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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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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的一声,雍肃殿内再次炸了锅。

  人们总是喜欢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而朱祁铭方才一番言论不啻醍醐灌顶,将梦境击碎,仿佛在提醒众人:抛弃幻想,面对现实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国运

  杨荣脸上不再有半分的威严,相反,他的眼色渐趋茫然,扭扭脖子,似要做最后的抗争。

  “这些年,大明与瓦剌周旋交涉,还是极有成效的,瓦剌并未将事情做绝,在胁迫关西七卫与兀良哈三卫时,屡受大明规劝而收手,越王不可罔顾事实!”

  “完全是自欺欺人之谈!”朱祁铭盯着杨荣,语气决然:“请问杨阁老,这些年关西七卫和兀良哈三卫与我大明渐行渐远,与瓦剌愈走愈近,这是事实,您能否认么?不能,当然不能!多年以来是瓦剌在我大明的家门口闹事,而非我大明在找瓦剌的麻烦,大明与自己的藩邦龃龉不断,而瓦剌作为局外者反倒成功地涉足到了我大明的藩地,俨然成了当局者,大明哪还有半分的上国威仪!大明被动至此,全拜朝中重臣误国所赐!该担首责的正是您这个擅边务的杨阁老!”

  杨荣猛然一震,而殿中众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咦。

  廷议至此,辩论似乎无关个人恩怨,而是只涉大明何去何从,一旁押着大明的国运!

  “凡事都须考虑后果!越王是想让大明与瓦剌彻底撕破脸么?”杨士奇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他振作精神,终于开了口。

  “杨元辅何以断定瓦剌胆敢翻脸?”想承平之时的文官心理抗压能力大多极差,一有风吹草动,就担心闹得不可收拾,只盼着早早息事宁人,认软服输,殊不知瓦剌何尝不是颇为忌惮?博弈对赌时一方若意志不坚定,肯定会被另一方加以利用,进而被人反复消遣、勒索。

  想到这里,朱祁铭故意加重了语气:“这些年大明的退让换来的却是瓦剌的步步紧逼!瓦剌经年累月侵蚀我大明的藩地不说,还屡屡陈兵宣府、大同之北,给大明施加压力,观今宜鉴古,请杨元辅对照历史殷鉴细察,试问,长此以往,大明会有何后果?”

  很不幸,古代中国总在重复历史的悲剧,当某个强悍的邻邦给华夏大地持续施加压力时,华夏政权的朝政会日趋内敛,因朝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地方官员协助其强化社会控制,故而对地方官员的胡作非为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为地方苛政买单,时日一久,必激起民变,内乱一生,外患必至!

  这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

  不待杨士奇作答,朱祁铭慨然道:“我大明岂能任由瓦剌施压?最有效的策略就是断然反击!不必开战,只需反过来给瓦剌施压即可。瓦剌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施加的压力足够大,到时候生内乱的必是瓦剌,而非我大明!”

  “越王此言何意?”左都督毛福寿插嘴道。

  “瓦剌大事全由太师脱欢操控,脱欢死后,其子也先继位,瓦剌汗脱脱不花不愿再做傀儡,一心想做个名副其实的大汗,故而与也先不和,而在脱脱不花与也先的对峙中,还有个第三方势力——阿剌知院。这三者之间

  时常勾心斗角,之所以尚未内讧,皆因大明给瓦剌输利太多,三者联合可各自大获其利。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旦断其财路,无需大明出兵,瓦剌自会土崩瓦解!”

  杨荣眼中精光一闪,“越王何以详知边务?”

  何以详知边务?朱祁铭一凛,蓦然陷入恍惚之中。

  辩论时丝毫不落下风,却在题外被人掐住了脖子,还是大意!

  ······

  巳正时分,天气渐趋暖和。吕希眉头紧锁,快步来到庆元殿门前。

  殿中传来一阵清丽的琴声,琴曲是,时而激昂,时而婉约,让吕希的愁绪渐渐散尽。

  驻足聆听良久,直到曲终时,吕希才举步进入殿中。

  余音尚在绕梁,就见吕夕谣款款起身施礼,吕希摆摆手,示意吕夕谣坐下。

  “你为何将琴带入庆元殿?”

