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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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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珪收官凭入怀,见这人要自己治罪,不禁犹豫地看向身后一直没有言声得朱棣。
朱棣方才见这人与张武一场争斗,心中早动了收为己用的念头,因上前几步来到柳升跟前站定,稍一沉吟便道:“柳升?!哼哼,要治你的罪还不容易?只是这戗杀朝廷命官,以下犯上的罪,杀你三次都是不够的!如今你倒是说说,为何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砍杀于我等?你且说上一说。若是你说的在理,或许还有回旋余地也是不一定的!”
柳升一双鹰眼诧异地看了看这位出来说话的沉稳贵重的年轻男子;,一时也摸不清他的身份,正皱眉犹豫,张武竟抢上前替其辩白道:“是下官动手在先,此事怪不得柳将军。因此戗杀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两条是做不得数的!”
朱棣不禁一愣,细想去,此番争斗确是自己等人先行动手,且伤了他们十数人,而自己这一方却丝毫未损。至于他与张武相斗,也是张武误以为他们是匪人,这才抢马去斗得。这柳升一行人倒是始终只是迎战,而不曾主动厮杀。不禁失笑:“哈哈哈,张武此言倒是在理,那柳将军便起来罢”,说着一把扶起柳升,上下打量:只见这人身材高大敦厚,黑脸乱髯,鹰眼极为犀利,鼻子高挺有力,阔嘴厚唇紧闭,且左眼眼角还有硕大一块青色胎记,加之一道深长的刀疤划脸而过,越发显得此人狰狞可怕。
柳升也正打量来人,但见虽然各个气度不同,可无一例外都是英气勃勃,爽气逼人,心头也起好感,只性格冷僻,故而只朝张武抱了抱拳以示谢意。
朱棣等人互望了一眼,都是一笑,也不以为意,便笑着亲切问道:“柳将军,不知你是哪里人?怎的在这昌平做了护卫呢?”
柳升见朱棣气度不凡,且众人似乎都以之马首是瞻,此时听着此人语气如此亲切稍感诧异,沙哑着嗓音回道:“下官怀宁人,祖籍烟台,父亲原是徐大帅手下裨将,洪武三年随李文忠副帅战死在野狐岭。下官便承袭了父职!”
“承袭父职?瞧你武艺也是极好的,怎会到如今还只是在这昌平做了一个百户护卫?”朱棣端详着柳升问道。
只柳升却神情有些扭捏、甚至愤懑,低着头嗫喏了半响方道:“下官本是三品指挥同知,只。。。。。。只早年曾犯下军纪,被降为百户护卫!”
“哦?犯了何军纪要从指挥同知降至百户护卫?”陈珪也是好奇,脱口便问。
朱棣见刀疤汉神情尴尬,忙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柳将军如今是在昌平效劳?!不知为何深夜来了这黄土山?”
那柳升本是冷僻少言之人,早已被问得浑身不自在,从人中忙走出一名青年军士,抱拳道:“诸位大人,柳大人为何被降职,柳大人自己不好说,卑职却是知道一些。”
众人心中原本对此极感兴趣,不便多问罢了,此时见有人愿意解说,也不禁好奇看了过去,只见那名青年军士生着一张娃娃脸,细眉小眼,薄唇阔嘴,一对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显是个机灵能言之辈。
只见他冷哼了几声,方缓缓而言:“那是洪武五年的事了,那年当今圣上遣徐达徐大帅为征虏大将军,发兵扩廓。徐大帅分兵左副将军李文忠从东路进攻,征西将军冯胜从西路进攻,各领五万骑奇兵出塞,绕道敌军背后进行包围突袭。徐大帅则自领两万军士从中路突进,以吸引敌军注意。不想战事一起,东西两路救援不力,徐大帅身陷重围,伤亡万人。偏此之时粮草也被敌军焚尽,数千将士被困,无粥无水。大帅因此遣了柳将军领着一千精兵突围前往永平调粮借兵,岂料永平卫千户郭亮以未见帅印拒不救援,柳将军一怒之下便打伤郭亮,强抢了永平卫的一万屯粮,这才解了徐大帅之急。”
这是大名“战神”徐达此生唯一一次败战,世人皆知,只今日才知其中原委,都暗自嗟叹,看来魏国公徐达战败竟是有不少冤屈的。只朱棣略一思忖便知徐达彼时是有自加过于身的意味,兔死狗烹、功高盖主,这些道理徐达不会不知,故而在大业已成之时自减功业、自加罪名是有明哲保身的念想的。因迟疑着又问道:“嗯,柳将军权宜从事,救大军于危难之中,这乃是有功才是啊,如何因此被降了职呢?况且有徐大帅在,以他的为人,决不会不为柳升辩白的!”
