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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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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子?

  绰罗斯·赛罕?

  朱祁铭心中一惊,忽觉得臂上那道陈年牙痕在隐隐作痛,当即冲何叶道:“本王来错了地方!”随即转身就想开溜。

  “越王殿下留步!”赛罕一转眼就拦在了朱祁铭身前,“兄长要我随使团来到大明,殿······你能不顾邦交礼仪?”

  句子又整通顺了,可用词不准。兄长?你有数位兄长,究竟是那个兄长让你来的?也先是你的长兄呀,鞑女!莫非你又读了几年书,却连长兄与兄长还分不清?

  迎着赛罕放肆的目光,朱祁铭感到浑身不自在,移目避开那双眼睛,转身看向何叶。

  何叶躬身道:“殿下,皇上传令内外官以待瓦剌公主的礼仪待赛罕公主,准赛罕公主在紫禁城前朝后宫自由走动,全程由殿下作陪。”

  

第一百五十六章 羁绊

  若大明是一个傲视天下的强大上国,自然有足够的自信向万邦来使敞开紫禁城的怀抱,不担心他们会窥出防卫虚实。可惜,大明在与瓦剌的对峙中并未显示出自己的强大,如今朝中君臣却准允赛罕自由走动于前朝后宫,这样的疏忽大意令朱祁铭颇为不解。

  或许,庙堂之上还是缺乏自信,如此不惜一切厚待瓦剌来使,过分地显示善意,早早把妥协的意图暴露在了瓦剌人面前。

  朱祁铭不能抗旨,但他可以拖。他命人摆上案几,留赛罕在凌轩阁清饮。

  赛罕饮茶既不是牛饮,也谈不上细品,她忽略了茶艺的文化内涵和茶水的解渴功能,好像只在乎大明极品茗芽的美妙滋味,连饮几口,略一停顿,露出一副惬意的表情。

  明代西域诸国对大明茶叶的需求量十分惊人,那时西域诸国的膳食结构迥异于现代,人们大量进食肉食,须饮茶消解体内的膻腥气,一日不饮茶便浑身难受。但明代气候条件恶劣,天下灾荒不断,大明的茶叶产量并不充裕,加上丝绸之路通行不畅,西域人想要获得大明的茶叶,难度还是极大的。

  此刻,赛罕饮用的是上等阳羡茶,这对在大漠、草原上驻徙不定的赛罕而言,这道茶宴简直比一顿丰盛的午宴还要奢侈!

  “嗯,好茶!”赛罕灿然一笑,也不掩嘴,洁白的贝齿露出唇外,单凭这口贝齿,就很难让人把她与野蛮人划上等号。“平日里只有兄长······不,是长兄赐我一些茶叶,也不够数,如今想想,与今天的茶水相比,过去我在草原上喝的全是树叶泡水!”

  朱祁铭不得不承认,赛罕在情绪稳定的时候,她的汉语表达还是相当流利的。不过,这无助于他减轻对赛罕的戒心,在他看来,双方分属于两个彼此敌对的阵营,可以短暂相逢一笑泯恩仇,但千万别去奢谈什么长久的友谊。

  他挥手示意一旁的宫女换盏,宫女麻利地到赛罕身边撤了旧盏,换上新茶。

  “赛罕公主,这新上的茶是六安茶。”何叶道。

  赛罕笑望洁白的茶盏一眼,看上去情绪相当的不错。等移目看向朱祁铭时,却是神色突变,眉眼间有分挑衅的意味。“我知道,你几年前在松树堡杀过人,还在什么谷······林集杀过人,今年又在龙门川那边大开杀戒。哼,你别得意,哪天到了草原上,我兄长······我长兄会打得你跪地求饶!”

  还好,赛罕总算是嘴上积德,没带出死呀残呀等恶毒的字眼来。但赛罕的话还是让朱祁铭大吃一惊。

  一个亲王的经历如此详尽地传入到了瓦剌人的耳中,此事肯定与紫禁城的内鬼脱不了干系,而寻常内侍、宫女难以做到消息灵通,故而给瓦剌传递信息的人并非等闲之辈。

  此人肯定不是王振,也不大可能是武隆,那么,他是谁呢?或许,等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波过去之后,曾经的疑团会慢慢浮出水面!

  “一帮惯于劫掠的小毛贼

  而已,死不足惜!等哪天本王率军北出,与瓦剌人相逢于阴山下,那个时候,本王倒想见识见识你长兄引马北遁的风采。”

  赛罕腮帮子一鼓,星目含怒,端起茶盏猛饮一口,“砰”的一声,几乎是将茶盏拍在了案几上。

  “无礼,你!大明皇帝好人,礼部尚书好人,你,坏人!”

