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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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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随!我与你不共戴天!”

  。。。。。。

  段将军到底是个识礼数之人,这会儿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地聆听天子教诲。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其谦恭之状令在场的天子及显贵们颇为满意,可此时若是有人仔细观察,沿着他目光直直顺下去的话,不难发现这目光所及,乃是一袭乳白色百褶长裙。不消说,这厮的双眼就没离开过清河公主。

  段随已然晓得眼前这绝色女子便是清河公主慕容燕——甫一上台,皇帝慕容暐便和颜悦色地给他介绍了一番台上的众位贵人。

  说到慕容燕时,慕容冲挑衅似的朝着段随眨了眨眼睛,段随默默点头:慕容冲这小子真没吹牛,他这姐姐绝对当得起大燕第一美人的称号!对不住了姑姑,只好委屈您排第二,要怪就怪我做人太过实诚罢。

  此刻慕容燕也正自打量着段随,这“传说”中的段将军终于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瞧着倒还顺眼,举止也算斯文,可也就是这样了,并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清河公主自幼便得名士教授,一向崇羡汉家文化,骨子里就喜欢斯文人物,鲜卑人里头喊杀喊打的粗豪汉子见得多了,她可素来不喜。不过慕容燕亦不失胡人女子的洒脱率真,真来个王衍(魏晋有名的清谈大家,把钱说成“阿堵物”的那位)式的人物,估摸着也要倒了她的胃口。

  这么说来,我们的段将军文武双全,年少英俊,风度翩翩,正符合清河公主的审美标准。可惜拜慕容冲所赐,段随给慕容燕的第一印象实在不怎么滴,已然被划作了“幸进之徒”。

  慕容燕只打量了段随两眼,便把目光移走了,又饶有兴趣地看起白虎来——白虎本好好地卧在笼内,这会儿不知为何有些焦躁,站起身来不停踱步,龇牙咧嘴,喉腔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咕噜声。

  此时礼官在旁叫道:“时辰到,请皇上行饲虎之礼!”这也是慕容评想出来的新花样,让皇帝亲自喂食老虎。鲜卑人崇佛,这是仿效佛祖饲虎之意,有意无意间把皇帝慕容暐与佛祖给联系了起来。

  慕容暐哈哈大笑,伸出双手,一手牵着慕容冲,一手拉起了段随,大踏步向铁笼走去。他心情正佳,又有意显示自己的仁厚,对段随便特别优容。

  段随被天子拉着一起走,引得观礼台上一片艳羡之声,可段同学本人心中却殊无受宠若惊之感,一来是因着慕容垂与段元妃的缘故,他对慕容暐的感观实在只是一般般,二来段将军今日绝对是鬼迷了心窍,一颗心全扑在慕容燕身上,这会儿还不忘偷眼去瞄她。

  “嗷呜!”

  


第五十四章 接触


  一声巨响,晴天响起了霹雳!

  铁笼中的白虎豁然发怒,朝着向它走去的慕容暐三人狂啸不已,带起一阵阵腥风扑面而来。三人顿时变色,但好歹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还不至于被当场吓坏,皆站定了不动。

  “啊!”只听一声娇呼,后边的清河公主慕容燕猝不及防,被白虎凶暴的啸声正面波及,到底是女流之辈,顿时花容失色。

  她鼻间闻到一股恶臭的腥风,立时头晕眼花站立不稳起来,随着惯性倒退了几步,不觉间竟尔到了高台边缘,突然之间半只脚踩了个空,整个人登时摇摇欲坠!

  “哎呀!”“不好!”惊呼声四起,眼看慕容燕便要跌下高台,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迅捷的黑影猛地窜出,一伸手扯住了清河公主的纱罗一角。众人定睛看去,却是宣威将军段随!

  这厮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慕容燕,眼见美人晕头转向,陷入险境,他立刻挣脱了众人梦寐以求的天子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堪堪抓住了慕容燕的衣角。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轻薄的纱罗呲拉一声裂了开来,清河公主应声跌下了高台!

  完了!高台总有个两三丈罢,公主的娇躯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那还了得?可足浑氏只觉眼前一黑,萎顿在了座上。

  “砰”,一声闷响,那是身体猛烈撞击大地的声音。众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慕容燕风姿太过绰约,没人愿意看到她鲜血四溅的场面。

  天子慕容暐呆在了当场,慕容冲发了疯似地冲到台边,一眼望去,却见慕容燕缓缓站了起来,大约是撞得有些发懵,一脸茫然,但显然并无大碍,身上也不见异常。

  怎会如此?