第三十六章 【阴谋算计】
朱棣想着徐达为人正直仗义、外钝内明,自然不会责罚于权宜从事的柳升,因而差异相问。
那青年军士咧着嘴摇了摇头,又长长叹息了一声,俨然一副说书人的模样,这才解说起后话来:“若是有徐大帅在,柳大哥自然不会受到责罚,这是明眼人都看得清的事儿。哎,可怪只怪柳大哥霉星照命,徐大帅中军一败便被当今万岁召回了应天,这燕山的战事全部交给了李文忠副帅。当时徐大帅的中军也被逐个分割,柳大哥两千亲兵也被分了出去,自己被调到了北平任都指挥同知”,说着又指了指陈珪:“便是现在这位陈将军的官职了。”
陈珪不禁吃惊,不想跟前这位勇武的丑八怪竟然会是自己的前任,愣愣许久,口风却已是变了,问道:“那柳大哥又因何被降了职呢?”
“哎”,那青年军士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洪武六年的秋天,正值那永平卫千户郭亮过寿,便请了北平的司官去永平赴宴,其中自然有北平卫北平都指挥使陈亨,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哼哼!”
朱棣不想此事居然又与那北平都指挥使陈亨有关,也是一愣:想想此人真可谓神奸巨恶了,竟然处处可听得此人名头,此人也是处处耍弄权术、为非作歹,真欲除之而后快。不禁皱眉:“哦?!只是一个宴席罢了,莫不成里面有什么阴谋?是鸿门宴?”
“嗨,大人说哪里话?”青年军士一摆手冷笑道:“那郭亮与柳大哥有嫌隙,又怎会请柳大哥?”
“那是如何?”
“哼哼,这北平的防卫以北平都指挥使陈亨为首,陈亨若去了赴宴,那这防卫大事自然便落到了柳大哥身上。诸位可能不知:彼时李文忠李大帅正在燕山追击元兵,为防后院着火,李大帅早已命令北平守军不得他的帅令,万不能出城门一步的。哎,不想那陈亨走了的第二天夜里,一队十余人的残兵忽然来到北平城下,来报说是李大帅的亲兵,说李大帅在白登中了元朝太尉不花的陷阱,几近全军覆没,他们拼死杀出重围来北平求救的。”
“哦?”朱棣与陈珪对望了一眼,不禁都有些不置可否。战场上虚虚实实,实在不易把握。这十余人若是元兵伪装,那北平如果出兵救援,元兵必然乘虚而入占了北平。可若是这些残兵是真,那主帅危急,便该立刻救援才是。这一正一反,截然不同的结果,如何把握如何权衡,委实太难了。
青年军士默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哀叹了一声继续道:“当时柳大哥也举棋不定,原想着拍几队哨兵前去侦查一番不迟。可又想到李大帅要奇袭白登是极机密之事,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北平也是前日方得到的讯息,外人是万难知晓的,更何况是白登的元兵?故而柳大哥再无犹豫,料定这些人是李大帅的亲兵,便连夜点齐兵马出城救援。”
听至此,朱棣也忍不住凝眉沉思,一对眸子闪着金亮的光芒,忽然冷冷道:“哼哼,怕此中有诈吧?!”
陈珪也正沉吟,诧异问道:“不知殿。。。。。。何以见得呢?”陈珪原想称呼朱棣为殿下,因想着朱棣未曾言明身份,自己也万万是不能表露的,便硬生生将殿下的下字咽了回去。
朱棣淡淡一笑:“这有何难解的?若你是主帅,你被围困,要派军突围求援,会只派一些兵士?既然兵士都能突围出来,何以不见勇士裨将?”
“哦”,陈珪恍然,佩服地看了看朱棣:“主帅被围困之时,命全系于突围之人,故而必会选择忠勇无匹的将佐前去求援,而不会只派兵士。”
朱棣点了点头,沉吟道:“而且在被围困之时,也决不会,也不能只派一支精兵突围的。多派几只精兵既能分散敌军注意,易于突围,也不至于一支精兵被围歼则救援之事便尽毁于一旦。”
青年将士愣愣地看着这二人,呆了一呆,苦笑道:“哎,若是当时二位将军在的话,柳大哥也就不至中了别人圈套了。”
“这真是元兵的计策?”陈珪问道。
年轻军士却摇了摇头,冷冷一笑道:“哼,圈套是圈套,却不是元兵的,而是那永平卫郭亮和陈亨设的!”