  诶哟,这何止是句子不通顺?简直就是语无伦次了!朱祁铭淡然一笑,“别忘了,你长兄已被大明皇帝陛下册封为敬顺王。天子善待臣下,这是天子的君道,而臣下当循臣道。回去后好好劝劝你长兄,劝他像他的封号那样,对大明天子既敬且顺。”

  从明面上看,朱祁铭的话无可反驳,许是源于这层原因吧,赛罕鼓着腮帮子瞪视朱祁铭半天,一语不发,最后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一旁的何叶缓缓道:“赛罕公主,紫禁城是个礼制严苛的地方,公主既然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来此游玩,那便游玩好了。”

  何叶的话说得极有策略,隐含的意思就是只管散心,莫谈正事,邦交事务还是留给正使找个正经的场合去谈好了,否则就是无礼!

  何叶的说辞何尝不是在婉转规劝朱祁铭?

  就见赛罕星目扫向朱祁铭,“你陪我进后宫。哼,看你敢不敢抗旨!”

  得了,皇上的旨意倒成了赛罕的尚方宝剑,而他这个大明亲王俨然是个局外人!朱祁铭心中不爽,嘴上道:“来人,备轿!”

  朱祁铭可不敢由着赛罕的眼睛将紫禁城前前后后看个透,心想不如用顶轿子随便把她送到某个偏僻的角落,也够她懵圈了!

  好在朝中君臣虽然给予赛罕的礼遇是大大超规格的,但多少还是有所保留,比如说,没有下旨让她觐见太皇太后、皇太后,若非有所保留,朱祁铭恐怕难以阻止赛罕视紫禁城为自家草原,而信马由缰地看风景。

  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合适呢?嗯,最好是冷宫,可惜宫中并无冷宫。罢了,退而求其次,就送到近似冷宫的地方吧!

  想到这里,朱祁铭吩咐何叶领着赛罕登轿,前往别院附近。

  朱祁铭步行都比那顶轿子走得快,等赛罕落轿时,朱祁铭已在西苑边静候多时了。

  这里偏僻,鲜见宫廷建筑,但绿树成荫,曲径通幽,苑中花团锦簇,一眼望去,美不胜收。就见赛罕举目观望,时而凝视,时而浏览,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彩。

  她的目光徐徐移动,最后落在了远处一群金碧辉煌的殿宇上。那里是皇太后还有太妃太嫔们的群居之地,十几处宫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宽大的宫道边,在绿树的掩映下呈现出奇妙的轮廓。

  赛罕举步朝那边走去,朱祁铭见状心内大急,若让无头苍蝇一般的赛罕贸然闯入太妃太嫔甚至是皇太后的宫室,那可不是小事!

  此刻可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冷待赛罕的时候!他快步追上前去,笑对赛罕道:“苑中百芳竞艳,不如沿小径

  赏花。”

  赛罕放缓步子,扭头看向朱祁铭,灿然一笑,闪亮的目光显得生动至极。只是,她的双脚似乎并无停下来的意思。

  何叶款款上前,“赛罕公主,越王殿下的居所就在附近。”

  许多时候,接待宾客要讲艺术,就像何叶这样,随机应变,不露痕迹地就能阻止客人去不该去的地方。可惜,在朱祁铭看来,何叶还是在无奈之下把他这个亲王给出卖了。

  就闻赛罕轻笑一声,立马停住脚步,“原来你住在这里!你的王府呢?”赛罕显然并不期待朱祁铭作答,言毕扭头看向何叶,似在示意何叶引路。

  让赛罕去别院看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朱祁铭自我安慰一番,随即动身跟上了赛罕的步子。

  赛罕走得很快,进了那条过道,就走得更快了。刚到小池旁,她匆匆瞟一眼池中的荷叶,急急驻足,弯腰看向小池,露出了一副小女孩的萌态,“这是什么呀?”

  这个都不知道,真是无知!朱祁铭不禁替这个来自草原的鞑女感到可怜,他在赛罕身边停下,“这是荷,开的花叫荷花,也叫莲。”

  “莲?我知道!我读过周敦颐的。”赛罕直起腰来,双手挽住朱祁铭的右臂,笑着笑着,头差点就靠在了朱祁铭的肩膀上。

  不知为何,朱祁铭的心突然砰砰跳了几下。切,竟然为鞑女心跳!

