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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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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已然抖成了筛子。
他口齿不清地喊道:“我……我乃秦王假父!我乃秦王假父!我乃……”
马儿被抽了一鞭子,嘶叫一声,立刻朝不同方向撒足狂奔而去,刑场之上连惨叫声都未响起,嫪毐口中最后的嘶喊戛然而止。
时九年,长信侯嫪毐施以车裂之刑。
不久之后,赵姬病重,命宫人前赴咸阳宫求见秦王政。
*
嬴政很久未能再入梦,原本应值得欢喜的事,偏偏却让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怅惘。又逢夜时,嬴政闭眼入眠不久,却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坐了起来,嬴政也当即睁开了双眼。
徐福坐在床榻之上,被子从肩上滑落,坠在腰间,更衬得他只着里衣的腰不盈一握。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有些漠然。
“被魇住了?”嬴政低沉的嗓音在黑夜中响起,起到了一定的抚慰作用。
徐福将思绪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被魇住了,身为本领高强的术士,他怎么能被魇住呢?徐福摇头,微微蹙眉,偏了偏头,看着嬴政问道:“隐约闻见哭声,扰得我不能入梦。”
黑夜之中,徐福的眸子熠熠生辉,深深印在嬴政的眼眸之中,嬴政转头叫了一声,“来人。”随后便真的有宫人赶紧到床边来了,点燃烛火,躬身道:“王上。”因为扶苏还在榻上熟睡,宫人不得不压低了声音。
“外面何人哭泣?”
徐福闻言有些惊讶,嬴政这么快就问了?嬴政就不担心那只是他的错觉吗?不过随即一想,秦王么,可以随意任性。他询问宫人,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宫人面露难色,“从咸阳城外来的那两人。”
徐福更惊讶了,原来外面还真的有人在哭啊?他就说,怎么一闭上眼就总觉得有嘤嘤的哭声在耳边萦绕,闹得他惊了个梦,差点就在秦始皇面前失了仪态。
嬴政面色不改,“将人驱到一旁去,若是再扰了寡人休息,便将人赶出咸阳宫。”
“喏。”宫人忙出去了,等走到寝殿外之后,那宫人便立刻板起了脸,“两位请到一旁去哭吧,连夜哭倒在王上寝殿外,算是怎么回事?若是再扰了王上,便教你们好好尝一尝教训。”
其中一名宫女哭得妆容都花了,“求见王上,求见王上啊!太后病重,求见王上一面!”
“王上早安排了侍医随侍,尔等如今到咸阳宫中来又欲如何?把他们带走!”宫人冷着脸吩咐一旁的内侍。
膀大腰圆的内侍立刻将人生生拖走了。
“王上!王上!太后病重啊……”那两人的声音渐渐地便远去了,再也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天上还下起了雨来,将那两人浇了个透,他们哭坐在雨中,脸上神色越发绝望,他们知道,他们跟着赵太后,便再也没有回到咸阳的机会了……他们从此彻底脱离了秦国最尊贵的地方……
曾几何时,赵姬初为太后,何等风光?再看如今,被弃于别宫中,再不能回咸阳城,儿女皆不在身侧,只余下偌大凄清的宫殿和神色麻木的奴才们。
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天气入了冬,便愈发寒冷起来,徐福晨起时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是为了维持风度,哪怕是僵着脸,他也要装得无畏地起床更衣,洗漱过后,便冷着一张脸去用早膳,之后又有内侍赶着马车送他去奉常寺。
到奉常寺的时候,徐福脸色冰冷,那称病不来的王柳终于露了面,王柳刚与徐福的神色对上,就不自觉得往后退了半步。
徐福身上气势似乎更甚从前了!
其实这个想法并不只王柳才有,其他人也不自觉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他们竟然隐隐觉得不敢贸贸然与徐福对视。
这些人殊不知,徐福脸上表情冷漠更甚从前,不过是被冻的罢了。
徐福行至位置旁坐下,翻动了一下竹简,却觉得手冷得厉害,徐福不太高兴,冬天一冷起来,他就浑身不爽。于是他抬头看向王柳,“去为我点个火盆来,再为我倒杯热水来。”
徐福的眼神威慑力太强,王柳一时间受了蛊惑,不自觉地拔腿就往外走,等他都跨过门槛了,王柳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支使他的正是此生仇敌!王柳哪里还肯再为徐福去点什么火盆?他顿住脚步,没有动。
正巧此时苏邑手里捧着一个玩意儿进来,他快步走到徐福身旁,跽坐而下,随后将抱着的手炉放在了徐福的桌案之上,“用这个暖手?”