  眼见慕容燕无碍,慕容冲长出了一口气,再仔细看时,终于找到了答案:段随四仰八叉地仰倒地上,脑后沁出丝丝鲜血,慢慢流散开来,显然受伤不轻。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段小将军竟然毫无迟疑地纵身一跳,奋不顾身追随着美人而下,于半空中一把抱住了清河公主,腰臂同时发力,生生把她转到了上面,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坚实的肉盾。

  安然无恙的清河公主这时也清醒过来,如何还不知是段随舍身相救?赶忙俯下身去,不避嫌疑按住段随胸膛,焦急喊道:“段将军!段将军!”

  段随有些神智不清,迷迷糊糊中眼前出现了那张已然将自己深深折服的绝世容颜,他瞳孔一缩,想要说话却怎么也没有力气。众人只见他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莫名上扬,突然眼睛一闭,昏死了过去。

  倘若段随还能说话,众人当可听到这么一句:

  “第一次亲密接触,感觉不错喔!”

  清河公主慕容燕怔在当场,眼中泪光涟涟;台上慕容冲张口大喊:“快!快传御医!”太后可足浑氏快步移来,抱起慕容燕,道了声“阿弥陀佛”。

  观礼台上,众人目瞪口呆;石越与扶余蔚拍额相庆,清河公主没事就好,段随嘛,死了便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慕容麟高兴地差点跳将起来;可足浑晴大眼忽闪,看着远处不省人事的段随,忽然檀口一张,贝齿咬住了下唇。

  铁笼之旁,大典的主角慕容暐给晾在了当场,饲虎之礼才行到一半,却生了这等变故,如今这礼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正尴尬间,慕容评与慕容臧一左一右走了上来,两人变戏法似的,一个取出一只羊腿,一个默默递上一把金刀。

  慕容暐叹了口气,接过刀子轻轻一划,片下一扇羊肉,投进了铁笼之中。边上礼官立时大喊一声:“礼成!”人声嘈杂,几乎没人注意。

  慕容暐自嘲地笑了一笑,抬眼见那白虎大口吞下了羊肉,然后懒洋洋地蹲在那里打哈欠,其间居然冲着自己点了点头,倒是让他开怀了不少。蓦然省起:这白虎自段随与慕容燕跌下高台之后便平息了不少,紧接着慕容冲也跑开了,只自己一人站在它近前,那时起白虎便安安静静,不复狂躁之态,并非得了吃食才如此安生。

  一念至此,慕容暐大是欣慰:倒是朕莽撞了!此乃神兽,饲虎一事,只合朕这等天命之人所为,强拉着凤皇与段随上前,怕是唐突了神兽!神兽通灵,故而发怒。不错,定是如此!

  慕容暐越想越有道理,笑容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脸上,让惴惴不安的慕容评与慕容臧好歹也放下了提着的心。

  白虎低低咕噜了两句,又打了个哈欠,侧倒下来,竟尔鼾睡了过去。若是这世间有人能读懂兽语,定然会将英雄救美的段随拎起来暴打一顿,因为这起意外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是段将军本人——全是因为段随靠近铁笼,让白虎嗅出此人正是伤了自己的那个,如何不暴起发飙?

  。。。。。。

  因着这场意外,日间的献瑞观虎大典草草收了场。白虎被抬去了铜雀园里新辟的“圣虎苑”供养,禁军士兵们收队回营,但是前来观礼的屯骑军将领都留了下来,与其他达官贵人、宾客使臣一起,等着参加晚间的宴游。

  几个御医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此刻正惊诧于段随强大的身体素质与恢复能力——初时这厮躺倒在地人事不知,脑后鲜血长流,看着极是耍掖腋侠吹挠矫嵌疾桓颐橙幌铝罱ФJ录贝尤ǎ缓迷谙殖√娑嗡嬷寡弦丝凇S懈鲇焦鄄炝税肷危笞诺ㄗ由锨敖嗡娣銎穑胱诘厣希谒成锨崆冒茨Α9欢嗍保嗡嫱蝗徽隹私舯盏乃郏巴邸钡囊簧鲁鲆淮罂谖谘矗帕舜蠡锒惶;贡鹚担庖豢谟傺鲁隼粗螅嗡娑偈本醯煤粑ǔ裰窘ソセ指矗纸乓灿辛肆ζ位斡朴凭尤涣⒘似鹄础�

