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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魁首-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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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换好一身吉服,竟似比出嫁的时候还要上心许多,左右端详,里衣配饰,都是换了一套又一套,精挑细选,一直花费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收拾妥当。
珠光宝气,艳光四射,要不是她的脸一直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气,倒活像个新嫁娘。
“殿下,玉奴和花奴两位大人都已经在露台等候”管事婆子前来通报,很是羡慕,玉奴和花奴虽说在公主面前,是奴婢的身份,在外头,那可是前呼后拥,很威风的。
“让她们去琴房,陪我用膳”宁安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肚子也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饿了。
“殿下,今早又有数十封奏折……”玉奴是个冷面的帅女孩,英气勃勃,穿着打扮也都是男装,一身玄色武弁服,很是利落,上来就要禀报情况。
“等等,先不忙说这些,本宫要先用膳,你们一起吧”宁安突地心里一紧,挥手制止了玉奴的开门见山,眼神游移,要先吃饭,为了加强可信度,她还伸手在平滑的肚皮上轻轻抚了抚,努力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我是真的饿了。
琴房里有很多古琴,是除了露台之外,宁安最常独处的地方,露台上的宁安很安静,瞑目观想,琴房里的她指尖挥洒,很生动。
玉奴缄口,旁边的花奴肥嘟嘟的脸蛋却泛起喜意,小小一点朱唇微微绽开,她最喜欢吃东西了,公主府的饭食总是能让她胃口大开。
宁安吃了没几口,就停了下来,摆弄着手中的象牙筷子,头也不抬,“玉奴,说吧”
“奏折主要来自河南和京师,河南的,全都是弹劾仪封郡主的,京师的,都在弹劾田从义和许从成,还有一些是湖广的,弹劾楚王,有几份是楚王宗室……”玉奴偷偷打量了一眼宁安,放轻了语调,“说什么的都有”
“破鼓万人捶,跟林卓有关系的,都弹劾了些什么?”宁安嘴角牵了牵,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们没有任何动静”玉奴说得很快很清楚。
“没动静?”宁安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诧异。
“没有呢,殿下”花奴从碗里抬起头,脆生生接话,“林卓倒是有,他派人从嘉善公主府上,把许显纯母子俩接走了”
宁安好一阵恍惚,林卓那张脸,又开始飘来飘去,凝视着桌案上的美味佳肴,突然很想吃。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世间最难勘破之事
? 对于言官御史们来说,风闻言事是他们的特权,可以去疯去放纵,只要不捅马蜂窝,总有人替他们说话,但是他们也有顾忌,或者说彼此之间的攀比,那是一种叫声望的东西,有了声望就有了号召力,有了隐性的权力,官位小,照样可以威风凛凛。WwW.⒉
要获得这种声望,有两个途径,一个就是脱了裤子挨梃杖,闭眼咬牙忍一忍,一时之痛,换来数之不尽的好处,但是嘉靖之后的皇帝们都学精了,轻易不给梃杖,几乎断了这条声望捷径,不知多少清流言官为之扼腕,另一条路就比较艰难,就是努力保证弹劾成功率,不是说弹劾越多就越牛,而是弹谁谁死那才叫牛,比如隆庆年间的欧阳一敬,此公可谓是言官巅峰人物,从京师到南京,从中枢到地方,从总兵到总督再到尚书,只要他出手,就没有幸免之人,最高纪录曾经一封弹章弹劾九人,弄得其中八个人下台,唯一幸免的就是现在的英国公张溶,老先生一生最高官位仅仅是河南道掌道御史,但是论起官场资历和威望,不下于当时的辅高拱。
历朝历代,弹劾宗室,都是最没有成本的一件事,几乎没有风险,他们被弹了也不敢还手,还可以隐蔽地向当权派表忠心。