  吕夕谣微微侧过脸去,神色中有分羞涩,“他说他想学琴。”

  吕希入座,“在庆元殿习琴终是不便,等十日之假过后,还是另择地方吧。”

  “是,父亲。”

  吕希脸色微沉,旋即缓缓摇头,“这个时候还有这份闲心,莫非殿下以为廷议是儿戏么?”

  吕夕谣望了父亲一眼,低声笑道:“女儿觉得他胸有成算。”

  “何以见得?”

  “女儿见过许多往来文书,从中难以看出朝廷有何远见卓识。本来么,谋略是术,一向为儒士所不屑,而他······见识的确与众不同。”

  吕希怔了许久,蹙眉道:“殿下是亲王,你不可再以你、他相称。”

  吕夕谣忸怩一番,却未说话。

  ······

  雍肃殿内,朱祁铭作声不得,不禁求助似地望向皇上,但皇上恍若未闻,很显然,少年天子不愿将那份背书公之于众!

  忽见杨溥出班,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越王是在信口开河!臣愚钝,除了开战,臣不知大明还能如何给瓦剌施压?”

  这真是一场及时雨!随着杨溥的发声,方才杨荣的突然发难就被人迅速忽略掉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他们更感兴趣的正题上,无不翘首以待,等候朱祁铭给出一个精确的答案。

  朱祁铭颇为感激地望了杨溥一眼,“而今大明与瓦剌力量对比此消彼长的关键节点就在关西七卫那边!若听任瓦剌暗中控制关西七卫,则瓦剌必将大获其利,大明只能向瓦剌妥协以分得一杯余羹,国运势必受制于瓦剌;若我大明能有效控制关西七卫,则西域诸国与大明的商贸必将日趋兴盛,大明仅依靠官方贸易便能获得滚滚财源,到时候即便遇上大战,大明也无需增加税赋。所以,控制了关西七卫,我大明的万般困境皆可迎刃而解!”

  殿中众

  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而杨士奇、杨溥的神色转趋黯淡。就在这一刻,众人包括杨士奇、杨荣在内,都意识到二杨的时代真的已然作古!

  哀莫大于心死!留意到杨士奇的茫然与杨荣的沮丧后,少年天子脸上那道君临天下的神采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似在宣告,妨碍他亲政的最后一堵高墙轰然坍塌了!

  井源是何等的敏锐!他断然不会放过锦上添花的机会。“陛下,越王言之有理。大明有海路与陆路两条商路可供选择,沿海倭寇猖獗,福建外海至吕宋一带还有无数海匪,而大明水师废弛已久,要想靖海,打通海路,没个数十年的功夫不能成事。如今派出大军,进驻关西七卫,控制陆上商路,不失为最便捷的良策。控制了关西七卫,大明必将日趋强盛,而瓦剌必将日渐衰弱!”

  大明面临的战略选择如此清晰地摆在了皇上面前,仿佛为少年天子打开了一片神秘的天空,他对这片天空无比神往!

  “卫所军不堪用,要想派大军进驻关西七卫,只能招募民壮。”

  “陛下圣明!”井源的声音中气十足,似滚雷一般盖过众人的头顶。

  少年天子畅然一笑,可是,只须扫视默然肃立的众臣一眼,那抹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打通海路也好,控制陆路也罢,于江山社稷而言,无疑是良策,但对朝中百官的私利而言,则未必是什么好事。许多人从海禁与陆路不畅中反倒能获取暴利,一旦商路通畅了,就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可怕的沉默意味着振军备战的远大抱负被束之高阁了!

  臣工的个人私利是阻挡少年天子实现其抱负的第一道障碍,而另一道障碍则是文官苟安怯战的心态。此刻,杨溥作为代表,将文官的担忧明白无误地表露了出来:“陛下,派大军进驻关西七卫,此举势必招致瓦剌不满,战端恐怕难以避免。”

  井源断然道:“在我大明的藩地进驻大军,关瓦剌何事!瓦剌要战便战,泱泱上国还怕了它不成?”

  杨溥不住地摇头,“鞑贼时常入寇,边境各卫所军并非都想避战,而是双方战力差距过于悬殊,离开坚固的城防,卫所军在野外根本就挡不住鞑贼的重装骑兵!卫所军不堪用,可谁又能保证招募的民壮能强大到足以与瓦剌铁骑相抗衡的地步?”

  “以往战而不利,那是边务多年失策所致!”朱祁铭扫一眼杨荣,胸中有股豪气,“陛下,臣敢立军令状,臣只需率数百护卫军,便能重创入寇的鞑贼!”