  想瓦剌女子与华夏女子不同,她们不受男女大防的羁绊,张扬有余而内敛不足。而且,赛罕心中好像搁不下仇恨,方才还横眉冷对,转眼就亲善如见故友。

  仇恨?她哪来的仇恨?当初他差点就死在她那帮虎狼一般的属下手里,而她兄妹几人又何曾受过大明的亏待?

  朱祁铭纠结着,觉得被一个鞑女挽着手臂,很不自在,又见何叶似在掩嘴窃笑,当即就想甩开赛罕的手臂。

  这时,宫室那边传来一阵清丽的琴声,就见赛罕如痴如呆地定在了那里,随即松了手。

  赛罕循着琴声朝书房走去,那边崔嬷嬷出门看了朱祁铭一眼,转身跟在了赛罕身边,这边何叶也快步跟上前去。

  朱祁铭追到曲廊上便停了下来,扶栏望着一池皱水,满腹的心事顿时涌将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要他这个亲王陪伴赛罕。即便赛罕在大明只见过他一人,并因此而于陛见时请旨,皇上也有足够多的办法婉拒。如今皇上准了瓦剌使臣的奏请,他这个亲王一时半会恐怕就身不由己了,而这个时候恰恰是宫中暗流涌动的非常之时。

  琴声歇止。朱祁铭淡淡望了书房那边一眼,忽然心念一动,是否能从赛罕嘴里套出有关紫禁城内鬼的某些蛛丝马迹?

  凝思片刻,他摇摇头,断然否决了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书房里传来一阵说笑声,朱祁铭舍了曲廊,缓步进了书房,就见吕夕谣与赛罕手拉着手,在那里有说有笑,浑似闺蜜一般。

  

第一百五十七章 茶里乾坤

  吕夕谣与赛罕个性反差极大,一个含蓄,一个奔放,完全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或许,这样的反差反而给彼此之间的观感添加了一道神秘的色彩,从而成就了二人的见面熟。

  二人的相似之处表现在装扮上,此刻,她们正为装扮一事交流着女儿家的私房话。

  你也犯不着对一个鞑女如此友善吧?朱祁铭望着吕夕谣暗中嘀咕一句,放缓了脚下的步子。

  吕夕谣与赛罕二人打住话头,松开手。

  赛罕靠近朱祁铭身边,瞧那神情,似乎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原来这个姐姐是你先生的女儿,难怪我一见她就觉得亲。”

  这话说的!好像你是别院里的熟人,而吕夕谣只是初来乍到似的!

  “我的恩师,哦,也就是夕谣妹妹的父亲,以进士及第入仕,当年是榜眼,离状元只有一步之遥。吕先生是我大明真正的饱学之士,不像你那个······”不成器、半吊子这样的词都涌到朱祁铭嘴边了,最后一刻,斗篷男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于是,他还是保留了对斗篷男的一分尊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先生。”

  赛罕习惯性地鼓起了腮帮子,也只是有些许的不乐而已,一只手不知不觉就搭在了朱祁铭的臂膀上。“这么多年了,我也从未见过先生的真容,听他讲学,就像听来自遥远地方的诵经声,极不真切,所以,我脑子里总在想别的事,进学不用心,事后总被先生训斥。但先生真的是一个饱学之士,不准你小瞧人!”

  吕夕谣淡淡看向赛罕落在朱祁铭臂膀上的那只手,眼中有分异样。

  朱祁铭赶紧撇下赛罕,走到吕夕谣身边,吕夕谣习惯性地微微侧过脸去。

  “夕谣妹妹是我大明闺阁女子中的翘楚,经史子集无所不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若及得了她一成的才学,也可侧证你的先生是饱学之士。”

  赛罕瞟一眼吕夕谣,再看看琴案,嘴一噘,眼中似有分委屈,随即扬着脖子道:“我要与这位姐姐比骑术,比拳脚功夫!”

  朱祁铭摇摇头,“骑术与拳脚功夫可不是才学,女子学哪些有何益处?难不成想上房揭瓦?看看,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先生都把你教成什么样了!”

  赛罕的嘴噘得越来越高,眼泪都快下来了,“从来都没有人敢欺负我,你,坏人!”

  吕夕谣扫了朱祁铭一眼,嗔道:“这位妹妹是远客,你一个亲王,为何说话没轻没重的!”

  何叶赶紧上前,“方才还好好的,为何此刻就不自在了?赛罕公主以往不习琴,若跟人学上一阵子再与人比琴,赛罕公主一鸣惊人也未可知呀!”

