,连吃带喝,味道很香。饿了大半天的队员们分散开来大快朵颐。
于艮牵着沃淩来到中间最大的篝火旁边,这里是阿布卡赫赫及众弟子就餐之处。兀术盛了一大碗奉给师父。
“去把李先生和移敌蹇请到这边来。”于艮吩咐兀术。
李文士平时话很多,进入宿营地之后,却一直静听于艮演讲。其内容并无新颖之处,无非是将帅激励兵士。但上师的语气声调表情,似有一种魔力,能让声音直灌入受众的肺腑,并不自觉地做出反应。
此子决不可小觑啊!虽然李文士一直未曾小觑于艮,否则也不会临时辞了萧兀纳,巴巴地跟着赶来。
就跟萧兀纳觉得于艮越看越不清楚一样,李文士仰之弥高,再看却更高。要知道,李文士才高很多斗,学富好几车,向来是眼高于顶的。
鲁库单独给李文士和移敌蹇一众安排了一堆篝火。李文士客随主便,端碗就吃,热乎乎地喝着很舒服,就像乘坐模样怪异的爬犁。
移敌蹇也是端碗就吃,心理却没有李文士那么复杂。爷爷那边也要开饭了吧?大药师奴及其宁江州如此糜烂,爷爷的晚餐怕是难以下咽……
“师父请两位过去叙话。”兀术态度恭敬地作揖。
李文士洒脱地一笑,立即端碗跟随。这才是待客之道嘛!吃什么东西并不重要,在哪里吃就很重要。
移敌蹇也随后跟上。爷爷说了,但听上师号令。
苏都哩和兀术让出了位置,李文士和移敌蹇坐在于艮身边,端了碗继续吃,反正陶罐里都是一样的内容。
“这是兀术,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于艮好心地给两位做了介绍。
“啊?!”
完颜阿骨打?移敌蹇“腾”地站了起来,怒目以视——原来你是逆贼的手下,你骗得我爷爷好惨!
这是上了贼船了?李文士脸上也是一僵,继而强笑道,“上师,你这是何意?”
“我是师父的二弟子,他们都喊我二师兄。”兀术刚喝了一口肉羹,仰起脸来,谦和地笑了笑。一惊一乍什么的,最讨厌了。
于艮也是继续喝粥,手指着不远处的博多,“劫持防御使的那位,名叫博多,是铁骊王子的侍从首领。”
移敌蹇目光悲愤,李文士也笑不出来了——原来铁骊国也加入了女真人的阵营?
“两位请坐吧!”于艮只是笑了笑,“这里有三百多人。主要来源于胡里改人的五个大族,也有一部分女真人,一部分铁骊人。但这些并不重要,在我眼里,他们毫无分别。他们组成了一个整体——阿布卡赫赫卫队。阿布卡赫赫卫队,和女真人毫无关系。我也不想带领他们跟任何人打仗——会死人的。”
“现在这个集体又有了新的成员,契丹人。移敌蹇,你先担任中队长职务吧,暂时统领你的十名手下。我告诉你这些的意思是,忘记出身来历,融入这个大家庭,就和他们一样。”
“是!”移敌蹇有些羞惭,或者也是将信将疑,终于从命就坐——但听上师号令,爷爷一定不会看错人!
李文士也“哈哈”地随喜,只是笑声还没缓过来——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想吓死人啊!
“移敌蹇,我很尊敬萧翁,也从未食言而肥过。其间种种,你可能还无法参破。我要告诉你的是,萧翁的理想,你理解不了。萧翁的事业,你帮不上忙。萧翁的安危,也无须你担忧。你要在我这里好好的做事,尽快的成长。一年之内,一切都会见了分晓。”于艮看着垂头丧气的移敌蹇,也算是语重心长了。
“但听上师号令!”移敌蹇确实是心灰。爷爷多次批评自己养气欠佳,今日果然如此,连完颜阿骨打的儿子都比不上……
站起来时,移敌蹇的碗虽然没有扔掉,肉羹却洒了大半。兀术掂起长柄的汤勺,好心地帮他添满。
第八十七章 辽东苏州行商高达
数日前,苏州行商高达,带了货物远行数千里,开拓宁江州市场。
货到地头才发现,宁江州榷场门槛很高,却不是谁人都有资格成为坐商的。
使出银钱之后,高达好容易跟一家坐商的大掌柜套上话。那大掌柜开口就呲,你娃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蔽号东家乃……
高达给吓了一大跳,开店卖个货而已,怎么还得大辽国的王爷在后面盯着?
