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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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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热热闹闹的百官宴,却已没了原先的热闹,人人心里都像藏着一个疙瘩似的,却谁也说出来是什么。朱棣在京师越发受到冷遇,也自没了兴致,第二日便入宫拜别了洪武皇帝,匆匆赶回自己的封地北平去!
第四十七章 【过眼云烟】
燕王朱棣自洪武二十五年争太子受挫,回到北平之后便深居简出,偶尔出行也只是探寻百姓生计,从不碰兵戈,更不用说去军营带兵了。
燕王如此韬晦,京师似乎也渐渐放下心来。朝廷先是命冯胜、傅友德、蓝玉等权臣兼任了东宫师保,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却又突下杀手,以谋反罪诛杀了蓝玉、张冀、陈恒等一干“蓝玉派”的武官。至该年五月,正式下诏,命晋、燕二王节制山西、北平属卫将校。晋王和燕王自此总算是控住了军权,为大明守卫一方。及至洪武二十七年,朝廷又命皇太孙的近臣徐辉祖节制陕西军马,彻底将秦王架空。
朝中稍稍懂些情底的人都已看出来了,洪武皇帝这是要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了。
果不其然,一到洪武二十八年,洪武皇帝便以迅雷之势,先是在正月诛杀了傅友德,二月又杀冯胜。原先安放在皇太孙身边的三个保驾权臣,转眼就已被除得干干净净。正当天下为之愕然时,朝中又传来旨意,二皇子秦王于洪武二十八年三月暴毙而亡,年仅三十九岁。
这些事儿来得太急、也来得太诡异,世人都被惊呆懵懂了好一阵子方才渐渐回过味儿来。原来这还是用的原先太子朱标在世时的伎俩——剪除权臣、为将来的皇帝铺路呢。只是为了让皇太孙朱允炆登基,就除掉了自己的亲儿子秦王?不明底细的人只觉得洪武皇帝的手段太过无情毒辣了一些。
好在自打除掉了秦王,朝中似乎终于太平了下来。洪武二十九年和洪武三十年尽皆无事。
晋、燕二王眼见了秦王的下场、如今又没了太子位的争夺,二人也没了往日的明争暗斗。燕王朱棣听从道衍和尚的计策,常与晋王修书往来,大有和好之意。又听闻晋王贪色,朱棣更是密令纪纲收罗美女送至山西。晋王此时也早就没了昔日的野心,成天在山西玩乐不说,更因荒淫暴虐惹得民怨沸腾。如今燕王主动示好,他自也乐得逍遥,暗中让自己的岳丈陈亨主动请辞了北平都指挥使。
其实陈亨此时也只有一个都指挥使的名头而已,早没了什么实权。北平的军心和民望,早就拢在了燕王朱棣的袖中了。因而陈亨离开北平,倒也合了心意。
转眼间已至洪武三十年的岁末,朝中并无大事。及至十二月,朝中却忽然传来消息,洪武皇帝将李淑妃赐死了。
李淑妃何许人?乃是原太子朱标、二子秦王朱樉和三子晋王朱棡的生母也。当年马皇后因不能生养,膝下无子,方才将朱标、朱樉、朱棡、以及老五朱橚收养在身边,给了嫡出的名誉。所以,算起来,李淑妃实际上是当今皇太孙的嫡亲奶奶。马皇后薨逝之后,朱元璋不再立皇后,后宫的事实际上都是这位李淑妃在张罗。
怎的如今洪武皇帝忽然之间就要将这么一个宠信有加的妃子赐死了呢?
北平燕王府的吟风楼内,道衍得了消息却是精神一震,停下手中的正要落的黑子,断言道:“大变在即。当今万岁只怕是在预备后事了。燕王殿下,咱们也当有所准备才是啊。”
因见朱棣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儿,道衍只得弃子而起,走了两步方解说道:“殿下,您又不是不知晓李淑妃是何许人。如今皇太孙还年少,又是个诚孝之人。一旦登基,这李淑妃便是皇奶奶。位份之高,历朝罕见啊。以皇太孙的性情,必然对其言听计从,不敢违拗的。当今万岁又是何许人?以一布衣打下天下,雄心万里,常要与汉高祖一教高下,因而对汉史可谓捻熟。于是我洪武朝才有分封诸王以保江山不落外姓,这其实学的就是汉初的‘非刘姓不可称王’的典故罢了。可殿下再仔细看看,万岁虽说封了诸王,却又不给藩王兵权,这是在以‘七国之乱’为戒。。。。。。哼哼,这些道理,殿下早该看得透透的才对。”
朱棣此时已经年近不惑之年,长髯齐胸、凤眉蚕目,仍旧的威风凛凛,却少了年轻时的锋芒外露。听了这胖大和尚的惊人之语,朱棣也只稳稳地坐在棋盘边,凝视棋局半响,却轻轻地落了一个子,淡淡道:“这些,本王都是清楚的。但是由李淑妃之死就断言父皇在预备后事,只怕有些牵强吧?”