  一句话似乎说到了赛罕心坎上,就见赛罕脖子一扬,冲朱祁铭哼了一声。

  何叶走到赛罕身边,语气柔和到了极点:“赛罕公主,还是移步别处吧?”

  “不,我不想再去别的地方。”赛罕瞬间就是一脸灿烂的笑容,走到吕夕谣的身边一把拉住吕夕谣的手,“我跟姐姐学琴,听见姐姐的琴声,我的心都醉了!”

  这转折来得也太突然了,这都什么人呀!不过,在蛮夷之邦,有人向慕中华文化,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有吕夕谣拖住赛罕,

  他这个亲王就自由了,岂有不乐观其成的道理!

  只是,快到午膳时分了,自己总不能让赛罕饿肚子吧?朝中君臣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还得靠他这个亲王善后。尚膳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的,如今也只能让女官部的尚食局备膳了,反正皇上尚无妃嫔,尚食局平时只须侍候皇上一人用膳,闲着也是闲着。

  想到这里,朱祁铭举目看向何叶,何叶如心有灵犀一般,躬身道:“妾身去请尚食局备膳。”

  朱祁铭终于脱了身,到正殿叫来小喜子:“小喜子,听云娘说,她不久前吩咐人送来了一坛泉水,放在何处?”

  “回殿下,还埋在东阁院中的地底下呢。”

  “快去启封,速送到咸熙宫。”

  “是。”小喜子一溜烟跑了出去,边跑便挠头,似在为那个沉甸甸的大坛子犯愁。

  朱祁铭凝视案上那株无比艳丽的血玉珊,心中想到了郕王。该如何与他见上一面呢?唉,此事有点难!

  収起杂念,从柜中找出一个长方体的锦盒,也不吩咐一旁的茵儿、渠清一声,亲自拿着锦盒,快步出了别院。

  进了咸熙宫,正殿里不见皇太后,也不见红蓼,只有几个小宫女迎上前来见礼。忽见门帘一晃,梅子从里间现出身来,冲朱祁铭一福。

  “越王殿下来啦,皇太后早上还在念叨殿下呢。哦,皇太后去了佛堂,算时辰该回还了。”

  朱祁铭将锦盒递到梅子手上,“再给皇太后奉茶,便用此茶。”

  “哦。”梅子接了锦盒,转身放在靠近内室的那张高案上,返身回到朱祁铭身边,“殿下,方才有个小内侍满头大汗送来一个坛子,说是殿下让送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何物?”

  “水。”朱祁铭淡然一笑,“你赶紧吩咐人烧上。”

  梅子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殿下与别人不同,奴婢愚钝,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人以水相赠!”

  梅子一路轻笑着去了里间,忙碌片刻,又回到正殿中。“殿下还真细心,皇太后每次礼佛归来,都要赶在午膳前用一盏茶,午膳后歇息半个时辰,之后的两个时辰里便一直饮茶。”

  朱祁铭举目打量正殿里的陈设,见殿内并无挂画,亦无琴案,料这里常有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故而在此清饮,与茶道不合。

  “皇太后总在正殿里用茶么?”

  梅子点点头,“皇太后是想收拾一间屋子来着,以作茶室,但每每临到命人动手时又作了罢,翻来覆去都好几回了。”

  这时,内室里传来一阵水的沸腾声,而门外也响起了轻细的脚步声,梅子转身进里间备茶,朱祁铭则到门口迎候。

  就见人影一晃,皇太后缓步跨入门内,身后跟着红蓼。

  “祁铭,你来得正好,哀家还想着让人去叫你呢,今日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咸熙宫用午膳。”

  “是,祁铭听皇太后吩咐。”

  朱祁铭陪皇太后走到座前就座,皇太后手指另一张座椅,笑道:“那边的正座是留给皇帝的,这张侧座是留给你的,你也不必站着,坐吧。”

  “谢皇太后。”

  朱祁铭转身到侧座前就座,目测一下距离,发现

  侧座正对着皇太后,两边相距数尺来远。

  皇太后轻轻摇头,“别总谢来谢去的,免得生分。”

  梅子出来给皇太后、朱祁铭奉了茶,而后侍立在皇太后身侧。红蓼看了朱祁铭这边一眼,默默走入内室。

  “听说你在陪外藩使臣,哀家本以为你不在别院,正愁不知着人去何处叫你,你倒自己来了,甚好,甚好。”

  皇太后为何知道我在陪外使?从容迎向前方的两道目光,他很想分辨清楚皇太后目光里那份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感是流于表面,还是出自本心。

  “祁铭正好陪客人进了别院。”

  皇太后如早有所料一般,显得十分的淡定,只是在脸上添加了半分笑意,“哦,看来哀家是白操心了!”

