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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经-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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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是没了。”小红茫然道:“怎么会没了呢?明明有一百万石啊……”
徐玫眉头放下来,轻轻一叹,挥手道:“收拾一下,我们明早下山。”
次日。
晴了数日的天气开始阴沉下来,吹到身上的风也有了寒意。大约是倒春寒的日子,就要到了吧。
徐玫才走在路上,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到了徐家,地面已经被打湿,空气中的寒气已经格外湿重,让她在下车时候,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玫儿,怎么突然回来了。”徐立前站在廊下迎她,俊朗的面容在浓稠的细雨之中,显得有些晦暗,道:“我本准备过两日就去山上陪你几日的。”
他忙完了南通的事情回来其实也没几日。
听说了徐玫一个人住在五柳观,他就想着什么时候去住几日,陪一陪徐玫。如今,徐夫人再不限制他什么,五柳观于他来说,也再不是如同幼年时候禁地一般的地方了。他过去住几日,也算是了却早年时候的心念愿望。
“这春雨还不知要下几日呢。”徐玫回道:“山上黏黏糊糊湿哒哒的难受,看也没得看的,不如回来家里窝着舒适呢。”
徐立前一听也是,赞同道:“山上的确简陋了些。”
婢女拿过来一把油纸伞,徐立前接过来,替徐玫撑着一起往集雅苑的方向走,边走边道:“母亲在风雨楼理事,惠儿又跑到城里还没有回来……只有我一时无事可做,才过来迎你。”
“我经常来来去去的,有什么好迎的?”徐玫不在意地道:“大兄太客气了。”之前徐立前不在家的时候,有好几次,她都是直接回了集雅苑休息,到了黄昏,徐夫人回到梧桐苑了,她才会去请安。
徐惠在家的时候,也会在族学。就算在玲珑苑……徐玫回来又没有提前打招呼,徐惠有时候也不愿急急忙忙地出来了。反正见面也不差一时片刻的。
徐立前闻言笑了笑,没有开口。
江南的春雨,就是腻人。
那雨丝从四面八方往人的身上沾,就是撑了伞,才没有多远的路,徐玫额头上的碎发已经被打湿,贴在了细白的额上,显得格外的浓黑一些。
徐立前见状,吩咐跟在身边的朱燕朱雀道:“你们赶在前面去看看,集雅苑备下了热水没有?一会儿你家小姐肯定要沐浴更衣的。”
朱燕拜了拜,领命而去。
徐玫微笑,随口说着些下雨腻烦的闲话。
很快到了集雅苑,她当然要第一时间沐浴更衣。临去之前,徐玫问徐立前道:“大兄这会儿没有要紧事么?不然,等我一会儿吧,我攒了好多话想要找人说呢。”
徐立前本来还是想要去风雨楼,在徐夫人身边观察伺候笔墨的。
不过,他一听徐玫这样的话,想着她几十天一个人在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中一下子柔软起来,道:“恩,我手上没什么要紧事……玫儿快进去吧,别着了凉生了病就不好了。”
徐玫喜笑颜开,往内室去了。
一刻钟之后,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只是一同青丝还湿漉漉地散着走了出来,向着徐立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靠在榻上由着何嫂替自己擦干头发,一边道:“大兄没有等急了吧。”
“怎么会。”徐立前扬了扬手里的书,道:“没看几页呢,你就出来了。”
书是手写本,蓝布封皮上简简单单地写了三个大字“泛游记”。
徐玫从五柳观夏长渊的书房里找出来的。
“父亲的作品。”徐玫指了指书册,道:“里面全部都是他亲自到过的地方。很不错吧?”
“父亲写的?”徐立前有些惊讶。
书册上的字是极其端正的小楷,很难看出有个人风格。文章所用的语言也都是极其平实,描述繁杂详细,毫无华丽咏叹之语,比起其他许多游记,读起来实在有些寡淡枯燥……
徐玫点头道:“是啊,我问过了父亲,他承认了的。”
徐玫示意徐立前翻到最后一页,道:“不然,什么书上会附有这么详尽的山川地理图?”
夹在书册最后一页的,是一副折叠起来的薄绢。徐立前小心翼翼地将薄绢展开,薄绢大小,竟然几乎要铺满了他面前的整个方桌!薄绢上面,正是无数笔画起伏,就如同那山山水水,当真呈现了在他面前!
