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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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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战殁的官兵,除给予重金抚恤和追赠职衔外,还择其子弟堪用者赴浣衣局、教坊司等处听差做事,一应待遇优渥自不必说,唯独在对朱祁铭的赏赐问题上,皇上犯了难。
“越王,此番练兵与征战,费银恐怕不下于三万两吧?”
乘着酒兴,皇上将朱祁铭、杨溥、王骥叫到雍肃殿谈论兵事,王振近侍。
三万两?您可真敢说!朱祁铭可不想顺着皇上的意思轻描淡写,让自己吃闷亏。“陛下,臣费银不下于六万两,另有内府库拨银一万两,常德公主资助三万两,合计超十万两。”
“啊!”皇上立马傻了眼,纠结许久,才幽然道:“朕本该给你重赏,不过,你也知道,如今内府库空虚呀,这笔账先记着,朕不会忘记你的大功。”
得了,自己压上了全部的家当,却只换来了一张空头支票!“陛下,常德公主可是资助了三万两银子的。”
皇上笑笑,神色略显尴尬,“皇姊不缺银子,她留着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这样好了,就算朕借她的。”
可怜常德公主省吃俭用,到头来竟落了个“不缺银子”的御评!看来,做人还是不能苦着自己,平时穷奢极欲,遇到国有大事时,一味地装穷叫穷,如此方能占到便宜!
皇上,您就赏点银子,让臣度过难关吧!这话都到嘴边了,朱祁铭还是把它生生咽了下去。
“越王,御用监那里有许多珠宝,你捡喜欢的挑,朕不会亏待你。”
珠宝?御赐的珠宝不可变卖,只能放在家里供着,饥不能食,寒不能衣,聊胜于无而已!朱祁铭心中苦不堪言,嘴上还得放殷勤点,“谢陛下厚赏!”
一旁的王骥此前只顾凝目沉思,全然不管皇上与朱祁铭讲了些什么,这个时候悠然回过神来,“陛下,臣想明白了,瓦剌铁骑不是不可战胜,只是我大明以往的应对之策纰漏甚多,养着一支庞大的军队,却不堪用,兵不像兵,民不像民,兵荒马乱之时甚至被百姓讥为匪。而越王精选良卒,严加操练,一改接阵对敌、闭城固守的战法,以锐骑截击鞑贼,遇警随机应变,占尽主动。臣以为,越王的策略可取。麓川之役告捷之后,对瓦剌这个虎狼之患,应早作图谋!”
皇上双目一亮,直直站起身来,“如此说来,招募民壮一事势在必行?”
杨溥躬身道:“启禀陛下,不知陛下欲招募多少民壮?陛下命越王精选良卒千余人,一年费银逾十万两,除去兵器、战马、战损等一次性花费,养千余精兵每年耗银不下于五万两。而今以招募十万民壮为数,一年之费当有五百万两之巨!”
五百万两!还只是招募十万人而非三、五十万人之费?就见皇上颓然落座,许久不发一言。
大明富甲天下,又是地广人众,只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自可无敌于天下,可是,朝政积弊已久,举天之下纵有不计其数的资源,却无法将其有效
动员起来,战争动员能力不足反过来又抑制了战争意志的凝聚,这一切都在昭示管仲“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这句千古名言的无比正确性。
朱祁铭率众取得的一场胜战或许收到了意外的效果,那就是在庙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会有有识之士挺身而出,为大明由富转强而鼓与呼!
“朕原本打算从简修缮三大殿,如今看来,节省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值一提!罢了,三大殿还是要像个样子的,不必从简了。”皇上叹道。
别呀!过十年苦日子,自可攒下一笔巨财,何必气馁?朱祁铭心中焦急,但事涉朝政,他作声不得。
杨溥望了朱祁铭一眼,适时转换了话题,“陛下,越王眼看便要成年了,臣以为,越王不宜居于宫中,放着好好的越府不住,难杜世间悠悠之口。”
皇上脸色一凛,随即看似不经意地扫了王振一眼。
王振嘿嘿笑了几声,“杨大人此言差矣,越王尚未成年,诸事需人照看,陛下留越王于宫中,彰显了陛下的亲亲之德,世人岂敢妄议!”
