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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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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帐外伏着刀斧手,主人家虚端着用来“举杯为号”的酒盏,桓大司马这分明是学楚霸王,摆了一场鸿门宴啊!

  大伙儿脸色发青,硬着头皮各自落座,只有最后走进来的谢安与王坦之尚自站着,他两个作为使者,总要把门面上的事儿先做完。于是谢安展开诏书,朗声将上面的内容宣读了一遍,大意就是司马昱驾崩,新君司马曜登基,恳请大司马入朝辅政云云。

  桓温自然不会跪倒听旨,举着那只酒盏左摇右晃,饶有兴趣地盯着二人看来看去。谢安自顾自读着诏书,神色自若,相比之下王坦之可就差远了,冷汗直流,连胸前衣襟都透湿了。

  诏书读完,桓温不置可否,既不接旨,亦不说话。谢安也不着急,笑了一笑,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与桓温对视。帐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大伙儿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便在这时,桓温突然开了口:“文度,你这手版拿的,倒是别有生趣啊!”

  众人一愣,向王坦之望去时,这才发现他手中的手版竟然拿反了。倒持手版可算是大忌,王坦之久在官场却犯下这等错误,显见心中惊惧到了何等程度!

  桓温语气轻佻,虽说是在讥讽王坦之,可声音里终究少了几分戾气,也并未抓着王坦之这个小辫子揪住不放,帐中的紧张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大伙儿忍不住轻笑起来,看着面红耳赤的王坦之,纷纷想道:都说当今之世,就属王文度堪比谢安石,今日观之,到底还是差了一筹啊!

  谢安也笑了,不过却说道:“大司马威加海内,如今又将这新亭作了鸿门,文度纵有不当之处,也是大司马威严所致,须怪不得他。”

  这句话说得明倨实恭,桓温的嘴角不觉扬了起来:“哦?老夫威严所致?嘿嘿,然则安石又如何这般淡定从容?”

  谢安笑容一正,说道:“非是谢安从容,只是谢安听说,诸侯有道,守在四邻;大司马广有天下之兵,国内事手到拿来罢了,又何须伏兵帐外?”

  这话的意思是说,你桓大司马不过如此罢了,外战不行,内斗倒是狠戾。枋头之败不远,你不想着御外雪耻,如今却要来屠戮国内名士。国内你当然是横着走啦,我谢安今日两手空空而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又何必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谢安不愧为高人,这一招先发制人,借着桓温的安排来说话,可算是点到桓温的死穴上去啦。方今天下,整个北中国的大好河山都沦落在胡夷手中,若是桓温能恢复之,自然威加海内,便是篡位也篡得叫人没话说,可偏偏他三次北伐均是虎头蛇尾,以失败告终。

  《诗经》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桓温外战不能振其功名,只靠在国内擅杀立威,那么纵然篡位成功,也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局面。更何况今日谢安本可挟五千骁骑军雷霆而来,最后却敢孤身赴会,他桓温要是仗着手中军勇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谢大名士,怕是要被天下人所耻笑。

  桓温这么好虚名的人,一向自视为天下之雄,如今一朝被谢安点破,不由得老脸讪讪。不过他也自气度不凡,片刻之后脸色便恢复了自然,突然间一笑莞尔:“安石说话果然犀利!哈哈,我也是迫不得已罢了!”随口搪塞了一句,下令撤去大帐之后的铁卫。

  说到底,桓温终究是世家出身,又为名声所累,少了几分武人的痞气,故而屡受掣肘。谢安等人也是瞧准了他这个弱点才敢发难,要不然王谢再是算计,恐怕也无济于事。

  桓温这么一笑,场中形势顿时为之一缓,谢安与王坦之随即也落了座。

  “干戈”撤去,“玉帛”即来。“啪啪”两响,桓温抬手拍掌,早有铁卫送入数坛美酒来,开了封,香气四溢,扑鼻而来。不得不说,这帮铁卫够能干的,不但带来了大帐,居然还有美酒。

  桓温笑道:“昔日与安石共事时,常常悠然遐想,谈古论今,何其快活!今日重逢,来!且满饮此盏!”端起酒盏朝着谢安一晃,大口喝下。

  谢安曾在桓温手底下任大将军司马,不谈公怨的话,两人私谊并不差,又互相敬慕,也算是一对老朋友了。谢安听桓温这么说,也不由想起往事,心底感慨之余,当即举盏回敬,说道:“为大司马寿!”咕嘟一口喝完。