徐福抬手碰了一下,烫得要命,比起后世完善的手炉,这个自然显得粗糙了不少,不过至少也能制造一点暖意。
徐福将手炉拉得近了一些,热气便扑面而来。他头也不回地道:“王太卜那便只为我倒杯热水来就是。”
王柳暗自咬牙,恨恨地看着苏邑,这小人!竟是抢走了他的活计,费尽心思讨好徐福!一定是被徐福皮囊给迷惑了!一定是!王柳十分不服气,转身出了大厅,便寻来几人,嘱咐道:“去烧个火盆来,要烧得极旺的。”吩咐完之后,王柳又转身去捧了盏热水。难道他还会比不过苏邑这样的小人吗?
王柳如此想着,便将那盏热水捧到了徐福的面前,他将杯盏往徐福面前一放,神色倨傲地看着苏邑。
苏邑并未能领会王柳眼中的不屑与敌意,他原本就不太瞧得上王柳,只是以前相安无事,所以很少与王柳来往,后来王柳执意与徐福比试,苏邑这才与王柳站在了对立面上。他既然厌恶王柳,当然不会与王柳对视,所以他当即就将头扭了回去。
王柳心中暗自憋闷,决心等那火盆拿上来,一定要将苏邑比下去。
于是王柳就跟个桩子似的,站在了徐福的身后。
徐福翻阅了一会儿竹简,突然抬起头来,“你挡住我的光了,麻烦挪一挪。”徐福很不喜欢看书时被打扰到的感觉,语气就难免带上嫌弃之味。
王柳心中顿时更为憋闷,他拉着一张脸,往后退了退。
原本王柳是恨不得再也不来奉常寺的,只因为他平日里都是出尽风头,但自从徐福来后,他便是丢尽了脸面,徐福又那样羞辱于他,他又怎么能自己送上门来讨羞辱?偏偏他家中人严令他身体痊愈之后,必须要回到奉常寺中。他的本事不弱,若是能通过这条路,获得王上的青睐,岂不妙哉?
家人又岂知,王上如今恐怕是多看他一眼都嫌!
王柳心里苦,还不得不送上门来被徐福羞辱。
有人端了火盆进来,王柳见了,双眼微亮,连忙指挥那人将火盆放到徐福身旁来。
在厅中坐了一会儿,徐福的身体也渐渐暖了,突然间身边就像降落了一只火球一样,让他感觉自己瞬间被轰熟了,徐福眯了眯眼,身子不自觉地侧了侧,等他扭转身来,才注意到自己身旁被搁了一个大火盆,火盆之中的木头燃得正旺。
“你做什么?”徐福沉声问王柳。
“给你取暖。”王柳心道,我这比起苏邑,更要厉害许多吧?
苏邑站起身来,沉着脸叫人来将火盆端走。
王柳不服,连忙道:“苏邑,你可是嫉妒我?”
徐福:“……”这王柳修养一阵,是不是脑子修养出毛病了?做起事来,如同脑部有疾一般!
“我何须嫉妒你?王太卜,这火盆燃得过于旺,会点燃桌案、点燃竹简,你难道不会动脑子想想吗?”原本心中对王柳就多有不满,平时少言寡语的苏邑忍不住喷了王柳两句。
王柳懵了懵,憋屈地咬咬牙,“搬下去。”
于是那火盆又被搬了下去,最后徐福面前还是只摆了那个小手炉,王柳看得眼冒火光,顿时觉得苏邑一定是蓄意与他作对!实在可恶!他眸光转了转,看见徐福端起他之前送来杯盏,往嘴边松了松,抿了一口温水。王柳心中这才觉得舒服了,苏邑有手炉又如何?我有热水!
王柳转身走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坐上去一会儿之后,旁边的人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肩,“柳这是当真打算认输了?”
认输?认什么输?王柳脑子里转了个弯儿,陡然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那不正是做了徐福的仆人吗?!
王柳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如遭雷击。
旁边的人收回手,心底嗤笑。王柳果真是刺激过大。想来,徐太卜的本事,恐怕的确不小……
许久之后,徐福收起竹简,苏邑忍不住问他:“徐太卜如今还是住在王宫之中?”