在大明朝中后期,这种软棉花,还得加上一个,那就是勋贵,只不过弹劾他们也有个讲究,有些领域弹了也是白弹,屁用不顶,比如说贪财好色,强占民女,御下不严等等,这种罪名顶多就是申饬,不能伤筋动骨,他们这种自甘堕落,恰恰是皇帝老子喜闻乐见的,美其名曰醇厚或者倜傥,瞧见没,都是大大的褒义词,虽然风险低,但是成功率也低,一向属于言官们眼中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是如果有宗室勋贵想不开,自己作死,干犯天条,碰到高压线,那就截然不同了,不弹劾到你怀疑人生,那就算御史们输。
眼下就是这种场面,楚王、绥宁王、仪封郡主,牵连出来的周王,还有驸马都尉,多么辉煌的阵容,乱宗、造反、策划抵制朝廷稽查,多么牛叉的罪名和胆量,不弹上一弹,绝逼抱憾终身。
于是乎,通政司的邮递员和内阁的中书们,成了最先受伤的一批人。
“吭哧吭哧……”
“呼哧呼哧……”
“廖中书,这是刚刚递上来的奏疏,还请尽快交接,后头还有好几波,时间很紧张”通政司带队前来送奏疏的,正是经历司主事迟罗云,这位老而弥辣的资深官僚神完气足,白须白,背着手竟有一股子高手寂寞的傲岸风范。
“迟主事啊,辛苦辛苦,可有些日子没有见着您老人家了”廖中书是内阁的分票中书,位卑权也不重,他对迟罗云还是很敬重的,不只是因为他严守分际,从不攀扯,而且经他手呈送奏折,永远条理清晰,轻重缓急恰到好处,给他们省了不少事。
“廖中书客气,前段日子在下偶感风寒,田大人体恤,给假休养,今日,听闻田大人又偶感风寒,下官自然当仁不让”迟罗云深深看了廖中书一眼,说的跟流水账似的,但其中斧声烛影,颇有干货。
“啊,哈哈,倒是在下失礼了,未曾前去探望,莫怪莫怪,这就办理文移交接,请稍待”廖中书本能地打起了哈哈,回避敏感话题,埋头核对目录纲要和奏疏。
看到第一封奏疏,廖中书就又一愣怔,看看在书桌旁侧立,负手望向窗外的迟罗云,心中升起别样的心绪,对这个活生生从从八品熬到从五品,职衔却千年不变的迟罗云,自己曾经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如今,搭上这次风波,只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仰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文华殿厢房,内阁,三位阁老面对桌案上不断拔高的奏疏,都有些失语。
良久,张居正先开声,“把奏疏分类,弹劾外藩宗室的且放在一边,按名目分列,弹劾朝臣的,呼……”张居正顿了顿,这个朝臣,说白了,就只有通政使田从义一个,“放在另一边,总攥纲要,我等直报太后,不必细阅,两位同僚,以为如何?”
“辅大人措置妥当,只是言之有物的奏折,还须各择一二,以备太后御览”张佳胤提出了补充意见。
“也好”张居正闷了一会儿,心知张佳胤要替林卓酬功,点点头,又看了眼申时行。
“两位阁老所言甚是”申时行作为小弟,只负责点赞。
内阁陷入沉默,三位大佬各据一个方位,默想心事,唯有中书们翻阅誊写的声音,针落可闻。
紫禁城隔壁的南熏坊,林卓也在书房里默然。
他面前弓着腰背站着的,是张佳胤的亲信,叫张弓,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跟可儿陪嫁过来的两房管事张弦和张弛,都是他的儿子。
“恩师让你送这些东西给我,可有什么交代?”林卓用手按着厚厚一沓粗糙的毛边儿纸,抬眼看了看张弓,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任谁也想不到,堂堂次辅的耳目,会是个憨厚老农。
“少爷,老爷说了,一切看你心意,只是若想穷究罪责,就要把外藩罪名夯实在,再弄些似是而非的牵连,此事涉及皇权禁忌,当有七成把握,若打算适可而止,则须斩断其中关联,不给人留下话柄”张弓恭恭敬敬,但从他说的话可以看出,张佳胤确实对他毫不设防,很多隐秘事他都一清二楚。
张弓说完张佳胤的交待,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少爷,您受了委屈,该咋就咋,咱们有证据,也有理,什么也不要怕”
林卓一愣,看看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农,想起了南洋的耿二叔,他嘴巴很缓慢地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恍若顽童,“弓叔,算不得委屈,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哎,哎,那敢情好,老汉这就先回了”张弓被传染了,笑得无比慈祥。
“不急,你先去后院儿,见见可儿,也见见张弛和张弦”林卓站起身,伸手虚虚搀扶着无比动容,有些紧张的张弓,一直送他到二门,才又回到书房。