“什么?”众人都吃了一惊。
青年军士盯着众人,黯然地点了点:“这自始至终都是陈亨和郭亮摆好的圈套,只等柳大哥带着军队一出城,便被埋伏好的陈亨和郭亮逮了个正着,他们不由分说便将柳大哥绑了起来,还诬陷柳大哥图谋造反,哼哼,真真心肠歹毒。”
朱棣暗暗想着整个事情原委,这陈亨与郭亮的计谋不可谓不周密,也不可谓不歹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旋即却隐了过去,淡淡道:“那柳将军便是因此从正二品降成了一名百户护卫?”
青年军士点了点头,继续道:“那陈亨、郑亮二人诬蔑柳大哥造反,原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此事报到李大帅那里,亏得李大帅与徐元帅交情甚笃,念及柳大哥原先的功劳,便没有以谋反罪来上报朝廷,只治了个违反军纪。”
朱棣点了点头,暗赞李文忠处置得也算巧妙,原想着事情至此便算是终了了,可觑着那青年军士,神情见竟似含珠待吐,方知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青年军士舔了舔说得有些干涩的嘴唇,接着道:“柳大哥自此便被降至百户护卫,众弟虽然兄心中愤懑,可想着毕竟人是没事了,况且把柄又拽在人家手里,因而也无话可说。只不想那陈亨郭亮阴毒得与禽兽无异,竟定是要将柳大哥置于死地方才罢了!”
“哦?莫非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陈珪身为北平都指挥同知,乃是陈亨手下的第一副将,虽不耻其为人,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日日勤谨办事、小心应对,竟深得陈亨的信赖。此时听着陈亨的陈年恶事,也想多知晓些,有备无患,故而相问。
青年将士越发愤恨,咬了咬牙唾了一口唾沫,抹着嘴角的唾沫星子悻悻道:“哼,这是自然,只手段太见不得人罢了。那郭亮以为将柳大哥调到他永平卫的麾下便可以将他随意摆致死,哼,可不想柳大哥一身武艺、兼之硬气仗义,在军中颇有威望,几次下手都因有人通风报信给躲了过去。因想着如此长久下去,总有不慎踩空的时候,便由几名军士偷偷往外给柳大哥几个交好的将官报了信儿。几次周折,总算将柳大哥调出了永平,来到了昌平。虽说在昌平仍旧只是个百户护卫,可毕竟是自己的兄弟,睡觉也可以踏实一些了!”
第三十七章 【巡视居庸】
北平以西复有燕山山脉和太行山山脉,故而此处崇山叠嶂,山高林密。燕山山脉与太行山脉又相交于一处,是为军都山。军都山东以古北口与燕山相邻,西界则为居庸关,同太行山相对。
军都山有一处峡谷,峡谷有西山夹峙,下有巨涧,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地形十分险要。当年徐达、常遇春为防元顺帝卷土重来,便在此处重修关隘,以强防御。这处关隘便是居庸关。
居庸关得名始于秦朝,相传始皇为修筑长城,将数十万囚犯、士卒、民夫徙居于此,而得“徙居庸徒”之意。此处长城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山、常山,乃是天下之险,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关城有南北两个关口,南名“南口”,北则称“居庸关”。
居庸关两旁的山势雄奇,中间却有一条溪谷,俗称“关沟”,居庸关也因此建起水陆两道关门,即南门和北门。南北关门之处都筑有瓮城,以供屯兵防御之用。
柳升虽然只是百户护卫,却正是这居庸关的守将,统领着这居庸关水陆两处的关防。
朱棣等人深夜在黄土山与柳升一场误会缠斗,又听了柳升的遭遇,早没了睡意,便夤夜随着柳升回居庸关的营寨。只柳升性格过于冷僻,一路无话,亏得那能言善道的年轻军士跟着解说路上的风土人情,才不至冷场,至此众人方知那青年军士名叫谭渊。
“此处关城是当年魏国公所建?”朱棣依着道衍和尚的谋划巡视边防,居庸关便是首站,且早闻雄名,因站在山腰望着这座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建筑问道。
谭渊能言善道,却并不读书,也不知太多典故,听朱棣想问,也只能嗯嗯啊啊应付一番,惹得朱棣一愣。
陈珪忙笑着接口:“那是洪武三年的事儿了。那年二月自华云龙攻破了云州,金朝兴又相继攻克东胜州,汪兴祖攻克武州和朔州,元兵在漠北的前哨就此荡平。这时徐大帅率大军出征直抵安定,元军最后一支精锐在大将库库的带领下原本正自围攻兰州,得信后遂撤围转赴安定迎战。嘿嘿,不想这正中了徐大帅的圈套。徐大帅早已遣李文忠副帅连夜抢占这居庸关,严密布防之后偷入大漠,经野狐岭至兴和,犹如天兵下凡,轻易便迫降当地元军守将,继而又经骆驼山进攻察罕诺尔,擒获了元将珠孟和沙达哈等。这年五月,逃至漠北的元惠宗经不住李文忠副帅的穷最猛打,活活累死在逃亡路上。嘿嘿,这居庸关便如逃到敌后的一处易守难攻的桥头堡,只要将小小的居庸关握在手里,至少可以牵制敌军十万兵呢。哈哈哈!”
