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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人家-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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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将签筒拿下来,双手抱住摇动。“哗啦哗啦”竹签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庙内显得很刺耳。须臾停止,他将签筒放在地上,右手抽了一支,方站起来。

将签筒放上香案,又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投入功德箱,才转身。

转过身来,霍然发现东屋门口站着一个老和尚,鸡皮鹤发,在幽暗的庙堂内看去有些渗人。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像个幽灵一样。

青年汉子纹丝不动,更未大叫大喊。

两人静静地对视一会,青年汉子先上前,冲老和尚微微躬身施礼。然后将那竹签递给他,“有劳大师。”

老和尚对他一笑,顿时显露慈祥温暖。

他接过竹签,转身进入里间。

一时转来,递给他一个折叠着的签文。外加一根细细的红绸。

青年汉子接过来,再次躬身道:“谢大师。”

也不拆开来看,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那时外面暮色已浓,加上银杏树树冠遮蔽,光线更暗。

他走下石阶,方才停住脚,单手将折叠的方纸打开,举到眼前细看。一看之下,微微一怔,似疑惑。似怅然,久久不动。

另一边,大哥神情担忧地看着他。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叫他时,他忽然走了过来。

大哥精神一振,忙起身迎上去。

青年汉子直接走到上午清哑攀梯的地方,仰头观看。

大哥一见,急忙朝庙里奔去。须臾扛着梯子转来,照样靠在银杏树的枝干上。又前后移动,等放稳了,才示意弟弟上梯。

又迟疑地问:“要不我上去系?”

青年汉子摇头道:“不用!”一面就上去了。

直至梯子顶端。在幽暗的树隙中找到那蝴蝶结。

他身量高些,同样的位置,蝴蝶结就在眼前,凤尾甚至触及他鼻尖。看着它。他眼前浮现那个浅绿身影在梯上的情形。

看了一会,才移开目光,打量附近树枝。

最后,目光定格在蝴蝶结右边一根树枝上。

他伸出双臂,左手连袖压住枝条,右手飞快将红绸缠绕上去。然后将重新折叠起来的签文放在树枝上。左手按住,右手拉着红绸一端将它们捆在一起,反复缠了几道。再打个结,左手再按住,然后右手一扯,便系紧了。

系好的签文正和蝴蝶结平行,仿佛守护、相望。

他默默地看着它们,不知想什么,忘记了下梯。

大哥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也不催他。

直到庙里传来说话声,有和尚出来了,青年汉子被惊醒,才一步步下梯来。落地后,对大哥道:“好了。走吧。”

大哥道:“是。”一面扛了梯子去还。

夜幕完全降临,一弯月儿挂在天空,兄弟两个没有去赵大爷家,摇着小船在江上飘荡……

※

清哑和吴氏到家,天也黑了。

船过水闸,尚未到家门口,就见郭家老宅门前灯火通明,就听一个声音道:“……你们几个都要赏。刘虎家的,你快要生了,可要当心身子。要是有个好歹,刘虎可不要跟我拼命!弟妹,你拿些补品给她……”

是郭大全的声音。

刘虎家的就是冬儿。

就听阮氏答应道:“嗳。我先就送了的。明天我再拿些。”

又一个男声道:“大爷这样关照,我们怎么好意思。”

郭大全道:“这应该的。你媳妇做事用心,还聪明,我小妹也常夸的。我们就是这样:能干的,用心的,忠心的,郭家都不亏待!”

一阵笑声应和,很是热闹。

笑声中,郭大全问:“娘和小妹怎还没回来?”

郭大有道:“已经派人去接了。”

清哑对吴氏道:“是大哥回来了。”

吴氏也笑了,向岸上高声道:“回来了!”

顿时,就有人往水边跑来,连狗也兴奋地叫着奔来。

大家且不去对岸新宅,先在老宅这边靠岸,上来看众人做什么。

“娘,小妹!”郭大全过来叫。

“大哥!”清哑也喜悦地喊他。

“就你一人回来了?”吴氏问。

“嗳,就我回来了。”郭大全回道。

灯光映照下,他笑吟吟的,十分从容。

他本生就一副亲和人的面孔,自掌郭家人事以来,周旋在官衙和商场,又经历了一连串斗争和变故,连牢房也坐了一遭,可谓历练有成,整个人看着越发气度从容,完全褪去了庄稼汉的泥土气。