  余人有样学样,纷纷向着桓温举杯敬酒,桓温也不推拒,酒到杯干,场中气氛更显“和谐”。

  正当大伙儿觉得桓温越来越“面目可亲”的时候,桓大司马突然把酒盏“砰”的砸在了几上,虎着脸道:“段随去了哪里?”今日百官云集,桓温一一接见,从头到尾可都没见到段随这厮。

  大伙儿吓了一跳,面色复又发青:大司马这是要追究段随的罪过么?想来也是,王谢素来与大司马不睦,倒也罢了,段随却是出身西府,如今竟恶了恩主,却叫大司马如何能忍?说来也怪,大司马这里不过来了五百铁卫,那段随掌着五千骁骑,却吓得做了缩头乌龟。。。

  自然还是谢安挺身而出:“禁军赴京口剿灭残匪,如今建康空虚,便由段将军所部骁骑军担了守备京畿的重任。段将军是个仔细人,事事亲力亲为,怕是一时脱不开身,故此未曾前来新亭。”

  “胡闹!诸军各有其位,何时轮到骁骑军入驻内廷?”

  “大司马明鉴,段将军万万不敢僭越。一如大司马当初安排,平日里骁骑军逡巡建康四围,可不曾擅入宫城一步。”

  哦?段随果然这般乖巧?你等会这般老实?桓温这般想着,嘴里面却不置可否,过了半晌,冷声道:“唤他来见我!”

  大伙儿又是一惊:大司马果然是霸气无双,可未免有些急躁了罢?当此时,身边只区区五百人耳,想那段随与帐下骁骑军皆是虎狼一般的胡人,若是迫得急了,天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可别要刀兵一起,连我等也遭了无妄之灾。

  谢安微微一笑,拱手道:“遵大司马令,段随须臾即来!”出帐唤过一名候在外面的侍从,交待了几句,那人便上马往建康方向去了。

  不像其他官员,谢安看来并无慌乱,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可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当可看出这位“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的大名士,此刻拢在袖中的双手正微微发颤,只是被他努力压制住了,不甚明显罢了。

  


第六十二章 嘉宾


  此刻新亭这边,得桓温发话,候在帐外的百官皆已散了,各自回城,只有帐中三品以上的高官们尚自坐在席间,心情惴惴。

  去传唤段随的快马离开已有些时候,帐中的官儿们看起来一个个沉默无语,心中却着实紧张,多半在想:大司马也真是的,何必这般死要面子?反正王谢都服了软啦,段随也还算老实。你若是真要对付段随,且在这新亭驻下,待毛安之禁军回返,再从姑孰调来大军,岂不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此时急急催段随前来又有什么好处?到时候五百铁卫对上五千骁骑。。。嘿嘿,那些个胡人可也不是好惹的!

  众人扯着耳朵左等右等,总是不闻隆隆马蹄声响起,不由得心情忐忑,看桓温时,却只是与谢安喝酒谈笑,从容自若。

  便在这时,一骑如飞而来,马上骑士骑术极精,虽是高速奔驰,左拐右晃间竟然将帐前的数队铁卫尽数闪过了,将到帐门时候,那骑士一个扫腿,轻轻巧巧便跳了下来。坐下的黑马也通人性,长嘶一声,生生拐了个大弯没撞进大帐来,接着踢跶声起,想必跑远去了。

  跳下马来的骑士丝毫不作停留,旋风般冲进了大帐。众人吃了一惊,定睛看时,来人甲胄齐全,英武伟岸,可不正是骁骑将军段随?

  桓温眼睛倏然眯了起来,却见段随上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下来,头垂得极低,几乎便要磕在地上,口中大喊:“大司马在上,属下段随来迟,还乞大司马恕罪!”

  “你的五千骁骑军呢?”

  “眼下全军五千人尽数驻屯于丹阳郡城,只待大司马检阅!”

  座中一阵哗然,桓温算是胆气壮的,如今这建康城全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于他而言可谓是仇家林立、强敌环伺,他却只带了五百人马便敢前来兴师问罪;不想段随更加牛气,明知道桓温恨之入骨,居然就敢单骑闯帐!

