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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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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沸腾声响起,恍惚中,一名伸着木碗舀水的瓦剌武士将他踢到一旁。
爬起身,掸掸灰尘,走到王魁身边,挨着他坐下,自怀中掏出一本书,很快就魂入书乡。
此书是王魁随身携带的《左传》,半年前送给了他。
看得入神,头不知不觉靠在了王魁肩上,后者不知为何,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浏览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本,举目望向远山。初夏的涿鹿山,山青水秀,鸟语花香。
这里是黄帝战蚩尤的地方,藏着先祖的智慧。
曾无意间听王魁说要拿自己交换一个仇人,如今抬眼看王魁时,只觉得他也是一个可怜人。“王叔,当初瓦剌武士肯定是随使团入境的,如今他们却留在了这里,好生奇怪!”
“嗯,是有些怪。”王魁初闻小王子叫他“叔”,心中浮起一丝暖意,脸上那道隐隐的笑色终于展露无遗。
突然,王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倏地起身,嚯的一声拔剑出鞘,迈着沉沉的步子逼近刀疤脸。
刀疤脸茫然起身,另四人拔刀围拢过来。
“你们骗我!”王魁低沉的吼声震得朱祁铭耳朵发麻。
“王兄,此话从何说起?”刀疤脸冷冷扫一眼朱祁铭,迎着王魁逼人的目光望去,并无丝毫退宿之意。
“你们随使团入境,有通关文书,大同府肯定记录在册。可是使团走了,你们却留了下来,朝廷怎能不知?哼,你们自知身份必将暴露,才答应不从大同府离境,原本就是担心遭到明军拦截!”王魁的须发都几乎要倒竖起来。
刀疤脸冷哼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如何?”
“那便是说,假冒鞑靼武士,暗中替我交换仇人的说辞完全是谎言!明知身份将要暴露,怎能假冒!”王魁手指朱祁铭,续道:“分明是想将他掳至瓦剌,日后假称从鞑靼人手中救了他,对大明予取予求,还不是由着你们!大明虽然有数,却无真凭实据,也不好明着怪罪瓦剌,好一副如意算盘!”
刀疤脸微楞片刻,哈哈一笑,缓声道:“王兄,回到瓦剌再如你所愿也不迟嘛。”
“休想再诳我!”王魁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盟誓之约尚且作不得数,等到了瓦剌,信口一诺又能值几文钱!”
刀疤脸双眼一翻,鼻子一哼,咬牙道:“别不识抬举!你要知道,当初是我们救了你,否则,你还能站在这里大呼小叫吗!”
接下来,双方紧张对峙着,不发一言。正午的骄阳烤得众人头上直冒油。
王魁终于收了剑,返身坐回到朱祁铭身边。瓦剌人也各自散去。
猜疑与隔阂在双方的心田播下了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势必疯长!
朱祁铭瞟了王魁一眼,见他生着闷气,便将一只手搭在他臂上。
眼下可视作依靠的人只有王魁了,把他从瓦剌人那里分化出来,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王魁扭过头来,勉强挤出一副笑容,眼中隐隐有愧疚之意。朱祁铭回以一笑,旋即举目远眺。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着!
人得自救,方有他救!
朱祁铭知道,有不止一位高手如影随形地跟踪着瓦剌人,他们肯定是准备随时出手搭救自己的人。只要自己用心,再获外援相助,必定能虎口脱险,回到京城!
不再有皇祖母的庇佑,不再有父王、母妃的呵护,也远离了王府护卫的严密保护,像他这么一朵温室里长成的娇花,孤零零面对凶恶的瓦剌人,生存下来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一旦生存下来,便会一步升天,成为智慧与勇敢的化身,这一颇具挑战性的愿景远远超出了生存本身的意义。
迟早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如今便是艰难的开始,咬牙挺住!
什么苦难都忍受住了,什么屈辱都咽进了肚子里,这一切的付出,都只为迎来期待中的惊人一跃!