这样的山川图,足以称得上的国家机密了!
谁家若是藏着这个,只怕立即要被抄家逮捕,打入大牢关押起来审一审再说!
☆、204
徐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左右,发现婢女们已经远远退开,只有一个何嫂依旧专心致志地替徐玫擦着头发……他缓缓将一口气吐出来,问道:“真的是父亲亲笔?”
他其实立即就相信了!
再问,只是难以置信!
他印象之中的父亲,是诗画双绝的洒脱高洁的五柳居士!他行文饱含感情,作画也富有色彩……怎么会做有这样的游记!画有这样的山水图!
徐玫再次点头,道:“我听说徐家送出去的一百万石粮食到了襄阳之后就全没了,所以想要在这图上找一找看一看,那么多的粮食,怎么一点点没了的。”
徐立前闻言脸上有些难看。
他看向徐玫,苦笑,道:“原来玫儿都听说这个消息了。”
新帝登基,正是新春,所谓万象更新之时,政令传出来,也都是让人觉得无比希望的好消息。除了张贼依旧窝在山高路远的蜀中一直嚣张之外。
山高水远,又是新春融雪之时,粮食难运,会有巨大损耗,这所有人心头都有所准备。但即便是对半的损耗,或者更严重些,六七成的损耗,最后万里迢迢到达汉中的粮食,也差不多够摆上半年的阵仗了!
是的。
巴蜀易守难攻,凭着大夏已经糜烂的兵力情况,所有脑子但凡还能清醒的,都没想过,真的能真的推平张贼,大胜而归。除非,是张贼内部自己出了乱子,有人率众投降!
大家想的是,只要摆开阵势唬上一唬,能将大夏的军威整肃起来,摆正了与逆贼不容的态度给世人看,好让新帝能挽回颜面,让大夏朝能挽回颜面,就足够了。
但谁也没想到,万两的路程才走了一半,一百万石的粮食,就没有了。
没了粮食,又指望什么去打仗!
连阵势都摆不起来!
徐立前的心思,就如同这突然转变的天气一般,阴雨霏霏连日不开,格外愁云惨淡起来。
徐玫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
何嫂轻悄悄地退了下来。
徐玫散着一头青丝,走到桌边,与徐立前并立。
徐立前苦涩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向山水图,并出两指,落在了图上一个不大的圆点上,道:“这里,是南通城。交接的时候,是一百万石粮食,一点不少。”
“新帝派了周彦宏周将军为钦差,全权负责运粮并征兵一事。周将军文武双全,带了一对三十人的亲卫,个个骁勇善战。”徐立前与周彦宏接触过,说的十分详细,道:“周将军接收了粮食,再南通停留了三日,将南通附近所有卫所共一万左右的兵力全部征调走……”
徐立前顿了顿,道:“原本,南通附近府县一共八个卫所共计该有三万兵力……花名册上也是如此,但没想到,真点数的时候,才勉强凑够的一万二千人,其他俱是空饷人员!其中还有许许多多老弱病残!周将军留下的二千人,都是老迈根本不能行路的老者伤者!”
“大夏多少年没发兵饷了,吃空饷什么的,根本没得吃,所以也不能以这为由重责地方将领。周将军对于地方卫所的现状虽然十分恼怒,但尚算理智,没有惩罚,只是当即让人造了新的名册,将那两千老弱就地遣散……”
“但那些老弱,真的不当兵了,遣散回去,根本没有生计活路!”徐立前眼中露出痛苦不忍,继续道:“当着周将军的面,就有人哭诉寻死!周将军既无奈又心存不忍,下令开仓让每人领了五十斤粮食回去,算作了遣散费。”
“只是十万斤粮食,比起百万石,很少很少了。”徐立前轻声道:“征调去运粮的一万人,除去五百周将军能看上眼的精锐人员,其余人等,到了镇江交接之后,同样是要被打发回去的。”
“而这些将士同样是十几年忍饥挨饿没有粮饷了,周将军不得已,必须给他们留下至少能供给三个月的粮食。一人一百斤,一万人,便是一万石粮食。”
“如此,到了镇江,因为人多,留下了三万石……走走停停,加上人马嚼用……没多久,周将军就意识到这样不行,想要狠下心不再给当地驻军留下后备粮,但人若是饿很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再说军纪军法又能有什么用?”