  这时帐外的铁卫赶了过来,就要入帐擒拿段随这个擅自闯入的歹人,却被桓温挥挥手喝退了下去。桓温的眼睛眯得越发小了,盯着段随不放,嘴里却一言不发。

  桓温不说话,大伙儿谁都不敢开口。

  场中段随的脑袋已然垂到了地上,汗珠出来得又多又快,直渗到土里头去了。此刻他心里头别提多紧张了,不怪他,这时候他的死活,只看桓温心念所至罢了。

  当日谢安要他约束部下,不得统军出城与桓温对抗,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谢安大感欣慰,只道段随是忠心王事,故而对自己言听计从,却不知段随这厮心里头自有一番算计。

  在段随心里,他是百分百不愿意与桓温硬拼的。一来桓温确实待他不薄,他又不是什么天性凉薄的虎狼之辈,能不打自然最好;二来桓氏势大,段随心里清楚得很,即便突袭杀了桓温,自己的下场也只是个死字罢了,还要连累骁骑军众兄弟、晴儿、乃至建康百姓,甚而拖累到整个晋国。别人只当他是鲜卑人,却不知他根本就是个汉人,如何肯看到晋国江山遭殃?何况建康就是后世的南京,触景生情,他压根不愿意在此地擅动一丝刀兵。如此种种,是以谢安一开口,他便点头同意了,还扮了个大义凛然的模样。

  本来谢安与他商定,无论发生何事,他与骁骑军只管躲在丹阳郡城里不出,回头再寻机会自保。不料桓温发了狠,非要见到段随,谢安当时大吃了一惊,心想段随到底是个胡人,真个事涉性命,他还肯乖乖就范吗?可是桓温催促甚急,谢安无奈,只得派出心腹去丹阳郡城交待段随,就说事情已在控制之中,万万不可带兵前来,以免乱了自己的布置。

  谢安其实耍了个心眼,他只怕迫得急了,段随除了造反再无旁路可走,那样一来势必殃及建康内外。因此他让部下诓骗段随孤身前来,实际上已然作了牺牲掉段随的打算。这些大人物的心里,个人的生死岂能与天下苍生、国家社稷相比?

  但是谢安心中毫无底气,不免惶惶,毕竟此时此刻的状况,谁敢保证段随不反?只是他平时养气功夫着实高超,此刻还能强自压制,不露马脚。

  然而谢安不知道的是,若非万不得已,段随绝不愿叛出晋国,不说其他原因,单说天下虽大,却只有这大晋才是他日后发动淝水之战,乃至取下苻坚人头、夺回慕容燕的希望所在呵。所以当谢安的手下说出让他孤身前往新亭之时,虽说一众兄弟纷纷反对,段随却慨然答应了。无他,只为燕儿,这个险,值得一冒!

  谢安见段随果然孤身而来,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也自难过:段随赤心忠肝至此,我却不得已要去诓他。。。苍天浩浩,何意如此?

  大帐里的气氛复又紧张到了极点,大伙儿皆是手心流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剧跳。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上首的桓温,等他决断,殊不知此刻桓大司马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方才桓温强要传唤段随,也是面子使然,其实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眼下的形势,明显是谢安强行压制了骁骑军不使之出城,免得双方尴尬,可如今自己却昏了头,非要破坏这微妙的局势。倘若段随不管三七二十一带了人跑来拼命,自己又该如何收拾局面?

  天幸段随这小子还不算浑,真个撇下了部众单骑而来,使得局势不至当场生变。然而这下子桓温也自头疼,一者担心杀了段随,丹阳郡城里头那帮胡人就此造反,从而祸及建康,甚而伤了自己性命——自丹阳郡城到新亭不过十余里路程,骁骑军又是骑兵,自己可没把握逃得掉;二者段随表现得如此恭敬,反意不彰,若是擅杀此人,于自己的名声恐大有损伤。可若是不杀段随,似乎又不能泄自己心中之恨,或者显得自己太过软弱。。。

  于是帐中沉默一片,自大司马桓温以下,人人心事重重,冷汗直流。忽然间呼啸声起,大帐哗哗乱响,晃动不已,大伙儿身上更袭来阵阵凉意,倒是吹去了不少冷汗。

  原来秋高时节,北风遂起,不意间竟刮来了一阵狂风,其势甚大,自帐门卷入,直带起帐后一大片帷幕。谢安眼尖,蓦然发现卷起的帐后居然现出一双腿脚来!