  见众人默然不应,井源眼中浮起深意,“陛下,派大军进驻关西七卫,此举势在必行!大明想化解内忧外患,舍此别无他途,瓦剌胆敢阻扰,大明应不惜一战!”

  朱祁铭与井源一唱一和,合成了一道选择题,似在逼迫文武重臣作出艰难的抉择!

  

第一百二十七章 遴选驸马

  杨士奇、杨荣率先出了雍肃殿,无比落寞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树影婆娑处。

  望着那双背影,朱祁铭也分不清心中究竟装着何种滋味,片刻的茫然之后,蓦然神醒,这才发现时下方过五九六九沿河看柳的时节,入眼的正是一片浅浅的柳绿。

  “殿下又毁了一个卿士,让殿下议政,此刻想来,老朽有些后悔!”

  杨溥从朱祁铭身边走过,略一驻足,淡淡看了朱祁铭一眼,旋即举步离去。

  此时任何的辩解都显得多余,朱祁铭想了想,最终选择了沉默。

  杨溥放缓了步伐,却未回头,“此后的朝局难以预测,许多的变数恐怕并不是殿下所愿意看到的。唉,老朽还得找殿下好好谈谈。”

  “杨阁老莫非又要违制?”

  “违制?何来的违制?天子就是规制!”

  杨溥摇摇头,身影迅速隐入那片柳绿中。

  “招募民壮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可惜!”

  皇上撇下王振,独自出了雍肃殿,在朱祁铭身边驻足,自言自语感叹着,脸上却不见半分的失望之情,岂止是无失望,分明还挂着分得意!

  朱祁铭可没有皇上这样的好心情,控制关西七卫的策略被搁置了下来,未来的大明恐怕还得在江河日下的处境中苦苦挣扎。没办法,派大军进驻关西七卫,事前要某些人加赋加税,事后还要断人财路,让人两头受损,故而阻力极大,牵涉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这不是他一个亲王把控得了的。

  而且,庙堂之上的反战声音极高,百官各有心思,除非大祸临头,否则,要想凝聚起坚定的战争意志,无异于痴人说梦!

  值得庆幸的是,他这个亲王率越府护卫军出战一事获文武重臣一致默许,算是板上钉钉了。可是,若算得失账,出战鞑贼事后获益的肯定是天子,而他这个亲王不过是了却了一桩心愿而已,无关得失,真要算个人私账,倒是风险与收益明显不成正比!

  “朝中该有一些新面孔了。”少年天子目光闪亮,似乎对亲政的前景满怀憧憬。

  朱祁铭不敢贸然搭话,心中认同皇上亲政的时代已提前到来这一事实,但他并不看好那些所谓的新人的未来,理由很简单,杨士奇、杨荣虽将淡出朝政,但他们的影响力仍无处不在,日后补缺的不见得是什么新人。

  “朕知道,有些颇具才干的官员被压制了多年,辅佐大臣未必真把那些人放在心上,而朕虽欣赏他们的才干,但不一定受得了他们的脾性。”

  朱祁铭闻言心中一动,他蓦然想起了于谦。朱祁铭听说过许多关于于谦的传闻,还看过他的奏本,故而对于谦的印象极好。可是,做官做到一定份上,就不会有人再看你做事有多大的能耐,也不再看你的品德有多么的高洁,而是要看你的言行能否让方方面面都感到满意,觉得舒服,可惜,于谦显然不能让方方面面都觉得舒服。唉,于谦不像是块混官场的料,他的脱颖而出恐怕要寄望于机缘巧合。

  “陛下,宋代贤臣富弼有言:‘勿以同异为喜怒,勿以喜怒为用舍’。人君识人,看

  重的是德与才,而非表象。”话一出口,朱祁铭就后悔不已,今日能参与廷议,已是天大的破例了,哪还能不知进退,误以为自己就是庙堂上的一员而再议朝政?

  好在皇上心情极好,似乎并不在意朱祁铭多嘴,轻笑几声,忽然笑色一敛,“宫城西北端有处别院,朕已命人前去修缮,过不了多久你便可迁到那里居住,那里安静。”

  皇宫别院?朱祁铭想到那个地方紧邻太妃太嫔们的住处,比冷宫好不了多少,心中有些不乐意,但转念一想,皇上大婚在即,自己一个亲王,总在热闹的地方转悠成何体统?