  原来那御医确实有些名堂,看出段随内伤症结所在,以按摩手法催出了积聚他胸中的淤血,硬是把段随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不过即便医术高超如此人,也绝想不到段随这厮身体强悍至斯,吐完血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第五十五章 姊妹


  段随醒转且站起了身来,这下可乐坏了慕容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远处可足浑晴的俏脸上又现出了四道月牙儿;慕容麟颓然倒地,痛骂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这样都摔不死段随;清河公主慕容燕却已不在当场,太后可足浑氏心疼她受了惊吓,死活拖着她回寝宫休息去了。

  皇帝慕容暐不动声色中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天命——清河无碍,段随活了,大意外变成了完完全全的虚惊一场。当下和颜悦色地对段随说道:“段卿舍身救主,真忠义之士也!来人,且先送段卿回府休养,待伤势痊愈,朕必然重重赏赐!”

  身体虚弱但头脑清醒的段随此刻正满场搜寻慕容燕的踪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倩影。色心不死的段将军闻听皇帝此言不由得大急,赶忙挺了挺身子,露出一脸坚毅之色,大声道:“皇上仁厚,臣感激涕零,敢不效死?臣忝为屯骑军帐下骁骑军副,都督们平日里谆谆教诲,今日有幸伴驾,正要做皇上的千里马!些许小伤,臣敢请不离皇上!”用力过猛,忍不住弯腰咳嗽了几声。

  段随这厮为了能留在铜雀园里以求再见到慕容燕,真是把什么肉麻奉承话都给掏了出来,好在满场多是他的同道中人,除了嫉妒此人年纪轻轻拍马屁功夫却已一流之外,倒是不会来个口诛笔伐。对这类话语反感的忠直之辈今日基本都被慕容评排挤在了大典之外,譬如悉罗腾,又比如段随自个的祖父段仪,根本就没有收到邀请,范阳王慕容德则称病没来,省得自寻不快。

  此言一出,慕容暐动容不已,连声道:“好,好,好,朕便应了你这千里马!赐段卿坐,就坐在朕的身边!”慕容冲笑嘻嘻地拉着段随往中间的观礼台而去,他是真心为段随高兴。

  屯骑大都督慕容强听到段随主动讲自己的好话,惊喜莫名:没看出来啊,段随这小子当真有情有义!副都督傅颜人品不差,可却是个燕室死忠,当即庆幸自己收了个忠心耿耿的好徒弟;殿中将军艾郎比傅颜还要愚忠,闻言眼睛一亮:此人不错!慕容臧一向自认与段随关系不错,顿感与有荣焉;只有慕容评皱起了眉头:这小子一口一个屯骑军,皇上心情正佳,多半都听了进去。哎!老夫辛辛苦苦办的这场大典,怕是要给慕容强做嫁衣裳了。

  观礼台上,石越嘿嘿冷笑:原来这段随也不过是个幸进之徒!扶余蔚此刻倒是高看了段随一眼:脸皮够厚,有前途!慕容麟心中破口大骂慕容垂:老头子,你瞎了眼了!段随这贼厮鸟如此下作,你居然要他不要我?

  不谙世事的可足浑晴哪里晓得朝堂上的丑恶?只觉得这段小将军讲话铿锵有力,真是好忠诚!好勇敢!好。。。男子汉!

  远处段随在慕容冲的搀扶之下,缓缓向着可足浑晴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正握着可足浑晴柔荑的长安君突然说道:“晴儿,是不舒服么?怎的手上生出这许多汗?”

  “没。。。没有!”

  。。。。。。

  傍晚时分,南风轻轻抚过铜雀园,奇树异木随风摇曳,招展出千姿百态。火红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堂起来,渐渐恍如天上繁星,点缀得满园绚烂。

  随着太后可足浑氏携清河公主慕容燕归来,皇帝慕容暐大声宣布开筵,拉开了大燕建熙十一年三月中这场夜宴的帷幕。

  诸多高台皆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置满了美酒佳肴的矮几,众人跪坐草席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有美食盈口,有丝竹充耳,有佳舞悦目,人生之美好不出其外也。

  段随换了一身宽松的袍子,来时所穿的盔甲沾满泥尘,甲上还落了斑斑血迹,实在不好看,皇帝慕容暐特赐锦袍一件,段随穿在身上,衬着他伤后略微发白的脸孔,倒是显得文气十足。

  众人眼里,段随今日算是出尽了风头,大得天子欢心。所谓人红事多,此刻段随跟前人影不断,人人都要来结识一下这位少年英雄,敬一杯水酒。虽说拿了受伤来做挡箭牌,并不曾喝下太多酒水,可大伙儿实在太过热情,走了一拨又来一拨,段随只觉得头昏脑胀,烦不胜烦。