  为何不问外使是男是女?外男进得了后宫么?朱祁铭心中有分疑惑,却也不便流露出来,只好扭头看向茶盏。

  皇太后的目光移向茶盏,伸手揭开盏盖,但见一道白雾泛起,顿时,扑鼻的清香弥漫开来。

  皇太后一愣,脸上短暂绷紧的肌肉随即松弛下来,眉眼间流露出深深的愉悦感。“咸熙宫里何时多了此茶?”

  “皇太后,这是越王殿下送来的。”梅子应道。

  朱祁铭只是微微一笑,“这是产自苏州府的洞庭茶,采于清明前后,是今年的新茶。”

  “皇帝忙于朝务,无暇顾及宫中琐事,哀家也不便开口讨要什么,所以哀家每年要等到五、六月间方能用上新茶,不料今年初夏时分就有此口服了!”皇太后感叹一番,脸上随即浮起一丝疑惑,“洞庭茶?产自苏州府?洞庭湖不是在湖广么?”

  朱祁铭笑道:“回皇太后,此洞庭非彼洞庭,此茶产于苏州吴县太湖的东、西洞庭山,故而得名。”

  “也难怪皇太后不识洞庭茶,以往皇太后用的都是产于剑南的蒙顶石花和产于湖州的顾诸紫笋。咸熙宫的茶叶都由奴婢保管,奴婢也从未听说过洞庭茶。”梅子诧异道。

  皇太后举盏近唇轻啜一口,目光一亮,深深望了朱祁铭一眼,略一停顿,又连啜两口,然后放下茶盏,缓缓闭上眼睛,一副陶醉于其中的样子。

  朱祁铭当然不知道二百五十余年后,清康熙皇帝游幸太湖,御赐洞庭茶名为“碧螺春”,从此碧螺春声名盛于天下。但他从霓娘那里得知洞庭茶还有一个十分有趣的俗名。

  “皇太后,相传洞庭山那边有个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道:‘我的个妈耶,香得吓煞人’,此事在当地传得家喻户晓,于是,洞庭茶便多了一个俗名,便是‘吓煞人香’。”

  “吓煞人香?”皇太后略一愣神,然后掩面大笑,头饰上的坠物随之一阵乱晃。

  可怜满殿宫女的笑点都被触及到了,又不敢放肆大笑,只能一手捧腹,一手掩嘴,在那里一颤一颤的,像在抽风。

  “俗,俗,俗······”皇太后一连叫了好几个俗字,这才堪堪止住笑,“茶如其名,真的是清香扑鼻。不过,要状此茶,怎一个香字了得!论色、香、味,无不堪称茶中极品!”言毕又是掩面大笑,口中断断续续吐出五个字来:“我的个妈耶!”

  

第一百五十八章 裂变无痕

  皇太后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在咸熙宫用过午膳之后,朱祁铭回到了别院。

  别院中的人显然都已用过午膳了,大多聚在书房里看赛罕习琴。

  唯有诗书与琴棋书画才能让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女安静下来。此刻,赛罕端坐于琴案边,弹出的琴声嘲哳难听,但她的神情显得很专注。

  朱祁铭在门口驻足看了一会,转身沿曲廊拐向正殿。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首一看,是吕夕谣追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背倚栏杆,而吕夕谣则是扶栏望向院中的花林。

  “赛罕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倒让人有几分羡慕。可是,她随团出使大明,与其说是贵使,不如说是······”吕夕谣略一停顿,加重了语气:“人质!”

  朱祁铭怔怔地看了吕夕谣许久,心中有分震撼。“妹妹当真是聪慧过人!”

  吕夕谣脸色微红,缓缓侧过头去,“近墨者黑嘛。”

  朱祁铭尴尬地轻笑几声,也转身扶栏面向花林。“年初千余精锐在龙门川一带全军近墨,也先因此而心生惊惧,不过,也先让他的妹妹出使大明,原因不止于此。瓦剌内部肯定出现了纷争,也先担心我大明拉一部打一部,陷也先于不利境地,故而不惜一切交好我大明。这个时候,若大明稍稍施压,则也先必做出极大的让步。”

  吕夕谣的脸色恢复了常态,而目光也重新投向那片花林,“庙堂之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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