对庙堂上的刀来剑往,世人往往容易被其表象所迷惑。就拿杨溥与王振来说吧,杨溥的话看似突兀,却未必含着什么恶意;王振的说辞相当的顺耳,却不表明他未包藏祸心,个中的深意,值得当局者细细品味,还要在事后小心求证。
此刻,朱祁铭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
杨溥淡淡看了王振一眼,神色自有一分从容,“郕王府即将竣工,郕王便要迁出宫去,这个时候,越王不宜在世人面前落下是非口实,况且,一位亲王自有他合乎体统的去处。”
就见王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郕王不是还在宫中么?”
王振如今被称为“内相”,就是内廷丞相的意思,他已开始深度介入朝政,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太监干政的首例。有了王振干政这道庙堂奇观,朱祁铭作为一个亲王偶尔预政,就变得不那么扎眼了,或许,朝中重臣还在指望朱祁铭帮忙做点什么呢。
皇上微皱眉头,“此事到此为止,日后再议。越王虽居宫中,但朕给他出入无禁之权。”
天子一言九鼎,一句话就隐隐翻出了杨溥、王振二人的底牌。杨溥的语意显然是指朱祁铭有被暗中拘禁之嫌,王振的说辞正是为了反驳杨溥,而皇上一句“出入无禁”,就立马洗清了天子的嫌疑,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皇上的兴致被扫去了一大半,但举目望朱祁铭时,目中仍不乏笑意。“越王,皇姊着人前来请过旨,她要为你接风洗尘,先去常德公主府吧,完事后回紫禁城,赴清宁宫、咸熙宫问安,而后回越府居住数日再入住别院不迟。”
“臣遵旨!”
皇上显然思虑不周,要朱祁铭先去常德公主府,这样一来,朱祁铭就不能去清宁宫或越府换装了。
朱祁铭身着一身戎装,也不敢招摇过市引起交通堵塞,只叫上几名近侍护卫,乘马车悄悄来到常德公主府。
薛桓出门相迎,一见朱祁铭,就像忽然间打了个激灵似的,脖子一扬,笑得眼中都放出了异彩。
“参见越王殿下,恭贺殿下出师大捷!”
朱祁铭颌首,起步随薛桓入府,就见薛桓笑嘻嘻地靠上前来,“殿下凯旋,少不得要获皇上赏赐,不知有何稀罕之物,能否让再一饱眼福?”
一句话勾起了朱祁铭的窝心事,朱祁铭还不便将心里的不爽流露出来半分。“皇上是有赏赐,不过,那些赏赐还搁在御用监库中,等哪天本王领了赏,那些珍宝由着你挑。”
薛桓一阵畅笑,随即把目光投向朱祁铭的手腕,“殿下,这串佛珠不错。”
朱祁铭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心中顿时一动,整个人立马陷入恍惚之中,直到瞥见薛桓急不可耐的表情之后,才蓦然回过神来。“这个是本王的随身之物,可不能转赐给你!”
“随身之物?好呀!在下若蒙殿下赏赐随身之物,岂非荣幸之至!”
朱祁铭把手藏到了身后,他颇为犯难。凯旋归来,别人见面讨赏,博的是喜庆的彩头,贸然拒绝是不合礼制的,但他脖子上的一枚玉佩是舍不得用来行赏的,至于佛珠嘛,想都别想!
可是,除了这两样物什,他并无其它随身之物。正当他为难之际,却见薛桓似乎突然忘了讨赏一事,附在朱祁铭耳边低声道:“殿下,有数位勋戚家的子弟慕名前来求见殿下,望殿下给个薄面。”
嘿,见人就可留财,这笔交易还算合算!朱祁铭不假思索地随薛桓进了一处厅堂。
室内坐着五人,看模样似乎都年不及弱冠,一见朱祁铭,五人微怔之后,当即齐齐站起身来,“参见越王殿下。”
朱祁铭扫视五人一眼,不消说,他们是京城公侯伯家的子孙,每个人的服饰显然都经过了精心的剪裁,十分的合体,衬得他们愈发的风流倜傥,只是这身服制按当时的标准来看,是奇装异服,也就他们敢穿。而且,五人皆显女儿态,故而留给朱祁铭的观感不佳。
薛桓正要向朱祁铭一一引荐五人,不料五人却抢先开了口,张嘴就是一番天花乱坠,把朱祁铭吹捧得赛过神仙似的。其中一人兴奋之余,竟夸下了海口:“越王殿下,好男儿自当驰骋疆场,在下虽远不及殿下那般神机妙算,但若与殿下身边的那些千户、百户相比,还是有得一比的。”
哟呵,好大的口气!朱祁铭笑道:“据报鞑贼即将大举入寇密云,本王或许又会奉命出征,要不,本王带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先做身先士卒的无衔百户,只要能活下来,本王便向皇上力谏,封你们为千户。”
“这个······这个······都怪父母管着,不让在下从军!”