  大帐四周的铁卫早已撤去,却是谁人躲在帐后偷听?那人的鞋履裤袜看着有些眼熟,谢安心念一动,暗暗好笑:此必为郗超郗景兴也,除了他,还有谁敢如此大胆?(郗超是中书侍郎,虽有实权,却不过是个第五品的官儿,故而不曾入帐)

  谢安当即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这一帐的沉默:“明公!敢问郗景兴何在?”

  桓温一愣,还未答话,就听谢安大笑着来了个自问自答:“景兴行事最是雅致,可谓入幕之宾啊!”

  谢安这句话一语双关,极为巧妙——郗超小字嘉宾,如今又躲在帷幕下偷听,可不就是入幕之宾?这话似乎是在嘲讽郗超,然而宾又有宾客的意思,郗超是桓温幕府里的谋主,入幕之宾自然也可以解释成夸赞郗超有本事为桓温出谋划策。(此即为成语“入幕之宾”的由来)

  话音刚落,郗超掀开帷幕,阴着脸走了进来。他也是文人雅士,这下子叫谢安说破了,哪里还好意思在外面呆着,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同时他也发不得火,谁叫他本来就是桓温的入幕之宾呢?

  


第六十三章 浩浩


  大伙儿一见郗超从帐后钻进来,顿时明白了谢安的意思。谢安的急智着实出彩,加上郗超一脸死相配合得当,众人忍俊不禁,到后来实在憋不住,一发笑了出来。

  郗超脸一沉,正待说话,却见桓温露出牙齿,居然也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说:“哈哈,好一个入幕之宾!景兴大才,于我西府屡立大功,说来倒也当得起这入幕之宾一说!”

  郗超愕然,不明白桓温这是真心赞扬自己,还是在帮自己打马虎眼。

  桓温却不去看他,反而笑着对谢安道:“安石此语,实在是妙!妙啊!”

  谢安赶忙欠身,说道:“不过些许口舌之利,哪里敢在明公面前显摆?明公保疆为国,威震天下,才是我辈楷模!且许谢安为大司马寿!”举起身前的酒盏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跟上,马屁横飞,桓温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一通笑话,几番奉承,倒叫这帐中的戾气多半化作了虚无,于是谈笑风生,酒席重开。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桓温仰头喝完一盏酒,醉醺醺的对着犹自跪在帐中不敢抬头的段随喝道:“你出去!且为帐中诸公守门!”

  段随闻言大喜,有戏!这下子看来算是过关了!一骨碌爬了起来,口中连声称是,忙不迭退了出去。

  谢安冷眼旁观,立时明白了桓温的意思:原来桓大司马终究也是心有顾忌,不愿就此斩了段随,正好郗超这一出闹将起来,倒是不经意间把场中的尴尬局势给轻轻带过了。嘿嘿,恐怕大司马此刻是在装醉矣!也罢,这当口,大家一齐醉了才好!

  心念电转间,谢安一口喝光了手中的酒盏,踏着踉跄的“醉步”跑到一樽酒坛前,竟然一下搬起了沉重的酒坛,哗啦啦便往嘴里倒酒,王坦之上前拦他也拦不住。

  接下来,在桓温、郗超、以及一众高官迷惑的目光之中,谢安豪放地将喝剩的酒坛推在了王坦之怀中,满嘴酒气高声吟诵起来:

  “浩浩洪流,带我邦畿。萋萋绿林,奋荣扬晖。鱼龙瀺灂,山鸟羣飞。驾言出游,日夕忘归。思我良朋,如渴如饥。愿言不获,怆矣其悲!”

  这是西晋名士嵇康的诗篇,也是谢安平日里最喜诵读的“浩浩篇”。借着酒劲,谢安将此篇朗诵得风姿秀远,直如松立山崩,好生精彩!

  气氛达到了**,高官们摇头晃脑,纷纷纵酒相和;便是郗超这时也在那里且饮且乐;桓温的目光真个有些迷离了,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十余年前的那些个日夜,与谢安畅谈生平,欢笑终日,犹记得那时的谢安,也曾酩酊大醉,高诵“浩浩”呵!

  (笔者读到历史上这场著名的新亭会之时,也曾百思不得其解,桓温挟雷霆震怒而来,誓要杀了谢安与王坦之泄愤,板上钉钉的刀光剑影到最后怎么就变成了风光霁月,谈笑风生?固然是因为谢安从容不迫,又抓住了桓温好虚名的弱点,可也不应当这般草草罢?固思之,大约是这些高处不胜寒的雄杰们实在太寂寞了!知音难求,桓温与谢安是对手,却也是知音,天下虽大,两人的眼中却只得对方一人而已。高手过招,一招不胜便不复再出手,两人在新亭互有忌惮,于是索性放下心结,借杯中美酒,浇各自心中块垒,想必当时心中,定然是难得的快乐。不独桓谢,苻坚与慕容垂又何尝不是如此?魏晋风度,当真令人着迷!)