道衍手中捻着念珠,三角眼中精光四射,凝视着朱棣半响,因见朱棣不动声色,只得落了座儿,却不看棋,凑近了朱棣跟前低声道:“殿下忘了吕氏乱政的事儿么?当今万岁处处学汉高祖,也处处以汉高祖为戒,又岂会留下哪怕一丁点儿的机会来让人乱了大明?”
朱棣眉毛一挑,微眯了一眼道衍,已是明白过来,沉吟许久,却从道衍的棋罐里抽出一颗黑子递了过去,面无表情地道:“这有什么好预备的?父皇年事已高,预备后事并不奇怪。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朝廷也有朝廷的礼制,自会有诏旨下来,本王到时候尊旨行事就是了。来来来,该你落子了。”
道衍觑着朱棣的面色半响,忽然也只一笑,落了子儿,却有意无意地问:“殿下,贫僧要您给晋王送些美人儿过去,不知殿下做了没有?”
“嗯?”朱棣一愣,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道衍,不知怎么又说到这上头来了,一笑道:“哦,都让纪纲收罗了的,每年都有送去”,说着又低头凝视棋局,一边淡淡地说:“听纪纲说,三哥这些年倒是有点沉溺于女色,连马都不骑了。看来边疆无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阿弥陀佛”,道衍念了一声佛,嘴角吊着一丝冷笑:“皇位已定,边疆无事。统领一方的藩王自然闲来无事,要去找点乐子的。不受人间疾苦者,总难得佛中妙用啊。苦海无边,又有几人能参透其中呢?倒是殿下,自幼就受尽人间屈苦,如今方知砥砺自为,此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说起来,殿下才是得了如来真意的后福之人啊。”
听道衍夸奖自己,朱棣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后福不后福的,本王自幼便是无福之人,过惯了无福的苦日子,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罢了。这些,可比不得原先的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现在的皇太孙哦。”
道衍一边落子,一边却也摇头:“原太子早逝,是秦王害的。所以后来万岁才让锦衣卫指挥使杨宪暗中下毒、除掉了秦王,回过头又除掉杨宪,解散了锦衣卫,乃是为了灭口,不留青史污名罢了。嘿嘿嘿,不过话说回来,秦王如此下场,乃是注定的。一来是因为太子之死。二来嘛,也是因为万岁容不得他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权谋王爷留下来,阻碍了皇长孙将来的治国理政。殿下看看,这二位爷,其实都算不得有福之人的。晋王嘛。。。。。。嘿嘿嘿,心高气傲,心高气傲啊。。。。。。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朱棣瞟了一眼道衍,也参透得出他话外之音,只一笑,岔开话题:“本王自顾好自己的北平就是,其他的,可管不了。”
说着朱棣想要落子,仔细看棋盘,却是到了终盘,自己已是输了半子了!
第四十八章 【建文登基】
正当道衍和尚与燕王朱棣在北平揣猜政局时,京师的纪纲悄悄命人传来消息:洪武皇帝朱元璋于洪武三十年十二月三日病重,经太医诊治,调理半月有余,业已恢复,仍能照常办事。想着是虚惊一场,满朝文武都松下一口气来,想着这个年总算可以过得喜庆一点了,各有司衙门自归如常。
转眼就到了洪武三十一年。这一年却是少有的一个寒冬。二月的天了,霜雪还是不断。因担心到了夏季西北干旱,洪武皇帝早早地就下诏耿炳文修复泾阳县的洪渠堰,以做蓄水之用。长兴侯耿炳文是个老实做事的人,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仅修复了洪渠堰,还浚渠十一万三千六百余丈。
得了消息的朱元璋正自高兴,西北却来了一匹快马疾驰奔入京师。马上报信之人全身都裹着白绫,想来便不是什么好事儿。果不其然,来人入了城便直奔礼部衙门,由堂上司官导引着快步入宫觐见,二人脚步匆匆,脸色都是苍白。
如今的朱元璋基本不理朝政,平日里都是在西暖阁里坐养。因听说来人是山西晋王府派来的,想着可能是北边又出了战事,便召了进来。岂料来人一入西暖阁便长跪在地,放开了声儿地嚎啕大哭:“万岁……我们晋王殿下……我们晋王殿下……薨了——呜呜呜——”
“什么?”