“是,如何?”徐福将竹简放回去,然后坐回去,脑子里默默地记住了方才竹简上记载的内容。这个竹简实在有意思,上面竟然还有炼制长生药之法,还有修道之法。看起来颇为玄幻,但就当做故事书来看也不错。重生穿越之事都能有,也不知道长生不老药是否真的有?人又是否可以真的修道以求飞升?
“邑忧心恐有人于背后言徐太卜之不是。”
“他们能说我什么?”徐福漫不经心地问。
苏邑心中担忧不已,却不好直白而言,只能迟疑道:“说你与王上……”
“嫉妒我与王上君臣相得吗?”徐福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今日便至此了。”说着他就要从厅中离去。天气越发寒冷,徐福决定他要仗着官职比较高,早退了!
他可不管那些人会如何说他,他若是与秦始皇打好关系,千年后,说不定他也能被载入史册,成为大秦王朝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想一想,便觉得心中豪情万丈。
苏邑先是傻眼,随后才一拍膝盖,道:“是我俗人了……徐太卜高洁,自是不将这等污浊之事放在眼中的。他本未做过,又怎会为外物所影响呢?”苏邑心中又连连惊叹几番徐福之高德,心中的崇拜与敬服噌噌翻倍。
*
王座之上,穿着黑色冕服的秦王,容貌越发坚毅沉稳起来,他静坐于桌案前时,堂下的诸位大臣都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皮。
吕不韦脚步稳稳地从殿外踏进来,先向嬴政行过礼,而后便向嬴政汇报清扫嫪毐余党的事宜。
嫪毐已除,在有些人眼中,身为秦王仲父的吕相应当又要恢复到过去春风得意的时候了。当然,身在朝堂之中的,更多人却是双眼明亮的,他们不敢再与吕不韦来往过密。哪怕是吕不韦在汇报完之后,听上去好像立了极大的功,他们也不会再像往日里一样,主动站出来夸赞吕相,并为吕相请功了。
早朝散去后。
嬴政留了吕不韦于宫中用饭,吕不韦并未推迟,他也想借机试探一下嬴政对他的态度。
嬴政带着吕不韦到了偏殿,刚好撞上早退的徐福。
两人踏进殿来,就看见了徐福着一身白色常服,发丝披散,拥着一件宽大衣袍,随手勾着火盆中燃烧着的木头,火光之中映衬出他那张精致的脸。
徐福听见脚步声,不由得抬起了脸。
嬴政总觉得自己从徐福的眼底窥见了几丝温柔缱绻,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快,竟是觉得有些不乐意让身后跟随而来的吕不韦也见到如此景色。
徐福第一眼见到嬴政的时候,原本正要开口与他说话,却猛地看见了嬴政背后的吕不韦。
徐福四肢僵了僵,但随即他又恢复了镇静。担心什么?吕不韦很快就要被秦始皇驱逐了。
所以徐福的目光只是淡淡地从吕不韦脸上扫过,然后就十分自然地走到围屏后去了,见到如此一幕,吕不韦登时也将从前的记忆串连起来了,原来以前他与嬴政说话时,那个少年也常躲在围屏后的!
吕不韦心中登时被掀起了火气。
昏庸!无能!
竟是如此宠爱一个少年!不分轻重!
吕不韦看向嬴政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责怪之色,不是吕不韦到了这个关头还不懂得收敛自己,而是某些习惯是在长年累月中养成的,又怎么是一时间便能改过来的?赵姬、嫪毐也是如此,当权势握在手中已经成为习惯,他们自然变得大意,变得不将嬴政放在眼中。
嬴政装作看不见吕不韦的目光一般,先到桌案前跽坐而下,压下心中微微泛动的涟漪,这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此次辛苦吕相了,不过寡人尚有一疑问,需要吕相为寡人解惑。”
吕不韦稍稍放下心来,看来嬴政还没有要拿他开刀的意思。
“王上请说。”吕不韦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嬴政这个年纪的人,能问出些什么有见地的问题来?