雇工们对他敬服不用说了,常有女织工用爱慕的眼光看他。

“在做什么?”到门口吴氏又问。

郭大全忙说了。

原来他正奖赏冬儿等几个出色的织工。

吴氏打量了挺着大肚子的冬儿一番,笑道:“冬儿做事是没的说,应该赏的。你男人回来了?那你们快回家吧——”她看着冬儿身边一个管事模样人问,又转向郭大全——“大全,往后少派刘虎出去。冬儿要生了,他得在旁看着。”

郭大全忙笑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刘虎手上还有一桩事没了,旁人不好接手。等他把这桩事了了,就让他回来了。”

冬儿忙道:“我生还有两个月,不怕的。再说有太太和**奶照应,比他在家还强。他就在家也就是这样。大爷该让他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千万别耽误了事。”

刘虎也笑道:“就是,就是。”

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闪烁不定。

郭大全呵呵笑道:“你就别撑了!明天带人出去把事情办了,早些回来陪媳妇。她生以前我都不敢叫你出去了。”

说完冲冬儿意味深长地笑。

冬儿见他打趣自己,不好意思地低头。

刘虎干笑两声,便收了笑盯着冬儿。

清哑觉得他眼神阴沉,不禁有些奇怪。

郭大全又对管事吩咐一番,才和郭大有陪着吴氏等人过浮桥来。

老宅门口,刘虎一直看着他背影。

冬儿拉他道:“回家去。怎么还不走?”

如今他们就在村里租了屋住,在郭家附近。

刘虎任她拉了走,嘴里质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你一天到晚住坊里了!就为了那点赏,还是费心做给别人看呐?”

自成亲以来,冬儿一直被他宠着,连重话都不曾受过一句。

听见这硬邦邦的一番话,没头没脑地责怪她,自不能忍。

她当即站住脚,气道:“你这说得什么话!这不是今天姑娘和太太都出去了,我怕**奶照管不过来,才晚走一步。再说,太太奶奶姑娘都赏识我,我就该比旁人尽心,不然怎么工钱比人多呢!”

刘虎道:“尽心尽心,你不怕累,连肚里儿子也不顾了?”

冬儿怒道:“我又没下地干重活,不过是各处走走看看。累累累,我从前在家不累?要不是进了这坊子,我就算怀了身子,还不是一样要下地干活、烧锅做菜,你还能弄两丫鬟来伺候我?”

刘虎哑口无言,却越生气了。

“是,我没本事!人家有钱,有本事!我不如人!”

说完,他咚咚迈大步朝前跑了。

冬儿气得喊“死鬼,你别跑!”一面小声嘀咕“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一面手扶着后腰跟了上去。

已过桥的清哑一行人对这一幕完全不知,郭大全一路走一路跟娘和小妹说些城里买卖人情来往等事,有两桩特别提出:

一是严未央四月初一出嫁,早早下了帖子,请清哑去徽州。

二是临湖州两处使用郭家专利的商家和当地商人产生纠纷,闹到锦署衙门来了,夏织造依照朝廷给郭家的专利规定判那当地商人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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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选择(二合一求月票)

严未央成亲一事暂且不说,清哑对专利纠纷比较关切,怀疑夏织造怎会好心秉公处置,因问道:“没闹出事吧?”

郭大全道:“没有。我亲自过去查问了。”

郭家每次新推出的棉布只有签约的代理商可以经营,然新式织布机早已传开,郭家对一些新品又未刻意保密,也无法保密,很快就会被人学去。普通百姓学了织也就罢了,影响不大;若有商家大量织造经营新棉布出售,则损害了郭家和代理商的利益。

郭家还好,因为是皇商,根本不担心售卖。

代理商就不同了,他们要抢夺市场的。

于是,就闹了起来。

问明夏织造没敢刁难,清哑松了口气,又隐隐不安。

回到新宅,大人孩子又是一番热闹,自不必说。

郭家新宅并行有四个院落,每个院子只有两进房屋,均带厢房。一是为了把前后地方空出来充分利用,将来等郭勤一辈长大,再视情形建造不迟;二是觉得房屋建多了空着浪费不说,还要人打扫,本着省事的原则,只建了两进。

四个院子,郭守业老两口带清哑住正中,郭大全郭大有分列左右,郭大贵在郭大全隔壁。正中的主院最大,其实是两院合一。只因老两口不放心清哑独住,所以才打通建在一起的。

在主院用过饭后,因为郭大全常不在家,好容易回来一趟,母子婆媳便聚在正屋侧厅说闲话、享天伦。才说了几句,吴氏便借口今儿在外跑了一天,催清哑回去洗澡歇息。

清哑听话地带着巧儿回房去了。

这里,吴氏便对两儿子说起今天上香经过。

听说碰见韩希夷,郭大全兄弟都诧异,“这么巧?”