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刀疤脸忽然面色一震,旋即竖起耳朵,静听片刻,恨道:“至少两名高手,今日此人,明日彼人,交替跟踪,指不定身后还跟着无数人马,可恶!要不是他们,咱们大可扬长而去,何必困在这个鬼地方受活罪!”随即冷眼扫向朱祁铭,脸上满是腾腾的杀气。
“这小子是个大麻烦,不如杀了喂狼,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而后咱们溜之大吉,让明人抓狂去吧!”言毕发出一阵说睦湫Α�
“杀了他,你们回去如何交差?只怕不会有好下场!”王魁撇嘴道。
刀疤脸来不及作答,便闻前方密林中传来一声轻响,当即朝两名手下努努嘴,二人立马拔出刀来架在朱祁铭脖子上。
破空声顿起,三条人影迅疾地扑向密林。
片刻之后,密林处只见三条人影乱窜,却不见旁人。
这边的草地上,感受着两柄弯刀的寒意,朱祁铭侧目看向王魁。
王魁心里不落忍,沉声道:“看守一个孩子,犯得着架刀吗!”言毕起身就要拔剑。
那两名瓦剌武士虽不服气,但还是将刀移至一旁,只是其中一人移刀的方向明显有防范王魁的意思,这让后者怒意渐盛。
双方僵持着,直到前去查探的三人回还后方罢手。返回的三人面目不善,那个受过箭伤的家伙脸色煞白,嘴角挂着殷红的血丝,显是方才飞奔用力过猛,导致旧伤复发。
“让这小子受死吧!”
猛兽般的嚎叫声响彻山野。嚎叫声中,刺目的阳光映着三张狰狞的面孔。
第三十五章 北漂
“为何要杀他!”王魁仗剑逼视刀疤脸,脸上挂着不惜鱼死网破的决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虚张声势地劝止。
“想想当初他差点害死我兄弟几人,如今又是个累赘,留他何益!”刀疤脸的声音转趋低沉,只是这低沉的声音似经胸腔共鸣发出的,给人以沉沉的压迫感。
朱祁铭瞟了那个吐血的家伙一眼,知道旧伤复发引来旧恨复燃,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一只冒失的野兔窜出草丛,忽见白光一闪,可怜的小家伙顿时命丧飞刀之下。
“送上门的午餐!”刀疤脸收回微微伸出的右手,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
王魁盯着刀疤脸岩石一般的面孔,眼角余光察觉到另四人在徐徐拔刀,心中反倒多了份看淡生死的坦然。“杀了他,你们的使命呢?”他又抛出了那个对方尚未作答的问题。
“使命?”刀疤脸徐徐摇头,“既然有人跟踪,附近必有大量伏兵,带着这小子,碍手碍脚的,终将坐实大明向瓦剌问罪的借口,我兄弟数人也会赔上性命。还不如杀了他,既可毁掉把柄,又可长几分逃脱的胜算!”
口舌之争显得多余,刀剑都已出鞘,白晃晃亮成一片,血拼一触即发,可是一对五······唉,结局可想而知!
“杀了我,你们必死无疑!”朱祁铭望着前方的小溪,眼波与清泉浑成一色,仿佛此时的心思只在山水,无关生死,而语气亦如溪流一般和缓,“明军已知你们行踪,迟迟不动手,只因投鼠忌器!否则,你们早被碎尸万段了。”
骇人听闻的言辞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让寂静的山野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刀疤脸眼珠徐徐转动着,粗鄙的神色中终于添了分灵气。此刻,即便是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暗中跟踪、窥伺的人只想完好无损地救出人质,不愿发生一点点意外,所以,他们才有长达一年之久的蛰伏耐心!
“投鼠忌器?”突然,刀疤脸仰天大笑,脸上挂着心事释然后的轻松。“原来咱们是自己吓自己!有这小子在手,即便遇上百万大军又如何?谁敢挡路?走,快快启程,一路北去!”
朱祁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为了活命,只得两害相权取其轻,从此任人架着,投向苦寒之地,日甚一日地远离京城。
······
云南渡,人北往,帝都渐远渐迷离。
漫漫旅途,滚滚风尘,只觉得繁华已远,蛮荒愈近,无奈收藏起内心的渴望,待到卧地小憩时,再去梦回帝都。
毕竟是做贼心虚,因担心遇上巡逻兵士或引起路人生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瓦剌人昼伏夜行,直到六月底方抵达边境城堡松树堡附近,择处僻静的山林隐伏下来。
众人匆匆填饱肚子,已是日暮时分。
朱祁铭挨着王魁坐下,将那本《左传》还给了他。此书他已看三遍了,心想还给王魁,说不定会换来本新书。
果然,王魁从行囊中掏出一本《战国策》,放在朱祁铭手里。《战国策》里除去那些互相蒙骗算计的内斗糟粕,还是有许多发人深省的治国良谋的,只是听吕先生说,《战国策》宜成年后再读,受此影响,朱祁铭怀揣着一丝不安,疑惑地看向王魁,王魁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手捧《战国策》,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王府学堂,回到了那个书香四溢而自己又半厌半喜的地方。如今想来,一切都如大梦一场!