“是啊,在下这些人也是身不由己呀。”
朱祁铭淡然一笑,“无妨,既然不能从征,也有其它的法子为国效力。你们都知道,常德公主为本王出征,捐银三万两。”
“这个······这个······今日常德公主要为殿下接风洗尘,在下岂敢贸然叨扰,在下告辞,在下告辞。”
“在下告辞。”
五人一溜烟走了个精光,这让薛桓愕然,半天缓不过神来。
一帮只会耍嘴皮子的纨绔子弟!朱祁铭暗暗骂了一句,他根本就不想问清五人前来献殷勤有何用意,当即撇下薛桓,独自出了厅堂。
恰在这时,常德公主身边的丫鬟前来相请,“请越王殿下移步公主府。”
穿过一条花林掩映的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一幢气派的宫宇呈现在眼前。
倾耳细听,清丽的琴声随风飘来,铮铮然有兵戈之声。
好熟悉的琴音!顿时,朱祁铭怦然心跳。
第一百四十八章 烟花易冷
琴声徐来,朱祁铭低头看向腕上的佛珠,一份深邃的期待从久远的记忆中倏然醒来,摇落了一身的粉尘,把奇妙的颤流带入他的躯体,那份体验朦朦胧胧,却又前所未有。
丫鬟掀开疏帘,但闻琴音骤歇。吕夕谣缓缓起身,星目一瞥,旋即含笑垂首,眼角眉梢似有分羞涩。
当年在灯市偶遇,一晃五年过去了,而今两人都已情窦初开,心思不再那么单纯,但初始的记忆却不曾淡去。后世的纳兰性德是个多情才子,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道尽了多少伤感与无奈!慎终如始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芸芸众生大多像所说的那样,“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恨或怪世人心性不定,或怨世间的风霜雪剑。
一对少男少女自然不会去想天缘与宿命这么沉重的问题,他们只是在为久别重逢而情不自禁地暗暗感到欣喜而已。
“妹妹。”朱祁铭三步并着两步来到吕夕谣身边,极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梳朝云近香髻,着白底碎花襦裙,不施粉黛,却天然有分娇艳。
一年不见,她已是亭亭玉立。
吕夕谣脸上似乎多了分温婉,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女孩。“京中纷传你正月大捷,为何暮春时节才回京?”
朱祁铭的大脑有片刻的短路。伤员较多,军队需要休整,这是一个十分正常的迟归原因,但迁延近月余,似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要寻机去卢家村一趟,他如愿了,为此只带了几名近侍护卫,成功瞒住了其他人。
方姨的样貌并无大的变化,只是神色中添了几分贵气。一群小孩都在一天天长大,小驹的鼻涕泡不见了,晴儿依然是那么爱笑,大福、小龙就要娶亲了,念青即将出阁······哟,此事不可忘了,得赶紧回越府吩咐人备下三分厚礼。
朱祁铭回过神来,笑道:“有百余人受了重伤,须休养,故而误了归期。”
吕夕谣的目光触及朱祁铭腕上的佛珠,“你还带着它?我还以为你把它扔了呢。”
“我一生都要佛祖保佑,岂能扔了它!”
吕夕谣嫣然一笑,“你还好吧?”
“一切都好,有佛······佛珠护身,我通体完好无损。”
吕夕谣静静地看看朱祁铭身上的铠甲、头盔,目光在那缕红缨上停留了片刻。“你还真有一番少年将军的气派。如今,你成了闺中趣谈的热门人物,人未回京,传奇故事便先期抵京,早上大家又见你······招摇过市的样子,闺阁中人恐怕一月之内嘴上离不得你了。”
什么招摇过市呀?那不是奉命行事么?朱祁铭心里的感觉谈不上不爽,有了“少年将军”这顶头衔,又是吕夕谣康概赠与的,这就足够他消受一阵子的了。
“去年我离开紫禁城前往北郊随军野营,当时只有妹妹前来送别,如今回到京城,我只在意妹妹的评判,至于别人怎么去议论嘛,哼,无所谓!”