吴氏道:“我心里也觉得太巧了。你小妹抽了一支签……”

说着声音低下去,他兄弟夫妻都凝神静听。

就听郭大全道:“韩大少爷……人是不错……”

面上流露出沉吟思考的神情。

吴氏道:“你小妹又封‘织女’,又造牌坊。这嫁人就更难了——要是选个好平常的女婿,别说你小妹瞧不上,郭家脸上也没光彩,连皇上脸上也没光彩。上回那钦差不就说么。皇上封的织女怎么能给夏家儿子做妾呢!夏家都这样,旁人更不用说了。我想来想去,就数韩大少爷出色:家世也好,品相也好,又能干。能配得上你小妹。”

她把清哑的亲事提升,跟皇帝脸面扯上了。

总之,清哑的夫婿必须对得起郭家门口那道牌坊!

若清哑在这,肯定觉得荒唐可笑极了。

然郭家兄弟都没有笑,因为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郭大全问道:“韩少爷怎么说?”

吴氏道:“还能怎么说,就差没开口提亲了。”

郭大有道:“这事关键还在小妹身上。上回夏家逼亲的时候,韩少爷就上门来露了口风,想和郭家结亲。说我们两家要是定了亲,就有借口回绝夏家了。是小妹推掉了,才没成。”

吴氏和郭大全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阮氏一直听着,这时道:“娘,这事得先跟小妹商量。”

吴氏点头道:“回头我去问问你小妹。”

郭大全也道:“我回城也探探韩少爷口气。”

丢开这事,母子几个又说起别事。

吴氏说帮阮氏抽了好签,这一胎肯定是儿子,还有两个呢。

阮氏听了十分欢喜,问长问短。

郭大有表示怀疑:生儿子得看他,问菩萨管用吗?

吴氏不许他胡说,说五桥观音庙的菩萨灵验的很。

郭大全呵呵笑起来。

夜已深,杨安平家的送了羊奶来。又配了些点心。这是清哑,因为羊奶充足,便安排家人早晚都喝,形成习惯了。

吴氏问:“可给姑娘送了?”

她不喜喝这东西。拗不过闺女孝心才咬牙喝的。

杨安平家的忙道:“送了。不送哪行,细妹来催呢。”

吴氏这才罢了,喝了羊奶,又吃了一块点心,各自回房歇息。

再说清哑,正在房里沐浴。全身涂满羊奶。

这主意是细腰兴起的。

细妹和巧儿晚上要练功,细腰便接手伺候清哑的差事。

第一次伺候清哑沐浴时,她跟厨房要了一小铜盆羊奶预备在旁,帮清哑洗浴毕,将她全身涂满羊奶,然后细细按摩。

这保养当然好,肯定有效果,然清哑很抗拒。

她前世虽然家境还好,生活却一点不骄奢;今生更不用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郭家生活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这羊奶喝多少都没事,横竖都进了肚子。若是用来美容全身,还每天用一小盆,就太浪费了,做个面膜还说得过去。再说她也没这闲工夫天天揉。

细腰将她摁在浴桶里,板着俏脸道:“你如今跟从前能比?”

清哑心想怎么就不能跟从前比了?

细腰道:“你将来肯定不会嫁庄稼汉。大户人家的媳妇那么容易做的?光能干不行,容颜不美,守不住夫君的心。纳一堆美妾你乐意?”

清哑道:“他要想纳,妻子再美也照样纳。”

细腰道:“这话是不错。也有夫君重情的。你保养美丽些,他一心一意待你就更容易了。”

她轻易不说话的,说到后来便有些不耐烦。

因道:“这样事我比姑娘见的多,听我的没错!”

清哑还要争,道:“用这么多羊奶……”

细腰果断道:“这水拿去喂猪!”

一句话成功让清哑闭嘴。

不是被说服,而是觉得无语。

她懒得争执了,道:“先洗吧。明天不用了。太麻烦!”