毛边儿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宁安大长公主府的进进出出,连一些不走寻常路的,都一一在案,许从成的门人族亲,就有好几个在列,还有大长公主府的几个管事下人,也跟许从成府上有所往来。
偌大京师,几个失踪人口,从来都不是事儿,这并不能耗费林卓什么心念,让他寂然苦思的,是哲学问题。
“什么也不要怕”
林卓仰望着屋顶,多好的感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只相信自己,这次偌大风波,他身陷风暴眼,就从未登过恩师的门,也没有进宫见过李太后,一个人默默承受着,默默挣扎着,默默算计着。
殊不知,却有人默默惦念,苦心孤诣,为他缝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经此一劫,林卓也遭遇了人心浮动,也见识了世情炎凉。
人心这东西,委实是世间最难勘破之事,但有一条,就跟佛一样,只要你愿意信,他就在,哪怕难免会遭到几番愚弄,内心终究要充盈许多,有个奔头儿。
第三百六十七章 本宫又有何惧
? 天公不作美,秋雨又缠缠绵绵一直下,养心殿的气氛,也不算融洽。 WwW.⒉
李御姐这几天的心情非常拥堵,外面烦人的大雨更让她随时准备暴跳,而眼前嘚吧嘚来奏事儿的,就正好撞在枪口上。
“混账,这大明,是要翻天了不成,你们都是内阁重臣,皇家待之以礼,本宫倚为臂膀,你们就是这么治理天下的?个个自诩英才,夸得世间无二,出事之前你们干嘛呢?佃户刚作乱的时候,你们干嘛呢?”李太后的怒骂声嘶力竭,旁边的万历小皇帝本来听着雨声,将睡未睡,一个激灵打过来,十万分清醒,得说这孩子长大了,一瞬间调整表情,皱眉凝目,配合着母后做出一副恼怒的架势来。
“娘娘息怒,陛下息怒,臣等无能”张居正懵逼了片刻,还是双膝曲跪,打头儿请罪。
李太后这个反应,实在出乎意料,按照普遍的理解,李太后是很器重林卓的,这些奏疏又都对林卓有利,李太后应该和风细雨喜大普奔才对啊。
“因为造反?”一个念头破空而来,击中了张辅的脑门儿,非常的提神醒脑,散去懒散放松的状态,脑子里各种弦都一一绷紧,心下暗自惭愧,造反可是当权者最敏感的神经。
“本宫知道你们在忙什么,你们在忙着打压后起之秀,在忙着党同伐异,在忙着算计自己的利益”李太后的情绪没有全部宣泄完,她站在丹陛边儿上,直视着下面的三个脑袋,话越说越重,“是人,都有私心,本宫自己也不是圣人,不求你们大公无私,但是身为内阁辅臣,宰执天下,连个是非轻重都分不清楚,本宫要你们何用?”
“哗啦啦……”随着钢针刺骨一般的话音,一大堆的瓷器也被她呼喇到地上,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娘娘恕罪,娘娘息怒,臣等万死”张居正这下给吓尿了,冷汗涔涔而下,心念电转,找寻突破口,这话都丢出来了,老夫危矣。说起来,李太后比她老公隆庆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力度都要强,还有林卓这个特别能战斗的主儿强撑,要是真铁了心要办他,他是没得挣扎的。
“母后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万历小皇帝这下也坐不安稳了,溜溜跪地上,拉扯着李太后的裙角,可怜巴巴卖萌,期待给母后降降怒气值。
旁边伺候的三大太监,也耷拉脑袋跪着,看不到表情。
“哼,这个什么田从义,倒是会搅和,做事百无一用,坏事一等一的好手,小小通政使,也玩弄起权术了,你们三位倒是带的好头啊,传旨给耿二力,把田从义下诏狱,严加勘问,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熊心豹子胆?还有那个上蹿下跳的许从诚,把嘉善公主府给本宫圈了”李太后喘了喘粗气,开口就把田从义给拾掇了,话里话外又刺了内阁三位一通。
“是,娘娘”田义是大头目,又管着东厂,对这个跟他名字一字之差的玩意儿很不得意,迫不及待应命,小心翼翼倒退出殿,顿感海阔天空。
“楚王个王八羔子要造反,还敢跟天兵明刀明枪作对,倒是真的长本事了,张辅,你对你老家这个藩王,可有什么看法?”李太后怒气未消,一个人都没叫起,阴测测的点名问了张居正一句。
张居正唰地后背湿了个精透,全神贯注,字斟句酌,“臣久居京师,所知不多,不过楚王行事偏激,不喜循规蹈矩,倒是有所耳闻”
“哼,都怪在楚王头上么,都是楚王一个人的问题么?那周王又是怎么回事,绥宁王和仪封郡主倒是好大的狗胆”李太后冷笑一声,继续迫问。
“娘娘容禀,绥宁王涉嫌乱宗之事,大为乖谬,但与楚王作乱似乎并无关联”申时行插了一嘴。
“并无关联,好一个并无关联”李太后的怒气值再度飙升,啪的一声丢下一份密折,“你们好好看看,朱在钰和朱在锦干了什么好事?”