朱元璋惊得起身走了两步,却又跌回了须弥座上。
朱元璋其实早听闻晋王沉溺酒色之中不能自拔,却没料到纵欲过度竟然就掏空了这位心高气傲的王爷的身子骨儿,刚刚四十岁的年纪就薨了。眼见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先后离自己而去,朱元璋张了张口想哭,却哭不出来。毕竟年纪大了,一口痰堵在胸口,丹田的气顿时就接不上来,眼一黑就昏了过去。惊得周围的宫女太监喊了一句“天爷也”,便一窝蜂、乱哄哄地围了过去。
洪武皇帝年过七旬,哪里还经得起这许多折腾?就此一病,整个四月都在半昏半醒中度过。待至五月,天气终于转暖,朱元璋的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饭量也大了,没事还能独自走走,去督查皇太孙朱允炆坐朝理政。岂料两天过后洪武皇帝的病情复发,情势竟然急转直下,眼见就已经不行了。
躺在西暖阁内的朱元璋情知自己将不久人世,也便不再就医,屏退了宫人太监,召来皇太孙朱允炆一番临终叮咛,临了不无慨叹:“朕少年穷苦,乱世从军,能打下这个天下、将元人驱至漠北、还了汉人河山,也算此生无憾了。若论起来,朕唯一的心事,就是我朱家天下的将来啊。你是仁孝宽厚之人,又爱读书,这都是好的。可是。。。。。。你威望不足,不知兵机。如今大明江山虽说是一统了,可是其实危机四伏,说不定哪天就会起战事。朕不免有些担心啊”。
说着朱元璋咽了口气,想了许久,呼出一口气来:“哎,好在朕已经让你几个叔辈的藩王分守四方。各处边境但有什么乱子,外事都有他们帮衬着你的,不至于出什么乱子的。在朝内还有李景隆、徐辉祖、张昺、黄子澄、齐泰一干文武大臣帮你筹措布置。有了这些人在你身边,想来也是可以应付的了。而且。。。。。。而且朕已经下旨给了荣国公、驸马督尉梅殷。梅殷是宗亲,不仅精通经史、而且老成忠信,也知兵机,算得是一个文武全才。朕将你托付于他,让他替你把关理政,你年纪尚轻,凡事可多找他商议。另外。。。。。。那位文坛领袖方孝孺,声望极高,其实很是一个可以大用的人。只是他还年轻,朕一直没舍得用他,就是为了将他留给你。朕百年之后,你一纸诏书将他调入京师,许以重任,他必将竭尽所能、拼死报效的。这是御臣之道,你可知晓?”
朱元璋一口气将胸中的话说完,总算舒了一口气。
皇太孙朱允炆此时年届二十,几年朝务历练下来,已出落得沉稳静娴了许多。因见朱元璋英雄迟暮模样儿,知他日子所剩不多,只是垂泪静静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想着将来的事,忍着悲痛忽然问道:“皇爷爷所说,孙儿都记在心里了。只是孙儿还有一事,拿不定主张,还想请皇爷爷教我?”
朱元璋闭着眼调着呼吸,听朱允炆这么一问,双目悠地睁开,却没说话。
朱允炆一边替他揉着胸口,一边继续道:“皇爷爷方才所言,几个皇叔在分守大明的四方、防备外患,这确是不假。不过。。。。。孙儿还有一层担心:若是万一哪天,有哪位手握兵权的皇叔图谋不轨,孙儿该如何是好呢?”
朱元璋被问得一愣,双眸为之一闪,蹙眉呆了许久,却不答话,打起精神反问:“你。。。。。。你以为该如何措置呢?”