“不给!就直接哄抢!”
“也不愿意再出力运输!反正没有自己的份!”
徐立前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他手指慢慢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到襄阳上,苦涩叹息,道:“大概就是这样。一百万石粮食,就像是往干枯的沙漠里倒几滴水,轻轻松松就没了。”
徐玫一直凝神倾听。
原来如此。
本来就该如此。
她见徐立前神情苦涩,十分痛苦,不禁道:“大夏亏空了太久,也是没法子。打仗本来就是劳民伤财……大夏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能不动武,也是很好了。”
徐立前摇头道:“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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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姒《浮世经》
前世,国难之下,待她情深意重的丈夫临危受命打通海上商道,却一去不返,抛下她寡母傻儿在京城为质,备受煎熬。
推荐作者君完本作品《第二春》
一场灾难,林家被下了大狱。
林氏出嫁女也跟着倒了霉,低头做人之下,也免不了被送进佛堂别院,得到一纸休书也是稀松平常。
林宜佳悲怆之下心底又有一些庆幸,因为她的丈夫更加体贴她了。只是,在喝过夫君亲自送上手的安神汤之后,再醒来时,突然回到了十二岁那年,母亲开始为她精心挑选夫君的时候。
《江南春》
沈氏家族有一道族墙。
沈柔凝耐心地在族墙内生活到十二岁,才终于有机会踏了出去。
瞧瞧这江南建宁京城的繁华盛景。
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使得她的母亲对情痴的父亲,对亲生的儿女,从来都是漠然相对?
世家朝堂,涉及闺阁女的风波从无新意。
真相在意料中又在意料外……且不管****……世家那么大,她想要先去看看。
☆、205 春闱
这种情形,根本没法子。
大夏连年天灾减产,但蜀中却一直收成不错。一旦强要打仗,张贼那边就算是靠拖着,也能将大夏给整个地拖垮了。
“希望今年能风调雨顺吧。”徐玫轻声道:“无论如何,百姓们的日子总会比去年好过许多。”
“希望吧。”徐立前看向外面被细雨笼罩起来雾蒙蒙的天光,许久没有开口。
徐玫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捧着茶盏,同徐立前一般看向窗外。
许久,徐立前回过神,看着桌面上的书册,端端正正的小楷后仿佛能看到夏长渊一丝不苟的神情,他轻声道:“玫儿,这本书册,借给我誊抄一下吧?”
徐玫点点头,道:“若是大兄没有时间,我可以替大兄誊抄一本,保证一个字都不差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其实我一直想仔细将这本书看完好能涨涨见识听到别的地名啊什么的都能心中不慌的,但父亲太过严谨,描述的太枯燥了,我总是看不下去。”
“誊抄一遍的话,也算我跟着读了一遍,肯定就能记住了的。”
徐立前觉得徐玫说的有趣,不禁露出笑容,却还是摇头拒绝了她,笑着道:“你若是想读,改日自己给自己誊抄一份就是了。我想要一本,自然也是要拜读的。”
他自己动笔,更为虔诚,记忆当然也就更加深刻。
一样的道理。
徐玫不满意地嘟囔道:“大兄与我争抢什么。大兄一个男子,出门走四方的机会多的是……到了地头,再与书本相互印证,记忆才深刻呢。”
徐立前失笑,道:“就你道理多。”
他摸了摸徐玫已经烘干了的头发,根根发丝长长的,有一种柔韧细腻的软软触感,十分美好。
“之前父亲进京,还不是带上你了。”徐立前安慰徐玫道:“明年秋天我出海,母亲不也没说不让你跟着……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个的,心都大的很。”
“徐家的小姑娘么。”徐玫嘀咕一声。
有徐夫人榜样在前,徐家出身的小姑娘,尤其是关系近的几个,除了徐清奉行知书达理愿意安于内宅,又有哪一个不想往外跑跑看看呢?