朱祁铭的话里透着分伤感,这令吕夕谣略感诧异。“你没事吧?”
“哦,差点忘了正事
。我回京后,少不得又要进学,此番进学,先生和妹妹恐怕要改往别院。”朱祁铭赶紧岔开话题。
“哟,我们的少年英雄回京了!”常德公主款款走了出来,她着常服,略施粉黛,与往日相比,姿容里多了分贤淑。“这一个多月来,你的故事在京城传开了,‘世间豪杰英雄事,江左风流美丈夫’,看来,当年的江湖术士还是颇有先见之明的。”
“常德公主谬赞。”朱祁铭再看一眼常德公主的装束,不禁摇头道:“我血战归来,你也不盛装出迎,亏我当初替你当差,几乎跑断了腿!”
常德公主脸色微沉,佯嗔道:“别翻旧账,一想我就来气!婚嫁当日,我着人四处找你,你却不知所踪,有你这么做三弟的么?”
想想还是自己背理,朱祁铭当即拱手道:“恭喜你二人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吕夕谣掩嘴轻笑几声,常德公主也转嗔为喜,“罢了,你能凯旋比什么都强。不过,你还差我一份贺礼。”
“贺礼自然是要补上的。此番奏凯,皇上说要赏赐珠宝,等我领赏后由着你挑一样。”
“一样哪成?怎么也得挑几样,要不,你让御用监把珠宝送到我这里,等我挑尽兴后,剩下的我叫人给你送去。”
你可真不客气!朱祁铭心中犯着嘀咕,但在这个最大的投资人面前,他哪还有讨价还价的底气?嘟囔道:“听你的。”
常德公主莞尔一笑,“快坐吧,再过片刻就会有人前来传膳,晚上要施放半个时辰的烟花,为你庆功。夕谣妹妹,你也坐。”
三人落座,丫鬟奉上茶。这时,外面响起了一串脚步声,脚步声止于帘外,随即薛桓的声音传了过来。
“殿下,英国公,泰宁侯、镇远侯、安平侯、武安侯、永康侯求见,他们想宴请殿下。”
“不见!”常德公主撇嘴道:“当初越王出征时,这些人那个不是在等着看笑话?如今越王打了胜仗,他们就来巴结,还有勋臣的样子么!”
常德公主的话有些刻薄,朱祁铭闻言微微皱眉。想皇上虽授他这个亲王出入无禁之权,但私见武勋,此事还是颇为犯忌的。“转告诸位郡公、郡侯,多谢他们的美意,本王未获皇命,不便见面,待本王请旨后再宴请他们不迟。”
帘外脚步声复起,片刻后骤停。“殿下,他们送来了贺礼,能收下么?”
“不能。此番奏凯并非本王的私事,要送贺礼只能送给皇上。”
“是。”帘外的薛桓径直离去。
那边常德公主依旧撇着嘴,“干嘛对他们那么客气!”
“都是功勋或功勋之后,不可怠慢。”朱祁铭淡淡道。
一名嬷嬷前来传膳,常德公主邀朱祁铭、吕夕谣起身前往膳房。
已是入夜时分,外面突然响起尖厉的呼啸声和震耳的炸裂声,隔窗望去,只见夜空中礼花满天,绚烂无比。片刻后,就闻四周民众兴奋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恭迎越王殿下!”一群群嬷嬷、宫女朝朱祁铭躬身施礼。
膳房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四壁的挂画显然出自宫廷画师的手笔,尽显水墨写意之精妙;锃亮的铜炉上香雾袅袅,淡淡的黄熟香沁心入脾;精致的紫檀木膳案上摆着从草桥花圃采集来的时令花卉,天然的芳香与黄熟香的气味混杂,让人的嗅觉变得不再那么灵敏。
十余名女乐身着轻衫躬立于一旁,正待命奏乐助兴。
常德公主笑望朱祁铭,“有五名外命妇侯在厢房那边,给我一个面子,让她们过来侍宴吧。”
有女宾在场,薛桓不能入内陪侍,想到席间并无男子相陪,朱祁铭便少了分兴致,刚想答话,却被吕夕谣抢在了前面:“你今日真风光!”