朱允炆不想朱元璋将难题又丢给了自己,错愕了好一阵子,方抚额沉吟道:“孙儿以为。。。。。。若是真有皇叔作乱,应当先动之以情、晓之以德,再以礼约之。毕竟是皇家血脉,孙儿也不忍看到皇家内斗。如此做法,也可谓仁至义尽。只是。。。。。若是此法尚不奏效,孙儿怕只有改其属地,甚而削藩了。”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不住颔首,猛地咳嗽了一阵子,忽然又问:“若是削藩也不奏效呢?你又该当如何?”
朱允炆身子一颤,看着洪武皇帝咄咄逼人的眼神,脸上不自禁地泛起一丝潮红来,咬着上唇犹豫道:“若真到了这一地步,只怕。。。。。。只怕只有兵戎相见了。。。。。。”
朱元璋有些发愣,又似乎是在遥想着什么往事,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却点了点头:“哎。。。。。。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爷孙二人一番密议,似乎总算将洪武皇帝身后的事都规制妥当了。
洪武皇帝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病情却毫无起色。至洪武三十一年的五月初八日,一代雄主朱元璋在应天府皇城内的西暖阁溘然长逝。留下遗诏曰:“皇太孙允炆,仁明孝文,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福吾民。”
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棺椁在奉天殿只停了七日。五月十五日深夜子时,京师十门忽然大开,洪武皇帝的棺椁竟分从十门而出,匆匆出城下葬。一时间整个应天府似乎处处皆有棺椁,难分真假。是年五月十六日,原太子朱标长子、皇太孙朱允炆奉诏登基为帝,年号建文。
第四十九章 【朝廷设谋】
洪武皇帝朱元璋是在五月十五日子时下的葬,可直到了六月初三,朝廷方明下诏旨,将丧事通报各地、大赦天下、国丧三年,定明年为建文元年。并严令各地督抚和藩王分批入京奔丧、觐见新君。对于北边的燕王,朝廷则是明令朱棣以燕山兵事为重、暂不进京,先遣几位膝下王子参加洪武皇帝的祭奠大礼即可。
北平的燕王其实在十几天前就已经得了纪纲传来的消息,知道洪武皇帝薨了,心下大恸,便要飞马进京奔丧。道衍和尚却知道,这位王爷不仅仅是因为丧父之痛,还是因为不甘心皇位就这么拱手让给了毛头小子朱允炆,要去进京待机而动。这一层意思,说出来只怕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道衍却不点明,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慢慢劝导:“殿下,万岁薨逝的消息是纪纲偷偷派人报来的,朝廷尚没有明旨呢。您就这么急急地入京奔丧,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别人问起来可怎么说?窥探京师,那可是谋逆大罪。殿下何必心急呢?朝廷旨意没有下来,做什么都会给人留下口舌。”
朱棣心里虽急,可道衍的话却句句中的。若是名不正言不顺,做什么都会给人留下把柄,则处处被动。朱棣只有耐着性子在北平等候消息。
十几天后朝廷旨意一下,却点明燕王不能进京奔丧。更蹊跷的,是朝廷除了派来宣读这份丧报之外,还有一份旨意,即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谢贵、张信,掌北平都司事,又命都督宋忠屯兵开平,再命其他各路兵马据守山海关、防备着北元趁国丧期间燕山。
一时间,北平的军政大权,全被拢在了朝廷手里。
一个小小的燕王府,竟被严严实实地围堵在了北平城里。就像一只金丝雀,再怎么好看,也被关在了笼中。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是朝廷对燕王的防备。
原本又急又切的燕王朱棣得了旨意,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叔侄情重、什么先皇重托、什么周公辅政,都消息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底里莫名的不寒而栗。
是夜,朱棣的旧臣如邱福、朱能、张武、谭渊、柳升、陈珪等,一得了消息竟从四面八方齐聚到了燕王府。燕王朱棣一日不曾出门,闷在后花园昏暗的吟风楼内。大庆寿寺的道衍也入了王府,在吟风楼内陪着朱棣已经坐了半个时辰,却只字不提,只是念经。眼见夜幕黑沉而落,屋内昏暗得看不清人样儿,只有朱棣铁塔一样的身影枯坐在窗边纹丝不动。道衍长叹了一声,收了念珠,起身燃起一盏油灯,转脸看着朱棣:“燕王,邱福等人都来了,跟郑和一道儿在楼下站着呢。他们都是朝廷重臣了,不同以往。殿下还是请他们进来吧?!”
朱棣似乎没有听见,许久方沙哑着嗓音吐出一句话来:“他们。。。。。。都来了?”