听着这些典故,想着当年大军以吹古拉朽之势横扫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兵的景象,众人都啧啧称羡,恨不得早生几年投身沙场才过瘾。只有那柳升仍旧是石雕一样,可眼中却已冒出一道精光。
郑和吐了吐舌头,叹道:“陈将军知道得可真多啊,比书本上的都还齐全详细。”
陈珪听他称赞,谦虚地一笑,摆了摆手道:“这如何敢当?我只是记性好,平时又爱听那些老军务们讲讲当年的故事罢了。”
“来人站住”,正当众人闲谈之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众人忙勒住马绳举目望去,却只见这一带林密树多,哪里有人影?也不知这声音从何处传来。
却在这时,那名叫谭渊的年轻军士策马上前几步,忽然朝前方丛林道:“可是薛大哥?今晚是你们值夜?”
“谭兄弟?你们回来了?”
说话间从丛林中闪出几个人来,他们有的隐在草丛深处,有的藏身在浓密的枝叶里,一个个头上身上都用树枝环绕作为隐身之用。
只见一个有些消瘦的俊俏男子缓步来到众人跟前,仔细打量已是认出了谭渊和柳升,不禁一喜,快步上前拱手道:“你们可回来了。柳大哥,你可回来了,李大人前几日便来了,得知你带人出去巡防,着急得不行,如今还宿在南关瓮城的军营里呢。”
“李大人来了?还宿在军营里?”谭渊听了心头不禁一慌,转头去看柳升,刀疤脸在昏暗的火光下仍旧是一副冷傲模样,没有半点起伏。
“李大人?哪个李大人?”陈珪好奇地看了看哪个消瘦俊俏的男子,又转脸问谭渊道。恰此时那个男子也正上下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谭渊忙相互介绍,指着陈珪朝那俊俏男子道:“哦,还没来得及给大哥介绍,这位是北平卫都指挥同知陈将军。陈将军带着属下来此地公干,在路上遇上的!”
说完又指着俊俏男子朝陈珪等人道:“这位是我的结义大哥薛禄。”
薛禄听说是北平卫的将官,脸上不禁变了变颜色,态度明显冷了下来,可毕竟陈珪官阶在那里,薛禄也不敢怠慢,便插手弯腰行了军礼:“卑职薛禄参见陈将军!”
陈珪见这人俊秀得像个书生,可说话间却有断然之气,愣了愣忙伸手扶住,笑道:“原来是姓薛,哈哈哈,你们薛家可没少出将军啊?!哈哈哈”。
薛禄听罢也是一笑,见陈珪言谈间并不跋扈,心下的反感也少了几分。
陈珪却又问:“你们方才口中的李大人可是昌平卫千户李彬李将军?”
薛禄想他们都是高阶军官,相识也并不奇怪,只点头称是。
陈珪听了却高兴起来,扭头朝朱棣等人道:“这李彬李大人可是我燕山一带的‘名将’啊,当年其声望应该不在李文忠李副帅之下呢!”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朱棣也不禁皱眉,满腹想了想,仍是摇了摇头道:“能与李文忠齐名?我怎会没听说此人?”