于是,魂入书乡,让所有的烦忧随书香飘散。
隐隐觉得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似有嘈杂的响声,可是,他已沉迷于书乡,尚未神醒。
感觉手臂正被人拽着摇晃,蓦然醒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暮色中,前方十余丈远处,数人朝这边快步走来。
片刻之后,终于粗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七大一小八个人全是明人的装扮,前面那人身材略显瘦小,脸被黑色的斗篷遮住,带着几分神秘感,后面六人劲装束腰,显是武林高手。
奇怪的是,“斗篷男”身边跟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梳坠马髻,着碎花襦裙,乍一看去,倒有几分像吕夕谣,这令朱祁岳双目一亮。
“那女娃叫绰罗斯·赛罕,瓦剌太师脱欢的女儿。她身边的男子是她的文师,脱欢的心腹幕僚,据说是明人,除了脱欢,无人知道他的姓名。”王魁在朱祁铭耳边悄悄道。
听闻那女孩是个鞑女,朱祁铭颇感失望。待靠得近了些,终于能看清来人面目了,平心而论,赛罕放在大明也不失为一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坯子,但在朱祁铭眼中,她远不及吕夕谣好看。而且,赛罕眼角眉梢的那股子刁蛮、傲娇劲叫人看着很是不爽。
摇摇头,匆匆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读书,可是字已模糊······唉,这讨厌的暮色!
忽觉下巴一凉,一个蛮横的女声随即入耳。
“无礼,你!”这女声的汉语发音还不错,只是句子整得令人无语。
朱祁铭抬起头,见赛罕臭屁哄哄地昂着头,用一把显短的刀鞘抵住他下巴,使劲往上托。旁边刀疤脸等六人正向赛罕行礼,尚未正身。王魁赫然在行礼之列。
朱祁铭面色如常,下巴却在暗中使劲,赛罕手一滑,刀鞘差点脱手。
脚步声响起,刀疤脸的手下罢了礼,会同新来的高手分头散去,隐入附近的树林中。
“蛮子!书读少,无礼!”赛罕眼角的刁蛮劲显露无遗。
拜托,是“读书少”好吗,小屁孩!朱祁铭哭笑不得,自己的儒学基础相当的扎实,如今竟被这个连句子都说不通顺的鞑女藐视,到哪说理去!
望着那对含怒的星目,朱祁铭挤出一抹嘲讽的浅笑。
“公主,算了,快过来。”“斗篷男”悄悄掀开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地扫一眼朱祁铭,随即重新遮住头,缓声道。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悦耳。
朱祁铭扭头匆匆一瞥,结果一无所获,斗篷一掀一合只在转瞬之间,那人的真容依然如在云里雾里。
赛罕虽恼怒不已,但总算守住了尊师的底线,哼一声,心有不甘地回到“斗篷男”身边。
“速去烧水!”刀疤脸瞟一眼朱祁岳,没好气地道。
朱祁铭正想摆脱刁蛮女的纠缠,当即收书入怀,起身到灶堆旁寻找炊具。
涿鹿山那点家当全扔在了当地,这里的炊具都是新添置的,尚未启用。
拎起一个瓦罐,埋头朝溪边走去。走出数丈远,回眸一看,碰到了赛罕奇异的目光,而刀疤脸与斗篷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去向。
略一思索,心中了然:刀疤脸的四个手下与新来的六位高手分散在四处警戒,无人担心他乘机脱逃。
打满水,回到灶堆旁,这里已燃起三堆篝火,但空无一人,刀疤脸与斗篷男不知所踪,连王魁都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瓦剌人身上特有的气味,凭直觉,他知道瓦剌人就在附近。于是,搁稳瓦罐,升旺灶火,然后躺在一旁,掏出那本《战国策》,借着火光定神细读。
不远处似有人低语,朱祁铭好奇心顿起,放下书,悄悄靠近人声低语处,隐在一块巨石后倾耳听去,那边响起刀疤脸说纳簦钪炱蠲木馓�
“属下实在是受够了,干脆杀了王魁,杀了那小子!”