“是的,午后就来了”,道衍趋步踱至朱棣身边,望着窗外死寂的夜色发了一会儿愣:“据贫僧所知,华云龙和房胜也都派人跟柳升联络过。因他们二人驻守北平以南,与天津卫、山东诸地临近,贸然离营怕惹出更多的嫌疑,所以柳升没有让他们进城。辽阳的叶大旺本也要过来,事先写信给了陈珪。但是朝廷派了都督宋忠去守开平。有叶大旺在辽阳看着,要好一些。所以。。。。。。陈珪也并没有让他过来。只是将他的话带到了燕王府——殿下但有所命,无论刀山火海,他叶大旺唯殿下命是从。其余的,他是一概不论的。”
“嗯?”朱棣一愣,抬头看了看目光笃笃的道衍和尚。
道衍眼见朱棣一副沮丧冷漠的神情,不禁有些气闷,眉毛一挑,颠着硕大的身子来回踱了两个来回,停住步子,据案怒道:“殿下,您乃是百年王霸的英雄。这在十几年前的径山寺,贫僧就认定了的。贫僧阅人无数,还不曾看走眼过。否则我一个方外之人,何苦倦恋红尘,追随殿下于左右呢?”
说着道衍指着窗外:“殿下且看看、看看窗外——邱福、朱能、陈珪、柳升,他们哪一个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当世英杰?他们一得了朝廷懿旨,情知对殿下不利,便不顾自己一方守将的身份,急匆匆地赶到燕王府,像个奴才一样守在楼下,只等着殿下的一声召唤。他们又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殿下为何不想想?殿下虽然有皇子至尊,却自幼苦难,也不曾自暴自弃。可如今呢,天下皆知殿下的威名,四方良将不远千里归心,北平百姓无不言殿下的善政。就是朝廷,会有如今的做法,还不是因为畏惧殿下吗?如今殿下有呼风唤雨之能而不自知,却要在这处小楼内做这副模样儿,贫僧为之痛心,楼下之良将为之痛心。真可谓亲者痛仇者快也。殿下,您难道不知么?难道您心中已生畏惧?”
朱棣自幼并不受待见,却素来孔武刚毅。与他接触,没人敢不尊敬。何曾受人如此斥责?朱棣也不明白,这位出家的胖大和尚怎么就动了怒气了?
朱棣缓缓地回过神来,看了看道衍:“大师何须动怒?本王。。。。。。本王并不畏惧,只是。。。。。。只是有些寒心罢了!”
道衍深沉地看着朱棣,微微颔了颔首:“朝廷如此,何止殿下寒心?只是,殿下若是心怀天下,以大明为己任,又何来寒心一说?”
说着道衍嘴角忽然吊出一丝不易擦觉地诡笑:“更何况,反过来想,朝廷如今做出令人寒心的事,未必不是给了殿下一个机会啊?!”
“嗯?”朱棣一愣,猛地起身:“什么?大师。。。。。。。大师方才说什么?”
道衍却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转了话头:“殿下,快请邱福他们进来吧。他们都是殿下将来要倚重之人,切不可寒了他们的心,这才是殿下要牢记的事。”
第五十章 【托付王子】
北平燕王府后花园的吟风楼内,齐齐地坐了七八个人。豆大的灯光照在几人脸上,面色似乎都有些紧张和促狭,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端坐在窗口的燕王。朱棣冷峻了一天的脸上难得地笑了笑,看着众人:“你们大老远的过来不就是为了见本王吗?如今见着了,怎么又都不说话了?”
邱福、朱能、陈珪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寻不出话来作答。倒是朱能是个憨厚忠直的汉子,眼见邱福等人闭口不言、满脸的不自在,哪里还忍得住?只见他“腾”地起身:“殿下,咱们都晓得了朝廷旨意,这才匆匆地赶过来的。娘希屁的,朝廷这明摆着是针对殿下您啊。咱们这些人,都跟了殿下多少年了?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因为看不下去、心里不受用,所以。。。。。。所以才都赶了过来,看看殿下有什么吩咐。只要殿下一句话,我这就去宰了宋忠和谢贵那一干人。。。。。。哼,当真以为我们燕山好欺负不成?”
朱棣听朱能的话中满是对朝廷的不恭,反心毕露,心里一惊,愠道:“朱能你胡说什么?你们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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