然吴氏知道此事后一力赞成,叫细腰尽管帮姑娘洗,还说养羊本来就是为闺女和孙子们喝奶方便,多的羊奶给闺女洗澡也天经地义。

清哑抵挡不过这母爱,只能幸福地享受。

不过她将羊奶用量减少了一半。

她的理由是“天天按摩不许要那么多”。

从此后,郭家的猪就荣幸地喝上了郭织女的洗澡水,香甜可口自不必说。据说喝这水长大的猪,猪肉也鲜甜可口。——这是细妹偷偷评价的。

且说眼前。细腰帮清哑按摩全身。

纤指染着羊奶在皮肤上打滑,轻重适宜。

上下都按摩一遍,再用清水冲洗。

清哑被揉搓得浑身舒畅、肌肤粉红。清水倒在浑圆小巧的肩头,从滑腻如凝脂的胸、背滚落。好像雨后荷叶上的水珠,不沾不黏。奶白色的汤水冒着热气,将出浴的少女渲染得飘渺如仙、出尘梦幻。

细算起来也就用了两刻钟,并未费多少工夫。

主仆都不是爱说话的,全程洗完都没说一句话。

出浴的时候。清哑问细腰:“你不洗一个?”

细腰道:“我等会洗。”

清哑小声嘀咕:“我都被你看光光了,太吃亏!”

她想怂恿细腰洗,自己趁机欣赏,然后画个人体素描。

细腰正仔细帮她擦拭身子,闻言手僵住。

清哑微笑,扯过手巾自己擦,完了又飞快穿衣。

细腰见她穿夹袄,忙道:“还做什么?不睡去?”

清哑丢下一句“我要画画。”便忙忙地走出浴室。

细腰这次没阻拦她。她跟清哑久了,知道但凡这样一定是来了灵感,耽误不得。这不比其他事。缓一缓明天照样做。这事过了今晚明天也许就做不出了。

清哑卧房东侧便是书房,也是她日常工作室。

这工作室分内外两层,布置得雅致清新。外间窗户是菱形的,正对着广阔的田野;内间后窗是扇形的,正对着若耶园圃。两窗的窗棂都雕镂精美,透窗而视,效果好像墙上嵌了一幅天然图画。

沐浴后的清哑浑身轻松,站在外间书桌前作画。

画的正是五桥观音庙!

画的立意是要体现一方民俗风情,若单画观音庙和银杏树,是无法达到这个构思目的的。必须要画香客。

可那么多香客,要如何落笔呢?

她可没本事画出类似《清明上河图》的场景。

她脑中浮现那两个卖鱼的汉子,还有卖福袋的福儿姑娘,以及卖粑粑的大婶。这几处场景清晰而有特色,连他们各人的眼神都在印象中栩栩如生。将这几处特写,其他人隐约衬托,层次就分明了。

这一画就是两个时辰,细妹和巧儿回来她也不觉。

期间细腰端了羊奶来,她无意识地喝了两小杯。

完成后。她后退一步,仔细欣赏。

画中观音庙和银杏树古朴自然,明明香客如潮,却给观者清幽淡远之感。她本人也在画中,正在看鲤鱼,只露个背影,细妹细腰在她身旁。那个络腮胡子大哥双手托着大红鲤鱼正向她展示。她对面就是青年汉子,隐含笑意的双眼特别有神韵,此时看来格外熟悉。

先前画他的时候,她便觉得毫不费力,画眼睛更是符合传说中的“画龙点睛”之式,画完顿时人物呼之欲出。

她纳闷不已:到底在哪见过呢?

想不起来,也不想了,夜也深了,她也疲了,自去安歇不提。

窗外,春夜悄悄萌动,万物生发!

次日一早,郭大全便离家返回霞照城。

清哑昨晚没好好同大哥说话,早起到水边送他上船。

春日凌晨,若耶溪雾气荡漾,郭大全站在船头对小妹子挥手,只见她穿着浅粉色衣裙,在背后大片绿竹映衬下,清新脱俗像个精灵仙子,不禁笑了,“小妹,下回我家来接你。”

过段日子清哑要进城去严家。

她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没什么好说,就一直对他笑。

船行远,她才转身回去晨练(练舞)。

郭大全乘小船到绿湾坝换船,刘虎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刘虎昨晚和冬儿冷战一夜。

冬儿气他莫名其妙发神经,问他又不肯说,弄了一肚子气。一夜下来,两人都没睡好。早晨刘虎要随郭大全出门,冬儿本不想理他,想着这一去又要好些天,又不忍,便借口上工,送他去绿湾坝。

到码头,两人谁也不肯先开口,都不说话。

这情形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些奇怪了。

郭大全来后,同他们打招呼,又对冬儿笑道:“送刘虎呢!”