想吕夕谣所言非虚,早上在街面上风光够了,在紫禁城御宴上出尽了风头,放下皇命后,自己依然可以继续风光。只要他这个亲王愿意,自有无数的人排着队宴请他,他大可吃百家宴,彻夜不归。一念及此,朱祁铭顿感恍然。
忽闻窗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举目望去,只见窗外数道烟花齐施,火树银花似乎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于是,来自战场上的血腥味悠然远去,眼前的无边繁华如一杯烈酒,朱祁铭只需品尝片刻便已微醺。
“常德公主,我想饮白酒。”
常德公主忘了掩嘴,笑时露出了两排洁白的贝齿。“行。在我这里醉酒无妨,看何人敢说你的不是!”
突然,一名嬷嬷领着商怀英匆匆走了进来。
“司马监太监商怀英参见常德公主。越王殿下,皇上传召殿下即刻入宫陛见。”
朱祁铭、常德公主、吕夕谣齐齐一怔。朱祁铭倍感疑惑地道:“司礼监的人呢?为何是商公公前来传旨?”
商怀英脸色不太好看,摇头道:“洒家不知,皇上传令时,洒家也摸不着头脑。”
朱祁铭就要转身辞去,却被常德公主叫住了,“不必着急,填饱肚子再去不迟。”
朱祁铭只好匆匆用罢一碗汤、一碗米饭,而后向常德公主告辞,临别时,见到吕夕谣眼中隐隐含着一丝忧虑。
随商怀英离了常德公主府,快步走在甬道上,就见薛桓急急地小跑而来,“殿下,在下的贺词都想好了,还等着显露一手呢,您这一走,在下不是白白搜肠刮肚了么?”
“皇上亟召,本王不可稍有耽搁,你忙去吧,不必相送。”
朱祁铭朝薛桓摆摆手,紧走几步就把薛桓远远甩在了身后。
“殿下,有人在暗中鼓噪,说今日一天的热闹让许多人瞧明白了,那就是京中只闻有越王,不知有天子。”
朱祁铭一震,心中骇然。朝中风云诡谲,一个亲王奉命行事,却仍不免落人口实,而商怀英的这趟差事就显得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商公公,你只是过来传旨的,不曾说过旁的话。记住,除传旨之外,你一句话也未多说!”
在商怀英愣神的时候,朱祁铭茫然望向空中,空中烟花已逝,绚烂不再,只有无边的夜色紧锁着京城的天空。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釜底抽薪
临出门时,商怀英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表情变得淡定了许多。“殿下,咱们分头回宫吧?”
朱祁铭摇摇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是来传旨的,何必遮遮掩掩?本王与你同车入宫!”
近侍护卫与车夫早候在车边待命,朱祁铭命他们速回越府,他自己一人上了商怀英的马车。
马车行驶在西直门大街上,街面上行人稀少,偶有灯光透过车帘映在朱祁铭、商怀英脸上。
这里是人烟阜盛之地,黑暗中的某个角落或许隐伏着锦衣卫校尉与东厂番子,这些人惯于在暗处窥探隐秘之事。
“殿下知道武隆其人么?”商怀英把声音压得极低,听上去似从远处民居那边飘来的喁喁细语。
“武隆?本王听说过此人,他是司礼监另一名秉笔太监,但本王一直未与他谋面。”
商怀英凑近朱祁铭耳边,“司马监原掌印太监获罪入狱后,填补空缺的有两个热门人选,就是御用监掌印太监喜宁和司礼监秉笔太监武隆。喜宁已是执掌御用监的御前红人,倒也不怎么看重迁职一事,迁职则喜,不迁无忧。而武隆就不同了,居王振、金英之下,终日困于内廷中受案牍之苦,总盼着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对出任司马监掌印太监志在必得,或许,因为半路杀出了洒家这个程咬金,坏了武隆的好事,所以他才借故生事,找洒家的麻烦,不料却波及到了殿下。”
“洒家尚未赴任,就有人给洒家递话,说武隆在杀签子想翻盘,洒家原本不信,眼下细细思量,此事多半是真的。”
哟,总算开窍了!想司马监掌印太监是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内廷第二重职位,掌天下兵马符印,肩负制衡兵部、五军都督府的重任,其职缺必被许多人所觊觎,而皇上用商怀英填补职缺,事发突然,这让巴巴望着空位的人措手不及,只能事后发难,志在最后一搏。故而商怀英的分析颇有几分道理。
但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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