  干脆回越府居住算了!此念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已,不敢宣之于口。

  “皇姊即将出降,驸马都尉人选难定,内外臣已遴选出三人,都在凌轩阁那边候旨,朕一时拿不定主意,你叫上郕王,去看看,帮朕出出主意。”

  皇室公主出嫁最标准的说法叫出降或下降,凤凰降临民间嘛,寓意大概如此。而驸马都尉娶公主不能称“娶”,而是称“尚”,叫尚公主,带有尊敬的意思。

  朱祁铭可没有时间纠缠这些细节,他不敢贸然接这趟差事,心里直犯嘀咕。我出主意?若事后大家都不满意,无数道怨气岂不都要撒到我头上?

  “陛下,常德公主是嫡公主,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必定十分在意此事。”

  朱祁铭刚开了个头,就见皇上面色一凛,一副大感紧张的样子。

  “依臣看来,此事恐怕还得常德公主本人自己定,当然喽,陛下钦定此事天经地义,只是······谁知常德公主是何心思?”

  皇上凝思良久,“说到底,此事是家事,朕不便问及朝中大臣。你与郕王先去看看。依照规制,公主是不能出后宫的,不过,许多事太皇太后、皇太后未必看得到,朕也看不见。”言毕极有深意地望了朱祁铭一眼,转身离去。

  天子就是有天子,什么麻烦事都能往别人一扔,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话自然不可说出口,连想都不能想!朱祁铭当即収起这番心思,快步朝庆元殿走去,庆元殿里还有人等着他。

  回到庆元殿,就见吕夕谣从琴案边站起身来。

  “妹妹,先生呢?”

  “翰林院那边好像有急事,被人叫了去。”吕夕谣凝眸望了朱祁铭一眼,“你赢啦?”

  朱祁铭回想起廷议时的场景,脑中的印记似已淡去。“皇上赢了。”

  吕夕谣略一诧异,便轻轻一笑,“那还不是一样。”随即指指琴案,“你不是说要习琴么,我把琴带来了。”

  朱祁铭闻言大喜,就想走到琴案边入座,忽然想起皇上吩咐的事,便无奈地摇摇头。“改日吧,妹妹,今日皇上有事吩咐我去做。”

  吕夕谣愣了片刻,似乎有些失望,“那我便回家去。”

  望着吕夕谣离去的背影,朱祁铭很想邀她同赴凌轩阁那边瞧瞧热闹,但一想到她的脾性,只好収起了那道念头。

  吩咐内侍请来郕王,朱祁铭的心思重新回到了常德公主的终身大事上。

  不料郕王一见朱祁铭,就像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似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嘿嘿嘿,皇姊要出降了,这可是大喜事!”

  朱祁铭大感诧异。常德公主出降,便无人管束你了,是么?瞧把你乐的!

  举目望向郕王身后,就见那三个女金刚虎虎地站在那里,想郕王该多么希望换上几个看得上眼的宫女呀!天天被这三尊金刚围着,恐怕阖上眼皮就会做噩梦,这笔账自然要算到常德公主头上。

  “郕王兄,常德公主身份尊贵,皇上甚是看重遴选驸马都尉一事。咱们快动身吧。”

  话一出口,朱祁铭凝神一想,觉得方才那番话并非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这些年来,常德公主似乎从未拿他当客当外人看,喜怒之间都透着亲姊情,一念及此,心中便有分不舍。

  在世间所有待字阁中的女子中,常德公主的身份最为尊贵,又生得如此美貌,也不知会便宜哪个臭男人!朱祁铭不禁暗暗骂了一句。

  一旁的郕王朝身后的三个宫女狠狠挥了挥手,把她们留在了这里。

  “嘿,皇姊恐怕下个月就要出降了。”郕王笑道。

  朱祁铭不禁斜了郕王一眼,“哪有这么快!”

  凌轩阁靠近文渊阁,离庆元殿不算远,朱祁铭与郕王话还没说热络,就见金英匆匆迎了过来。

  “二位殿下金安,皇上有吩咐,洒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郕王凑近金英急切地问道:“金公公,那三人长相如何?是美男子么?”