徐玫放过了这个不再想,将自己的头发从徐立前手中拯救回来,随手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髻,问道:“大兄,春闱就要开始了吧?说起来,我好像记得,胡公子要应试呢。”
“嗯,是的。”徐立前再想起少年时候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朋友,想着他终于将走过最后一步,年少成名,实现抱负,心头渐渐生出了明亮的喜悦之意,道:“胡兄是这一科应试。”
“战事暂时只能放下,皇上和周太傅于民休养生息的同时,肯定会将重心放在肃清吏治上。”徐立前道:“如此,大夏朝廷必然需要不少新鲜血液来填补空白……以胡兄之能,相信很快就会获得重用提拔。”
徐玫点头。
大夏朝的吏治,早就糜烂的可以。
新帝连同周太傅要肃清吏治,就算缓缓图之,不会立即就上狠刀子,也绝对会有大量的实缺位置空出来。新科进士正好用来填上这些个位置。只要有能力,升迁提拔之快,可想而知!
这大约就是天意补给胡不为的、与前世不同的机会?
还是说,无论前世今生已经有再多不同,胡不为他还是能够迅速地爬上高位获得权柄么?
徐玫就算早已经决定将前世种种都忘了,没发生的一切就不去计较……但此时此刻,一想到胡不为还是会少年得志平步青云而后什么时候再次意气风发地再出现在她面前,徐玫心中还是有些气不平。
凭什么啊。
她反正高兴不起来。
不过……她不高兴又能如何呢?胡不为远在京城,她鞭长莫及,想要再暗中给他下个绊子,都不能了。
唉。
徐玫心中哀叹,有些后悔,临走之时,为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让莫仁去关注胡不为,而不是直接要求莫仁想些什么法子呢?那会儿她真是将自己想的太高尚了!
徐玫后悔了片刻,惆怅了片刻,认清楚了现实,便也就将这个抛在脑后了。只是,她此时也没有了与徐立前讨论胡不为能否高中高中几名,装模作样打了一个哈欠,道:“大兄,你有事且忙碌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啊。”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抄书了。”徐立前见徐玫露出倦怠,没有多想,与她告别,带着那本《泛游记》离开了集雅苑。
他走之后,徐玫有些慵懒地趴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思绪再次在胡不为春闱的事情转了几转,再一次惆怅地抛开了。
……
京城。
随着开春一天暖过一天,春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临近,整条街上的大大小小的客栈陆陆续续全部满员,价格更是涨了几番。到了最后,已经是一房难求,新赶到京城的举子们已经连想着去客栈碰碰运气都不想了。
在一家客栈里能有一间清清静静的客房,已经是让许多举子们心满意足的事情了。
然而,很不幸的是,一家位置条件设施都非常不错的客栈,却在一天夜里突然走了水!虽然客人们手脚麻利没有造成伤亡和大的损失,但有一层楼的几个房间烧损的情况很严重,肯定是不能住人了!
胡不为坐在一楼大堂,叫了一壶茶,很是有些为难。
在他身侧,他的书童观砚正紧张地替他看着他的书箱子和两个大小包裹,大的是他的,小的是观砚的。
昨夜凌晨时分这家客栈三楼走水,胡不为十分警醒,第一时间就将所有重要的东西拿完了出来,是以他除了一夜没睡之外,并没有别的损失。
相反,是因为客栈走水,让三楼好几个房间的客人没了住处,掌柜的会做人,直接五倍退了他们的所有房钱。客人们虽然不爽快,但面对此情此景,也没了话说,只能另找住处。
起火的房间里,住着一个来京城做生意的行商。据说,是他怕冷叫了两个炭盆,不知怎么的要将炭盆放在床脚边上,然后又因为太热睡着之后踢掉了被子落了炭盆里烧着了,从帷幔烧到床和房梁……
那行商也是命大,一头头发几乎都被烧没了,据说跑出来的时候浑身着火像是个火人一般,被及时泼了几桶水救下来之后竟然只是被烫出了几个火泡没怎么受伤!
只是,肯定要赔给客栈很大一笔钱就是了。
胡不为此时手中荷包里放着的,就是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掌柜的赔给他的,估计就是从那行商哪里索要来的。
胡不为当然不会同情那行商。
他临考之前遭灾,又要另找地方住,难免觉得格外晦气。
但此时,他也没有太过慌乱。
所有的东西都在,差的就是一个住处。
而住处……就算最后真的找不到地方住,他还可以去徐氏分会,相信那些主事是能够给自己腾出一个清净地方的。只是,他心头有些不愿意就此求徐家人,好像自己走投无路似的。
这种感觉,让他难堪难受。
只是,离入场不过就三日的时间了,临时他又到哪里去找地方住呢?