嬴政从宫人手中接过杯盏,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水。
吕不韦看着他摆尽了秦王的架子,心中稍有不悦,以前嬴政可不会如此行事!想来定是在加冠礼后,认为自己手握大权,翅膀硬了可以飞了!简直可笑……吕不韦心中有些轻视,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而是耐着性子等待嬴政发问。
嬴政将杯盏放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福在围屏后,不由得往前凑了凑,偷听。
“嫪毐死前,向寡人招供,将他伪装成阉人送进宫来蓄意谋害寡人的,便是吕相。吕相可有话说?”嬴政陡然抬起头,看向吕不韦的目光锋利如刀。
吕不韦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第40章
脸上表情僵住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眨眼间,吕不韦就调整出了应该有的表情来。他脸上闪过惊疑之色,随后便是受到污蔑和质疑的愤怒,“嫪毐这等小人,竟如此污蔑于我!还请王上为我正个清白!”
你还哪来的清白?围屏后的徐福将吕不韦演戏的模样尽收眼底,不得不佩服起吕相的急智与厚黑。
嬴政早就预料到吕不韦会来个死不认账。将嫪毐送到赵太后床上的事,实在太上不了台面,那是秦王室中的奇耻大辱,嬴政当然也无法利用此事来扳倒吕不韦。嫪毐一事,本就只是个借口罢了,嬴政只是想将吕不韦摁在与嫪毐谋反的柱子上,再也不让他有下来的机会。
嬴政露出了沉痛受伤的表情,“寡人是信吕相的,奈何人证据在,吕相如此强辩,实叫寡人心痛不已。”
吕不韦心中一沉。嬴政如此态度,那便说明嬴政是非要拿下他不可了,嬴政不在朝堂之上发作,偏偏将他叫到宫中来,而后才发作,难道嬴政是打算让他今日就在此伏诛?不,不,嬴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少年了,他应当没有如此愚蠢。他吕不韦好友遍天下,若真是死于王宫之中,那嬴政还不知要应付多少杀招。
不管如何,先应付过这一局再说。
“王上可是不信我?”吕不韦也对着嬴政演起戏来,脸上的表情表现得比嬴政更为受伤。
嬴政突然高声叫道:“赵高。”
赵高应声入门而来,手中捧着一只盒子,并且递到了吕不韦的面前。
吕不韦登时提高了警惕,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东西?
嬴政仿佛精分般,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冷淡,“寡人便再给吕相一次机会,吕相带着它回去吧。”
徐福躲在围屏后,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那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是秦始皇准备用来恐吓吕不韦的吗?吕不韦的神经那么坚韧,会轻易被恐吓到?难道里面装的是嫪毐的那物,让吕不韦见一眼就会觉得蛋疼?
徐福越想越不太好了。
吕不韦此刻心中也是忐忑不已,他已经完全摸不透嬴政的想法了。
谁知道下一步,嬴政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高冲吕不韦笑了笑,“吕相,请。”
吕不韦不得不接过了盒子,那盒子本身便不轻,托在手中之后,也无从感知里头究竟放着什么玩意儿。嬴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等他再抬头看向嬴政时,嬴政已经闭上眼,不再看他,口中不冷不热地说道:“吕相回去吧。”
原本已经心脏高悬,以为会与嬴政争个不死不休的吕不韦怔住了,他抓着手中的盒子,表情有些不是滋味。吕不韦犹豫一会儿,被赵高请了出去。
吕不韦转身往外走,徐福却是从围屏后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他提高声音,问道:“吕相能否让我算一卦?”
吕不韦转过脸来,脸色不虞地看向徐福,沉声道:“不必了。”说完,他便大步朝外走了。
徐福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等吕不韦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嬴政才睁开了双眼,他将头偏转过去,因为徐福是站在他身侧的,所以他的视线刚好顿在了徐福的腰线上。
“你刚才想做什么?”嬴政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哑了哑,他发觉到自己的怪异,连忙将视线收了回去。
徐福脸上浮现了一点笑意,“帮他瞧一瞧祸福。”
嬴政叹了一声,“可惜他不愿意配合你。”
徐福摇了摇头,“不需要他的配合。”多瞧上几眼就能看出来的信息,又何必大动干戈请吕不韦来配合呢?他之所以开口叫住吕不韦,不过是让他回个头来,再最后确认一下罢了。
所谓相面,熟练到某个地步,不就是如此便可解决吗?
嬴政来了兴趣,问道:“那你如何瞧出祸福来?”