  “这个······洒家就不清楚了。”金英伸手邀朱祁铭与郕王登楼,“二位殿下等会看看便知。”

  “平民家的子弟,若长相不好,肯定不会入选,嗯,想必都是美男。”郕王嘀咕道。

  三人的脚步很轻,但还是在楼板上踏出了轻微的响声。

  金英笑着就停了下来。“郕王殿下,三人可不是平民子弟,他们大有来头,洒家知道他们的家世。一个叫陈放,是故都指挥佥事陈缮的次子;一个叫罗宇,是故都指挥同知罗耀辉的三子;还有一个叫薛桓,更是不得了,他是鄞国公薛禄最小的儿子。”

  朱祁铭心中一动,想皇上此番遴选驸马都尉并未找平民子弟,而是把遴选范围限定为功臣之后,仅凭这一点,足以看出皇上待常德公主非同一般,对亲姊嘛,打打破例之类的擦边球也情有可原。不过,那三位功臣都已故去,且入选的三人都不是嫡长子,不能袭位袭职,故而这样的破例也不算违制,说到底,那三人也都是素人。

  朱祁铭对陈放、罗宇的家世一无所知,但对薛桓却是素有耳闻。薛桓的先父薛禄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当年随永乐皇帝靖难,战功卓著,获赐相当于免死金牌的铁券;宣德元年又随宣德皇帝平定汉王叛逆,此后数次担任镇朔大将军,巡视边防,生前是阳武侯、右都督,病逝后追赠鄞国公,其后人承袭侯爵爵位。

  朱祁铭好奇心大增,当即撇下金英,与郕王一道快步上了阁楼,前行丈余,透过珠帘的缝隙,就见底下正殿里坐着三个青年男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芳心暗许

  三人年龄相仿,都不及弱冠之年。朱祁铭粗粗看了他们几眼,一时之间难以形成清晰的印象。

  金英小心翼翼靠近朱祁铭与郕王,一番低语,朱祁铭这才分清了楼下三人的身份,便一一细察起来。

  最外面的那位是陈放,玉面剑眉,给人的第一观感极好,可端视良久,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无论是昂头还是垂首,目光都往上视。

  陈放莫非患有眼疾?

  朱祁铭撇撇嘴,将目光移至中间那人身上。此人应该是罗宇,身材略显伟岸,微微一动便活力四射,虽称不上绝顶帅哥,但也模样周正。

  嘿,这个不错!

  目光扫向最里面的那位。此人应该是薛桓了,天啦,这家伙可是一个绝顶美男!

  薛桓的肌肤似女子一般细腻,漆眉星目,衬得面有华色。

  这家伙必定是顶级少女杀手,深闺女子对他恐怕没有半分抵抗力。

  不过,薛桓坐没坐相,扭头四顾时放任不羁,毫无礼数。最让人生疑的还是那双极有魅力的桃花眼,像郕王那般,有股天然的风流,就怕是个花心男!

  看真切后,朱祁铭邀郕王下了阁楼,离了凌轩阁,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郕王兄,那个薛桓的长相有些像你,堪称美男。”

  郕王咬牙道:“他算哪门子美男!”

  看来,并非所有的人都喜欢见到世上的另一个自己,就像郕王这样,许是被人训斥得找不着北了,失去了自信,故而时常觉得自己面目可憎,进而对长相近似自己的人毫无好感。

  郕王似在暗中生气,许久之后才面色一缓,“那个罗宇不错。”

  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朱祁铭笑道,“郕王兄,常德公主恐怕还在候讯,你去对她谈谈你的观感,供她参详。”

  郕王一凛,一把抓住朱祁铭的手臂,“你不能走,你务必要随我一同前去!”

  听见郕王近乎哀求的语气,一想到他多半是惧怕对他管束极严的常德公主,朱祁铭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推不掉这趟差事的,只得硬着头皮随郕王赶往竹雨轩,那里是常德公主的住处。

  方进竹雨轩,就见常德公主急急地站了起来,片刻后又像是在掩饰什么,缓缓落座,微微垂下头。

  常德公主脸上泛着红晕,娇羞的神色里有分期待,亦有分忐忑,还有分不甘。

  那个时代的女子婚前大多无法与男方谋面,连帝女也概莫能外。可是,这么一个无比尊贵的嫡公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嫁做人妻,想想都令人唏嘘不已。

  少女的芳心幽闭于重重帘幕之中,正因为幽闭过久,所以才更容易瞬间绽放。也难怪那时的风流才子总喜欢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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