张居正心中一个咯噔,看封皮,就是锦衣卫的专用密折,翻开一瞧,果不其然,刘守有联名郭应麒,把绥宁王和仪封郡主暗中撺掇佃户作乱,勾结李尤丰的内幕说得一清二楚,布局之早,在中央军招募儒生的时候就开始了,也在那时候就跟努尔哈赤有所勾连。
“一环套一环,倒是思维缜密,煞费苦心啊,目的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陷害林卓么?不就是为了夺走中央军么?若说你们看不清楚端的,本宫不相信,本宫的内阁辅臣绝不会麻木低能到如此地步!三位先生,请务必摆正自己的位子,有大明,有朝廷,才有你们,只顾自己,不顾大明江山基业,就绝不会有你们的好”李太后字字高亢,声音尖细,却有奇特的浑厚味道,高踞上座,抬着下巴看向大殿之外,雨做的帘幕让远处的宫殿群披上了淡淡的朦胧。
“娘娘教训的是,臣等有罪”张居正三人只好做磕头虫。
李太后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说,“都起来吧,皇儿也起来,来人,传旨给林卓,命他调派兵力,前往湖广和河南,若真有不开眼的跳梁小丑,即刻镇压,无须请旨”
“是,奴婢这就去林卓府上”门外的随堂太监骨碌碌跪着领旨。
“呵,好大胆的刁奴”李太后骤然间阴郁上脸。
“娘娘,老奴去去就来”王安察言观色,秒掌握关节,紧跟着出殿,不久,他尖细的嗓音就传了出来,“把这个混账行子绑了,杖毙”
张居正三人齐齐一抖,张佳胤心中喜忧参半,这一连串的事故,让李太后高度警惕,视为对她的挑衅,这些人针对林卓,反倒让她逆反推理,更加认定林卓的价值,好事固然好事,其中分寸还须好生拿捏,免得招致后患。
“本宫一介妇人,暂摄政务,本无意大兴风雨,倒是有人不安分得紧呐,胆大包天,竟妄想剪除皇家羽翼,图谋造反,真当我孤儿寡母软弱可欺不成?且由他放马过来,太祖筚路蓝缕,尚能驱逐鞑虏,创下大明百年基业,如今大明海疆万里,中央军二十万精锐健儿在手,即便天下大乱,本宫重整河山,又有何惧?”李太后宽袖一拂,傲然而立,浑身上下缠绕着无穷的斗志,脸色坚毅,大气磅礴,一副要御驾亲征的模样,女中尧舜,名不虚传。
“娘娘言重了,言重了”张居正三人来不及擦拭的汗水泠泠而落,只觉得今天的陛见无比漫长。
第三百六十八章 苍天不佑
京师金城坊西缘,有个神庙,供奉的,是都城隍,跟很多地方的城隍庙一样,都城隍的地盘儿总是热热闹闹的,不逢年不过节,人流也颇为密集,香火鼎盛,说起来城隍这个岗位非常讨巧,不像土地山神那么1o,也不像各种老君大仙的那么高冷,不高攀不低就,正合适,是普通老百姓们居家旅行、求偶怀孕必拜之神。 。
都城隍庙并不只是个单独的神庙,而是个建筑群落,院落错杂,古木参天,面积也算广阔,把咱们国家民间信仰的混搭风格演绎到了极致,钟馗的神道碑,北极大帝的道场,门口还特么有个佛门护法韦陀,佛道两家外加神话传说,一股脑兼收并蓄,在这里凑了个齐活儿。
都城隍庙的钟馗神道碑附近,因为是入庙门户,人流最是密集,大明朝的政府规划简单粗暴,都城也不例外,何况此地已经在城市边缘,周围的民居形状大多是自建房,不尽规则,经年累月之下,隔出了很多横不平竖不直歪七扭八的巷子,因为人来人往的,讨饭吃讨水喝的很是不少,市场需求旺盛,这里的家家户户大多摆出摊子,支出招牌,靠庙吃庙,做点儿过路生意,生活颇为安逸。
今儿个,神道碑旁来了五个衣着光鲜的豪客,还是骑着马来的,都正在壮年,闯荡的年纪,本不耐烦婆婆妈妈,可惜最擅长看图猜经济实力的城隍庙迎宾,肯定不会放过做大买卖的机会,五个大汉只不过在庙门口待了一阵,就被庙里的迎宾好一通神神道道的威逼利诱,虽然这迎宾干巴巴的一小老头儿,一拳头下去就能送去见城隍老爷,架不住人家背后有人,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神仙的,再加上身边如织的人流一带,他们也无法坚定,商量了几句,抱着求个心安的念头,晃晃悠悠进去,给那几个不知怎么组合在一起的神灵祭拜。