不过,高达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赶赴宁江州。
再次使出银钱之后,高达联络上了宁江州防御使的一个幕僚。据说这幕僚在防御使跟前是很能说上话的。高达先后请其消费三次,诚意孝敬三次。结果却不知是这幕僚不肯说话,还是压根就说不上话,反正是连人都找不着了。
高达无奈,再次找到那家靠山硬得可怕的大掌柜——我不卖了,我给你供货成吗?
这个倒是可以有。大掌柜验货开出了价码,高达好悬没一头栽倒。好吧,比苏州采购价还是高了那么一点点的。问题是数千里之遥,运费比采购价高出了何止十倍……
好走不送!大掌柜一甩袖子就进了店铺。
高达却是无处可去。宁江州邪性,我不来了行吧?可是已经随身运来的货物,怎么处理?
货到地头行商死,这趟算是陪得底儿掉……高达愁云惨淡万里凝。
正在此时,大批辽兵冲进了榷场。见那大掌柜又赔银子又陪笑的,高达心里还是颇为痛快的——恶人自有恶人磨,怪我喽?
后续的发展却令高达目瞪口呆。边陲榷场确实生猛,真的开片啊!没多久就躺了一地人……高达看热闹过近,险些遭遇了池鱼之殃。
事情虽复杂,时间却短暂。那位被称为“上师”的游方僧,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扔下一地的尸首,率众扬长而去。
高达却是脑洞大开——这位上师好手段,好大手笔,我为什么不能直接供货给他?
来榷场也有些时日了,高达有心观摩过坐商售货的价格,简直是明抢嘛!产地的一只兔子,运到此处变成了一头羊,卖出去就是一头牛!
边鄙还真是人傻钱多,我没那么黑啊!我只要两头羊的……
高达富有冒险精神,且是个行动派,带了两个伙计,就勇敢地追了过来。
追上后,却是差点被人搠了个透心凉。高达虽然害怕,却不改道心。人家让跟上了不是?机遇是给勇敢者准备的!高达老老实实地辍在队伍后面,保持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队伍宿营开饭,高达等三人就摸出干粮,和着浮雪硬嚼。
吩咐高达跟上的那人,倒是慈眉善目的,还吩咐人给送来了三碗汤。没过多久,那人亲自过来吩咐,说是阿布卡赫赫接见。
高达连忙跟上,来到营地正中,见了阿布卡赫赫,纳头就拜……
“小人高达,叩见上师。小人乃是行商,来自苏州。”
于艮打量着这个三十岁左右的行商,脸上风霜之色甚浓,实际年龄或者更小些。
苏州?好熟悉的地名。不过,这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吴侬软语的江南大汉。
名字倒是起得不错,够霸气,估计表字能量。
“上师,昔太祖虑渤海人为患,迁强宗大姓数千户,移置辽阳之南,使不得相通,以分其势。迁入辽阳著籍者,称为‘曷苏馆’,也就是熟啊女真。‘曷苏’,铁之意也。”李文士果然渊博,引经据典地向于艮介绍,然后问道,“高达,你是汉儿还是女真?”
“回先生话,小人是汉儿。据家谱载,祖上的确是由渤海迁入。”高达又向李文士叩头。
“上师,苏州在辽阳之南八百里,伸入海中成半岛状。此地原属高丽南苏,兴宗时置州,兵事属南女直汤河司。”李文士很高兴能为于艮解惑,说话时摇头晃脑的,就像在背书。
于艮眼前一亮。辽阳之南八百里,伸入海中。此苏州,莫不是大连?