冬儿忙道:“嗳!郭大爷来了,这么早!”

刘虎气坏了:他都等了好一会了,倒说人家早。

也难怪,人家是大爷,他算什么东西!

当下也不多说,随着众人上船。

有个叫张进财的搬货汉子走过刘虎身边,小声调笑道:“虎子,你跟媳妇吵架了?我瞧她不理你呢。见了郭大爷倒热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送郭大爷,谁想到是送你。”

刘虎顿时怒了,待要发作,又恐吵出来更丢人,少不得忍耐着,恶狠狠地对张进财道:“再混说小心老子捶你!”

张进财忙后退一步,道:“说笑的,说笑的!”

一面却目光暧*昧地在冬儿和正上船的郭大全身上打转。

刘虎被这无言的暗示弄得心浮气躁,直愣愣地瞪着他。

有个跟张进财一起做活的汉子忙劝解,也道是玩笑话。

绿湾坝码头人来人往,有那轻浮的小媳妇见了郭家兄弟眼光就打飘,再叫一声,声音也是麻酥酥的,大家常以此调笑,却也不会据此为实当真。

刘虎气愤愤地上了船,脸还板着。

看着从容指挥管事安排的郭大全,他想起第一次和冬儿来郭家的情形:他因不放心冬儿在郭家做事,劝她不要去。郭大全正好碰上了,开解他说“兄弟放心,你媳妇交给我,没事的!”当然他指的是郭家安全保障好,不过说快了说急了未曾注意措辞而已,不是成心的。此时想来却格外令刘虎难受。

再说冬儿,见刘虎直到上船也不同她说一句话,也是一肚子气。

怀孕的人肚子本就大,揣着一肚子气更大了。

她也不管了,自顾就回郭家去了。

午饭后,吴氏和清哑在园里闲逛,母女两个说了很多话。

说的是韩希夷。

清哑答应会考虑。

吴氏离开后,她静心想自己的处境。

因为一系列遭遇,加上年纪越来越大,她在婚姻上的选择余地看似宽了实则变窄了,正是高不成低不就。

不成亲对她也许不算什么,但她不能只顾自己感受。

这一刻,她有些理解家族联姻了,实在牵涉太多人的幸福。

她不会出卖自己换取郭家未来,但主动把握不是更好!

又过了十几天,清哑再次去了五桥观音庙。

她总觉得那个地方与她有莫名牵连,抽了那样一支签,还碰见韩希夷,隐隐还有什么……说不上来!

这次吴氏没有去,细腰细妹、阮秀和四五个护院家丁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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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等待(第一更)

五桥观音庙外,银杏树依然静静伫立,古朴苍劲。

这日不是庙会,因清明节就在眼前,香客依然不少。

清哑一眼看见那卖鱼的络腮胡子兄弟坐在树下,心想真巧,又碰见了。对方眼中也露出异样光芒,仿佛和她一般心思,也是觉得巧合。

这巧合背后却另有别情:以往三天两头外出、一出去就是几天不见踪影的两兄弟最近天天回赵大爷家,只早晚在附近水域捕鱼。捕了鱼必定来观音庙卖鱼,一坐就是半上午。

因为他们天天来卖鱼,福儿姑娘便也天天来卖福袋。

因为福儿姑娘天天来,银杏树下又增添了几个少年后生……

清哑今日不是来上香的,甚至不是来游玩的。

她心慕这清幽散淡的氛围,是来闲逛的。

没有看名胜古迹的仰慕心情,也没有寻幽探秘的猎奇心理,心情散漫、无拘无束,不知下一刻该做什么。

散淡的氛围,散淡的人,她的心情也散淡。

银杏树下的人都看向她,她却没有一点不自在,静静地走过去。

先找那卖粑粑的大婶,买了个粑粑。

大婶和气地冲她笑,用筷子夹了个给她。

细妹忙递过一张干净的纸,让她包着吃。

她包好,咬了一口,一面闭嘴嚼,一面四下张望。

扫了一圈,就仰头看银杏树冠,寻找自己系的签文还在不在。

目光在上搜寻,脚下也配合,不停移动改变位置。

左移,转个圈,后退,又左移——

终于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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