  又是一盏酒被举到了段随眼前。。。段将军懒得抬头,有气无力地道:“多谢这位仁兄!小弟有伤在身,这酒么,只得浅尝则止了,还望莫怪。”不待对方发话,抢先啜了一小口。

  来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若黄莺出谷。段随不禁错愕,抬头看时,却见清河公主慕容燕娉娉婷婷地站在自己身前,脸上笑意盈盈,左手举着酒盏,右手一伸,将垂下耳际的长发捋到了脑后,嗔笑道:“怎么?遮莫段将军眼里,清河长得像个男人?”

  这胡朝气象果然不同,清河公主落落大方,全然不避嫌疑,径直跑来敬酒。段随一时看得痴了,喃喃说不出话来。人比人气死人,段随眼里,此刻慕容燕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千,同样的语气动作,倘若换个庸脂俗粉来做,便成了搔首弄姿,东施效颦。

  见段随呆在那里一副傻傻的模样,慕容燕脸上笑意更甚:“今日承蒙救命大恩,清河无言以谢,特来敬段将军此杯。”言罢扬起粉颈,咕嘟咕嘟竟尔将一整盏酒全数喝了下去。

  段随目瞪口呆,慌忙举起手中酒盏,张开大嘴猛灌,手忙脚乱之下,盏中之酒固然洒了一半,还把自己呛得咳嗽不止。

  “姊姊,这段将军耍赖!一盏酒喝了没几口,却洒了大半!”清脆的笑声自慕容燕身后响起,可足浑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此处,一脸俏皮地伸出头来。

  “晴儿妹妹?”

  慕容燕先是有些惊讶,继而笑靥如花,拖过可足浑晴的芊芊玉手,柔声给段随介绍:“段将军,这是我的妹妹,可足浑晴。”

  姊妹两个站在段随跟前,眉飞色舞,明艳动人,直看得他眼花缭乱,语无伦次:“是,是,是耍赖了,我喝,我喝!”抢过几案上的酒壶便要往嘴里倒。

  慕容燕动作甚是敏捷,劈手抢过段随手中酒壶,不经意间两人之手轻轻一碰,段随只觉得心神一荡。慕容燕浑然未察,对着可足浑晴正色道:“段将军有伤在身,原本喝不了太多酒,妹妹休要胡闹!”

  可足浑晴有些不服气,噘起小嘴娇声道:“姊姊敬他酒,一口便喝了;晴儿的酒却喝不得么?我瞧啊,是段将军偏心,眼睛里便只清河姊姊一个!”

  “晴儿!”慕容燕佯怒道。

  “晴儿随口一言,姊姊休怒。”可足浑晴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地向慕容燕眨着妙目。

  慕容燕无奈摇头,可足浑晴咯咯乱笑,突然凑身上前,对着段随吹气如兰:“段将军,是晴儿说错话了,可莫要见怪!”

  “不怪,不怪。。。”

  一向潇洒不羁的段同学今日算是彻彻底底败给了这对姐妹花,八尺男儿毫无反抗之力,全然任其摆布。

  便在这时,一名中官扯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宣布夜宴进入下一个环节——夜游铜雀园。慕容燕与可足浑晴朝着段随福了一福,娉婷而去,空留下段将军一个,犹自如梦如醒。

  


第五十六章 夜游


  曲声悠扬,羯鼓霍霍,铜雀园里人声鼎沸,气氛正佳。

  天子慕容暐陪着太后可足浑氏走在最前头,众人随着他们鱼贯而出,沿渠绕行。慕容评布置得相当别致,渠边树上皆都挂上了灯笼,过不得几步便设有一处小憩之所,宾客可随时取饮瓜果美酒,并有歌姬旁侍,抚弄丝竹,轻吟漫唱。

  一路行来,眼前明暗交错,水影粼粼,耳畔琴笛悠悠,好生惬意。暖风不住袭来,再啜上一口美酒,人人都觉得妙不可言,几个老夫子兴致所至,忍不住念出三两句工整句子来。

  虽说慕容燕国立国日久,也不抗拒汉化,但终究是个胡朝,换作旁日多半已经有人跳了出来,少不得笑话这几个酸儒一番。此刻场中却无人作怪,反倒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叫好之声。心随境动,权贵们也多是读过诗书的,只觉今夜此情此景,真正是风骚雅致,正合吟词咏赋,当下嚷嚷起来,也要效仿那三曹做一回风流人物。

  皇帝慕容暐如何不肯答应?这正是泱泱天朝该有的气象呵!当即下旨,大伙儿回转酒席之处,以文会友,雅集风流。

  待人人坐定,慕容暐发问:“众位卿家,今日之文会当取何等形式?”