“外管事,这几个神有没有什么讲究,俺们啥也不懂,别冲撞了”有个面目憨厚的粗壮汉子,用胡萝卜粗细的食指拈着三炷香,有点儿不会。
“别瞎咧咧,只要心诚,人都懒得跟你计较,别说神仙了,别人咋整你就咋整”外管事对这个夯货略无语,马脸上一道显眼的疤痕,随着皱眉瞪眼而扭曲拉长。
粗壮汉子不敢再多说,随着大流躬身,下跪,叩头,顶礼,合掌,这个复杂的行礼仪式,也是混搭的产物,一丝不苟的做完之后,心中却仍然惴惴不安。
一溜忙活下来,五人拜完了神佛,又从钟馗的神道碑出门来,粗壮汉子心里虚,生怕回去肚子疼,还特意给了庙祝几块碎银子,请他务必帮忙全个礼数,为了保质保量,避免给神仙的打点费用被克扣,影响自己的运道,走出老远之后,他还特意跑回来,额外给了三串铜钱的劳务费。
求了神拜了佛,烧了香也许了愿,五个壮汉总算能在钟馗神道碑下聊天打屁,马就拴在牌坊的基座上,偶尔拉几泡热气腾腾的屎,臭味四溢。
“外管事,大龅牙约咱们在这里见面儿,咋还没个人影?”等了好一会儿,粗壮汉子有些不耐烦了,像个螃蟹似的走来走去,颇为急躁,快入冬的天气,风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被晾在这里,可不是个事儿。
“是啊,管事,有点儿不对头啊,约的是巳时,现在午时都过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另一个汉子也起身四处打量,有点儿慌。
“别疑神疑鬼的,大龅牙那夯货什么时候准时过,都等到这会儿了,也不差那一时半刻的,上头这段儿心气儿不顺,要是误了家里的事,没你们好果子吃”外管事很执着,不肯轻易放弃,毕竟他是头目,出了岔子黑锅全是他的。
“哎,管事,你看,那儿,那是不是龅牙”有个眼尖的汉子闷声不响,四处打量,还真有现,对面一个斜巷子的一家食肆二楼上,有个大板牙露在外头的猥琐男,正在跳着高的冲他们挥舞双手,其人个头矮小,颧骨突出,尖嘴猴腮,干巴无比,五官身材,从上至下,竟无一样能见人之处,他的父母也要算是很有一番造化了。
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熟人,都是那边儿的头头脑脑,平素也都有些往来的,外管事略微松了口气,又警觉地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交待道,“看样子这四周不太干净,别一窝蜂过去,一个个来,其他人兜几个圈子”
“哦哦,好的”众人应命,动作利落地走开。
“管事,咱们的马咋办?”粗壮汉子看看神道碑旁不停打着响鼻的座驾,落后了一步。
“没事儿,等会儿说完事儿,再来骑回去,都不是小偷小摸的人,天光白日的,他们不至于那么下作”外管事长年在外头奔波,见惯了阴谋诡计,有所联想。
“哎,好嘞”粗壮汉子对管事很是信服,麻溜地拍拍屁股也走了。
这一溜,足足溜了大半个时辰,这家简陋食肆的简陋包厢里,一边五个,一边四个,算是凑齐了。
“龅牙,怎么着,你们府上有什么不妥当?还招惹了尾巴?”管事最后才进门,开口就说正事。
“哎,一言难尽,先不说这个,先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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