第三十六章 刁蛮公主
不可!太师扶脱脱不花为汗后,已诛鞑靼太师阿道台,如今又将阿台汗逼入绝境,眼看便要一统故元诸部了,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为妙,万不可节外生枝!”这个低沉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斗篷男的。
“可是,带着那小子,一旁又有个不让人省心的王魁,属下担心过不了边境一线明军的数道关卡。”
“过关?不,你们不必冒险过境!大明不敢贸然与我部交恶,有越王子在此,他们更会投鼠忌器,只需他们再犹豫两三年,咱们便能大功告成了。还是留在这里稳妥,你们手上有人质,身家性命应无虞,我会留下四名高手协助你们。”斗篷男停顿片刻,续道:“他是大明王子,得留有余地,你们不可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他!”
······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朱祁铭赶紧猫着腰回到灶堆旁,往灶里添一把柴,方捧书在手,赛罕便从林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劲装汉子。
脚步声止于灶堆旁。
“你······大明王子?”赛罕的语气比方才可爱多了,只是这句子······唉,无语!
朱祁岳微微一笑,算作回答。见赛罕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没见过帅哥吧?我华夏男儿岂是鞑子比得了的!
“穿得像个乞丐!”赛罕撇嘴道。句子总算整顺溜了,可是,怎么听起来那么让人不爽呢?
乞丐?想当初本座锦衣华服时,月无辉,花失色,翩翩风采岂是尔等胡人所能轻睹的······唉,提那干嘛?徒增伤悲耳!
目光徐徐移至赛罕脸上,见映着火光的她面有华彩,双眸生辉,心中一动,但旋即暗中喝斥自己把“美丽”二字看得过于廉价,毕竟那顶无价的桂冠只有夕谣妹妹堪戴。
妖女!
朱祁铭撇撇嘴,目光果断地回到了书本上。
见对方面色不善,赛罕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火快熄了!”声音可是不低,把身后的两名汉子都吓了一跳。
这句子怎么又整顺了呢?朱祁铭大感诧异,手上却不曾停歇,添了几根枯枝后,灶里的火很快就烧旺了。
瞟一眼赛罕,心中欺她恐怕连《论语》开篇几句都念不顺,便想吊一吊她。“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果然,赛罕睁大了双眼,眼中隐隐有羡慕之意。这几句话她背了三个月还是磕磕巴巴的,为何到了大明王子口中,竟变得如此顺溜悦耳了呢?
“你,我的!”赛罕并未含嗔,只是语气很是决然。
怎么又不顺了?说什么呢?我是你的小仆还是······哼,想都别想!朱祁铭发觉自己炫技炫出麻烦来了,便不再言语。
斗篷男与刀疤脸回来了。朱祁铭侧目望去,暗想斗篷男头被兜着,双眼是如何看清地面的,莫非他走路不靠视觉?
“王子殿下,失敬!”斗篷男拱手施礼,姿态甚是端雅。
朱祁铭心内蓦然一动,仿佛一下子时光倒流,回到了京中的浮华岁月。彼时头顶光环,所到之处无不受人众星捧月般礼待,想想如今,落难至此,与流民无异,真是令人唏嘘!