  。。。。。。

  新亭会就此落幕,大出所有人的意外,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场欢宴。

  大伙儿豪饮一通,权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个个醉醺醺地走出了大帐。这等景象着实稀奇,休说此刻正当国丧期间,照理绝不容官员饮酒作乐,便放在平日里,这些三品高官也绝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浪至斯。然则这是桓温设下的酒局,天下间又有何人敢对之闲言碎语?

  最后走出来的正是谢安与桓温两人,仿佛一对老友,互相搀扶着出了大帐,步履踉跄,左摇右晃。帐外天高地远,凉风袭面,吹得桓温打了个冷颤,失笑道:“老了老了,竟当不住区区一阵清风。”转眼看到帐边犹自侍立的段随,心中一动:无论如何,这段随与骁骑军是不能留在建康了,一俟毛安之率部回转,自当下令将之调往他处。。。

  也是酒喝多了些,桓温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酒气上涌,脑子里便有些断片,当下停了脚步,在那里努力眨巴起昏昏欲沉的双眼来。边上的段随不敢斜视,依旧直挺挺竖在那里,仿如一截木桩子。

  这景象落在业已走远了的高官们眼里,便是桓温怒目圆睁,死死盯住了段随,而段随则昂然不惧,挺立如山。大伙儿吓了一跳:方才不还好好的么?大司马如何又与段随掐上了?

  今日这新亭会可谓跌宕起伏,一忽儿剑拔弩张,一忽儿又风和日丽。一惊一咋间,早把众位达官贵人的小心肝拨弄得颤颤悠悠,好容易被美酒泡得踏实了一些,此刻却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便在这时,烟尘大起,数骑自建康方向狂奔而来。观马上骑士的甲饰,当属王谢留在宫中的内卫无疑,然而一个个甲盔不整,流血带伤,竟然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待众人问话,马上骑士先自大声喊了起来:“大事不好!海西公(即废帝司马奕)回来了!他带兵自广莫门冲入了宫城,正在四处杀人!”声音发颤,显然大是惊惶。

  众人大吃一惊:什么?海西公带兵跑来建康杀人?莫不是蓄谋想要复辟?这还得了?

  谢安也是面色数变,厉声喝道:“休要慌张!你等好好说话,究竟出了何事?”

  骑士们翻身下马,皆跪在地上答话。然而惊慌之余,他等说话结结巴巴的,叽叽喳喳了一通,大伙儿就压根没弄清眼下宫中的形势,只知道内卫不敌贼兵势众,如今被迫退守在云龙门之内,形势万分危急!

  大伙儿哗然,云龙门已是内廷最后一道关口,若是叫贼兵破门而入,不论皇帝、太后乃至宫中诸人,只怕无一能够幸免,事情确实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了!

  谢安转头看向段随,正要发话,突然心念一动,又转过头来朝着桓温拱了拱手,说道:“宫中乱起,情势紧急,万事全凭大司马做主!”

  谢安的第一反应是叫段随立刻组织骁骑军入宫平叛,可随即意识到这么做很可能犯了桓温的大忌,故而转向桓温求助。

  桓温本已昏昏欲睡,这时候却一下清醒过来,心里寻思:嘿嘿,算你谢安石识相,不曾擅自调动骁骑军入宫!转念又想:若真是海西公造反,怕是早有预谋,贼兵来的必然不少,也不知我这五百铁卫挡不挡得住。况且眼下事情急了,而新亭到建康宫不下二十里,真要等到这五百步兵赶去,只怕贼兵早已杀掉了太后与新君,控制了宫城,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桓温心底其实并不太在意太后与新君的死活,可若是让叛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乱成功,那他的脸就丢大了!何况海西公正是由他亲手废黜,若是让海西公成了事,还不知要给他闹出多少祸事来。权衡再三,桓温到底让了步:“着段随速回丹阳郡城,率骁骑军入宫平叛!”

  “遵大司马令!”段随大声领命,跳上马一阵风去了。

  


第六十四章 卢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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