“我曾在奉常寺时,便无意中见过吕相一面,那时我就观过他的面相。观其眉眼,眉浓而杂。”
“哦?这有何讲究?从眉毛便能观得祸福天命吗?”虽然已经见识过徐福的本事,但嬴政还是觉得神奇无比。仿佛徐福随随便便见了什么,再随便一句话,就足以定下人的生死吉凶。
“人从出生开始,面相都是会发生变化的。”
嬴政兴趣更甚,命人拿来垫子放在一旁,再让徐福坐下说话。
“骨骼,嗯,也就是你们的骨头,在长成的过程中是会发生变化的,面容同样也是,生活富足的人,面容自然与生活困窘的人,是全然不同的。这些都能从面相上观出来。脾性凶戾的人,因为常常会露出凶态,所以眉毛弧度会顺着上扬,嘴角的弧度也多是下垂的,额上的纹理也比较重。这样的人,寿命也短。”
“寿命也能看出?”嬴政更觉惊讶。在他看来,这倒是比龟甲占卜还要更为精妙。
“自然。人有七情六欲,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其中怒与恶,都会伤到人体脏器,哦,就是会伤身的意思。身体破损患疾,寿命自然缩短。且人怒极或哀极或喜极或恐极,都容易令人突发急症,一着不慎便意外身亡,也是有可能的。”
“那吕相的眉浓而杂,又透露出了什么信息呢?”
“眉浓,那是生机勃勃之相,浓眉大眼之人,脾性开朗,易广结好友,是难得的好相貌。”
“难道天下眉浓之人都是如此吗?那眉淡之人呢?岂不是与之相反,脾性狭隘?”嬴政觉得徐福所言并不正确,他也没掩藏自己的疑问,直接道了出来。
“若是如此简单,相面岂不人人都会了?”不高兴被打断的徐福斜睨嬴政一眼,那一眼间泄露出的风情,倒是叫嬴政成功地闭了嘴。
“眉有浓疏之分,但也有形状之异啊,同样的,杂乱与否,它上扬还是下垂,与眼的间距如何?位于人的脸上哪个位置?细节稍有不同,自然一个人的命运就不同了,王上见多识广,那可曾见过容貌完全一样,四肢也完全一样,就连声音也完全如一之人?正因为没有全然一样的人,所以每个人的命运才是不同的。”
嬴政倒是认输极快,忙道:“寡人于此道所见不及你。”
徐福满意地轻哼一声,这才继续道:“初见时,吕相眉浓而杂,可观他当时心境,他必然思虑颇多,心中欲。望也与日俱增,在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他会丧失一定的理智,做出某些错误的决定来,导致他的气运已经隐隐走到截然不同的路上。后来我再观他气势凌厉、威严,但眉眼之间却后劲不足,且又有阴云罩顶之相,那便预示着,他原本身居高位,但之后却有可能难复之前的风光,他的地位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方才再见吕相,踏入殿内前,眉间带着喜色,隐有春风得意之迹象。无非便是嫪毐之事,令他觉得自己少却了一个对手,于是心有欢喜,再见王上对他如此礼遇,他便放下心来,又悠然做他的相邦之位。但面带喜色,并不代表他之后也是吉利的。有一词为‘乐极生悲’,意思是人欢喜到极点,便容易生出悲剧来。吕相如今便是如此,短短不过几月过去,吕相的眉更添杂乱,而且尾部上扬,那代表他心有不甘,受欲。望所驱使,日日想要得到梦寐以求的更高的权势。如此大惊大喜的变化过后,吕相的面容当然显得暴躁了一些。
再吕相额间罩有阴云,更甚从前,他的面容透着晦暗之色,足见,如今的喜悦得意,不过是最后的狂欢罢了,就如同人死之前回光返照一般。吕相的福祸,已经奠定住基础了,以后很难再有更改。”
徐福顿了顿。
嬴政紧紧抿着唇,没开口。
徐福满意地继续道:“面相是人情绪最直观的呈现,情绪会影响人的面相,而面相也会影响人的命运,人的情绪则决定着他的命运。若是暴躁易怒之人,必然难当大事,就算有大事降临在头上,他也会受性格所影响、情绪所驱使,而导致此事出纰漏。若是生性狭隘善妒之人,必然会自取灭亡,他整日里见了谁都心境难平和,积压久了,定然会口出恶言,背后恶意搬弄是非,这类人,自然会招来无数仇敌。若是心思细腻行事有度却目光短浅之人,自然也难做领头之人,因为目光短浅,不少事上,自然会有所不足,当不足扩大到一定地步,别人便对他不服,他当然就无法再做领头人……”
徐福信手拈来,侃侃而谈,虽然不如他用龟甲占卜时寥寥数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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