“胡兄!”
随着一声惊喜,一个长相斯文感觉有些单薄的青年人从外面走进来,走到胡不为桌前,道:“我听说你这个客栈走水了?胡兄没事就好!”
来的是青年姓任,名意达。同为苏州府出身的年轻举子,胡不为与他二人之间相处颇为熟稔,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相遇之后,更是格外亲近一些。
“多谢任兄挂念。”胡不为起身相迎,笑着道:“这里客栈昨夜的确有了些小意外,没有人伤亡。只是,我暂时失了住处,就要流落街头呢。”
他言语轻松,反而因此毫无狼狈之感了。
任意达有些惊讶,似乎颇为胡不为担心。
他想了想,诚恳地道:“胡兄不如到我哪里去住?你知道,我来的早,定到了一个小院子。若是胡兄不嫌弃,我就让人给胡兄腾出一间房来。”
任家是江南富户,家中有茶田数百倾,几代积蓄,十分富裕。因为只种茶,不做别的生意,所以不如姑苏徐氏那么打眼罢了。
胡不为想了想,长身作揖,向任意达道谢,道:“如此,我就不客气,多谢任兄收留了。”
“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出门靠朋友,都是苏州府出来的,你我之间客气什么。”任意达高兴地道。
事不宜迟。
既然说定了,两人当即就要走。胡不为招来掌柜的结算茶钱,掌柜的也没有收,听说胡不为找到新住处了,好一番赔礼,又对着任意达,说了好些个好话,才将二人送出了门。
胡不为便住进了任意达包下的小院子,住进了顾家客栈。
小院子里清净,两个人住在一起又能讨论时文,一时间格外舒心。
眨眼,便过去了两日。
次日清晨,就是春闱进场之时。
临睡之前,两个人核对了各自的考篮,才缓缓入睡。次日天才蒙蒙亮,他们便起身洗漱,临出门前,再次核对了考篮,确认无误,这才出了客栈,朝着贡院而去。
“胡兄的书童,年纪也太小了些。”任意达道:“连考篮都要胡兄自己拿着。”
胡不为摇头,握紧了手中的考篮,脸色闪过一丝阴沉,道:“不怕任兄笑话,三年前,我头一回下场科举,就是忽略了考篮没有看紧,不知被什么投入了一根空心夹带的笔……被差役搜出之时,我那是又惊又怒,努力争辩,却忘记了事实俱在,遂被差役百般嘲讽,实在是羞愧难言!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我整整迟了两年,才终于能够踏入县学考场!”
“教训不敢或忘,让任兄笑话了。”胡不为深吸一口,缓缓说道。
任意达面上露出震惊之色,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将他自己的考篮也从仆人手中接过来自己搂在怀中,道:“胡兄做的对。如此要紧之时,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之前是我太孟浪了。”
胡不为朝着任意达笑了笑,提着自己的考篮,踏上了外面的街道。
一路顺顺利利。
到了贡院前面,排队,验明正身,搜查全身和考篮……直到找到了自己的考号座位,放下了考篮,在小小的号舍里坐定,胡不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手心松开了些。i
那一年,那一支笔,对他的影响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哪怕是当他以魁首的成绩再见当年蔑视他的县丞大人时候,那位县丞认出了他也清楚明白地说“当年应该是另有他故”绝非是他刻意夹带,所有人都因为他的成绩为附和了这种说法仿佛是证明了他的清白……但胡不为依旧不能忘怀那支空心笔带给他的打击和耻辱!
就连福伯,他也不禁开始迁怒起来——
当时是他看护着考篮!他竟然让人钻了空子!若他真是一个寻常老人胡不为觉得自己也不会真的怪他,但福伯分明是一个武林高手!他拿在手上的东西,也能被人轻易动了手脚!
越是回想,越是恼怒。
再后来,福伯唯一的儿子又因为他的吩咐陷在了徐家生死不知……胡不为越来越无法面对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然后,福伯大约也察觉到了,回到西北祭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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