从王子做到小厮,要下十万级天梯;而从小厮做回王子,似乎只需登高一步,个中滋味,亲历者自有刻骨般的体验。一念及此,不禁定睛望向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背,鼻子有些发酸。
纵然唏嘘,但总算拾回了久违的王子心境,便从容起身,微微颌首。
“你们日后须礼待王子,王子这身衣衫也该换换了!”斗篷男的言语中明显有做戏的成分,可是,哪怕此言只有半分的真诚,也会令朱祁铭闻之动容。
“属下遵命!”刀疤脸躬身应道。
师傅在场,赛罕安静了下来,眼波在斗篷男、朱祁铭身上转来转去,似乎还不太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祁铭瞟一眼赛罕,觉得她不再像方才那样令人讨厌。这时,王魁一脸愤懑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劲装汉子。显然,方才他是被人强行支走的。
“你们太过分了,当我是囚犯么!”王魁愤愤道。
刀疤脸刚要发作,斗篷男摆摆手,众人各自散开,着手打理宿营一事。
斗篷男给大家带来了福利,六名劲装汉子支起一个个简易毡房,如此一来,众人便不必再露宿荒野了。
“阁下是谁?”朱祁铭静静地望着斗篷男,忍不住问道。
斗篷男身形入定,良久后幽然道:“山野之人,不足挂齿,故国之弃民,于天地之间寻个安身之所,仅此而已!”
朱祁铭瞟了王魁一眼,蓦然间心内一动,“当年伍子胥弃楚奔吴,辅佐阖闾成就霸业,立下不世之功,可是,仇一人而戕故国,既受辱而惨死,又遗千古恶名,生前生后俱不堪,倒不像屈原那般,受万世景仰。”
此言令听者猛地一震。接下来,斗篷男的身形映在篝火中,如泥塑一般,久久没有动静,而王魁则颓然坐到地上,抱着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
良久之后,斗篷男和王魁落寞地离去,一头钻入毡房。
躺在毡房中,朱祁铭脑海里浮现着斗篷男神秘的身影,心情难以平静。史书上所载运筹帷幄的智者,大抵就像他那个样子。原以为瓦剌那边全是粗鄙鲁莽之徒,不曾想瓦剌竟有那般人物,这对大明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年少,忧思难以持久,迷迷糊糊合上眼皮,舒适的毡房让久违的梦境再次降临······
在无边的花海中,吕夕谣踏着一路芬芳,飘然而来,身边彩蝶纷飞。他迎上前去,抓住了她伸出的小手······
猛然觉得手上吃痛,似有硬物砸在手背上,耳边响起喝斥声:“无礼!懒猪!”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赛罕刁蛮含嗔的面孔,赛罕握着的那柄刀鞘此刻还搁在他手背上。忍着痛,朱祁铭举目望外,阳光刺得他眯起了双眼。
原来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更衣!”撂下这两个字,赛罕气冲冲地出了毡房。
朱祁铭有些恍惚,如此高端的字眼,怎么会从鞑女口中冒出来呢?
起身出了毡房,只见王魁捧着几套锦衣立在门口。
朱祁铭心想那套破旧的粗衣穿在身上实在是令人难受,所以没有推辞,取了一套缎面衣衫,径直到溪边梳洗更衣。以往这些活都是丫鬟替他做的,自打被掳以来,这一切都只能自己动手了,这样的人生体验倒没有让他伤怀,只是触景生情,有些思念故园而已。
照照水面,感觉有了翩翩少年的风采,便举步回到人堆中。瓦剌人一个个睁大了双眼,吃惊的表情显得很是夸张。
花样少年配上锦衣,当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赛罕围着朱祁铭转了几圈,脸上笑意渐盛。
朱祁铭骄傲地挺了挺胸,暗道:终于承认我是帅哥了吧,你成天对着一群瓦剌糙汉,如今能见识我华夏人物的风采,那是你的福气!
“做······我的马夫,不错!”赛罕点头道。
朱祁铭嘴一斜,立马有了吐血的感觉。自己捯饬半天,原来只挣了个马夫的任职资格!
蓦然想起母妃曾经提到过的无盐女,觉得拿来捉弄这鞑女正合适,便挤出一副赞美的表情,笑对赛罕悄声道:“你胜似无盐女。”
鞑女,千万别谢我啊!朱祁铭心里正在偷着乐,忽听一声尖叫,紧接着赛罕发疯似地抱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斗篷男上前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赛罕拉开。
朱祁铭忍着钻心的痛,心中责怪自己自作聪明,不曾想赛罕听过无盐女的故事,故而捉弄妖女不成,反让自己吃了回闷亏,臂上还被她打了个烙印,只怕会留下万分不堪的终生回忆。
好在斗篷男很快带着赛罕和两名劲装汉子启程了,尴尬并未停留太久。
临别时,又见到了一步三回首的情景,可是赛罕的回首明显不怀好意,令朱祁铭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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