  “自然是陛下定题,大伙儿一个接一个说呗!”有人应道。

  “不妥!”一个武官打扮之人立时叫了起来。

  “如何不妥?难不成皇上不出题,却叫你孟将军来出?”

  原来这武官乃是左卫将军孟高,实打实的大老粗一个,叫他吟诗作对怕是比杀了他都难受,听闻个个都要作诗,登时大急起来,忍不住叫了声“不妥。”此刻他黑脸涨了个通红,嗡声道:“孟高不是那个意思,题目自然是皇上来出。此间人数众多,一个个轮着来,怕不要念到天明?”

  边上几个穿文杉的都知道孟高的老底,晓得他是怕自个儿作不出诗赋当场出丑,闻言一起放声大笑起来,有人故意戏谑他:“老孟说的在理,倒也无须人人出场。只是老孟你一向文采俨然,总不能少了你这一场罢?”

  孟高气得脸上复又转黑,对着那人怒目而视,那人也不甘示弱,睁大了眼睛回瞪他,场上笑作了一团。

  慕容暐也觉得按人头轮流太过费时,况且场中不乏粗豪武夫,却是不用强求他等做此文雅之事了,当下乐呵呵地道:“既然如此,不若分作数队,各自推举文采好的出来吟咏便是。”

  天子一锤定音,场中分成了七队:宗室们一队,使臣质子们一队,士族高门组了一队,文官们自觉胜之不武,硬是拆了三队出来,最后轮到一众武将,却哪里敢托大?老老实实的聚在一处,算作一队。女眷自然是不参加的,围拢着太后可足浑氏坐了一圈,等着看热闹。

  文官们今日意气风发,有人觉得一队队轮着来依然不够刺激,出列讲起了晋国王羲之曲水流觞的兰亭雅事。对于文官们而言,这种被点到再出场的方式大有好处:自个队伍出场机会多了,露脸的机会自然也多;若是运气不好,那也不用着急,正好坐看那些土包子的笑话。

  使臣质子、武官粗汉们全没意见,反正场中共有七支队伍,如此一来,只需运气稍稍好一些,便可乐得清闲。七去其五,剩下的宗室队与士族队都是有些实力的,岂能示弱?见状也应了下来。

  慕容暐巴不得越高雅越好,当即准奏。可一来这会儿是晚上,水面黑漆漆的看不分明,二来园中水渠远比兰亭溪涧来的宽阔,水流却甚是平缓,故此照搬曲水流觞定然是不成的,还得另想法子。

  有人便提议投壶,却遭到了大伙儿的一致反对。若论投壶,文官们如何能赢得了武将?到时候文官队伍个个没机会发挥,武官们却要连连赶鸭子上架,那可不成!总不能让武官故意放水,来个屡投不中罢,那也显得太过怯弱了。

  又有人说要下棋,登时被骂成是本末倒置,一局棋下来,那得费时多久?还要不要作诗了?此外还有射覆,藏钩。。。到后来连掷骰子都被提了出来,皇帝慕容暐要么觉得了无新意,要么斥为俗气冲天,总之就是不满意,心中微慍:我泱泱大燕,济济一堂,怎生就拿不出个好主意?大是不满被那南边的晋人比了下去。

  场中纷纷扰扰,总是没个定数,可足浑晴大感无趣,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却见宗室队里头中山王慕容冲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宣威将军段随,前番你曾与我说起,弄过什么篝火夜谈,还说可堪媲美晋人的曲水流觞,何不细细说来!”慕容暐正没主意,听慕容冲说得言之凿凿,心想这段随可称福将,或许有些歪招也说不定,当即下令,宣段随出列。

  正躲在武将队里头闷声发财的段随大为郁闷,他可毫无出风头的想法,忙着偷窥慕容燕都来不及。不料慕容冲一句话又把自己给卖了,看来以后得少在这小子面前吹牛打屁才是。

  段随无奈出列,想了一想,躬身奏道:“启奏陛下,篝火夜谈并不适合今夜清雅之意。微臣倒是另有一议,请陛下定夺!”

  “速速讲来!”

  “可在场中围置七席,以为七队。取红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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