“高达,坐下说话!”于艮面色平静,心里却是狂喜难抑。
宁江州此行,话得一战将,附赠一书生,还主动追过来一个大连行商?呵呵,还真是想啥来啥呢!哥正准备来年赶赴大连,经海路之登莱呢!
“小人不敢造次!”高达再次磕头。
“坐吧,我这里并无贵贱之分,你无须拘谨。说起来,你也算是和胡里改人有些渊源吧。”于艮和蔼可亲地吩咐。
兀术匀了一截木头给高达坐,还给盛了一碗粥。高达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歪着屁股靠在木头上,就算是坐了。
“高达,你跟我至此,所为何来?”于艮问道,虽然高达早已说了行商身份。
“回上师,小人想把货物卖给上师!”高达低眉顺目地回复。
“好胆!”移敌蹇却是一声断喝,吓得高达赶紧离了木桩,重新跪在地上。
李文士倒是苦笑了一声,给于艮做了解释。简单说来,朝廷禁止商人与属地边民直接交易。边军抓住走私者,货物没收,奸商立斩。
不过呢,上师是那么计较细节的人吗?
“移敌蹇,你且去休息吧!”于艮倒也没有责怪移敌蹇,还是和颜悦色的。这小子跟着乃祖长大,大概视朝廷法度为神圣吧。还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是,上师!”移敌蹇面有窘色,居然忘了此一时彼一时。爷爷吩咐但听上师号令,难道爷爷不知道上师是什么样的人吗?可是……唉!
移敌蹇诺诺而退,高达重新坐好后,于艮才继续问道,“你售的什么货?”
“回上师,高丽的布,南朝的茶……”高达谈起生意来,说话倒是利索了许多。而且不停地偷瞄于艮的脸色,主意来得很快,“或者上师需要什么,小人便去各地采买。”
“海运?”于艮眼前又是一亮。从苏州去大宋或者高丽,应该是走水路的吧?
“小人家里就有海船。不过走高丽无妨,走南朝的话,风险就比较大。”高达倒也坦诚。
高家这生意也是做得够大,不但可以在国内走私,还可以国际走私。大辽和大宋是兄弟之国,彼此以南北朝互称,边界上开有多处榷场。但海上航运是禁止的,两边的关防都会抓捕。
不过高丽是个奇葩。既向大宋称臣,又向大辽称臣,一藩事二主。政治上苟且钻营,两边商路却是通行无碍。辽境内的不少宋货,其实是由高丽转运而来的。
“有铁器吗?”于艮再次问道。
这回轮到高达眼前一亮了,“小人自家就制售铁器,上师需要的犁头,完全可以大量供应,价格只是宁江州榷场的两三成!不过这次带得不多。”
“你家可能冶铁?”于艮越来越觉得天上掉下来了个大馅饼,“Duang”的一声,脑袋被砸了包。
“小人家里就有铁矿,祖上正是冶铁起家。不过呢,盐铁是朝廷专卖,大量运输多有不便。”高达果然是个灵醒的人物,上师问的不是犁头,而是铁器。
还是个世家大族啊!于艮没再发问,沉吟了一下,吩咐兀术把博多请来。
博多确系行家,略一了解,就找到了关键问题,“阿布卡赫赫,此去苏州,凡两千里有余。人手若多,须过不得各地关防官兵。人手若少,须过不得豪强匪盗。”
李文士在移敌蹇离开后,就一直沉默旁听。甚至有点不太想听了,懂得太多是一种罪。只是不好贸然告退,显得心里有鬼。脸上就有点小尴尬。此时闻得博多之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于沉默了下去。
“博多,此事离你不得。需要多少人手,也由你定。高达,你带出来的货,我都吃下了。价格你俩商量。博多亲自带人护送高达,天亮前返回宁江州,把货运过来。早饭后我在此等候一个时辰。后面的事情,我自有计较。”
于艮结束了谈话,主要是沃淩都有点困了,一个劲地拿后脑勺撞过来。大好的时光,不用来念西游,实在是辜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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