陈珪却难得的诙谐,似乎一谈到此人心情都齐和随性了几分,忙摆了摆手道:“不不不,我可没说这个李将军能与李文忠副帅齐名啊?我只是说这个李将军名声不在李副帅之下。嘿嘿嘿,在这燕山一带,上自军官统领,下至下民百姓,认识李将军的怕比认识我的要多上万倍都不止呢。”
第三十八章 【关城翘楚】
听陈珪说昌平卫千户李彬名望极高,众人都暗暗吃惊揣度。
就连郑和都忍不住诧异道:“认识这李大人的人是陈将军的万倍?啧啧,这也太过了些吧?他怎的能有如此声望?”
朱能也嚷嚷起来:“这李彬也姓李,莫不是跟飞将军李广一样的人物吧?若真是如此,那他的武艺定然是不错的了,我倒要好好跟他讨教讨教!”
朱能话里虽说是讨教,可是谁都看得出朱能是要去挑战的。一旁的薛禄等昌平护卫都不禁侧目,暗想这些人一个个都透着贵气,且如此大的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北平卫的普通护卫,便不住拿眼看谭渊。
谭渊实则也在怀疑这群人的身份,可陈珪的官凭是造不得假的,毕竟是长官,也不便慢待,于是抿嘴一笑道:“看来陈大人对我们李大人知之甚深,诸位不妨问问陈大人不就清楚了么?”
陈珪此时仍是忍着笑,摆了摆手道:“诸位都莫胡猜乱想了,咱们这便入关见见这位李大人不就清楚了么?”说着便拿眼看那始终没有言语的柳升。
只见柳升瞧着近在前方的居庸关出了一会神,扭头朝谭渊微微点了点头。
谭渊会意,嘻嘻一笑,领着众人便往山下行去。只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谭渊一行便顺着一条山间小径来到了山下,只听“哗哗哗”水流声响,这山下居然是一条河沟横在当前。河沟并不宽大,可从水声听来其水流甚急,加之两侧山高林密,倒算是一处天险。
河沟的东西两向以一座狭窄的木廊桥相连一处,前方便是居庸关关城。廊桥上无不一哨,竟把守得什么严密。想来那薛禄等人只是这座廊桥的一个前哨罢了。
由于此时卯时还不到,天还未亮,桥上的哨岗也不设火把,这一处的景致也看不真切,只有郑和少年人眼力极好,忽然道:“快看,这河沟居然是从里面流出来的?前面是不是一个水阀?”
朱棣等人这才凝目看去,果见廊桥下不远处建有一个双孔圆拱水门,水门上还设有闸楼,内设水闸是肯定的,也不禁好奇,便问谭渊:“此处有河沟已属稀奇,这河沟居然穿关而过?不知当时建关时是故意为之呢还是巧合?莫非这也是徐大帅当年的手笔?”
谭渊一笑道:“这自然是徐大帅当年重修居庸关时有意为之了。据说徐大帅加固扩建居庸关时,因想着此处临近漠北,水源极是问题,便故意将关城的大部分建于河沟之上,并设闸楼和水闸,借此控制城内的水量。若遇到洪水季节则打开闸口泻洪。若是枯水季节,则储备河水以供城内使用。否则以这居庸关干涸偏僻之地,要养活一城军士,谈何容易?”
陈珪朝朱棣拱了拱手,也插话笑道:“谭兄弟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这居庸关说起来可谓我大明越至漠北敌后的一处根据之地。若是站时,此地既是养兵屯兵之地,更是前方将士之后方保障。前方的粮草、水源皆出于此。此地若无存水之处,其功能怕要十减其八了。而且当年留下这么一座廊桥,想来也是为了与北平等地的一个暗口,派兵调兵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敌于错所不及便是自然之事了。”
朱棣万不想这么一座小小的偏僻关城,其设计、功用竟然如此重要和巧妙,也是暗暗咂舌,只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一副冷峻沉思模样,心头却已对当初离开应天时道衍和尚和徐达千叮万嘱自己定要去巡视边防的意味更加了然。这种地形,这种战法的设计,若不亲身来看,是万不能知其一二的。
一行人说话间已是穿过了廊桥,来到关城之下,一座高大的石门映入眼帘。石门两侧插着火把,隐隐可以瞧见守卫的军士正搭弓备箭盯着这一群不速之客。就着火把的光亮可以看见这石门如台,下穿以梯形园劵道。券道两侧雕饰着繁缛,门道上有两笔浮雕,雕的是四天王像及各族文字经文咒语等,十分的精美。
柳升带着谭渊、薛禄等人当先而行,停在石门下。谭渊朝上望了望,问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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